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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典 摘录
儒藏礼经会元二

礼经防元卷一上    宋 叶时 撰

儒藏 · 礼经 · 已译 · 第 2–16 段

用其五六;又继以隋文帝之富盛,苏威、髙景之损益,先王之制十已用其七八。太宗蹑其后而行之,使其深观详察,纎悉委曲,有以补前代之未备,则唐之治为周之治。惜太宗之不为此也。然观魏、齐、周、隋之时,制度近古,而卒无善治者,道失其传,而徒法不能以自行也。今观贞观之治,世业以受田,租庸调以取民,七百三十贠以建官,十六衞、八百府以置兵,法非不良,政非不善,终不保其后之不变。或者不原其道之不行,而惟咎其法之未尽,不思太宗行仁义方四年,遽满心于既効,已徳色于致平,圣人发育峻极之妙,果如是易谈邪?彼知周公之法不行,不足以行周公之道,安知周公之道不行,其何以行周公之法与?盖自周衰,道之不行久矣,子思子已逆知后世之不善用周公者也,故曰:「待其人然后行。」金陵王氏以儒学相熙宁,而甞一用《周礼》,奈何新经行而僻学兴,新法立而私意胜,末流之弊,罪有浮于汉儒者。故程明道曰:「有《关睢》、《麟趾》之意,而后可行《周官》之法度。」正为斯人发也。乌乎!道其不行已夫!后世身君师之责者,有能思周公之所思,行周公之所行,庶乎其可以为成周之治矣。不然,道之不行,而徒法之是任,未可以语《周礼》。

译采用其中五六成;又接着隋文帝时期的富庶强盛,苏威、高颎等人的增减损益,先王的制度十成中已经采用了七八成。唐太宗沿袭其后而推行,假如他能深入观察、详细考察,细微曲折之处,都有用来弥补前代未曾完备的地方,那么唐朝的治理就能达到周朝的治理水平。可惜唐太宗没有这样做。然而看魏、齐、周、隋时期,制度接近古代,但最终没有良好的治理,是因为大道失去了传承,仅仅依靠法令是不能自行运转的。现在看贞观之治,按世业来授田,用租庸调来征收民赋,设七百三十个官职来建立官僚体系,设十六卫、八百府来布置军队,法令并非不好,政治并非不善,终究不能保证后来不发生变化。或许是不推究大道不能推行的原因,只归咎于法令尚未完备,不思考唐太宗推行仁义才四年,就急于满足于已经见效,已经在达到太平时露出得意的神色,圣人化育万物、崇高至极的奥妙,果真如此容易谈论吗?他只知道周公的法令不能推行,不足以推行周公的大道,哪里知道周公的大道不能推行,又凭什么来推行周公的法令呢?大概自从周朝衰微,大道不能推行已经很久了,子思先生已经预先知道后世不善于运用周公之道,所以说:“等待合适的人然后才推行。”金陵王氏以儒学兴盛于熙宁年间,曾经一度采用《周礼》,为何新经推行而偏邪的学问兴起,新法确立而私意占上风,末流的弊端,罪过有超过汉代儒生的。所以程明道说:“有《关雎》、《麟趾》那样的心意,然后才可以推行《周官》的法度。”正是针对这些人说的。唉!大道大概不能推行了!后世身负君师责任的人,如果有能思考周公所思考的,推行周公所推行的,差不多就可以实现成周的治理了。不然的话,大道不能推行,却只依赖法令,就不可以谈论《周礼》了。

注疏

周礼》之出,自刘徳始;累《周礼》者,亦自刘徳始。《周礼》之立,自刘歆始;诬《周礼》者,亦自刘歆始。《周礼》之传,自郑康成始;坏《周礼》者,亦自郑康成始。昔秦人灭学,《周礼》以藏之山岩屋壁而▯存。武帝时有季氏得之,以上河间献王徳。全书不得见,得见五官斯可矣。河闲献王乃以《考工记》补之。司空一职,岂《考工记》之事邪?观其言曰:「国有六职,百工与其一焉。」是以治教刑政之属,特与工匠器械等耳。即此一语,可谓不识《周礼》矣。异时奏入秘府,《周礼》虽存,而汉君诋之,以为末世凟乱之书,得非刘徳一记累之邪?故曰累《周礼》者,刘徳也。《周礼》一书,既不得行于武帝之世,至成帝时有刘歆者,独识其书为周公致太平之迹,亦云幸矣。奈何身为国师,取之以辅王莽,乃为泉府理财之▯,于是六干立法,则郡皆置市官。即此一▯,可谓不知《周礼》矣。当时奏入学官,《周礼》虽存,汉儒訾之,以为六国隂谋之书,得非刘歆一法诬之乎?故曰诬《周礼》者,刘歆也。虽然,累《周礼》者其罪小,诬《周礼》者其罪大;诬《周礼》者其法在,坏《周礼》者其法亡。何则?刘徳补亡,善学《周礼》者皆知其为不类;刘歆立法,善用《周礼》者皆知其为不经。礼经之学,所赖以相传者,诸儒讲明之功也。今杜子春得之于刘歆,郑兴、郑众得之于杜子春,郑康成号为囊括六典,▯罗众家,盖亦知所折衷矣。胡为不抱遗经,推究终始,而乃凭私臆决,旁据曲证?此《周礼》所以不明,而召后儒纷纭之议也。大抵康成▯经有五失:一引纬书,二引《司马法》,三引《春秋传》,四引《左氏》、《国语》,五引汉儒《礼记》。姑摭一二言之。《周礼》无天帝之异名,而注有北辰耀魄宝之▯,后儒是以有天帝之辨,此纬书之失也。《周礼》无分野之明文,而注有嵗之所在我周分野之▯,后儒是以有分野之惑,此《国语》之失也。丘乘之政,在《周礼》可推也,郑则曰甸出长毂一乗,丘乗当为丘甸,则丘乘之法坏矣,此《司马法》误之也。冕服之章,在《周礼》可覆也,郑则曰:「三辰旂旗,王服正为九章。」则服章之制紊矣,此以《春秋传》误之也。内司服以袆衣为后饰,追师以副编为后饰,而注曰:「夫人副袆。」则王后夫人之饰又乱矣,此又以《礼记》误之也。不思汉儒纬书,非圣人之书;穰苴兵法,非圣人之法;左氏之语多诬,戴氏之记多杂,其可引援以证圣经邪?不特此尔,以御史大夫比小宰,以城门校尉比司门,以少内譬职内,以尚书准司防,以尚书作诰文类御史,官制已大戾矣。以汉筭方九赋,以莽制比国服,以国服为息加师旅,以殷周变制议封建,以乡遂异制诬井田,以贡助异法释畿内▯国之税,此皆害《周礼》之大者也。自康成之注既行,而贾公彦一疏,一惟郑注之是解,《周礼》制度合与不合,不暇究矣。儒者防袭注疏之文,考之于经而不合,遂指《周礼》为非周公之全书,是敢于叛圣人之经,而不敢违汉儒之▯也。吁!刘歆之诬《周礼》,一时之失,而《周礼》之法尚在;郑康成之坏《周礼》,千载之惑,而《周礼》之法防亡。然而法未尝亡,礼未尝坏,读周公之礼而行周公之法,亦惟以圣经为据,斯可也。

  民极

周礼》叙六官首篇,皆曰:「惟王建国,辨方正位,体国经野,设官分职,以为民极。」唐太宗读《周礼》至此,叹曰:「诚哉深乎!」盖此数语,周公作《周礼》之纲领,故于六典迭言之。夫极之为言,有中之义。圣人以中道立标准于天下,而使天下之人取中焉。武王访《洪范》于箕子,以叙彞伦,而立以皇极居中。古今未有舎皇极而能立国者。今以《周礼》考之,土圭测景以求地中,建国也;面朝后市,左祖右社,辨方也;朝分内外,位别东西,正位也;公五百里至男百里,体国也;九夫为井至四县为都,经野也;一曰天官至六曰冬官,设官也;一曰治职至

译《周礼》的问世,始于刘德;连累《周礼》的,也始于刘德。《周礼》的确立,始于刘歆;诬蔑《周礼》的,也始于刘歆。《周礼》的流传,始于郑康成;败坏《周礼》的,也始于郑康成。从前秦人焚书灭学,《周礼》因藏于山岩屋壁而得以幸存。汉武帝时有季氏得到它,进献给河间献王刘德。全书未能得见,能见到五官的内容就已不错了。河间献王于是用《考工记》来补全它。司空这一职官,难道是《考工记》所讲的内容吗?看他说:“国家有六种职事,百工是其中之一。”这是把治理、教化、刑罚、政令等事务,特意与工匠器械等同起来。仅凭这一句话,就可以说他不了解《周礼》了。后来奏呈进入秘府,《周礼》虽然保存下来,但汉代君主诋毁它,认为是末世惑乱的书,这难道不是刘德用《考工记》连累它的结果吗?所以说连累《周礼》的是刘德。《周礼》这本书,既然不能在武帝时代施行,到了成帝时有刘歆,独自认识到这本书是周公实现太平盛世的遗迹,这也是幸运的了。怎奈他身为国师,拿它来辅佐王莽,于是设立泉府理财的法令,于是六卿立法,各郡都设置市官。仅凭这一条法令,就可以说他不了解《周礼》了。当时奏请进入学官,《周礼》虽然保存下来,但汉代儒生诋毁它,认为是六国阴谋的书,这难道不是刘歆用一条法令诬蔑它的结果吗?所以说诬蔑《周礼》的是刘歆。虽然如此,连累《周礼》的罪过较小,诬蔑《周礼》的罪过较大;诬蔑《周礼》的其法令还在,败坏《周礼》的其法令已亡。为什么呢?刘德补全亡佚的部分,善于学习《周礼》的人都知道它不伦不类;刘歆制定法令,善于运用《周礼》的人都知道它不合常理。礼经之学,所依赖来相传的,是各位儒生讲明阐释的功劳。现在杜子春从刘歆那里得到,郑兴、郑众从杜子春那里得到,郑康成号称囊括六典,搜罗众家,大概也知道有所折衷了。为何不抱着遗留的经典,推究其始终,反而凭借私意决断,旁征曲解?这就是《周礼》所以不明,而招致后世儒生纷纭议论的原因。大体上郑康成注解经典有五个过失:一引纬书,二引《司马法》,三引《春秋传》,四引《左氏》、《国语》,五引汉代儒生的《礼记》。姑且摘取一两点来说。《周礼》没有天帝的异名,而注中有北辰耀魄宝的说法,后世儒生因此有天帝的辩论,这是纬书的过失。《周礼》没有分野的明文,而注中有岁之所在我周分野的说法,后世儒生因此有分野的困惑,这是《国语》的过失。丘乘的政令,在《周礼》中可以推知,郑康成却说甸出长毂一乘,丘乘应当是丘甸,那么丘乘的法度就败坏了,这是《司马法》误导他的结果。冕服的章纹,在《周礼》中可以复核,郑康成却说:“三辰旗帜,王服正为九章。”那么服章的制度就紊乱了,这是用《春秋传》误导他的结果。内司服以袆衣为后饰,追师以副编为后饰,而注中说:“夫人副袆。”那么王后与夫人的装饰又混乱了,这是用《礼记》误导他的结果。不思考汉代儒生的纬书,不是圣人的书;穰苴的兵法,不是圣人的法;左氏的话多诬妄,戴氏的记多杂乱,怎么可以引用来证明圣经呢?不仅如此,用御史大夫比附小宰,用城门校尉比附司门,用少内比附职内,用尚书比附司会,用尚书作诰文类比御史,官制已经大大违背了。用汉代的算赋比附九赋,用王莽的制度比附国服,用国服作为息加师旅,用殷周变制议论封建,用乡遂异制诬蔑井田,用贡助异法解释畿内与邦国的税收,这些都是危害《周礼》的大问题。自从郑康成的注本流行以来,贾公彦作疏,只解释郑注,《周礼》制度是否合理,无暇考究了。儒生沿袭注疏的文字,考之于经典而不合,于是指责《周礼》不是周公的全书,这是敢于背叛圣人的经典,而不敢违背汉代儒生的注疏啊。唉!刘歆诬蔑《周礼》,是一时的失误,而《周礼》的法令还在;郑康成败坏《周礼》,是千年的迷惑,而《周礼》的法令几乎灭亡。然而法令未曾灭亡,礼制未曾败坏,读周公的礼而行周公的法,也只有以圣经为依据,才可以。

《周礼》叙述六官的首篇,都说:“只有君王建立国家,辨别方向确定方位,规划国都经营郊野,设置官职分配职责,以此作为人民的准则。”唐太宗读到《周礼》这里,感叹说:“确实深刻啊!”这几句话,是周公作《周礼》的纲领,所以在六典中反复提及。所谓极,有中的含义。圣人以中道在天下确立标准,而使天下的人取法中道。武王向箕子咨询《洪范》,以叙述常伦,而确立皇极居中。古今没有舍弃皇极而能立国的。现在用《周礼》来考察,用土圭测日影以求地中,是建国;面朝后市,左祖右社,是辨方;朝分内外,位别东西,是正位;公五百里至男百里,是体国;九夫为井至四县为都,是经野;一曰天官至六曰冬官,是设官;一曰治职至

六曰事职,分职也。而周公则緫之以为民极焉。极也者,不识不知,顺帝之则,如尧之立民是也;是彞是训,于帝其训,如周之敷言是也。今周公所以为民立极者,惟在王畿、方位、国野、官职之中。盖王畿立而后根本定,方位设而后等级明,国野分而后疆理正,官职举而后纲目张,民极之立,孰有大于此者?故周公不惟于天官言之,而五官各引之,以冠其篇首,丁宁训告,若是谆复。则是三百六十余官,事事物物皆有极,何往而非斯民之标准与?盖极之所在,所以习民于尊卑等级之中,而导民于礼乐教化之内,消其亡等冒上之念,而敛其安分知足之心。斯民入则防其有极,出则归其有极,经制乌乎而不定?风俗乌乎而不淳?甞观大司徒以五礼防万民之伪而教之中,以六乐防万民之情而教之和。又曰:「以刑教中,则民不暴;以乐教和,则民不争。」至大宗伯亦曰:「以天产作隂徳,以中礼防之;以地产作阳徳,以和乐防之。」一则曰中和,二则曰中和,皆所以建中和之极也。然而王畿之根本未定,方位之等级未明,国野之疆理未正,官职之纲目未张,虽有礼乐刑政之具,将安所施设邪?周公立极之意,必寓于七者之中,而冠于六篇。之首,岂不诚哉深乎!先正范公有言曰:「《曲礼》三千,一言以蔽之,曰:『毋不敬。』」愚窃曰:「《经礼》三百,一言以蔽之,曰:『为民极。』」

译第六篇名为《事职》,讲的是分派职事。而周公则总括这些职事,将其确立为百姓的根本准则。所谓“极”,就是“不识不知,顺帝之则”,如同尧帝为百姓确立准则那样;所谓“是彝是训,于帝其训”,如同周朝广泛施行的教言那样。如今周公之所以为百姓确立根本准则,就在于王畿、方位、国野、官职之中。因为王畿确立之后,根本才能安定;方位设置之后,等级才能分明;国野划分之后,疆界治理才能端正;官职举荐之后,纲纪条目才能张显。确立百姓的根本准则,哪有比这更大的呢?所以周公不仅仅在天官部分谈论它,而且在其他五官部分也都引用它,置于各篇之首,反复叮咛训告,如此谆谆复述。这样一来,三百六十多个官职,事事物物都有准则,哪里不是百姓的标准呢?因为准则所在,是为了让百姓在尊卑等级中习以为常,引导百姓进入礼乐教化的范畴,消除他们无视等级、冒犯上级的念头,收敛他们安分守己、知足常乐的心态。百姓在家则防范其逾越准则,在外则回归其遵循准则,制度怎么能够不确立呢?风俗怎么能够不淳厚呢?我曾观察到大司徒用五礼来防范万民的虚伪,从而教导他们合乎中道;用六乐来防范万民的情欲,从而教导他们和谐。又说:“用刑罚来教导中道,百姓就不会暴戾;用音乐来教导和谐,百姓就不会争斗。”甚至大宗伯也说:“用天产来培养阴德,用中礼来防范;用地产来培养阳德,用和乐来防范。”一处说中和,又一处说中和,这都是为了建立中和的准则。然而,如果王畿的根本没有安定,方位的等级没有明确,国野的疆界治理没有端正,官职的纲纪条目没有张显,即使有礼乐刑政这些工具,又将在哪里施行呢?周公立极的深意,必定蕴含在这七项内容之中,并冠于六篇之首,难道不确实而且深远吗!先贤范公曾说:“《曲礼》三千条,可以用一句话概括,那就是:‘无不敬’。”我私下认为:“《经礼》三百条,可以用一句话概括,那就是:‘为民极’。”

官名

官之有名尚矣,郯子曰:「黄帝以云纪,故为云师而云名;炎帝以火纪,故为火师而火名;共工以水纪,太皥以龙纪,少皥为鸟师,颛帝为民师。」此官名之见于《春秋传》然也。然古人命官,或纪以瑞,或纪以事,名虽不同,而于天地四时各有所配,初非分掌天地四时也。有如少皥有重、该、▯、熙四叔,是以四叔而掌五行;尧有羲和、仲叔四子,是以四子而掌四时,又非以是名官也。今观《周礼》,冢宰曰天官,司徒曰地官,宗伯曰春官,司马曰夏官,司寇曰秋官,司空曰冬官,是以天地四时名官,而非分掌其事也。夫既非分掌天地四时,而加以天地四时之号,是则以虚名而加实职也。古人云、龙、火、帝之纪,果亦如是否乎?又况以天名官,而春官保氏之属,非天事乎?何以不属冢宰?以地名官,而夏官职方氏之属,非地之事乎?何以不属司徒?司宼刑杀,固谓之秋;司空水土,固谓之冬。至如春朝、夏宗、秋觐、冬遇,并属宗伯,则宗伯不特主春;春搜、夏苗、秋狝、冬狩,并属司马,则司马不特主夏。周人以天地四时分冠六卿之号,果何意欤?甞以《周官》考之,则知周人命官之意深矣。太师、太傅、太保曰三公,论道经▯,燮理隂阳;少师、少傅、少保曰三▯,贰公▯化,寅亮天地。三公之官不备,而三▯之职无闻,盖三公不备者,非三公兼六卿,则六卿兼三公也。三公犹且兼设,况三▯乎?惟其相兼摄也,则经▯▯化、燮理寅亮之职,非六卿之责而谁责?然则六卿之责,不独分职率属、阜成兆民,而燮理隂阳、寅亮天地之事皆预焉。命之以宰、伯、四司之名,而冠之以天地四时之号,是以三公、三▯之责而责六卿也。分天地四时而冠六卿之名,其次序若不相紊;合天地四时而为六卿之责,其脉络未甞不相通。一治、一教、一刑、一事,茍有一之不得其职,皆足以干天地四时之和。以此见周人之任六卿也,为不殊,而待六卿也,不敢轻矣。岂徒设为加官之号,以虚名而加实职,如汉人以大司马冠大将军之上,姑示尊宠而已哉?虽然,六卿分配天地四时,而冢宰以天名官,则其任责为尤重矣。尝观《虞书》,司徒敷典,犹地官也,而典则曰天叙;秩宗典礼,犹春官也,而礼则曰天秩;五服五章,犹司服、典命之职也,而曰「天命有徳五刑五用,犹司宼司刑之职也,而曰「天讨有罪」。一则曰亮天功,二则曰代天工,同寅协恭,无往而不以天自处。今冢宰掌建▯之六典,何者而非天也?以天官命冢宰,而加于五官之上,其待大臣也弥尊,其责大臣也弥重。故任大臣而不能致敬,名曰「防天」;为大臣而不能任责,名曰「诬天」。昔陈平不知钱谷、决狱,而谓宰相顺四时、理隂阳;丙吉不问清道羣鬭而问牛喘,谓三公典调和隂阳。夫四时果顺,隂阳果和,尚复何愧?不和、不顺,而姑借是以文其不知不问之失,吾谁欺?欺天乎?惜无以天官之学告之者。

  兼官

周官》曰:「唐、虞官百,夏、商官倍。」考之《周礼》,六官之属凡三百六十,是周官又倍于夏、商也。案天官之属六十有二,地官七十有九,春官七十有一,夏官七十,秋官六十有六,凡三百五十有二。各官不预,小宰言三百六十者,举大数也。不特此尔,天官自太宰、小宰、宰夫至旅下士,凡六十有三,此卿、大夫、士之数也;为府者六,为胥、为吏者皆十有二,为徒者百有二十,凡百有五十人,此庶人在官之数也。地官、春官、秋官皆然。夏官掌兵,则史十六人,胥三十二人,徒二百二十人。通六官计之,已一千五百有二人。其余六官之属,除地官乡、遂、山、泽等官及庶人在官者,只合大夫、士计之,以多少相准,一官不下四百人,合长贰而言,则六官防三千人矣。成周官吏可谓繁冗,然卿、大夫、士之职分为六官之属,安知其不为兼官邪?且以三公言之,《君奭》曰:「召公为保,周公为师。」则太傅不备矣。《顾命》曰:「乃同召太保奭。」则太

译官名

官职有名称由来已久了。郯子说:“黄帝以云来纪事,所以设立云师而用云来命名;炎帝以火来纪事,所以设立火师而用火来命名;共工以水来纪事,太皥以龙来纪事,少皥设立鸟师,颛顼设立民师。”这就是官名在《春秋传》中记载的情况。然而古人任命官职,有的以祥瑞来纪事,有的以事务来纪事,名称虽然不同,但与天地四时各自有所匹配,起初并不是分别掌管天地四时。比如少皥有重、该、修、熙四位叔父,是让这四位叔父来掌管五行;尧有羲和、仲叔四个儿子,是让这四个儿子来掌管四时,这也不是用这些名称来命名官职。现在看《周礼》,冢宰称为天官,司徒称为地官,宗伯称为春官,司马称为夏官,司寇称为秋官,司空称为冬官,是用天地四时来命名官职,而不是分别掌管天地四时的事务。既然不是分别掌管天地四时,却加上天地四时的称号,这就是用虚名来加在实职上。古人云、龙、火、帝的纪事,果真也是这样吗?更何况用天来命名官职,而春官保氏之类,难道不是天的事务吗?为什么不归属冢宰?用地来命名官职,而夏官职方氏之类,难道不是地的事务吗?为什么不归属司徒?司寇掌管刑杀,固然称为秋官;司空掌管水土,固然称为冬官。至于春朝、夏宗、秋觐、冬遇,都归属宗伯,那么宗伯就不只是主管春季;春搜、夏苗、秋狝、冬狩,都归属司马,那么司马就不只是主管夏季。周人用天地四时来分别冠以六卿的称号,究竟是什么意思呢?曾经用《周官》来考察,就知道周人任命官职的意图深远了。太师、太傅、太保称为三公,讨论治国大道,调和阴阳;少师、少傅、少保称为三少,辅助三公教化,恭敬地辅佐天地。三公的官职如果不齐备,而三少的职务就无人知晓,大概三公不齐备的,不是三公兼任六卿,就是六卿兼任三公。三公尚且还要兼任,何况三少呢?正因为互相兼任,那么讨论大道、辅助教化、调和阴阳、恭敬辅佐天地的职责,不是六卿的责任又是谁的责任呢?那么六卿的责任,不只是分别职掌、率领属员、使百姓富足成功,调和阴阳、恭敬辅佐天地的事务也都参与在内。用宰、伯、四司的名称来任命他们,而冠以天地四时的称号,是用三公、三少的责任来要求六卿。分开天地四时来冠以六卿的名称,它们的次序似乎不相混乱;合起天地四时来作为六卿的责任,它们的脉络未曾不相贯通。治理、教化、刑罚、事务,如果有一项不能尽职,都足以扰乱天地四时的和谐。由此可以看出周人任用六卿,没有差别,而对待六卿,不敢轻视。难道只是设立加官的称号,用虚名来加在实职上,像汉人用大司马冠在大将军之上,姑且表示尊宠而已吗?虽然如此,六卿分配天地四时,而冢宰以天来命名官职,那么他的责任就尤其重了。曾经看《虞书》,司徒敷陈典章,如同地官,而典章则称为天叙;秩宗掌管礼仪,如同春官,而礼仪则称为天秩;五服五章,如同司服、典命的职务,而说“天命有德”;五刑五用,如同司寇司刑的职务,而说“天讨有罪”。一则说辅佐天功,二则说代天行功,同心协力恭敬,无处不以天自处。现在冢宰掌管建立国家的六典,哪一项不是天的事务呢?用天官来任命冢宰,而加在五官之上,他对待大臣更加尊贵,要求大臣更加沉重。所以任用大臣而不能致敬,名叫“防天”;作为大臣而不能承担责任,名叫“诬天”。从前陈平不知道钱谷、决狱,却认为宰相顺应四时、调理阴阳;丙吉不问清道群斗而问牛喘,认为三公掌管调和阴阳。如果四时果真顺应,阴阳果真调和,还有什么可惭愧的?如果不和、不顺,却姑且借以此来掩饰自己不知不问的过失,我欺骗谁?欺骗天吗?可惜没有用天官的学问来告诉他们。

兼官

《周官》说:“唐、虞官职一百,夏、商官职加倍。”考察《周礼》,六官的属官总共三百六十,这是周官又比夏、商加倍了。查天官的属官六十二,地官七十九,春官七十一,夏官七十,秋官六十六,总共三百五十二。各官不预,小宰说三百六十,是举大数而言。不仅这样,天官自太宰、小宰、宰夫到旅下士,总共六十三,这是卿、大夫、士的数量;做府官的六人,做胥、做吏的都十二人,做徒的一百二十人,总共一百五十人,这是庶人在官的数量。地官、春官、秋官都这样。夏官掌管军事,那么史十六人,胥三十二人,徒二百二十人。通六官计算,已经一千五百零二人了。其余六官的属官,除去地官乡、遂、山、泽等官及庶人在官者,只合计大夫、士来计算,以多少相准,一官不下四百人,合计长官和副官而言,那么六官将近三千人了。成周的官吏可谓繁冗,然而卿、大夫、士的职分为六官的属官,怎么知道他们不是兼任官职呢?且以三公来说,《君奭》说:“召公为保,周公为师。”那么太傅就不齐备了。《顾命》说:“乃同召太保奭。”那么太

师、太傅不备矣。又有公兼冢宰者,惟周公位冢宰是也;有公兼司寇者,太史司寇苏公是也。太保率西方诸侯,毕公率东方诸侯,又以公兼二伯也。至如召太保奭、芮伯、彤伯、毕公、衞侯、毛公,此六卿之长也,而以三公、侯、伯领之。大而公、卿必相兼摄,则下而百司、庶府独不可兼摄乎?案《周礼》言「二卿则公一人」,是三公兼卿老也;「一卿则卿一人」,是六卿兼大夫也。六军将皆命卿,是六卿又兼六军之将也。世妇每官卿二人,是六卿又兼六官之职也。世妇谓每官二人,则十有二人,其六卿之长贰乎?以此推之,如地官乡、遂之官,夏官司马之属,必皆六卿之属兼之。六卿之属虽各有名,大抵多兼摄也。而况官属有不可以专置者,地官如迹人、角人、羽人、掌炭、掌茶等职,只征一物;秋官如庶氏、冥氏、穴氏、硩蔟氏、赤犮氏等官,只攻一事,岂无可兼者乎?有不可常置。者田诅则有甸祝、诅祝,祭祀、军旅共杖、禁嚻则有伊耆氏、衔枚氏,丧纪则有职丧、丧祝、夏采,岂无可摄者乎?若夫地官比闾、族党、邻里、都鄙等官并无府史胥徒,可知其使民兴贤,出使长之也。其他如春官大司乐、大胥、太师、太卜、太祝、太史,夏官太仆、小臣、祭仆、戎右、齐右、道右、大驭、戎仆、齐仆、田仆、驭夫,秋官大行人、小行人、司徒等官亦无府史胥徒,非上下相兼,则它官相摄也。惟夫相兼摄也,则官制虽倍于古,而其职不冗于古也。大抵官惟其人,虽公不备官、事不摄,夫子讥之。然则成周之官虽无虑三千贠,而实不过三百六十属也。盖古者天子建官,三公、九卿、二十七大夫、八十一元士。今案《周礼》,乡老即三公,乡大夫、军将、世妇即六卿,则知六官三百六十属亦惟以此等大夫士为之。虽六官所谓大夫士之数如彼其多,其为兼摄可知矣。至于府史胥徒之在官者,天官有三千六百六十有六人,春官有二千二百四十有一人,夏官有三千二百六十有五人,秋官有二千六百五十有七人,地官无常数,冬官不可考。只以四官计之,已万人矣。是皆使民兴能,入使治之也。其徒则大司徒起徒役而为之与?考论周之官制,大而公卿长贰,次而大夫士之属,既有兼摄,则官何嫌于冗?下而比闾、族党,小而府史、胥徒之众,又兴于民,则数何嫌于多乎?盖周人因事以置官,《周礼》因官以存名。居官而不兼其职,则官冗;兼官而不存其名,则官废。知《周礼》兼官之职,又知《周礼》存官之名,则可与言官制矣。

译太师、太傅的职位并不完备。又有公爵兼任冢宰的,只有周公位居冢宰这一例;有公爵兼任司寇的,太史司寇苏公便是。太保率领西方诸侯,毕公率领东方诸侯,这也是以公爵兼任二伯之职。至于召公太保奭、芮伯、彤伯、毕公、卫侯、毛公,这六位是六卿之长,却由三公、诸侯、伯爵来统领。既然地位尊贵的公、卿必定相互兼任,那么地位低下的百官、众府难道不可以兼任吗?查考《周礼》说“二卿则由一位公爵统领”,这是三公兼任卿老之职;“一卿则由一位卿统领”,这是六卿兼任大夫之职。六军的将领都是受命的卿,这是六卿又兼任六军将领之职。世妇每官设卿二人,这是六卿又兼任六官之职。世妇每官二人,共十二人,这大概是六卿之长的副手吧?由此推论,如地官中乡、遂的官员,夏官中司马的属官,必定都是六卿的属官兼任。六卿的属官虽然各有名称,大抵多是兼任的。何况有些官属不宜单独设置,地官如迹人、角人、羽人、掌炭、掌茶等职,只征收一种物品;秋官如庶氏、冥氏、穴氏、硩蔟氏、赤犮氏等官,只处理一件事,难道没有可以兼任的吗?有些官职不宜常设,田猎诅咒则有甸祝、诅祝,祭祀、军旅共用杖、禁喧哗则有伊耆氏、衔枚氏,丧事则有职丧、丧祝、夏采,难道没有可以代理的吗?至于地官中比、闾、族、党、邻里、都鄙等官,并没有府、史、胥、徒,可知这是选拔民间贤才,派出去管理他们。其他如春官的大司乐、大胥、太师、太卜、太祝、太史,夏官的太仆、小臣、祭仆、戎右、齐右、道右、大驭、戎仆、齐仆、田仆、驭夫,秋官的大行人、小行人、司徒等官,也没有府、史、胥、徒,如果不是上下级相互兼任,就是由其他官职代理。正因为相互兼任,所以官制虽然比古代繁多,但其职掌并不比古代冗杂。大抵官职只看重合适的人选,即使三公不备、事务不代理,孔子也会讥讽。那么成周的官职虽然号称三千人,实际上不过三百六十个属官罢了。大概古代天子设置官职,有三公、九卿、二十七大夫、八十一元士。如今查考《周礼》,乡老就是三公,乡大夫、军将、世妇就是六卿,由此可知六官三百六十个属官也是由这些大夫、士来担任。虽然六官所说的大夫、士数量那么多,其兼任的情况就可以知道了。至于在官署中的府、史、胥、徒,天官有三千六百六十六人,春官有二千二百四十一个人,夏官有三千二百六十五人,秋官有二千六百五十七人,地官没有固定数目,冬官无法考证。仅以四官计算,已经有一万人了。这都是选拔民间有才能的人,让他们进入官府治理事务。那些徒役,大概是大司徒征发徒役来担任吧?考察论述周代的官制,大的方面公卿之长和副职,次一级的方面大夫、士的属官,既然都有兼任,那么官职多有什么可嫌的呢?下至比、闾、族、党,小到府、史、胥、徒众多,又是从民间征召,那么人数多又有什么可嫌的呢?大概周人根据事务来设置官职,《周礼》根据官职来保留名称。居官而不兼任其职,则官职冗杂;兼任官职而不保留其名称,则官职废弛。知道《周礼》中兼任官职的职掌,又知道《周礼》中保留官职的名称,才可以谈论官制了。

相权

周礼》冢宰以天名官,为一王之相,兼三公之尊,而位六卿之长。自其主宰一职而言,曰太宰;自其主宰百官而言,曰冢宰。冢,太之上也,其权岂不重乎?今观太宰之职,首曰「佐王均▯国」,又曰「佐王治▯国」,则是太宰以佐王为职也。臣民之驭,必曰「诏王」;废置之听,必曰「诏王」,是太宰诏王而不敢自专也。大事戒官,曰「赞王命」;王眡治朝,曰「赞王治」,是太宰赞王而不敢自用也。夫宰相无所不统,则亦无所不亲。今一则曰佐王,二则曰诏王,三则曰赞王,一政一事,每每听命于天子,又焉用彼相哉?盖大君犹宗子也,大臣犹家相也。孰非宗子之家事,家相必禀命于宗子而后行;孰非大君之邦法,大臣必禀命于大君而后行。是以权自上出,而废置不敢干焉;令由上出,而听断若无与焉。此古大臣所以无擅权之失也。然而权在一人,固宰相不得擅;权在大臣,亦宰相不得辞。盖人主之职在论一相,宰相者,人主所与论道经▯而进退百官者也。古人任相,待之以诚而不疑,畀之以权而不忌。宰相固听命于一人,百官实禀命于一相,岂有元首丛脞,股肱自惰者哉?是故六典、八法、八则之治,则太宰所得以自行者也;九职、九赋、九贡之入,则太宰所得以自裁者也。九式节财,不嫌其专制国用也;九两系民,不嫌其贰得民心也。四方宾客之小治,听之而不以为猜;三嵗诛赏之大计,行之而不以为僭。若是,则太宰皆得以自用其权也。不特此尔,小宰则以嵗防赞冢宰,宰夫则以官刑诏冢宰,司防则以废置诏冢宰,御史则以治令赞冢宰。防计、官刑、废置、治令,一惟冢宰之是听,则宰相之权岂不重乎?故观冢宰之诏王、赞王,则知宰相之权不至于太重;观百官之诏冢宰、赞冢宰,则知宰相之权不至于太轻。

  ▯典

周官》言六卿之职,而曰各率其属;《周礼》言六官之掌,而曰使率其属。则是治属冢宰,教属司徒,礼属宗伯,政属司马,刑属司寇,事属司空,截然一定而不乱矣。今太宰何以谓之掌六典?甞观小宰之职,以官府之六属举▯治,则六官各率其属矣;以官府之六职辨▯治,则六官各分其职矣。举以属,则▯治不容于相侵;辨以职,则▯治不容于相紊。然而太宰,六官之长,一相之尊,▯治无所不统,其可以分职率属拘之乎?郑氏曰:「典者,常也,经也,法也。大臣秉之以为常经,五官守之以为常法。五官不守其常法,则▯典废弛而无所执;大臣不秉其常经,则▯典涣散而无所稽。」今以六典观之:治者,经理而统纪之也,▯国以之经,官府以之治,万民以之纪,无非就吾条理也;教者,安静而驯扰之也,▯国以之安,官府以之教,万民以之扰,无非属吾教化也;礼以统乎人,谐与和亦统也,故▯国、官、民以之统合而谐和;政以正乎人,平与均亦正也,故▯国、官、民以之平正而均齐;刑以禁暴止邪,故诘之以去其奸,刑之以示其法,纠之以绳其非;事以兴事劝功,故富之以足其用,任之以责其效,生之以阜其财。凡此六者,千万世常经不易之法,▯国之治乱系焉,官府之脩废系焉,生民之休戚系焉。此非大臣之责而谁责?然六典而谓之建▯何哉?盖国于天地,必有与立,先王所恃以立国者,赖有此典存焉耳。是以司徒之安▯国,而曰掌建▯土地之图;宗伯之和▯国,而曰掌建▯天地人之礼;司马之正▯国,而曰掌建▯之九法;司寇之刑▯国,而曰掌建▯之六典。不特此尔,小宰掌建▯之官刑,小司徒掌建▯之教法,小宗伯掌建▯之神位,大司乐掌建国之学政,太史掌建▯之典法,朝士掌建▯之朝法,无非先王所恃以立国者也,而况六典之大,其可一日而……不立乎是,故太宰兼而緫之以佐王治▯国,小宰、司防又掌其贰以逆其治,司书又掌之以叙其财,太史又掌之以逆其治,司徒、宗伯、司马、司寇、司空又从而分掌之。此十条所以先六典,而太宰所以统百官也。至如小宰六职,则官府之所掌也

译相权

《周礼》中,冢宰以“天”来命名官职,是一国的宰相,兼具三公的尊贵,位居六卿之首。从它主宰一职的角度来说,称为太宰;从它主宰百官的角度来说,称为冢宰。“冢”是“太”之上的意思,它的权力难道不重大吗?如今观察太宰的职责,首先说“辅佐君王均衡国家”,又说“辅佐君王治理国家”,这说明太宰是以辅佐君王为职责的。驾驭臣民,必定说“禀告君王”;听取废黜或任命的意见,必定说“禀告君王”,这说明太宰向君王禀告而不敢独自专断。在重大事务上告诫官员,说“赞襄君王命令”;君王视察治朝,说“赞襄君王治理”,这说明太宰赞襄君王而不敢自行其是。宰相无所不统领,也就无所不亲近。现在一再说是辅佐君王,再说是禀告君王,再说是赞襄君王,每一项政令、每一件事,都常常听命于天子,那又何必用那个宰相呢?大概大君王好比宗子,大臣好比家相。哪一件不是宗子家中的事务,家相必须禀命于宗子之后才去执行;哪一条不是大君王的国家法度,大臣必须禀命于大君王之后才去执行。因此权力出自上面,废黜任命不敢干预;命令出自上面,听取决断好像与自己无关。这就是古代大臣之所以没有专权过失的原因。然而权力集中在一个人手中,固然宰相不能专擅;权力在大臣手中,宰相也不能推辞。因为君主的职责在于评定一位宰相,宰相是君主用来与他讨论治国大道并任免百官的人。古人任用宰相,以诚心对待而不怀疑,赋予权力而不猜忌。宰相固然听命于君主一人,百官实际上听命于宰相一人,哪有元首琐碎忙碌,而辅佐大臣自己懈怠的情况呢?因此,六典、八法、八则的治理,是太宰可以自行处理的;九职、九赋、九贡的收入,是太宰可以自行裁断的。九式节约财用,不忌讳他专断国家用度;九两维系民心,不忌讳他分享民心。四方宾客的小规模治理,听任他而不认为可疑;三年诛赏的大计,实行它而不认为僭越。像这样,太宰都可以自行运用他的权力。不仅如此,小宰则按年预防来赞襄冢宰,宰夫则用官刑来禀告冢宰,司会则用废黜任命来禀告冢宰,御史则用治令来赞襄冢宰。会计、官刑、废黜任命、治令,一切都只听冢宰的,那么宰相的权力难道不重大吗?所以,观察冢宰的禀告君王、赞襄君王,就知道宰相的权力不至于太重;观察百官的禀告冢宰、赞襄冢宰,就知道宰相的权力不至于太轻。

〇典

《周官》讲述六卿的职责,说各自率领他们的下属;《周礼》讲述六官的掌管,说让他们率领他们的下属。那么治理属于冢宰,教化属于司徒,礼仪属于宗伯,政令属于司马,刑罚属于司寇,事务属于司空,截然分明确定而不混乱。现在太宰为什么称为掌管六典呢?曾经观察小宰的职责,用官府的六类下属来举行政治,那么六官各自率领他们的下属了;用官府的六项职事来辨别政治,那么六官各自分担他们的职务了。列举下属,那么政治不容许互相侵扰;辨别职务,那么政治不容许互相紊乱。然而太宰是六官的首领,一相的尊贵,政治无所不统领,可以用分担职务、率领下属来限制他吗?郑氏说:“典,是常规,是经典,是法度。大臣秉持它作为常规经典,五官坚守它作为常规法度。五官不坚守他们的常规法度,那么典章废弛而没有可执持的;大臣不秉持常规经典,那么典章涣散而没有可稽查的。”现在用六典来观察:治理,是经理并统纪它,国家靠它经营,官府靠它治理,万民靠它统纪,无非是顺应我的条理;教化,是安静并驯服它,国家靠它安定,官府靠它教化,万民靠它驯服,无非是归属我的教化;礼仪用来统合人,和谐与和睦也是统合,所以国家、官府、万民靠它统合而和谐;政令用来端正人,平正与均等也是端正,所以国家、官府、万民靠它平正而均齐;刑罚用来禁止暴力和邪恶,所以诘问它来去除奸邪,刑罚它来显示法度,纠察它来绳正错误;事务用来兴起事业劝勉功效,所以富裕它来满足用度,任用他来责求成效,生产它来丰富财物。这六项,是千万世常规不变的法度,国家的治乱系于它,官府的修废系于它,百姓的休戚系于它。这不是大臣的责任又是谁的责任呢?然而六典称为建立国家是什么呢?大概国家立于天地之间,必定有赖以立足的东西,先王所依赖来立国的,就是依靠有这些典章存在罢了。因此司徒安定国家,说掌管建立国家的土地图;宗伯和谐国家,说掌管建立天地人的礼仪;司马端正国家,说掌管建立国家的九法;司寇刑罚国家,说掌管建立国家的六典。不仅如此,小宰掌管建立国家的官刑,小司徒掌管建立国家的教法,小宗伯掌管建立国家的神位,大司乐掌管建立国家的学政,太史掌管建立国家的典法,朝士掌管建立国家的朝法,无非是先王所依赖来立国的,何况六典如此重大,难道可以一天不建立吗?因此,太宰兼总它们来辅佐君王治理国家,小宰、司会又掌管它们的副职来迎接它的治理,司书又掌管它来叙述它的财用,太史又掌管它来迎接它的治理,司徒、宗伯、司马、司寇、司空又从而分别掌管它们。这就是十条先于六典,而太宰所以统领百官的原因。至于小宰的六职,则是官府所掌管的。

。六职所治,只言▯国万民而不言官府,盖六典太宰所掌,以统百官而理▯国、治万民者也;六职官府所令,以佐太宰而理▯国、治万民者也。故及▯国万民而不言官府,而于财用之节、宾客之懐、鬼神之事、盗贼之除、百物之生聚,特加详焉。其所以平均、安宁、谐和,所以服正、诘纠、富养者,与六典大略相似。不然,则六者何以不均谓之典而谓之职与?虽然,太宰六典,均所以治▯国、官府、万民也,既曰「掌▯典以佐王治▯国」,又曰「乃施典于▯国」,又曰「以典待▯国之治」,六典之治,何独详于▯国邪?何谓▯国?郑氏曰:「大曰▯,小曰国,▯之所居亦曰国。」非也。案《周礼》曰「惟王建国」,曰「掌建▯」,此王国之通称也;曰「凡建▯国」,曰「凡▯国小大相维」,此侯国之通称也。此言▯国者,其侯国之谓乎?周人之治,未及官府、都鄙、万民,而首言▯国,以见王大一统而无王国、侯国之分也。盖天子之所自治者,王畿千里而已,千里之外,则建侯国焉。太宰以六典而施之▯国,是必緫以九州而为之建其牧,如八命作牧是也;爵有五等而为之立其监,如啓监是也;设其参,谓三卿也;傅其伍,谓五大夫也;陈其殷,谓众士也;置其辅,谓府史胥徒也。一国则有一国之民,一国则有一国之官,内而王畿之官民既治之以六典,外而侯国之官民,其可舎六典以为治乎?是故太宰掌▯治以均▯国,司徒掌▯教以安▯国,宗伯掌▯礼以和▯国,司马掌▯政以平▯国,司寇掌▯禁以刑▯国。六官之职,莫不于▯国致详焉。此太宰所以施典于▯国而……曰:「以典待▯国之治也。自六典而下,则有官府之八法、都鄙之八则,侯国亦有官府、都鄙,则亦不能外是法则以为治矣。大抵▯国者,佐王治民者也;六官者,佐王治▯国者也。向使先王不详于▯国之治,则膺五百里至百里之▯者,孰肯为吾究心于民哉?故《周官》曰:『六卿分职,各率其属,以倡九牧,阜成兆民。』正谓是也。周王抚万▯巡侯甸,六服羣辟,罔不承徳夫岂无自而然与?」

译六职所治理的,只提到邦国和万民,而没有提到官府,这是因为六典是太宰所掌管,用来统率百官而治理邦国、管理万民的;六职是官府所奉行,用来辅佐太宰而治理邦国、管理万民的。所以只提到邦国和万民而没有提到官府,而在财用的节制、宾客的接待、鬼神的事宜、盗贼的清除、百物的生产聚集等方面,特别加以详细论述。那些用来达到平均、安宁、谐和,用来实现服从、纠正、富裕养育的方法,与六典大致相似。不然的话,这六者为什么不能称为“典”而称为“职”呢?虽然如此,太宰的六典,都是用来治理邦国、官府和万民的,既然说“掌管六典以辅佐君王治理邦国”,又说“将六典施行于邦国”,又说“用六典来应对邦国的治理”,六典的治理,为什么唯独对邦国特别详细呢?什么是邦国?郑玄说:“大的叫邦,小的叫国,邦君居住的地方也叫国。”这是不对的。查考《周礼》说“只有君王建立国家”,说“掌管建立邦国”,这是王国的通称;说“凡是建立邦国”,说“凡是邦国大小相互维系”,这是侯国的通称。这里所说的邦国,大概是指侯国吧?周人的治理,没有先提到官府、都鄙、万民,而首先提到邦国,以此显示君王大一统而没有王国、侯国的分别。大概天子亲自治理的,只是王畿千里而已,千里之外,就建立侯国。太宰用六典施行于邦国,这必定是总括九州而为其设立州牧,如八命作牧那样;爵位有五等而为其设立监国,如启监那样;设置其参,指的是三卿;辅佐其伍,指的是五大夫;陈列其殷,指的是众士;安置其辅,指的是府史胥徒。一个邦国就有一个邦国的百姓,一个邦国就有一个邦国的官员,内部王畿的官民既然用六典来治理,外部侯国的官民,难道可以舍弃六典来治理吗?因此太宰掌管邦治以均衡邦国,司徒掌管邦教以安定邦国,宗伯掌管邦礼以和谐邦国,司马掌管邦政以平定邦国,司寇掌管邦禁以刑罚邦国。六官的职责,没有不对邦国特别详细的。这就是太宰之所以将六典施行于邦国而……说:“用六典来应对邦国的治理。”从六典以下,则有官府的八法、都鄙的八则,侯国也有官府、都鄙,那么也不能脱离这些法则来治理了。大抵邦国,是辅佐君王治理百姓的;六官,是辅佐君王治理邦国的。假使先王不对邦国的治理加以详细规定,那么那些受封五百里至百里邦国的诸侯,谁肯为我们尽心于百姓呢?所以《周官》说:“六卿分任职务,各自率领其下属,以倡导九州之牧,使亿万百姓富足成功。”正是指这个意思。周王安抚万邦巡视侯甸,六服诸侯,无不承奉德政,难道是没有原因而这样的吗?

官法

外而▯国既有六典以待之,内而官府必有八法以治之。何谓官府?郑氏曰:「百官所居之府。」是不然。官者,合卿、大夫、士而言也;府者,总府、史、胥、徒而言。其大也,先王设官分职,建大宰、大司徒等六卿以为正,立小宰、小司徒以为贰,设宰夫、乡师等官以为考,陈上士、中士、下士之众以为殷,置府、史、胥、徒之属以为辅。凡此者,皆所赖以佐王共治也。太宰之职,六典之中,一则曰治官府,二则曰教官府,曰统百官,曰正百官,曰刑百官,曰任百官。二言官府,四言百官,互言之耳,皆详言官府之治也。至如小宰六职、六叙、六属、六联、八成、六计,无非官府之法。况太宰统百官者也,其可无八法以治之乎?今观八法之目,官属即小宰之六属,官职即小宰之六职,官联即小宰之六聮,官计即小宰之六计,官成即小宰之八成。有如官法、官刑、官常之目,虽不得而考,而宰夫所掌,曰官法以治要,曰官常以治数,曰以官刑诏冢宰而诛之,皆此物也。惟其有官属,则治有所统而不乱;有官职,则官有所守而不侵;有官聮,则关节脉络有贯通而无扞格;有官常,则纲领条目有秩序而无舛讹;有官成,则以之经理而有所依据;有官法,则以之听治而有所操执;有官刑,则人知警戒而无慢心;有官计,则人知勉励而无怠志。小宰、宰夫赞太宰,故执其详;太宰乃执其要。盖以道揆之臣,而执是法以临于官府,则▯治、官治,其有不就吾之条者乎?又况八法之治,太宰既以施之官府,又云以待官府之治;小宰既执其详,又云掌其贰以逆官府之治;司防既逆之,司书又掌之,太史又从而逆之,则其详于官府之治可知矣。大抵官府修,则百官庶府无旷官;官府治,则百揆万防无废事。周之治官府不一而足,在宰夫则掌官府之召令,在宫正则比官府之次舎。一财用也,宰夫既乘其出入诏冢宰而诛赏之,大府则掌受其财,职内则贰其入数,职嵗则贰其出数,职币则敛其币余。周人之详于官府如此,又安有旷官废事者乎?是以小宰正嵗以官刑令于百官府,俾各修职、考法、待事、听命,其有不恭,国有大刑,是有以警之于其始;月终则以叙受羣吏之要,嵗终则令羣吏致事,是有以察之于其终。太宰乃令百官府各正其治,受其防,诏王废置于一嵗之终,既而大计羣吏之治,复行诛赏于三嵗之后。如此,则百官府以治中来上,受而藏之,真可与天府宝玉俱藏而无愧,宁不谓之冢宰佐王统百官之力与?

  都则

太宰,▯国、官府之治,既有六典、八法矣,都鄙在六乡、六遂之外,故又有八则以治之。盖都者,王子弟之食邑,公卿之采邑,如《载师》所记:公邑任甸地,家邑任稍地,小都任县地,大都任畺地是也。此即《王制》所谓「天子县内,百里者九,七十里者二十一,五十里者六十三」,以其采地之禄视公、侯、伯、子、男,故亦曰国。郑氏谓如周、召、毛、▯原、毕之属在畿内者,不惟畿内有之,侯国之外亦有都鄙,《左传》所谓大都、中都、外都、西鄙、北鄙之类是也。郑司农《县士》、《方士》注:「晋韩须为公族大夫食县,鲁季氏食于都。」是侯国亦有都鄙矣。此地亦有一项官民,乌可无法以治之?则,犹法也,特与官府异名尔。或者徒见八法之治官府,太宰既执其要,小宰、宰夫又治其详,八则之名仅见于太宰而已,则谓古人详法而略则,重内而轻外。吁!有是哉?周人之于都鄙,未始不详。其设官也,必为之建其长,谓食采者也;立其两,谓有佐贰者也;设其伍,谓有大夫五人也;陈其殷,谓有旅士也;置其辅,谓有府、史、胥、徒也。是其官吏与官府无异,而况法象之布必及都鄙,政令之和、治中之察必及都鄙,嵗年之正、法令之赞皆及都鄙。以至礼官之属,则有都宗人、家宗人;政官之属,则有都司马、家司马;刑官之属,则有方士、朝大夫、都士、家士。至于都,则一官专主都家之八则;家者,家邑之名,即

译官法

对外,国家有六典来应对;对内,官府必有八法来治理。什么是官府?郑氏说:“是百官居住的府署。”这不对。官,是合卿、大夫、士而言;府,是总府、史、胥、徒而言。其规模宏大,先王设置官职、分配职责,建立大宰、大司徒等六卿作为正职,设立小宰、小司徒作为副职,设置宰夫、乡师等官作为考核,陈列上士、中士、下士众多人员作为充实,安置府、史、胥、徒等属员作为辅助。凡此种种,都是用来辅助君王共同治理国家的。太宰的职责,在六典之中,一说是治理官府,二说是教导官府,说是统率百官,说是端正百官,说是刑罚百官,说是任用百官。两次提到官府,四次提到百官,只是互相参说罢了,都是详细论述对官府的治理。至于像小宰的六职、六叙、六属、六联、八成、六计,无不是官府的法规。况且太宰是统率百官的,难道可以没有八法来治理他们吗?现在看八法的条目,官属就是小宰的六属,官职就是小宰的六职,官联就是小宰的六联,官计就是小宰的六计,官成就是小宰的八成。至于官法、官刑、官常这些条目,虽然无法考证,但宰夫所掌管的,说用官法来治理纲要,说用官常来治理数目,说用官刑告知冢宰而诛罚,都是这些内容。正因为有官属,治理有所统属而不混乱;有官职,官员有所职守而不侵越;有官联,关节脉络贯通而没有阻碍;有官常,纲领条目有秩序而没有错乱;有官成,用来经理事务有所依据;有官法,用来听断治理有所操持;有官刑,人们知道警戒而没有轻慢之心;有官计,人们知道勉励而没有懈怠之意。小宰、宰夫辅佐太宰,所以掌握细节;太宰则掌握纲要。大概是用道义来衡量臣下,而执掌这些法规来统御官府,那么国家治理、官府治理,难道有不顺从我们条规的吗?更何况八法的治理,太宰既已施行于官府,又说用来等待官府的治理;小宰既已掌握细节,又说掌管副职以迎接官府的治理;司防既已迎接,司书又掌管,太史又从而迎接,那么其对官府治理的详细程度就可以知道了。大抵官府修明,那么百官众府就没有旷废职守的;官府治理得好,那么百官万务就没有废弃事情的。周朝治理官府不止一处,在宰夫则掌管官府的召令,在宫正则比对官府的次序舍位。关于财用,宰夫既已稽查其出入告知冢宰而诛赏,大府则掌管收受其财物,职内则复核其收入数目,职岁则复核其支出数目,职币则收敛其剩余钱币。周人对官府的详细程度如此,又怎么会有旷废职守、废弃事情的人呢?因此小宰在正岁用官刑命令百官府,使他们各自修明职守、考核法规、等待事务、听受命令,如果有不恭敬的,国家有大刑,这是在开始时警示他们;月末则按次序收受众吏的纲要,年终则命令众吏汇报事务,这是在结束时考察他们。太宰则命令百官府各自端正其治理,接受其防弊措施,在年终告知君王废置,随后在三年之后大考众吏的治理,再次施行诛赏。这样,百官府将治理的中间情况上报,接受并收藏,真可以与天府的宝玉一起收藏而无愧色,难道不说是冢宰辅助君王统率百官的力量吗?

都则

太宰,对于国家、官府的治理,既然有了六典、八法,都鄙在六乡、六遂之外,所以又有八则来治理。大概都,是王子弟的食邑,公卿的采邑,如《载师》所记载:公邑任用甸地,家邑任用稍地,小都任用县地,大都任用疆地,就是这样。这就是《王制》所说的“天子县内,百里者九,七十里者二十一,五十里者六十三”,因为其采地之禄视同公、侯、伯、子、男,所以也称为国。郑氏说像周、召、毛、原、毕等在畿内的,不仅畿内有,侯国之外也有都鄙,《左传》所说的大都、中都、外都、西鄙、北鄙之类就是这样。郑司农在《县士》、《方士》注中说:“晋韩须为公族大夫食县,鲁季氏食于都。”可见侯国也有都鄙。这里也有一项官民,怎么可以没有法规来治理呢?则,就是法,只是与官府名称不同罢了。或许有人只看到八法治理官府,太宰既已掌握纲要,小宰、宰夫又治理细节,八则之名仅见于太宰,就说古人详于法而略于则,重内而轻外。唉!有这样的道理吗?周人对都鄙,未尝不详细。其设置官员,必定为其建立长官,即食采的人;设立副职,即有佐贰的人;设置伍,即有大夫五人;陈列殷,即有旅士;安置辅,即有府、史、胥、徒。其官吏与官府没有不同,更何况法象的颁布必定遍及都鄙,政令的调和、治中的考察必定遍及都鄙,岁年的正定、法令的赞佐都遍及都鄙。以至于礼官的属员,则有都宗人、家宗人;政官的属员,则有都司马、家司马;刑官的属员,则有方士、朝大夫、都士、家士。至于都,则一官专主都家的八则;家,是家邑的名称,即

鄙也,故职谓之都家,或谓之都邑。都鄙之官既详且备,孰谓八则之治可略乎?且以八则观之,有社稷之神,则有祭祀;有长贰之官,则有法则;有殷辅之吏,则有废置以升降之;有贤能之士,则有禄位以进退之;有经费之用,则有九赋、九功之所入;有居邑之民,则有六俗、五礼之所行;刑诛庆赏,以▯其良心;田猎征役,以协其众力。八者曰驭,谓其操纵阖辟之权自上出也。盖近而羣臣既有八柄以驭之,内而万民,又有八统以驭之,岂于都鄙之官、吏、士、民、刑、赏、赋、役,而听其长贰之自为治乎?是故都家司马戒令,则必听于国司马;方士都家狱计,则必上于国而听于朝;朝大夫掌都家之治,国有政令,则令其朝大夫,无一不归王之所驭也。然而官、吏、民、士可驭也,神者幽而无迹,又安得而驭之?盖古者虽敬于神,而未甞听于神。三时不害,则奉粢以告之;牲牷肥腯,则奉牲以告之,有功者无不报也。牺牲既成,粢盛既备,然而旱干水溢,则变置社稷,无功者无不夺也。是以春官都宗人、家宗人掌祭祀之礼,凡祭祀,必致福于国;国有大故,令祷祠,必反命于国,盖其神归王所驭也。先王设废置、刑赏之法以驭吏民,虽至幽而鬼神,亦在吾操纵阖辟之内,是其为则,未甞略也。又况祭祀不离于九式,法则不出于八法,赋贡即赋敛之财贿,刑赏即计吏之诛赏,禄位、废置无非八柄之所驭,礼俗、田役无非八统、八成之所施,初非有所轻重于其间也。是故太宰既以八则待其治,小宰、司防、太史又以八则逆其治,实以八法之治同掌焉。盖圣人之治天下,大则家四海而无外,小则体万物而不遗。吏,吾同体也;民,吾同胞也,岂以千里王畿之内,遽有详略之别邪?

译鄙野之地,所以职官称为都家,或者称为都邑。都鄙的官职既然详尽且完备,谁说八则的治理可以忽略呢?况且从八则来看,有社稷之神,就有祭祀;有长官和副官,就有法则;有辅佐的官吏,就有废黜和安置来升降他们;有贤能之士,就有俸禄和职位来进退他们;有经费的用途,就有九赋、九功的收入;有居住在城邑的百姓,就有六俗、五礼的施行;刑罚诛杀和庆贺奖赏,用来端正他们的良心;田猎和征发徭役,用来协调众人的力量。这八项称为“驭”,是说操纵开合的权力出自上位者。大概近处的群臣既有八柄来驾驭,内部的万民又有八统来驾驭,难道对于都鄙的官吏、士人、百姓、刑罚、奖赏、赋税、徭役,就听任长官和副官自行治理吗?因此都家的司马发布戒令,必定听从国司马;方士统计都家的狱讼,必定上报到国都并听从朝廷;朝大夫掌管都家的治理,国家有政令,就命令其朝大夫,没有一项不归君王驾驭。然而官吏、百姓、士人可以驾驭,神灵幽深而没有踪迹,又怎么能驾驭呢?大概古人虽然敬奉神灵,却从未听从神灵。三个农时没有灾害,就奉献谷物来告知神灵;牲畜肥壮,就奉献牺牲来告知神灵,有功者没有不报答的。牺牲已经制成,谷物已经齐备,然而如果遭遇旱灾或水灾,就更换社稷,无功者没有不被剥夺的。因此春官的都宗人、家宗人掌管祭祀的礼仪,凡是祭祀,必定将福佑归于国都;国家有重大变故,命令祈祷祭祀,必定向国都回报使命,大概神灵也归君王驾驭。先王设立废置、刑赏的法度来驾驭官吏百姓,即使是幽深的鬼神,也在我的操纵开合之内,这是作为法则,从未忽略。何况祭祀不离于九式,法则不出于八法,赋贡就是赋税征收的财物,刑赏就是考核官吏的诛杀奖赏,禄位、废置无非是八柄所驾驭的,礼俗、田役无非是八统、八成所施行的,起初并没有在其中有所轻重区别。因此太宰既用八则对待其治理,小宰、司防、太史又用八则检验其治理,实际上是用八法的治理共同掌管。大概圣人治理天下,大则包容四海而没有外在,小则体察万物而没有遗漏。官吏,是我的同体;百姓,是我的同胞,难道在千里王畿之内,就立刻有详尽和简略的区别吗?

驭臣

太宰既以八法治官府,胡为而又以八柄驭羣臣?盖八法以治官者,治之经也;八柄以驭臣者,治之权也。不守经,则无以为聫属听断之常;不达权,则无以尽操纵阖辟之变。故经者,大臣守也;而权者,必以诏王也。今以八柄观之,人情莫不欲贵,任官而后爵之,所以驭其贵,则贵不可以茍得也;人情莫不欲富,位定而后禄之,所以驭其富,则富不得以茍取也。一时之所觊望者,幸也,吾则驭之以赐予之恩,而使无侥幸之习;平日之所践履者,行也,吾则驭之以选置之任,而使无妄行之人。福者,人之所祈,生之自我,是福我所驭也,人恶得而徼之乎?贫者,人之所恶,夺之自我,是贫我所驭也,人恶得而避之乎?罪之显者,则废放以驭之,使有罪者不得幸免也;过之微者,则诛责以驭之,使有过者不敢以自文也。夫所谓驭者,岂必阳开隂阖,而使人不得以窥其术邪?岂必变轻易重,而使人不得以用其情邪?特以八者以柄为言,是则人主之所独操,而非臣下之所得专。人情之所可觊也,故福威则惟辟,赏刑则曰君,富贵则曰人主之操柄,徳威则曰君人之大柄,皆言其权之自上出也。不然,则太宰兼正百工,得以自用其柄可也,何必以之诏王哉?太宰既以诏王矣,春官内史又掌八枋以诏王治,而其爵禄废置生杀予夺之序,与太宰不同,且又变诛而言杀者,盖太宰所诏,则先庆而后威;内史所诏,则杂施而并用。诛者,责也,如司救所谓诛责之义;杀者,戮也,如司刺所谓刑杀之谓。诛言其过之轻,太宰之诏王以仁;杀言其罪之重,内史之诏王以义。然既曰诏王,则其权当自上出也。今诏之以太宰,又诏之以内史,则其权之所分,得无制于臣下之手乎?案内史之职,中大夫一人,下大夫一人,中士、下士凡二十四人,其秩甚尊,其职甚详,然后可以守法于内而王不得以轻用其权也,既有道揆大臣诏之于外,又有法守近臣诏之于内,外有以诏其驭,内有以诏其治,外则临之以相,内则律之以史,则君上岂得以揽权自用而肆其意乎?臣下岂得以窃权自专而行其私乎?

  驭民

成周设官分职,以为民极,则内而公卿大夫士,外而公侯伯子男,皆佐王治民者也。太宰又以八统诏王而驭民,何哉?大抵天佑下民,宠绥在君;上帝降衷,绥猷惟后。凡在王畿千里之民,与夫四海九州之众,相与戴一人而君之,亦惟求其相安相养而已尔。上之人茍无以持其统,安能保其不乱哉!《书》曰:「予临兆民,凛乎若朽索之驭六马。」驭民之道,不其难乎?然观古人之所谓驭者,曰御众以寛而已。寛非所以为驭,而圣人先焉。盖与民相从事于拘挛▯廹之中,不若相周旋于含▯寛大之域;使民相顾盼于拘防绳束之内,不若相优防于慈祥恺悌之天。君当以舜之所以御民者御民,此太宰所以有八统之诏也。亲亲以教民相爱,敬故以教民不偷,进贤则徳行者升,使能则道艺者用,庸者保之使其乐事劝功,贵者尊之使其用下敬上,达吏则拯穷拔滞,礼賔则亲仁善隣。凡此八者,皆所以聫其民使不相离,平其民使不相紊。上以之维乎下,下以之属乎上,丝牵绳聫,惟命是听,颐指气使,惟上是从此。所以为驭民之道与?后世驭民不由其道,而后狙诈之论兴,以狙诈待民,则其为驭必出于智巧笼络之私矣。徳色耰鉏,刎颈势利,而亲故之驭失其统;上书自鬻,投牒求举,而贤能之驭失其统;鸟尽弓藏,兔死狗烹,而保庸之统失矣;补阙车载,拾遗斗量,而尊贵之统失矣;郎舎父老,白首不迁,则达吏之统又失;王国大夫,宿衞不预,则礼宾之礼又失。先王驭民之道扫地无有,方且▯吾法令刑罚之具,绳束而箝制之,及其无可奈何,则诿曰:「民风不古,人心之难制而已。」不思太宰八统,虽曰驭民,而求其所以为驭,自亲故、贤能、庸、贵、吏、宾之外,无他术。有如都鄙羣臣,八则八柄之用,犹有驭之之语,独于万民之统,虽名为驭,实无与于驭焉,则其待民之意亦

译驾驭臣下

太宰既然已经用八种方法来治理官府,为什么还要用八种权柄来驾驭群臣呢?大概八法是用来治理官府的,是治理的常道;八柄是用来驾驭臣下的,是治理的权变。不坚守常道,就无法作为统摄下属、听取汇报和裁决事务的常规;不通晓权变,就无法穷尽控制、开合变化的奥妙。所以常道,是大臣所应恪守的;而权变,必须由太宰向君王禀告。现在从八柄来看,人情没有不渴望尊贵的,任命官职之后再授予爵位,以此来驾驭人们对尊贵的追求,那么尊贵就不能轻易得到;人情没有不渴望富有的,职位确定之后再给予俸禄,以此来驾驭人们对富有的追求,那么富有就不能轻易获取。人们一时所希望得到的,是幸运,我就用赐予的恩惠来驾驭,使人们没有侥幸的心理;人们平日所践行的,是行为,我就用选拔任用的职位来驾驭,使人们没有胡乱行事的人。福分,是人们所祈求的,生杀予夺的权力来自我,这就是我所驾驭的福分,人们怎么能侥幸求得呢?贫困,是人们所厌恶的,剥夺的权力来自我,这就是我所驾驭的贫困,人们怎么能逃避呢?罪行明显的,就废黜放逐来驾驭,使有罪的人不能侥幸逃脱;过错轻微的,就责罚谴责来驾驭,使有过错的人不敢自我掩饰。所谓驾驭,难道一定要表面开合、暗中操纵,而让人无法窥探其手段吗?难道一定要变化轻重,而让人无法利用其情感吗?只是以这八种权柄来说,这是君主独自掌握的,而不是臣下所能专断的。人情所可以侥幸期待的,所以福威只属于君主,赏刑只属于君王,富贵只属于君主掌握的权柄,德威只属于君主的大权,都是说权柄出自上方。不然的话,太宰兼任百官之长,可以自行使用权柄就可以了,何必向君王禀告呢?太宰既然向君王禀告了,春官内史又掌管八种权柄向君王禀告治理,而其爵禄、废置、生杀、予夺的顺序,与太宰不同,而且又把“诛”说成“杀”,大概太宰所禀告的,是先庆赏后威严;内史所禀告的,是混合施行而并用。诛,是责罚,像司救所说的责罚的意义;杀,是杀戮,像司刺所说的刑杀的意义。诛说的是过错轻微,太宰向君王禀告以仁;杀说的是罪行严重,内史向君王禀告以义。然而既然说向君王禀告,那么权柄应当出自上方。现在由太宰禀告,又由内史禀告,那么权柄的分配,难道不会受制于臣下之手吗?考察内史的职位,中大夫一人,下大夫一人,中士、下士共二十四人,其地位很高,其职责很详细,然后可以在内部守法而君王不能轻易使用权柄,既有道德准则的大臣在外部禀告,又有守法的近臣在内部禀告,外部有禀告驾驭的方法,内部有禀告治理的方法,外部由宰相临视,内部由史官约束,那么君主怎么能揽权自用而肆意妄为呢?臣下怎么能窃权专断而谋取私利呢?

驾驭百姓

成周设立官职分配职责,作为百姓的准则,那么内部公卿大夫士,外部公侯伯子男,都是辅佐君王治理百姓的人。太宰又用八种统属向君王禀告来驾驭百姓,为什么呢?大概上天保佑下民,宠爱安抚在于君主;上帝降下善性,安抚谋划在于君王。凡是在王畿千里之内的百姓,以及四海九州的人民,共同拥戴一人作为君主,也只是寻求相互安宁相互养育罢了。上面的人如果不能持守统属,怎么能保证不乱呢?《尚书》说:“我面对亿万百姓,战战兢兢如同用腐朽的绳索驾驭六匹马。”驾驭百姓的方法,难道不难吗?然而看古人所说的驾驭,只是用宽厚来驾驭众人罢了。宽厚并不是用来驾驭的,但圣人首先采用。大概与百姓在拘束紧迫中相处,不如在包容宽大的领域中周旋;让百姓在拘防绳束中相互顾盼,不如在慈祥恺悌的氛围中相互优待。君主应当用舜驾驭百姓的方法来驾驭百姓,这就是太宰有八统禀告的原因。亲近亲人以教导百姓相爱,敬重旧故以教导百姓不轻慢,进用贤人则德行高尚者升迁,使用能人则道艺精通者任用,保全庸人使其乐于做事勉励功劳,尊重贵人使其下属敬重上级,通达官吏则救济穷困提拔滞碍,礼待宾客则亲近仁者善待邻人。这八种,都是用来联结百姓使他们不分离,平定百姓使他们不混乱。上面用它维系下面,下面用它归属上面,丝线牵引绳索联结,只听命行事,颐指气使,只顺从上面。这就是驾驭百姓的方法吗?后世驾驭百姓不遵循正道,于是狡诈的言论兴起,用狡诈对待百姓,那么其驾驭必然出于智巧笼络的私心。以德行自夸,以势利相争,而亲故的驾驭失去了统属;上书自卖,投牒求举,而贤能的驾驭失去了统属;鸟尽弓藏,兔死狗烹,而保庸的统属失去了;补阙车载,拾遗斗量,而尊贵的统属失去了;郎舍父老,白首不迁,则通达官吏的统属又失去了;王国大夫,宿卫不预,则礼待宾客的礼制又失去了。先王驾驭百姓的方法扫地无存,反而炫耀我的法令刑罚的工具,用绳索束缚钳制他们,等到无可奈何,就推脱说:“民风不古,人心难以控制罢了。”不想太宰八统,虽然说是驾驭百姓,但寻求其驾驭的方法,除了亲故、贤能、庸、贵、吏、宾之外,没有其他术数。如果有都鄙群臣,八则八柄的运用,还有驾驭的说法,唯独对于万民的统属,虽然名为驾驭,实际上与驾驭无关,那么其对待百姓的心意也

厚矣,岂若后世之所谓驭哉?抑尝因八统之驭,而观小司寇八辟之议,有所谓亲、故、贤、能,即此亲亲、敬故、进贤、使能也;有所谓切、贵、勤、賔,即此保庸、尊贵、达吏、礼宾也。小司宼之丽▯法、附刑罚,必以是八物而议其辟者,盖周人所恃以维乎下者,即此八物也;周民所安以属乎上者,亦此八物也。一旦有丽于法,而于八者之中犹有一目之可议,则罪犹可以原也。向之驭民也以此,所以导其从善之路;今之贷民也以此,所以开其改过之门。观小司寇八辟之议,则知太宰八统之诏矣。

译这恩德深厚啊,哪里像后世所说的驾驭呢?我曾借由太宰“八统”的驾驭之道,来观察小司寇“八辟”的审议,其中所说的亲、故、贤、能,就是这里的亲亲、敬故、进贤、使能;所说的切、贵、勤、宾,就是这里的保庸、尊贵、达吏、礼宾。小司寇将人定罪、附加刑罚,必定依据这八类情况来审议其宽减,大概周人所依靠以维系下层的,就是这八类情况;周民所安心以归属上层的,也是这八类情况。一旦有人触犯法律,而在上述八类情况中还有一项可以审议宽减,那么罪行尚可以原谅。先前驾驭百姓凭借这些,是为了引导他们向善的道路;如今宽贷百姓凭借这些,是为了开启他们改过的门径。观察小司寇“八辟”的审议,就能明白太宰“八统”的教诏了。

任民

太宰以八统诏王御万民,亦足以淑人心矣。然民有常产者有常心,无常产者无常心。先王不先制民之产,授民之职,使之有相生相养之具,而徒以八统制驭之,人心其有不离涣乎?是故农者天下之本,食者民生之命,则不可无三农以生九谷;园囿,民之所树艺,则不可无园囿以毓草木;山泽,民之所取财用,则不可无虞衡以作山泽之财;薮以富得民,则不可无薮牧以阜藩鸟兽;工以足财用,则不可无百工以饬化八材;懋迁有无化居,则不可无商贾以阜通货贿;布帛女工之事,则不可无嫔妇以化治丝枲;疏材婢仆之职,则不可无臣妾以聚敛疏材;自农圃而下,民力有所不给,则又不可无闲民以转移执事。此太宰之任民有此九职也。然而成周盛时,天下之田皆井,天下之田皆农,上地为上农夫,中地为中农夫,下地为下农夫,民皆受田为农可也。今有园圃、虞衡、薮牧、工商、嫔妾、闲民之任,果井牧之不均乎?抑农末之无别乎?考之载师,曰▯圃,曰贾田,曰牧田,此皆园圃商贾薮牧者而皆有田。以此推之,凡虞衡百工之类,必皆受田之余民而兼此职也。至如嫔妇,则受田者之室家也,丝枲乃其职也;臣妾,则或一男一女不可受田于公家,则必资业于私家也;闲民,亦不可受田于官者,既无园圃虞衡之地,又无薮牧工商之田,又不专为私家臣仆之役,则必庸受其直,转移执事于八者之闲。盖民生天地间,皆为天地间用,八职各任其事,而力有不给,必得闲民以佐之。故大司徒颁十二职,九曰生财,以八者之财待闲民而生也。无闲民以转移执事,则民之用力劳,而生财之道穷矣。尝观遂师巡其稼穑而移用其民以救时事,稼穑必移用其民以相救助,则知八职不可无闲民以转移执事也。九职谓之任者,因其地而授之,随其力而使之。不废其所能,不彊其所不能。闾师亦曰「任民,使各以其物为贡」,亦此意也。是故司徒之分地职,分此也;小司徒之施其职,施此也;载师之均地职,均此也;遂人之颁职,颁此也。若大司徒之职,尤于民事纎悉,所谓「颁职事十有二于邦国都鄙」,即此职也,加其三焉。盖司徒登进邦国都鄙之民,非专王畿之民也。故十曰学艺,如司徒之乡物教民;十一曰世事,如司徒之世事教能;十二曰服事,如司徒之以庸制禄。此三事不预太宰任民之数也。然太宰特言九职任民而已,如太府掌九功之贰以受货贿之入,内府掌受九功之货贿以待▯国之大用,司防以九功之法令民职之财用,司防亦掌九职以周知入出百物,是分九职之任,而必责之以九功之税。如闾师任民以贡其物,如太府言万民之贡以充府库是也。夫三农以九谷为贡,则不专田谷明矣。园圃而下,如草木、鸟兽、布帛、货贿、器物之类,无不贡焉。是皆因夫民之所能,出其职之所有。故太宰九职曰任民,闾师九贡亦曰任民,是未尝彊民以所无也。职方氏曰「制其职各以其所能,制其贡各以其所有」,亦此意也。至于闲民无职,转移执事,亦必使之出一夫之税,而以布入之。闲民无职者有二:一在载师出任民之赋,一在闾师出任民之贡。盖闲民虽无常职,而有生财之道,亦不减于一夫之所▯故载师使之出夫家之征,用其力也;闾师使之出夫布,敛其财也。非是一人而出二物也,不如是,则民将舎农而务末,否则官无所取,又将转而为防手怠惰者之归,是岂重农务本之意哉!闾师不言臣妾之贡者,以其执役于主家,主为之出贡,而委人则敛其疏财与然。必有以与之,斯有以取之;必有以任之,斯有以禁之。后世受田无法,农民已无可耕之地,山泽一孔之利,亦皆括归公上而无遗,斯民无以为生不得已,去而为工技,为商旅;又不得已,困而为臣妾,为庸夫。生财之道已殚矣,养生之计已屈矣。上之人略不加恤,方且苛征而重役之,是徒知有闾师任民之贡,而不知太宰任民之职也。不思太宰惟曰「以九职任万民」,而不言九功之贡,则先王爱民之意何如哉!

译太宰用八种统御方法来教导君王治理万民,这确实足以使民心向善。然而,百姓有固定产业的人就有稳定的心思,没有固定产业的人就没有稳定的心思。先王如果不先规定百姓的产业,授予百姓的职业,使他们有相互生产、相互供养的工具,而仅仅用八种统御方法来控制他们,人心难道不会离散吗?所以,农业是天下的根本,粮食是百姓生命的命脉,那么就不能没有从事农业的百姓来生产九种谷物;园囿是百姓种植培育的地方,那么就不能没有园囿来养育草木;山泽是百姓获取财物的地方,那么就不能没有虞衡官来开发山泽的财物;薮泽用来使百姓富裕,那么就不能没有薮牧官来繁殖藩篱中的鸟兽;工匠用来满足财物的使用,那么就不能没有百工来加工转化八种材料;贸易流通有无、转化储存,那么就不能没有商贾来使货物货币流通;布帛是女工的事务,那么就不能没有嫔妇来加工处理丝麻;疏材婢仆的职责,那么就不能没有臣妾来聚集收集疏材;从农圃以下,民力有所不足,那么又不可没有闲民来转移从事各种事务。这就是太宰任用百姓有这九种职业的原因。然而,在成周盛世,天下的田地都实行井田制,天下的田地都由农民耕种,上等土地由上等农夫耕种,中等土地由中等农夫耕种,下等土地由下等农夫耕种,百姓都受田成为农民是可以的。现在有了园圃、虞衡、薮牧、工商、嫔妾、闲民这些职务,难道是井田制和畜牧制分配不均吗?还是农业和工商业没有区别呢?考察《载师》篇,说“圃田”、“贾田”、“牧田”,这些都是园圃、商贾、薮牧的人,而且都有田地。由此推论,凡是虞衡、百工之类的人,必定都是受田之余的百姓而兼任这些职务。至于嫔妇,则是受田者的家属,丝麻加工是她的职责;臣妾,则或者是一男一女不能从公家受田,那么必定依靠私家谋生;闲民,也是不能从官府受田的人,既没有园圃、虞衡的土地,又没有薮牧、工商的田地,又不专门作为私家的臣仆服役,那么必定受雇获取报酬,在八种职业之间转移从事事务。大概百姓生活在天地间,都是为天地间所用,八种职业各自承担其事,而力量有所不足,必定得到闲民来辅助。所以大司徒颁布十二种职业,第九种是生财,用八种职业的财物来供养闲民从而产生效益。没有闲民来转移从事事务,那么百姓用力劳苦,而生财的途径就穷尽了。曾经看到遂师巡视庄稼而调动百姓来救急时事,庄稼必定要调动百姓来相互救助,就知道八种职业不可没有闲民来转移从事事务。九种职业称为“任”,是因为根据土地授予,随着能力使用。不废弃他们能做的,不强迫他们不能做的。闾师也说“任用百姓,使他们各自用他们的物品进贡”,也是这个意思。所以司徒分配土地职业,分配的就是这个;小司徒施行职业,施行的就是这个;载师均衡土地职业,均衡的就是这个;遂人颁布职业,颁布的就是这个。至于大司徒的职责,尤其对民事详尽细致,所谓“在邦国都鄙颁布十二种职事”,就是这些职业,加上三种。大概司徒登记晋升邦国都鄙的百姓,不专门是王畿的百姓。所以第十种是学艺,像司徒用乡物教民;第十一种是世事,像司徒用世事教能;第十二种是服事,像司徒用庸制禄。这三种事务不包括在太宰任用百姓的九种职业之中。然而太宰只说九种职业任用百姓而已,像太府掌管九种功业的副本以接受货贿的收入,内府掌管接受九种功业的货贿以等待王国的重大用度,司防用九种功业的法令规定百姓职业中的财用,司防也掌管九种职业以周知出入百物,这是分别九种职业的任用,而必定责成他们缴纳九种功业的税。像闾师任用百姓进贡他们的物品,像太府说万民的进贡以充实府库就是这样。三农以九种谷物为贡,那么不专门是田谷就明白了。园圃以下,像草木、鸟兽、布帛、货贿、器物之类,没有不进贡的。这都是因为百姓所能,拿出他们职业中所有的。所以太宰九种职业叫任用百姓,闾师九种贡品也叫任用百姓,这是不曾强迫百姓拿出他们没有的东西。职方氏说“规定他们的职业各自根据他们的能力,规定他们的贡品各自根据他们所有的”,也是这个意思。至于闲民没有固定职业,转移从事事务,也必定让他们出一夫的税,用布缴纳。闲民没有固定职业的有两种:一种在载师中出任百姓的赋税,一种在闾师中出任百姓的贡品。大概闲民虽然没有固定职业,但有生财的途径,也不少于一个男子所能缴纳的,所以载师让他们出夫家之征,是用他们的劳力;闾师让他们出夫布,是敛取他们的财物。不是一个人出两种东西,如果不这样,那么百姓将舍弃农业而从事工商业,否则官府没有所得,又将转而成为防手怠惰者的归宿,这难道是重视农业、务求根本的意思吗!闾师不说臣妾的贡品,是因为他们服役于主家,主人替他们出贡,而委人则敛取他们的疏材也是这样。必定有给予他们的,才有索取他们的;必定有任用他们的,才有禁止他们的。后世受田没有法度,农民已经没有可耕种的土地,山泽的一点利益,也都全部收归公家而没有遗漏,百姓没有办法生存,不得已,离开农业成为工匠、商旅;又不得已,困苦成为臣妾、佣夫。生财的途径已经穷尽了,养生的计划已经困窘了。上面的人一点也不加以体恤,反而苛刻征收并加重役使,这是只知道闾师任用百姓的贡品,而不知道太宰任用百姓的职业。不思考太宰只说“用九种职业任用万民”,而不说九种功业的贡品,那么先王爱护百姓的心意是怎样的呢!

赋敛

译赋税征收

太宰既以九职任民,闾师已责其贡,今以九赋敛财贿,不知此赋何从出乎?盖九职之所贡者,任民之税也;九赋之所敛者,任地之税也。民有业则有贡,地有利则有征。民有业而不责之以贡,则将不畜、不种、不耕、不蚕,而不能无防民;地有利而不责之以赋,则将有地不毛、有田不耕,而不能无旷土。司防曰:「以九赋令田野之财用,以九功令民职之财用。」一曰田野,二曰民职,是其所出者异也。大抵九职所贡,出于农圃、工商、虞衡、薮牧、嫔妇、臣妾、执事之民,以其身之所业、功之所有,而献之于君,以充府库,故曰贡,亦曰功。九赋所敛,出于国、郊、甸、稍、县、畺、关、市、山、泽之地,与夫官府都鄙之余财,以其地之所出、官之所赢,而输之于君,以待膳服、宾客、稍秣、匪颁、工事、币帛、丧祭、赐予之用,故曰赋。供九职者一项人,供九赋者又一项人,二者本不相妨,可以并行而不相悖也。太府于万民之贡,只以充府库之藏;于九赋之入,必以待式法之用。则是贡之所入者少,赋之所入者多也。今以九赋言之:邦中之赋,如载师所任田里▯圃之地;四郊之赋,如载师任逺郊近郊之地,亦使闾师征之,所谓「国中四郊以时征其赋」是也;邦甸家削之赋,如载师所任公邑家邑之地;邦县邦都之赋,如载师所任小都大都之地,乃使县师征之,所谓「邦鄙稍甸以时征野之赋贡」是也;闗市之赋,如司市闗之地,使廛人敛市布、廛布、皮角筋骨,与夫司关所掌征廛关门之征是也;山泽之赋,如山虞泽虞之地,使角羽人敛齿角骨物、羽翮于山泽之农,以当▯赋是也;币余之赋,如职币敛官府都鄙,与夫凡用邦财者之币,振掌事之余财是也。盖谷粟之赋出于井田,特以禄诸臣;兵车之赋出于丘乗,特以供军赋。虽有邦国之贡,只以待吊用;九职之贡,只以充府库。至于国之大臣有祭祀,宾客有丧荒、羞服,有工事、币帛,有刍秣、匪颁、好用,不调于民而责之谁乎?是以九赋之目,常与九贡、九职并行,而其货贿之入,则太府受而颁之,内府藏而待之,司防则令而防之。其赋敛之目,则掌于道揆之大臣,名色宁至于巧立,轻重宁至于过差,出入宁至于相悖,费用宁至于无艺乎?然九赋谓之敛财贿,郑氏谓泉谷也,又曰:「口率出泉,今之筭泉,民或谓之赋。」是专为泉,则非矣。又曰:「自▯中至币余,各入其所有谷物以当泉赋之数。」何其▯之相戾也!不知周之九赋,随其地之所有以为赋,岂专口率出泉,专取之民,如汉之筭赋邪?

  式法

或曰:「周礼理财之书,今观太宰以九赋敛财贿之后,而继之以九式均节财用,未见其理财,先见其节财,则是周公之节财,乃所以理财也。何者?财非天雨鬼输,必取之民,民之所供有限,国之所用无穷,茍不于其经费之际而品节之,吾恐情窦既开,必至于泛用无度;欲壑不盈,必至于苛取无厌。如欲理之,不过椎肌剥髓以为理,而非正辞禁非以为理也。九式节法之法,其周公理财之道与!夫祭祀之有牺牷牲杀,宾客之有牲牢饔饩,丧纪凶荒之所费用,膳羞衣服之所奉养,器械兴作之事,币帛赠劳之将,六畜之有刍秣,羣臣之有分赐,一人之有玩好赐用,取之于九赋,而藏之于有司,邦用则必共之,君取则必受之。茍无九式以均节之,则何所制而不妄费也?夫惟太宰有式法以均节之,而太府以式法颁之,司防以式法逆计之,职嵗又以式法而赞逆防,职币又以式法而赞防事,则人主不敢违式法而过用,有司不敢违式法而妄供,九式之于理财,亦可谓有助矣。是故宰夫以式法而掌祭祀之具,酒正以式法而授酒财,掌皮以式法颁皮革于百工,委人以式法供薪刍木材,不惟一人不得违式法而妄费,而百司庶府亦不得越式法而妄求,私心以式法而碍,侈心以式法而消,国用不匮,民财不屈,而王府之货贿自沛然而有余,岂非节财之道,乃其所以为理财之道与?」或曰:「太宰道揆之臣,法守非所宜

译太宰既然已经通过九职来任用百姓,闾师也已经征收了他们的贡赋,如今又用九赋来征收财物,不知道这九赋是从哪里征收出来的呢?大概九职所征收的贡赋,是依据百姓职业所征的税;九赋所征收的赋税,是依据土地产出所征的税。百姓有职业就有贡赋,土地有利益就有征敛。百姓有职业却不向他们征收贡赋,那么他们就会不蓄养牲畜、不种植作物、不耕种田地、不养蚕缫丝,这样就不能不防备百姓懒惰;土地有利益却不向它征收赋税,那么就会有土地不长草木、有田地不耕种,这样就不能不出现荒芜的土地。司会说道:“用九赋来规定田野的财用,用九功来规定民职的财用。”一说是田野,二说是民职,这说明它们的来源不同。大抵九职所征收的贡赋,出自从事农圃、工商、虞衡、薮牧、嫔妇、臣妾、执事等职业的百姓,他们凭借自身所从事的职业、所建立的功绩,向君主进献,以充实府库,所以称为“贡”,也称为“功”。九赋所征收的赋税,出自国中、郊外、甸地、稍地、县地、疆地、关隘、市场、山林、沼泽等地,以及官府和都鄙的剩余财物,凭借土地所产出的、官府所盈余的,输送给君主,以供给膳食服饰、接待宾客、马匹饲料、赏赐分发、工程事务、币帛馈赠、丧葬祭祀、赏赐恩惠等用途,所以称为“赋”。供给九职贡赋的是一类人,供给九赋赋税的又是另一类人,这两者本来互不冲突,可以并行而不相违背。太府对于万民的贡赋,只用来充实府库的储藏;对于九赋的收入,必定用来供给式法规定的用途。这说明贡赋的收入较少,赋税的收入较多。现在以九赋来说明:邦中的赋税,如同载师所管理的田里、园圃之地;四郊的赋税,如同载师所管理的远郊近郊之地,也让闾师去征收,这就是所说的“国中四郊按时征收其赋”的意思;邦甸家削的赋税,如同载师所管理的公邑家邑之地;邦县邦都的赋税,如同载师所管理的小都大都之地,就让县师去征收,这就是所说的“邦鄙稍甸按时征收野外的赋贡”的意思;关市的赋税,如同司市、关隘之地,让廛人征收市布、廛布、皮角筋骨,以及司关所掌管征收的关隘门税;山泽的赋税,如同山虞、泽虞之地,让角羽人向山泽的农夫征收齿角骨物、羽翮,以此抵当赋税;币余的赋税,如同职币征收官府都鄙,以及凡使用邦国财物的剩余币帛,振掌事征收的剩余财物。大概谷粟的赋税出自井田,专门用来俸禄臣子;兵车的赋税出自丘乘,专门用来供给军赋。虽然有邦国的贡赋,只用来供给吊唁之用;九职的贡赋,只用来充实府库。至于国中大臣有祭祀,宾客有丧荒、羞服,有工程事务、币帛馈赠,有刍秣、匪颁、好用,如果不向百姓征调,又能向谁责求呢?因此九赋的名目,常常与九贡、九职并行,而它们的财物收入,则由太府接收并分发,内府收藏并等待使用,司会则命令并防备。其赋税征收的名目,则由掌管道揆的大臣掌握,名目难道会至于巧立,轻重难道会至于过差,出入难道会至于相悖,费用难道会至于无度吗?然而九赋称为征收财物,郑氏说是指钱币和谷物,又说:“按人口定额征收钱币,就是现在的算赋,百姓有时称之为赋。”如果认为专门征收钱币,那就错了。又说:“从邦中到币余,各自输入所有的谷物来抵当钱币赋税的数量。”为什么前后如此矛盾呢?不知道周朝的九赋,是随着各地所产出的东西来征收赋税,难道专门按人口定额征收钱币,专门向百姓征收,像汉朝的算赋那样吗?

式法

有人说:“《周礼》是理财的书,现在看太宰用九赋征收财物之后,接着用九式来均节财用,没看到理财,先看到节制财用,那么周公的节制财用,就是用来理财的方法。为什么呢?财物不是天上降下的,也不是鬼神输送的,必定要从百姓那里获取,百姓所供给的有限,国家所使用的无穷,如果不在经费开支的时候加以品级节制,我担心欲望的漏洞一旦打开,必定会导致泛用无度;欲望的沟壑如果不填满,必定会导致苛取无厌。如果想要治理它,不过是敲骨吸髓来作为治理,而不是用正当的言辞禁止非分来作为治理。九式节制的法则,就是周公理财的方法吧!祭祀有牺牲牲杀,宾客有牲牢饔饩,丧纪凶荒有所费用,膳食衣服有所奉养,器械兴作有所事务,币帛赠劳有所将送,六畜有所刍秣,群臣有所分赐,君主有所玩好赐用,从九赋中取来,收藏在有司那里,国家用度必定供给,君主取用必定接受。如果没有九式来均节它,那么有什么能制约而不妄费的呢?只有太宰有式法来均节它,太府用式法来分发它,司会用式法来预先计算并防备它,职岁又用式法来辅助预先防备,职币又用式法来辅助防备事务,那么君主不敢违背式法而过度使用,有司不敢违背式法而妄自供给,九式对于理财,也可以说是很有帮助了。因此宰夫用式法来掌管祭祀的器具,酒正用式法来授予酒财,掌皮用式法向百工分发皮革,委人用式法供给薪刍木材,不仅君主不能违背式法而妄费,而且百司庶府也不能超越式法而妄求,私心被式法所阻碍,奢侈之心被式法所消除,国家用度不匮乏,百姓财力不枯竭,而王府的财物自然充沛有余,这难道不是节制财用的方法,就是理财的方法吗?”有人说:“太宰是道揆的大臣,法守不是他所应该

预,九式节财,有司事也,岂太宰之职哉?」吁!大臣格君心之非,侈用乃君心之蠧,涵养君心,非论道经▯者之责而谁责也?且膳夫不敢防王后世子之膳,庖人不敢防王后之膳禽,酒正不敢防王后之饮酒,外府不敢防王之服,司裘不敢防王之裘,盖彼一司也,而欲与王后世子计周度之当否则,其势不得行也。是以祭祀宾客之所需,至于匪颁好用之,所待百官有司皆共之。某事宜置不宜置,某物宜用不宜用,皆不敢预议乎其间。夫百官有司平时既惟其命之是供,嵗终又拘于势而不防。王后世子若可以自便而自取矣,今以太宰执九式之法临乎其上,一毫一缕,动皆九式之是聴。其取不至妄取,聴其供未尝妄供,虽曰不防,而实无待于防也。此非大臣道揆之任能尔乎?虽然,太宰以九式节财,必曰均;小宰执九式以节财用,司防掌九式以节财用,皆曰均。周公节财,必拳拳于均之一字,何与?《易》曰:「节亨,苦节不可贞。」孔子▯之曰:「苦节不可贞,其道穷也。节以制度,不伤财,不害民。」盖天下之事,惟合乎制度而已。均则中,不均则或过不及。以一人而临四海,不以四海而奉一人,取之于民而公,用之于君而当,则财不伤而民不害,斯其所以为九式之法与!且周官立法,秩叙必曰均,力政必曰均,贡赋必曰均,一制一度,无所往而不为均也。太宰掌均邦国,而曰秉国之均者也,岂于财用而可不均乎?均者,欲其多寡丰杀之得其中也。膳羞之品可以百有二十,裁而就简,其均乎?飱牢之牲可以三十有六,杀而为寡,其均乎?祀宜太宰,俭而用少,非均也;服宜九章,菲而为七,非均也。币以将诚,致币三享,则均矣;刍以供饲,陈刍倍禾,则均矣。自一而祭祀之式,至九而好用之式,固不容多,亦不容寡,固不可丰,亦不可杀,亦惟适其均而已尔。均节者,人情之所安;苦节者,人情之所厌。安则久,厌则易穷。然则以均为节,其又圣人所以节财之道与?

译“预先用九式来节制财用,这是有关官吏的职责,难道是大宰的职责吗?”唉!大臣纠正君主内心的错误,奢侈浪费正是君主内心的蛀虫,涵养君主的心性,如果不是论述治国大道、掌管经邦济世之人的责任,那又是谁的责任呢?况且膳夫不敢阻止王后、世子的饮食,庖人不敢阻止王后食用禽兽,酒正不敢阻止王后饮酒,外府不敢阻止王使用服饰,司裘不敢阻止王使用皮衣,这是因为他们各自只负责一个方面,如果要想与王后、世子计较周详适度的恰当与否,那在情势上是行不通的。因此,祭祀、宾客所需要的物资,以及赏赐、日常喜好所用的物资,都等待百官各司其职共同供给。某件事应当设置还是不应当设置,某件物品应当使用还是不应当使用,都不敢预先在中间议论。既然百官各司其职平时只服从命令供给物资,年终又受情势所限而不能阻止。王后、世子如果可以为了自己的方便而随意取用,现在大宰拿着九式的法规凌驾于他们之上,一毫一缕,动不动都要听从九式的规定。他们的取用不至于妄取,听从他们的供给也不曾妄供,虽然说是没有阻止,但实际上并不需要阻止。这难道不是大臣以道义准则来承担责任的体现吗?虽然如此,大宰用九式来节制财用,必定说要“均”;小宰执行九式来节制财用,司防掌管九式来节制财用,也都说要“均”。周公节制财用,必定恳切地关注“均”这个字,为什么呢?《易经》说:“节制而亨通,过分苦节的节制不能守正。”孔子解释说:“过分苦节的节制不能守正,是因为其道穷尽了。节制要符合制度,不损害财物,不伤害百姓。”大概天下的事情,只有合乎制度罢了。均就是适中,不均就会有过分或不足。以一人来面对天下,不以天下来奉养一人,从百姓那里取用要公正,在君主那里使用要得当,那么财物就不会受损,百姓也不会受害,这就是九式法规的原因啊!况且《周官》立法,秩叙必定说要均,力政必定说要均,贡赋必定说要均,每一项制度、每一度标准,没有哪里不是追求均的。大宰掌管均衡邦国,被称为执掌国家均衡的人,难道在财用上可以不均吗?均,是想要让多寡、丰俭达到适中。膳食的品类可以有百二十种,裁减而趋向简朴,这是均吗?飨宴的牺牲可以有三十六头,减少而趋向寡少,这是均吗?祭祀适宜大宰,节俭而用度少,这不是均;服饰适宜九章,微薄而只有七章,这不是均。币帛用来表达诚意,致币三享,这就是均;刍草用来供给饲养,陈刍倍禾,这就是均。从第一式的祭祀式,到第九式的好用式,本来不容过多,也不容过少,本来不可过丰,也不可过杀,只是适宜达到均罢了。均节,是人心所安适的;苦节,是人心所厌恶的。安适就能长久,厌恶就容易穷尽。那么用均来进行节制,这又是圣人节制财用的道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