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儒藏礼经会元五

礼经防元卷一下

儒藏 · 礼经 · 已译 · 第 32–47 段

者,兵衞也。郎衞有中郎、侍郎、中郎将、郎中骑将、郎中户将、郎中车将之属,如羽林、期门皆属焉。兵衞有长乐、未央、甘泉、建章宫衞尉、衞士令、丞之属,如左右都仆、八屯衞尉、司马,皆属焉,此南军也,犹周宫衞也。而▯者多以南北合论之,则非矣。盖南军衞宫城,此衞兵也;北军徼京师,此畿兵也。古者前朝后市,王宫在南,故汉衞王宫之军谓之南军。宫衞旣谓之南,则京师之军谓之北军,所以别也。案周勃入北军,乃令人告衞尉毋纳吕产,则南军主之衞尉明矣。《表》曰:「衞尉掌宫门屯兵。」是以南军衞宫城也。案八校尉有中垒校尉掌北军垒门内,则北军属之中尉无疑矣。《表》曰:「中尉掌徼巡京师。」是以北军防京城也。北军本无衞名,与宫城无预,虽文帝尝拜宋昌为衞将军兼领南北军,而未防复罢之矣。然则北军为畿兵,此汉制也,而周人独无畿兵乎?盖周人王畿千里之地寓兵于农,司马所制六军即畿兵也,第不如汉人北军调兵三辅而有番上之劳,募兵五校而有长屯之众尔。唐李揆尝谓汉以南北军相统,彼徒见周勃旣入北军,尚有南军,必令平阳侯告衞尉,则谓南军可以制北军;刘屈牦发三辅近县兵入长子与太子战,则谓北军可以制南军,此相统之説也。不思古人有兵权相制之意,而无兵势相统之形。周制六军虽属司马,而将皆命卿,是一卿分主兵权尔。握兵之▯固可以相分,置兵之谋不可以相忌。如曰中外制兵而必使之相统,则周人王宫之衞亦与王畿六军相统乎?汉之城门校尉亦属北军,案刘屈牦《传》曰:「武帝以戾太子在外,始置屯兵长安诸城门。」至成帝时羊河侯谭等以特进领城门兵,则城门兵尤重矣。《周礼》司门下大夫二人,每门下士二人,郑氏谓若今城门校尉主王城十二门。不思成周司门之官合胥徒只七十八人,每门亦九人而已,其秩则尊而其职则寡,果如汉城门兵之制邪?夷考成周之制,惟闻有王宫之衞而未闻设王畿之衞,惟闻有王畿之兵;未闻有城门之兵,盖人所以恃衞王国者,有不专▯于兵矣。愚故因宫正、宫伯、郎衞、兵衞之辨,而及汉人兵衞之制;又因南军、北军、衞兵、畿兵之辨,而及周人畿兵之制。故并以是而辨周、汉城门兵制之异云。

译郎卫,是负责军事护卫的。郎卫有中郎、侍郎、中郎将、郎中骑将、郎中户将、郎中车将等属官,像羽林、期门都隶属于它。兵卫有长乐、未央、甘泉、建章宫的卫尉、卫士令、丞等属官,像左右都仆、八屯卫尉、司马,也都隶属于它,这就是南军,相当于周代的宫卫。而有些人常常把南北军合在一起论述,这是不对的。因为南军守卫宫城,这是卫兵;北军巡逻京城,这是畿兵。古代前面是朝廷后面是市场,王宫在南面,所以汉朝守卫王宫的军队称为南军。宫卫既然称为南军,那么京师的军队就称为北军,这是为了区别。考察周勃进入北军,于是派人告诉卫尉不要接纳吕产,那么南军由卫尉主管就很明白了。《百官公卿表》说:“卫尉掌管宫门屯兵。”因此南军守卫宫城。考察八校尉中有中垒校尉掌管北军垒门内,那么北军隶属于中尉就没有疑问了。《百官公卿表》说:“中尉掌管巡逻京城。”因此北军防备京城。北军本来没有卫的名称,与宫城无关,虽然文帝曾经任命宋昌为卫将军兼领南北军,但不久又罢免了。那么北军作为畿兵,这是汉朝的制度,而周人难道没有畿兵吗?大概周人在王畿千里之地寓兵于农,司马所统制的六军就是畿兵,只是不像汉朝北军从三辅调兵而有轮番上朝的劳苦,从五校募兵而有长期驻守的众多士兵罢了。唐朝李揆曾经说汉朝以南北军相互统制,他只是看到周勃已经进入北军,还有南军,必定要命令平阳侯告诉卫尉,就说南军可以制约北军;刘屈氂发动三辅近县士兵进入长子和太子作战,就说北军可以制约南军,这是相互统制的说法。不思考古人有兵权相互制约的意思,而没有兵势相互统制的形式。周制六军虽然隶属于司马,但将领都是任命卿,是一位卿分别主管兵权罢了。掌握兵权的官职固然可以相互分开,设置兵力的谋略不可以相互猜忌。如果说内外制兵而一定要使他们相互统制,那么周人王宫的卫兵也与王畿六军相互统制吗?汉朝的城门校尉也隶属于北军,考察刘屈氂《传》说:“武帝因为戾太子在外,开始设置屯兵在长安各城门。”到成帝时羊河侯谭等以特进领城门兵,那么城门兵尤其重要了。《周礼》司门下大夫二人,每门下士二人,郑氏说像现在城门校尉主管王城十二门。不思考成周司门的官员加上胥徒只有七十八人,每门也只有九人罢了,他们的官秩虽然尊贵但他们的职事却很少,果真像汉朝城门兵的制度吗?考察成周的制度,只听说有王宫的卫兵而没有听说设置王畿的卫兵,只听说有王畿的军队;没有听说有城门的军队,大概人们所依靠来保卫王国的,不专门在于兵力了。我因此因为宫正、宫伯、郎卫、兵卫的辨析,而涉及汉朝兵卫的制度;又因为南军、北军、卫兵、畿兵的辨析,而涉及周人畿兵的制度。所以一并以此来辨析周、汉城门兵制的不同。

案南军衞宫城,以郡国兵畨上为之,则在外而且逺;北军防京城,以三辅兵番上为之,则在内而且近。此其意何邪?盖三辅在内而近,人有闾里亲戚之爱,以之防京师而无腹心之忧;郡国在外而逺,人无觊幸非常之望,以之卫宫城则无肘腋之变。亦如师氏帅四隶守王门、王宫,朝在野外则守内列,盖谓是欤?

  汉南北军图

案《后汉·百官志》,屯▯越▯步兵、长水、射声,皆云掌宿卫兵,今属之北军中候,以北军布领宿卫兵,何也?尝考前表以八校合为城门,后志以五营属之北军,是兵权散主之意,亦如四隶帅于师氏,虎贲属于司马欤?

  膳羞

书》曰:「惟辟作福,惟辟作威,惟辟玉食。」玉食与威福并言,则是惟辟独专,而非人臣之所得有也。盖玉食言美食也,膳亦食之善者也。郑康成谓:「今时美食谓珍膳,皆玉食之谓也。」是以天官之属,自宫卫之外,未遑他事,而首及膳夫之职,宁不以膳羞为重欤?膳夫,食官之长。《诗》曰:「仲允膳夫。」又曰:「膳夫左右。」古人拳拳于膳夫者,盖以膳夫得人,则可以导人君奉养之节,而窒人君嗜欲之原,左右前后之人,必不至以一饮一食而忘君之疾也。或者徒知以一人而治四海,以四海而奉一人,固宜受天下备物之供,享天下备味之奉,而不知古人所以受而享之无愧者,要必有以养其心也,岂徒为是口体之养而已哉!且以膳夫下数官考之,食、膳、饮之用六,珍之用八,羞、酱之用百有二十,鼎俎之物皆十有二,此膳夫掌之也;六畜、六兽、六禽之名,死生鱻薧,荐羞之物,膳羞、好羞、庶羞、禽兽之供,此庖人掌之也;内而膳羞割烹煎和之事,脩、刑、膴、胖、骨、鱐之具,内饔共之;外而割烹脯、脩、刑、膴之共,鼎俎、牲体、鱼腊之实,外饔共之;亨人共鼎镬,给水火之齐,以职于外内饔;甸师共粢盛,帅薪烝之徒,以役于外内饔;兽人共兽,▯人共鱼,鼈人共鱼、鼈、▯、蜃,腊人共脯、腊、膴、胖。此皆备物之供,备味之养,以奉承乎一人,是之谓玉食也。然圣人岂自奉养,而使肥甘日足于口邪?今观膳夫之掌膳也,王燕食,则奉膳賛祭,所以起其敬;授祭、品尝食,王乃食,所以谨其微;侑食以乐,卒食以乐,所以导其和。庖人则辨香、臊、腥、羶之膏,而欲适四时之宜;内饔则辨庮、羶、臊、貍、腥、蝼之臭,而去其六物之不可食;兽人则辨冬、夏、春、秋狼、麋、兽物之献,而取其聚散温凉,以救四时之苦。古人之于饮食,凡可以均平其气体,而衞防其生理者,无不曲致其详。是以居移气,养移体,耳目聪明,血气和平。盖存我则可以厚苍生,安身则可以保国家也。又况膳夫之膳诸臣、祭祀归脤于王,如祭仆凡祭祀致福者,展而受之,及受都宗人、家宗人之致福者,则受之以给王膳。以羔、鴈、雉为挚而见于王,如司士赏摈士者,膳其挚。即宗伯以禽作挚者,亦受之以给王膳羞。致福之内,享挚见之禽,不惟起人主之敬心,亦见王之不妄费物也。兽以时田,鱼以时梁,龟鼈亦以时簎,则是王之奉养有节,而交万物有道也。虽曰王后、世子之膳与禽,膳夫、庖人不敢会,然太宰已有膳羞之式,王旣无妄用,臣亦无妄供,虽不会,犹会也。至于杀牲盛馔,日举。王举则内饔陈其鼎俎,以牲体实之;醢人则共醢六十罋,醯人则共醯六十罋。王日一举,齐日则三举,盖其将交神明,必变食以致养,宜丰于常日也。否则一日一举焉。若有防荒、礼烖变故,则又彻常日之膳而不举,盖人君以天地万物为一体,一有凶变,则戚而心蹙而頞,而莫敢遑安矣,况敢以盛馔自丰邪?厯考数官,凡所以奉承于王者,其辨物也以时,其用物也不妄,其取物也有道,其视物也同体。不徒为口体之养,而且有以养其心。此之所谓饮食宴乐之所谓养,八珍九鼎之所谓馔,而耳目聪明、大人格心之学,此为有助于王,而掌于太宰也。西汉太官令,犹膳夫等官也。汉以▯于少府而掌于丞相御史,

译查考南军守卫宫城,由郡国军队轮流调任,因此在外且距离较远;北军防卫京城,由三辅军队轮流调任,因此在内且距离较近。这其中的用意是什么呢?大概是因为三辅军队在内且近,人们有邻里亲戚之间的亲情,用他们来防卫京师就没有腹背受敌的担忧;郡国军队在外且远,人们没有非分的侥幸期望,用他们来守卫宫城就没有肘腋之患。这也如同师氏率领四隶守卫王门、王宫,朝廷在野外时则守卫内列,说的就是这个道理吧?

汉南北军图

查考《后汉书·百官志》,屯骑、越骑、步兵、长水、射声,都说掌管宿卫兵,现在却隶属于北军中候,因为北军统领宿卫兵,这是为什么呢?曾经考据前表将八校合并为城门,后志将五营隶属于北军,这是兵权分散管理的用意,也如同四隶由师氏率领,虎贲属于司马一样吗?

膳羞

《尚书》说:“只有君主能赐福,只有君主能施威,只有君主能享用美食。”美食与威福并提,说明这是君主独自专有的,不是臣子所能拥有的。所谓美食,就是美味的食物,膳也是美好的食物。郑康成说:“现在所说的美食叫珍膳,都是美食的意思。”因此天官所属,除了宫卫之外,无暇他顾,首先提到膳夫的职事,难道不是因为重视膳食吗?膳夫,是饮食官的首长。《诗经》说:“仲允是膳夫。”又说:“膳夫在左右。”古人如此重视膳夫,大概是因为膳夫选任得当,就可以引导君主奉养的节制,堵塞君主嗜欲的源头,左右前后的人,必定不会因为一饮一食而忘记君主的疾苦。有的人只知道用一人治理天下,用天下奉养一人,固然应该接受天下完备物资的供给,享受天下完备美味的奉养,却不知道古人之所以接受并享受而无愧疚,一定要有修养其心的方法,难道仅仅是为了满足口腹之欲吗!况且从膳夫下属的几个官职来考察,食、膳、饮的用处有六,珍的用处有八,羞、酱的用处有一百二十,鼎俎等器物都是十二,这些由膳夫掌管;六畜、六兽、六禽的名称,死生鲜干,进献的羞物,膳羞、好羞、庶羞、禽兽的供给,这些由庖人掌管;内部的膳羞割烹煎和之事,脩、刑、膴、胖、骨、鱐等器具,由内饔供给;外部的割烹脯、脩、刑、膴的供给,鼎俎、牲体、鱼腊的实物,由外饔供给;亨人供给鼎镬,调节水火的比例,以职掌内外饔的事务;甸师供给粢盛,率领砍柴蒸饭的人,以役使于内外饔;兽人供给野兽,渔人供给鱼,鳖人供给鱼、鳖、螺、蜃,腊人供给脯、腊、膴、胖。这些都是完备物资的供给,完备美味的奉养,以奉承君主,这就叫做美食。然而圣人难道是为了自我奉养,让肥美的食物每天充足于口吗?现在看膳夫掌管膳食的情况,君主宴饮时,就奉上膳食赞助祭祀,以此唤起敬意;授予祭品、品尝食物,君主才进食,以此谨慎细微之处;劝食时奏乐,吃完时奏乐,以此引导和谐。庖人则辨别香、臊、腥、羶的油脂,想要适应四时的适宜;内饔则辨别庮、羶、臊、貍、腥、蝼的气味,去除六种不可食用的东西;兽人则辨别冬、夏、春、秋狼、麋、兽物的进献,选取其聚散温凉,以救治四时的苦楚。古人在饮食方面,凡是能够均衡其气血,而保卫其生命本源的,无不详尽细致地做到。因此居住改变气质,奉养改变体质,耳目聪明,血气和平。大概保存自己就可以厚待百姓,安身就可以保全国家。何况膳夫为众臣准备膳食,祭祀后将福肉献给君主,如同祭仆凡祭祀致福者,展开并接收,以及接收都宗人、家宗人的致福者,就接收来供给君主的膳食。用羔、雁、雉作为信物拜见君主,如同司士赏赐摈士,就供给其信物作为膳食。即使宗伯用禽鸟作为信物,也接收来供给君主的膳食。致福之中,享信物拜见的禽鸟,不仅唤起君主的敬心,也显示君主不浪费物品。野兽按时打猎,鱼按时捕捞,龟鳖也按时捕捉,这说明君主的奉养有节制,与万物交往有道理。虽然说王后、世子的膳食与禽鸟,膳夫、庖人不敢会同,但太宰已有膳食的规范,君主既然没有妄用,臣子也没有妄供,虽然不同,也如同相同。至于杀牲盛馔,每天举行。君主进食则内饔陈列鼎俎,用牲体装满;醢人则供给醢六十瓮,醯人则供给醯六十瓮。君主每天进食一次,斋戒日则进食三次,大概是因为将要交接神明,必须改变饮食以尽奉养,应该比平常日子丰盛。否则一天只进食一次。如果有荒灾、礼灾变故,就撤去平常日子的膳食而不进食,大概因为君主以天地万物为一体,一有凶变,就悲伤而眉头紧锁,不敢安逸,何况敢用盛馔自我丰盛呢?历考几个官职,凡是奉承君主的,辨别物品按时令,使用物品不妄为,获取物品有道理,看待物品如同一体。不仅仅为了口腹之养,而且有修养其心的作用。这就是所谓饮食宴乐的养,八珍九鼎的馔,而耳目聪明、大人格心的学问,这对君主有帮助,而由太宰掌管。西汉太官令,相当于膳夫等官。汉将其隶属于少府而由丞相御史掌管,

犹有周官遗意。东汉则以奄人主,晋人则属之光禄,渡江以后则又▯之侍中,至唐则▯之内侍省,而大臣皆无所政令于其闲矣。大臣无所统,则小臣无所忌,养体且不足,况能养心乎?

译还保留着《周官》的遗意。东汉则由宦官主管,晋代则归属光禄勋,渡江以后又改属侍中,到了唐代则归属内侍省,而大臣们都无法在其中行使政令了。大臣无法统领,那么小臣就没有顾忌,连保养身体都做不到,何况能修养心性呢?

燕礼

尝谓诗之《鹿鸣》则曰燕羣臣,《常棣》则曰燕兄弟,《伐木》则曰燕朋友,《湛露》则曰燕诸侯,周之燕可谓礼之备而意之周矣。今观《周礼》,礼有《燕礼》,乐有燕乐,射有燕射,皆所以隆君上之恩而洽臣下之欢也。《大宗伯》以嘉礼亲万民,而特曰:「以飨燕之礼亲四方之賔客。」飨燕只及賔客,何独详于诸侯而畧于羣臣邪?《秋官·司仪》亦曰:「王燕则诸侯毛。」则是亦燕诸侯而已尔。故《湛露》之诗曰:「厌厌夜饮,不醉无归。」又曰:「厌厌夜饮,在宗载考。」其恩意之浃洽,诸侯为至矣。然以燕诸侯者推之,则其燕羣臣之意可知矣。《大宗伯》曰:「以饮食之礼亲宗族兄弟,以賔射之礼亲故旧朋友。」饮食、賔射,宁非燕及羣臣、兄弟、朋友邪?然赏考之《膳夫》曰:「王燕饮酒,则为献主。」《酒正》曰:「王燕饮酒,共其计,酒正奉之。」凡泛言燕饮者,皆燕臣也。献,言劝之以酒,若有所献于臣也。君无献臣之礼,故命膳夫主之,言臣不可敌君也。奉,言赐之以酒,若有所奉于臣也。君无奉臣之礼,故命酒正共之,言臣不可亢君也。且王之燕臣,非不亲衔杯酒、接殷勤之欢,有如《太仆》言「王燕饮则相其法」,是王之亲燕臣下,而太仆相其左右也。今献则使膳夫,奉则使酒正,而王不亲焉,盖临以君臣者其分严,待以僚友者其情浃,否则亟问亟餽,而使臣下仆仆亟拜尔,其何以尽其欢邪?《南有嘉鱼》一诗,成王乐与贤也,有曰:「君子有酒,嘉賔式燕以乐。」「君子有酒,嘉賔式燕以衎。」「君子有酒,嘉賔式燕绥之。」「君子有酒,嘉賔式燕又思。」乐犹未已而至于衎,绥犹未足而至于又思也者,情之有加而无已也。然则燕臣之礼,行之于《周官》者,粲然有文以相接;歌之于《周雅》者,驩然有恩以相爱。此成王所以燕臣之意欤?

  飨食

外饔掌外祭祀割亨者也,邦飨耆老、▯子,则掌割亨之事,飨士庶子亦如之。酒正掌共王饮酒者也,凡飨耆老、▯子与士庶子,皆共其酒。槁人掌共内外朝冗食者也,若飨耆老、▯子、士庶子,共其食。案《大宗伯》「以飨燕之礼,亲四方之賔客」,賔客谓朝聘者。《乐师》曰:「飨食诸侯,序其乐事,令奏钟鼓。」《世妇》、《内宗》、《籥师》言賔客之飨食,与《庸器》、《司干》言賔飨,皆诸侯賔客也。外而诸侯賔客有飨,则内而羣臣可知。故《肆师》曰「飨食授祭」,《司几筵》曰「大飨食」,《大师》、《小师》、《靺师》言「大飨亦如之」,《钟师》言「飨食奏燕乐」,《笙师》言「飨共钟笙」,《镈师》言「飨食鼓金奏」,泛言飨者,则羣臣预之也。盖臣有以献于君,君必有以飨于臣,是以国之贵游子弟宿衞王宫者,亦以其礼飨之。郑氏谓若令之飨衞士,使之则飨之,宜也。若夫耆老,则不与戎政者也;▯子,则弱未任事者也。先王必隆其礼而飨焉,且使掌祭割亨者而掌其事,共王饮酒者而共其酒,使共外内朝食者而共其食。每言飨士庶子,则先耆老、▯子,是待之尤重于士庶子,何哉?盖圣人之治天下,老吾老以及人之老,幼吾幼以及人之幼,一征役之施舎必辨其老幼,一狱刑之赦宥必怜其老幼,此皆尊老慈幼之意也。至于《遗人》掌门闗之委积以养其▯老,诚以为天下老者、幼者,孰非可养之人?圣人病其施之不能愽,而众不可以尽济也,故姑以老老幼幼之仁,而寓之飨礼尔。案《司门》曰「以其财养死政之老与其▯」,谓死事者之父子也。耆老虽不与于戎政,亦念其子之死于政也;▯子虽弱未任事,亦念其亲之死于事也。飨之岂为无谓乎?周人饮酒皆有限,独于此共其酒而无酌数者,盖粲然有文以相接,懽然有恩以相爱,所以曲尽君臣之至情也。以酒之酌且无数,则君人之所以待老幼者,其仁为无穷。由此推之,则饔亨之飨槁……食之,飨其恩礼,不亦厚乎?其所以为是委曲周旋者,不特报其父子之死王事,亦示人君之恩而劝天下之

译燕礼

曾经说《诗经》中的《鹿鸣》篇是宴请群臣,《常棣》篇是宴请兄弟,《伐木》篇是宴请朋友,《湛露》篇是宴请诸侯,周代的宴饮可以说是礼仪完备而情意周全了。如今看《周礼》,礼仪中有燕礼,音乐中有燕乐,射礼中有燕射,这都是为了尊崇君上的恩德而融洽臣下的欢心。《大宗伯》用嘉礼来亲近万民,却特别说:“用飨燕之礼来亲近四方的宾客。”飨燕只涉及宾客,为什么唯独对诸侯详细而对群臣简略呢?《秋官·司仪》也说:“君王宴饮时,诸侯排在前面。”这也就是只宴请诸侯罢了。所以《湛露》这首诗说:“整夜饮酒,不醉不归。”又说:“整夜饮酒,在宗庙中举行。”其恩情的融洽,对诸侯达到了极致。然而从宴请诸侯的情况推论,那么宴请群臣的心意就可以知道了。《大宗伯》说:“用饮食之礼来亲近宗族兄弟,用宾射之礼来亲近故旧朋友。”饮食、宾射,难道不是宴请群臣、兄弟、朋友吗?然而考察《膳夫》篇说:“君王宴饮时,由膳夫担任献酒的主人。”《酒正》篇说:“君王宴饮时,酒正负责计算并提供酒。”凡是泛泛谈到宴饮的,都是宴请臣子。献,是说劝酒,好像有所进献于臣下。君王没有向臣下进献的礼仪,所以命令膳夫主持,是说臣子不能与君王对等。奉,是说赐酒,好像有所供奉于臣下。君王没有向臣下供奉的礼仪,所以命令酒正提供,是说臣子不能与君王抗衡。况且君王宴请臣子,并非不亲自衔杯饮酒、承接殷勤的欢乐,就像《太仆》篇所说“君王宴饮时,太仆辅助其礼仪”,这是君王亲自宴请臣下,而太仆在左右辅助。现在献酒就让膳夫,奉酒就让酒正,而君王不亲自参与,大概是因为以君臣之分相临,其等级严明;以僚友之情相待,其情意融洽,否则频繁询问馈赠,而使臣下奔波频繁拜谢,那怎么能够尽兴欢乐呢?《南有嘉鱼》这一首诗,是成王乐于与贤人交往,其中有说:“君子有酒,嘉宾宴饮以快乐。”“君子有酒,嘉宾宴饮以安乐。”“君子有酒,嘉宾宴饮以安抚。”“君子有酒,嘉宾宴饮又思念。”快乐还未停止而达到安乐,安抚还未满足而达到又思念,这是情意有加而没有止境。那么宴请臣子的礼仪,在《周官》中施行,鲜明地有文辞来相接;在《周雅》中歌唱,欢快地有恩德来相爱。这大概是成王宴请臣子的心意吧?

飨食

外饔掌管外部祭祀的宰割烹煮之事,国家飨宴耆老、孤子,就掌管宰割烹煮之事,飨宴士庶子也如此。酒正掌管供给君王饮酒之事,凡是飨宴耆老、孤子以及士庶子,都供给他们的酒。槁人掌管供给内外朝冗食之事,如果飨宴耆老、孤子、士庶子,就供给他们的食物。考察《大宗伯》“用飨燕之礼,亲近四方的宾客”,宾客指的是朝聘的人。《乐师》说:“飨食诸侯,安排其音乐事务,命令演奏钟鼓。”《世妇》、《内宗》、《籥师》谈到宾客的飨食,与《庸器》、《司干》谈到宾飨,都是诸侯宾客。外面诸侯宾客有飨宴,那么里面群臣就可以知道了。所以《肆师》说“飨食授祭”,《司几筵》说“大飨食”,《大师》、《小师》、《靺师》说“大飨也如此”,《钟师》说“飨食演奏燕乐”,《笙师》说“飨宴供给钟笙”,《镈师》说“飨食击金奏乐”,泛泛谈到飨宴的,那么群臣也参与其中。大概臣子有进献于君王,君王必定有飨宴于臣子,所以国家的贵族子弟宿卫王宫的,也以其礼飨宴他们。郑氏说如果命令飨宴卫士,使他们服役就飨宴他们,是适宜的。至于耆老,是不参与军事政务的人;孤子,是年幼未能任职的人。先王必定隆重其礼而飨宴他们,并且让掌管祭祀宰割烹煮的人来掌管其事,让供给君王饮酒的人来供给酒,让供给内外朝食的人来供给食物。每次谈到飨宴士庶子,就先提到耆老、孤子,这是对耆老、孤子的待遇尤其重于士庶子,为什么呢?大概圣人治理天下,尊敬自己的老人从而推及尊敬别人的老人,爱护自己的小孩从而推及爱护别人的小孩,一次征役的施行舍弃必定辨别其老幼,一次狱刑的赦免宽恕必定怜悯其老幼,这都是尊老慈幼的心意。至于《遗人》掌管门户关隘的储备以供养孤老,确实认为天下的老人、小孩,谁不是可以供养的人?圣人担忧其施予不能广博,而众人不可能全部救济,所以姑且将尊老爱幼的仁德,寄托于飨宴之礼罢了。考察《司门》说“用其财物供养死于政事的老者及其孤子”,指的是死于事者的父子。耆老虽然不参与军事政务,也念及其子死于政事;孤子虽然年幼未能任职,也念及其亲死于事。飨宴他们难道是没有意义的吗?周人饮酒都有限制,唯独在这里供给酒而没有酌数的限制,大概是因为鲜明地有文辞来相接,欢快地有恩德来相爱,所以曲尽君臣的至情。用酒的酌数且没有定数,那么君王对待老幼的仁德就是无穷的。由此推论,那么饔亨的飨宴槁……食之,飨其恩礼,不也很厚重吗?其所以如此委曲周旋,不仅是为了报答其父子死于王事,也是显示君王的恩德而劝勉天下之

忠也。盖养老所以教天下之孝,恤▯所以敎天下之慈,一飨之顷,而司徒慈幼养老之敎已寓乎其中。故曰:「上老老而民兴孝,上恤▯而民不悖。」行一物,而忠与孝慈之道达焉。诚使后世能守是意而推行之,则飨老之礼行,而绛县四百甲子之老不辱在泥涂矣;飨▯之礼行,而受齐之乘车两马五邑之赐者,不独一顔庚之子矣。上以是施,下以是报,横草之老、执戈之童,孰谓后世而无若人哉!

译这是忠的表现。大概养老是为了教导天下人尽孝,抚恤孤儿是为了教导天下人行慈,在一顿宴饮的短暂时间里,司徒慈爱幼童、尊敬老人的教化就已经蕴含其中了。所以说:“在上位者尊敬老人,百姓就会兴起孝道;在上位者抚恤孤儿,百姓就不会违背伦理。”推行这一件事,忠、孝、慈的道理就通达无碍了。如果后世能够坚守这种用意并加以推行,那么宴享老人的礼制得以施行,像绛县那位四百甲子的老人就不会受辱于泥涂之中了;宴享孤儿的礼制得以施行,像齐国那位获得两匹马和五座城邑赏赐的人,就不只是颜庚的儿子一人了。在上位者以此施恩,在下位者以此报效,那些横卧草中的老人、手持戈矛的儿童,谁说后世没有这样的人呢!

耕借

甸师,掌王借者也。何以统于冢宰而列于食官?以其职攷之,曰共齍盛,曰共萧茅,共野果蓏之荐而已,初无预于饮食之事。岂特以其师徒役外内饔之事,而遂列之于此邪?曰:「非也。」盖先王设饮食之官,虽曰共王膳羞,而实崇祭祀之事。甸师而上有膳、庖、饔、亨之官,下有兽、鱼、鼈、腊之官。膳夫,祭祀则彻胙俎;庖人,祭祀则共好羞;内饔,则掌宗庙之割亨;外饔,则掌外祭祀之割亨;亨人,祭祀共大羮、铏羮;兽人,共祭祀之兽;▯人,共祭祀之鱼;鼈人,共蠯、蚔;腊人,祭祀共腊物。先王以事人之礼而事鬼,以事存之礼而事亡,一食而且祭其先,一物而不忘其本,而况粢盛之奉,讵可忘其自来邪?以甸师而列于食官,以见先王一饮食而不忘孝也。《记》曰:「天子亲耕于南郊,以共粢盛。」谓借田千亩也。天子三推,三公五推,诸侯九推,庶人终千亩。此耕借田以教诸侯之孝。今《周官》但言甸师帅属耕耨王借,以时入之,岂特付之有司乎?成王之于农亩,无不躬亲其事,诗人歌之,一则曰「曾孙来止」,二则曰「曾孙来止」。成王之于民田犹躬戾止,况借田乎?甸师亦特言其职云尔。案内宰,王后帅六宫而生穜稑之种而献于王,注云:「王当以耕于借田。」地官舍人亦曰:「岁时辨穜稑之种,以共于王。」后之春献种,则其躬耕借田可知矣。夫以天子自躬亲耕之礼,则天下孰不勤于耕?以耕借而共粢盛,则天下孰不劝于孝?其田千亩,或有莱田,使之共萧茅、果蓏之荐,而又足以示天下之无旷土;其徒三百人,自耕借之暇,则使之以借蒸役外内饔之事,而又足以示天下之无游民。故曰:「耕借者,天下之大敎也。」然借田之制,后世犹未尽废,而先王敎孝之意已不复存。以之为司,子孙且不借千亩,他可知也。汉自文帝始开借田,率耕以共粢盛,犹有古意。他如耕于钜定,耕于上林,耕于钩盾弄田皆非耕耤之礼,彼侈焉享玉食之奉,恝焉而不念粢盛之所从出,是诚何心哉!周人以甸师而厠于食官之列,食官阙则甸师废矣,饮食不可阙则借田不可废,盍亦相与讲求其礼而行之乎?

  同姓

周人以睦族为重,建国之初,以懿亲裂土者五十国,非特崇屏衞也,盖枝叶之庇,本根所系,支体之爱,脉络相通。尧之亲族,禹之叙族,周之睦族,非惟私公族以恩,而实教天下以睦也。人同是心,心同是理,笃亲则民兴仁,睦族则民归厚,其所以淑人心而开天理者,其功不旣多矣乎!是故宗伯以饮食之礼亲宗族兄弟,以脤膰之礼亲兄弟之国;小宗伯以三族之别辨亲疎;巾车则掌金路而隆同姓之封;司士则正朝仪而严王族之位;司仪则别王仪而重同姓之揖。凡所以隆亲族之恩而笃友爱之谊者,无所不用其极,而王族者盍知所自爱矣。不幸而丽于法则,司宼又有议亲之辟以宥之;若有罪而不可免者,在小司宼不敢以即于市,在掌囚者不敢囚以适市,则奉而适甸师氏以待刑戮;在掌戮者不敢戮以踣市,必以杀之于甸师氏。故甸师曰:「王之同姓有罪则死刑焉。」夫周人之于王族,可谓仁之至而义之尽,王族有罪则自取之也。明啓刑书而与众知之,可也。周人必以刑于甸师氏者,记曰:「公族无宫刑,不翦其类也。刑于隐者,不与国人虑兄弟也。」然周人之意又不在是,盖甸师掌共粢盛,为王子孙者盍亦思粢盛之奉而不忘祖宗可也。今也有罪而不可免,则刑之于甸师,是犹得罪于祖宗而祖宗戮之也。吁!周人戮同姓于甸师氏,岂得已哉!自此意不明,而《常棣》之诗废,《角弓》、《葛藟》之刺兴,甚至同气相刃,同姓相兵,天下不复见成周忠厚气象。吁!太宰之系民必曰宗,以族得民;司徒之安民必曰聨兄弟,皆所以陶天下于忠厚之归也。上之人有族不睦,而欲民德之归厚,难哉!抑尝观甸师氏惟曰同姓有罪则死刑焉,而掌囚掌戮凡有爵者必归刑于甸师氏,又以见成周之体羣臣也。古者刑不上大夫,茍有丽于罪者,必以八辟

译耕藉

甸师,是掌管君王耕藉之田的官员。为什么他隶属于冢宰,却列在食官之中呢?考察他的职责,不过是供给祭祀用的谷物,供给祭祀用的萧茅,供给野外瓜果的进献罢了,起初并不参与饮食事务。难道仅仅因为他率领徒役从事内外饔的劳役,就把他列在这里吗?回答说:“不是的。”大概先王设立饮食之官,虽然说是供给君王的膳食美味,但实际上是为了尊崇祭祀之事。甸师之上,有膳夫、庖人、内饔、外饔、亨人等官;之下,有兽人、鱼人、鳖人、腊人等官。膳夫,在祭祀时撤去胙肉俎豆;庖人,在祭祀时供给美好的美味;内饔,掌管宗庙的宰割烹煮;外饔,掌管外部祭祀的宰割烹煮;亨人,在祭祀时供给大羹、铏羹;兽人,供给祭祀用的野兽;鱼人,供给祭祀用的鱼;鳖人,供给蠯、蚔;腊人,在祭祀时供给腊物。先王用侍奉活人的礼节来侍奉鬼神,用侍奉生者的礼节来侍奉死者,吃一顿饭就要祭祀祖先,用一件物品也不忘记它的本源,何况是供奉祭祀的谷物,怎么能忘记它们是从哪里来的呢?把甸师列在食官之中,是为了显示先王在饮食时不忘孝道。《礼记》说:“天子在南郊亲自耕种,以供给祭祀用的谷物。”说的就是耕藉千亩之田。天子推耒三下,三公推五下,诸侯推九下,庶民耕完千亩。这是通过耕藉田来教导诸侯孝道。如今《周官》只说甸师率领属员耕种耨治王藉之田,按时收获入库,难道只是交给有关部门办理吗?成王对于农事,没有不亲自过问的,诗人歌颂他,一处说“曾孙来止”,另一处也说“曾孙来止”。成王对于百姓的田地尚且亲自莅临,何况是藉田呢?甸师只是陈述他的职责罢了。案内宰一职,王后率领六宫之人生产穜稑的种子并献给君王,注解说:“君王应当去耕藉田。”地官舍人也说:“按时分辨穜稑的种子,以供给君王。”王后在春天献种,那么她亲自耕藉田就可以知道了。既然天子亲自耕种的礼节如此,那么天下谁不勤于耕种呢?通过耕藉田来供给祭祀用的谷物,那么天下谁不勉励孝道呢?那千亩田地,如果有荒废的田地,就让它供给萧茅、瓜果的进献,这足以向天下显示没有荒废的土地;那三百名徒役,在耕藉田的闲暇,就让他们从事内外饔的劳役,这足以向天下显示没有游手好闲的人。所以说:“耕藉,是天下的大教化。”然而耕藉田的制度,后世并没有完全废除,但先王教化孝道的意图已经不复存在了。把它作为官职,子孙尚且不耕藉千亩,其他可想而知了。汉朝从文帝开始开设藉田,率领耕种以供给祭祀用的谷物,还保留着古意。其他如在钜定耕种,在上林耕种,在钩盾弄田耕种,都不是耕藉的礼节,他们奢侈地享受玉食供奉,冷漠地不念祭祀谷物是从哪里来的,这究竟是什么心思呢!周人把甸师列在食官之中,食官缺失则甸师就废除了,饮食不可缺失则藉田不可废除,何不一起讲求这种礼节并施行它呢?

同姓

周人把和睦宗族看得很重,建国之初,把土地分封给亲近的亲属有五十个国家,不仅仅是为了尊崇屏藩护卫,而是因为枝叶的庇护,关系到根本,肢体的爱护,脉络相通。尧的亲族,禹的叙族,周的睦族,不仅仅是用恩惠私爱公族,而是实际上教导天下人和睦。人都有同样的心,心都有同样的理,笃厚亲情则百姓兴起仁爱,和睦宗族则百姓归于敦厚,那些用来善化人心、开启天理的举措,功效难道不很大吗!因此,宗伯用饮食之礼亲近宗族兄弟,用脤膰之礼亲近兄弟之国;小宗伯用三族的差别来辨别亲疏;巾车掌管金路车而隆重同姓的封赏;司士端正朝仪而严肃王族的位置;司仪区别王仪而重视同姓的作揖。凡是用来隆重亲族之恩、笃厚友爱之谊的,无不竭尽全力,而王族的人怎能不知道自爱呢。不幸而触犯法律,司寇又有议亲的条例来宽恕他们;如果有罪而不可免除的,小司寇不敢直接在市朝处决,掌囚不敢囚禁他们送往市朝,就奉送到甸师氏那里等待刑戮;掌戮不敢在市朝处死他们,一定要在甸师氏那里杀死他们。所以甸师说:“王族的同姓如果有罪,就在那里执行死刑。”周人对王族,可以说是仁到了极点而义尽了,王族有罪就自己承担。公开刑书让众人知道,是可以的。周人一定要在甸师氏那里行刑,是因为《礼记》说:“公族不受宫刑,不剪除他们的同类。在隐蔽的地方行刑,不与国人一起议论兄弟。”然而周人的意图又不止于此,大概甸师掌管供给祭祀用的谷物,作为王族的子孙,怎能不思考祭祀谷物的供奉而不忘祖宗呢。如今有罪而不可免除,就在甸师那里行刑,这就像是得罪了祖宗而由祖宗来诛杀他们。唉!周人在甸师氏那里诛杀同姓,难道是不得已吗!从此这种意图不明,而《常棣》的诗被废弃,《角弓》、《葛藟》的讽刺兴起,甚至骨肉相残,同姓相攻,天下不再见到成周忠厚的气象。唉!太宰联系百姓必定说宗族,以宗族获得民心;司徒安定百姓必定说联结兄弟,这都是为了使天下归于忠厚。上面的人宗族不和睦,却想要百姓的品德归于敦厚,难啊!况且曾观察甸师氏只说同姓有罪就在那里执行死刑,而掌囚、掌戮凡是对于有爵位的人必定把刑罚归于甸师氏,又可以看出成周对待群臣的体制。古代刑罚不施加于大夫,如果有触犯罪名的,必定用八辟

之议以宥。之命》夫、命妇且不躬坐狱讼,凡有爵者亦不以奴罪加之,皆所以存臣体也。有罪而不杀戮,其忍刑之于市乎?刑于甸师者,亦以羣臣不能共粢盛之奉,而祖宗戮之也。吁!羣臣之有功者,葬则居于先王之公墓,祭则预于先王之大烝;今乃有罪而归刑于甸师者,亦岂周人之得已哉?故虽以甸师而戮同姓,而亲亲之仁行焉;虽以甸师而戮有爵,而尊贤之义行焉。同姓、有爵之人亦可以自省矣。

译宽恕他们的议论,以《宥之命》为据。夫人与命妇尚且不亲自坐堂受审,凡是有爵位的人也不以奴仆的罪名加诸其身,这都是为了保全臣子的体面。既然有罪却不处死,难道要在闹市执行刑罚吗?在甸师那里受刑,是因为群臣不能共同供给祭祀的谷物,而祖宗因此惩处他们。唉!群臣中有功劳的人,安葬时位于先王的公墓,祭祀时参与先王的大祭;如今却因有罪而在甸师那里受刑,这难道是周人愿意这样做的吗?所以,虽然由甸师处死同姓之人,但亲爱亲属的仁德得以施行;虽然由甸师处死有爵位之人,但尊重贤者的道义得以施行。同姓和有爵位的人也可以由此自我反省了。

医官

天官自宰夫而下,第一项是宫官,所以防肘腋之变,而弭之于无形之始;第二项是食官,所以保身体之安,而养之于无事之日;第三项是医官,所以全性命之正,而药之于无病之时。三者体统虽殊,而脉络则一,皆闗国本民命之大者。医师为医官长,下四官各有所掌:食医和食,疾医养疾,疡医疗疡,兽医疗兽,者尚疑其冗长,不亦过乎?夫医不三世,不服其药,惧不精也;人而无恒,不可为医,惧不专也。疾医不使之疗疡,内外之证异也;民医不使之疗兽,民物之职殊也。先王之谨疾重医如此,惟求其精而专尔,岂暇计其冗且长乎?今观疾医之养民疾也,必先辨其为春夏秋冬之疾,然后以五味、五谷、五药养其病,以五气、五声、五色视其死生,两之以九窍之变,参之以九藏之动,此非精专于内证者能之乎?疡医之疗民疡也,必别其有肿、溃、金、折之疡,然后以五毒攻之,以五气养之,以五药疗之,以五味节之,又辨其辛、酸、醎、苦、甘之药,而为骨、筋、脉、气、内、窍之养,此非精専于外论者能之乎?至于兽医,则兼疾、疡之疗。其病也为难知,则必灌而行之,以节之以动其气,然后观其病之所发而养之;其疡也为难攻,则必灌而劀之,以发其恶,然后药之、养之、食之,此非精専于治兽者能之乎?

为医师者,则聚畜毒药以共医官。分疾者而使疾药治之,分疡者而使疡医治之。岁终则稽其事而制其食,以失全之多寡而分上下。民死,则书其所以而入于医师;兽死,则亦计其数而进退之。此又所以稽医官之能否也。为医官者,有不究心于医者乎?观民之疾疡有医,有以见先王仁民之心;观兽之病疡有医,有以见先王爱物之仁。然而民物安矣,而王后世子之尊、公卿大夫之贵,而不使医官共其事,何邪?曰:此当以食医求之乎!在民与物,治其疾于已然;在君与臣,治其疾于未然。凡人之疾,未有不生于饮食之不谨,故食医者,安当和王之六食、六饮、膳羞、酱珍之齐,湿▯寒凉之齐,旣以时眂之;酸苦辛醎滑甘之和,又以时调之;牛羊犬豕鴈鱼之食,秫黍稷粱麦▯之宜,又必取其味之相成而会之。此不特为王和之也,故曰:「凡君子之食,恒放焉。」食医虽不及药石之具,而以医名官,是皆保其安于无事之日,养其正于无病之时,而不待疗其病于既形之后也。不然,则医官何职,而必继之于食官之后?食医何职,而廼居于疾医之先?岂无意欤!夫旣以食官养之于其前,又以食医和之于其后,疾病何由生也?不惟此尔,医官而下,酒浆有官,醯醢有官,凌人共冰,笾人共笾,盐人共盐,可以佐膳羞而成五味之旨,调饮食而治四时之和者,无所不致其谨。列医官于其中,而前后皆谨饮食之义。又况宫人、舍人、掌次之职,在在有之,不惟致谨于饮食之闲,又且致谨于起居之际,尚何有疾之可治邪?观此,不惟养生之法,亦可以知治国之喻。虽然,尊且贵者,固养之于无疾之前;卑且贱者,乃治之于已病之后。先王亦岂一切听其民至是哉!凌人之藏冰、出冰,司爟之出火、纳火,皆为民也。冬藏冰而春出火,所以助阳而抑隂;秋纳火而夏出冰,所以助隂而抑阳隂阳旣均,疾疠不作,是亦养之于未然,而不特疗之于已然也。不幸而有风雨霜露之感,民之财势不足以致良医,官不使人治之,则将谁治之邪?观其治疾之术,民之疡者,则养与攻疗并施;兽之病疡,则养与疗药并用。如民之疾,则内证也,不施攻疗而一意于养。盖其元气之眞必待于保全,性命之正必加之存养,此又医官之良术欤!然周之膳官、医官皆统于太宰者,盖太宰与王论道经邦,而燮理隂阳者也,其所以养之于无事,而图之于未然者,功居多矣。昔晋平公惑女宠而致疾,而医和以为良臣将死;知悼子未葬,平公鼓钟饮酒,而杜蒯归咎于太师之不聪。盖不能救君之过,而忘君之疾,非臣子之责而谁责?人君一起居、一饮食之顷,不知致谨,皆足以生疾。大臣无所

译医官

天官从宰夫以下,第一类是宫官,用来防止身边的变故,在祸患尚未显露时就将其消除;第二类是食官,用来保障身体的安康,在平安无事时加以调养;第三类是医官,用来保全生命的正常,在没有生病时就用药物进行调理。这三类官员体制虽然不同,但脉络是一致的,都关系到国家根本和百姓性命的大事。医师是医官的首长,下面四位官员各有职责:食官调和饮食,疾医治疗疾病,疡医治疗疮疡,兽医治疗兽病。有人还怀疑这些设置过于冗杂,这难道不是太过分了吗?如果医生不是三代行医,就不服用他的药,是担心医术不精;人如果没有恒心,就不能让他当医生,是担心他不够专一。疾医不让他治疗疮疡,是因为内科和外科的病证不同;民医不让他治疗兽病,是因为治理人和治理物的职责不同。先王对疾病如此谨慎,对医生如此重视,只是追求医术的精专罢了,哪里有空闲去计较是否冗杂呢?现在看疾医调养百姓的疾病,必须先辨别是春夏秋冬哪种季节的疾病,然后用五味、五谷、五药来调养病情,用五气、五声、五色来观察生死,结合九窍的变化,参照九脏的动静,这不是精通内科的人能做到的吗?疡医治疗百姓的疮疡,必须区分是肿疡、溃疡、金创、骨折哪种疮疡,然后用五毒来攻治,用五气来调养,用五药来治疗,用五味来节制,又辨别辛、酸、咸、苦、甘的药物,从而对骨、筋、脉、气、内脏、孔窍进行调养,这不是精通外科的人能做到的吗?至于兽医,则兼治兽的疾病和疮疡。兽的病难以知晓,就必须灌药并活动它,以调节其气血,然后观察病发之处进行调养;兽的疮疡难以攻治,就必须灌药并刮除脓血,以排出恶物,然后用药、调养、喂食,这不是精通治兽的人能做到的吗?

作为医师,则聚集储存毒药以供医官使用。将患疾的人分派给疾医治疗,将患疡的人分派给疡医治疗。年终时考核他们的工作并评定俸禄,根据治愈人数的多少来区分等级高低。百姓死亡,就记录死因而上报给医师;兽死亡,也统计数量并据此决定官员的升降。这又是用来考核医官能力高低的方法。作为医官,有不专心研究医术的吗?看到百姓的疾病和疮疡有医生治疗,可以看出先王仁爱百姓的心意;看到兽的疾病和疮疡有医生治疗,可以看出先王爱护万物的仁德。然而百姓和万物安定了,而王后、世子的尊贵,公卿大夫的高贵,却不让医官参与其事,为什么呢?回答说:这应当从食医那里寻求答案吧!对于百姓和万物,是在疾病已经发生后治疗;对于君主和臣子,是在疾病尚未发生前预防。凡是人的疾病,没有不是由于饮食不慎而产生的,所以食医,应当调和君王的六谷、六饮、膳食、酱料珍馐的配比,寒凉温热的搭配,既按时观察;酸苦辛咸滑甘的调和,又按时调节;牛羊犬豕雁鱼的食物,秫黍稷粱麦等的适宜,又必须选取味道相互协调的来配合。这不仅仅是为了君王调和饮食,所以说:“凡是君子的饮食,都遵循这个原则。”食医虽然不具备药石那样的治疗工具,但以医命名官职,这都是为了在平安无事时保障安康,在没有生病时调养正气,而不等到疾病已经形成后才去治疗。不然的话,医官有什么职责,一定要排在食官之后?食医有什么职责,却排在疾医之前?难道没有深意吗!既然在前面用食官进行调养,又在后面用食医进行调和,疾病从何产生呢?不仅如此,医官之下,酒浆有专人管理,醋酱有专人管理,凌人供应冰块,笾人供应笾豆,盐人供应盐,可以辅助膳食完成五味的精美,调节饮食以顺应四时的和谐,无不极其谨慎。将医官列在其中,前后都体现了谨慎饮食的意义。更何况宫人、舍人、掌次等职位,处处都有,不仅在饮食方面谨慎,而且在起居方面也谨慎,还有什么疾病需要治疗呢?观察这些,不仅是养生的方法,也可以用来比喻治国之道。虽然如此,尊贵的人,本来就是在没有疾病之前进行调养;卑贱的人,才在已经生病之后进行治疗。先王难道就任由百姓落到这种地步吗!凌人储藏冰块、取出冰块,司爟取出火种、收藏火种,都是为了百姓。冬天储藏冰块而春天取出火种,是为了助阳抑阴;秋天收藏火种而夏天取出冰块,是为了助阴抑阳。阴阳既然均衡,疾病就不会发生,这也是在疾病发生前进行调养,而不只是在疾病发生后进行治疗。不幸遇到风雨霜露的侵袭,百姓财力权势不足以聘请良医,官府不派人治疗,那将谁来治疗呢?观察他们治疗疾病的方法,百姓患疮疡,则调养与攻治并用;兽患疾病疮疡,则调养与治疗并用。如果是百姓的内脏疾病,则不施攻治而一心调养。大概是因为真元之气必须保全,生命的正常必须存养,这又是医官的高明医术吧!然而周朝的膳官、医官都统属于太宰,大概是因为太宰与君王讨论治国大道,调和阴阳,他在无事时进行调养,在未然时进行谋划,功劳居多。从前晋平公被女色迷惑而致病,医和认为良臣将死;知悼子尚未安葬,平公敲钟饮酒,杜蒯归咎于太师不聪。大概是因为不能挽救君王的过错,而忘记了君王的疾病,如果不是臣子的责任,那又是谁的责任呢?人君在起居、饮食的片刻,不知道谨慎,都足以产生疾病。大臣无所

统,则小臣何所忌邪?西汉以太医、太官、汤官、导官及庖人皆隶于少府,而统于丞相、御史,犹有周官之遗意。至东汉,则尚药、太官、御者虽如旧,而悉用奄人主之。彼徒知周官酒官、笾醢之属以奄奚为之,不知膳官、医官则皆上士、中士、下士也。晋以太官属光禄,以太医属宗丞,渡江而后,则皆隶于侍中。至唐,则隶之内侍省,不统于大臣,而委之近侍奄竖,其所以防微而杜渐,葆和而毓粹者,尚何望邪?共王医者卤莽如是,况能虑及民乎?吁!后之人有尊君体而重民命,盍亦相与讲求周公之意云。

译既然由宦官统领,那么小臣们还有什么顾忌呢?西汉时期,太医、太官、汤官、导官以及庖人都隶属于少府,并受丞相、御史统辖,还保留着周代官制的遗意。到了东汉,尚药、太官、御者虽然沿袭旧制,却全部由宦官主管。他们只知道周代酒官、笾醢等职是由宦官担任的,却不知道膳官、医官都是由上士、中士、下士担任的。晋代将太官划归光禄勋,太医划归宗正卿,过江之后,则都隶属于侍中。到了唐代,则隶属于内侍省,不再由大臣统领,而是委任给身边的宦官,那么想要防微杜渐、保养和气、培育精华,还有什么指望呢?连管理王医的人都如此卤莽,何况能考虑到百姓呢?唉!后世的人如果尊重君主的尊严而重视百姓的生命,何不共同探求周公的本意呢。

酒政

成周酒政严矣,在《周书》则有《酒诰》一篇,在《周礼》则有酒正等官。夫祭祀必有酒,奉养必有酒,燕飨必有酒,是不容一日废也。然甘酒有戒,湎酒有征,沈酒有誓,彞酒有诰,先王无不致谨于酒。今周人以酒设官,将共酒邪?抑禁酒邪?是五齐之酒、三酒、四饮之物,厚薄之异、清浊之异、新旧之异,此固酒正之所必辨也。祭祀之用、宾客之用、王后世子饮膳之用、耆老▯子士庶子飨食之用,此正酒正之所当共也。祭祀而无酒,则无以交此诚于神明;奉养而无酒,则无以将此诚于君亲;燕飨而无酒,则无以畅此情于臣子。此酒之为用博矣。故以对神而言,则谓之凡酒,《司尊▯》曰「凡酒脩酌」是也;以饮食而言,谓之陈酒,《酒人》曰「賔客之饮酒」是也;以陈设而言,谓之饮酒,《酒人》曰「賔客之陈酒」是也;以献酬而言,谓之礼酒,《酒人》曰「賔客之礼酒」是也;以禄养而言,谓之秩酒,《酒正》曰「凡有秩酒」是也。凡酒用于祭,饮酒用于燕,礼酒用于飨,陈酒用于祭养,秩酒用于养老,合而言之皆曰公酒,《酒正》曰「凡为公酒」是也。若夫五齐,则专用于共祭;四饮,则专用于致养而已。此酒之用有别也。然而酒人以其酒入酒府,浆人以其饮入酒府,是故王之所得用,酒正之所必共,而酒正掌酒之政令,则未尝不谨焉。其酒材也,以式授其实尊也,以法共颁酒则有法以行之,秩酒则以书契授之。至于祭祀之酌,且有数;王之燕饮,亦有计。他官防计惟以岁终,而独酒正之出,日入其成,日计之也;月入其要,月计之也;而使小宰听之。岁终则会,虽不及王后,而世子之饮酒亦会之,则周人之致谨于酒可知矣。不特此尔,先王于饮酒之器,而且有法存焉。彞有舟,以示其过量则有沉溺之祸;尊有罍,以示其不节用有浸淫之患。六彞曰彞,所以示其祭酒之有常;六尊曰尊,所以示其祭酒之有等。先王器皿之度,每每示戒,而况于给用之际乎?然此皆示人君节饮之道也。酒人、浆人,固奄人也。酒正一官,独无一语以示民饮酒之禁,而党正方且属民而饮酒于序,司徒之阳礼则教之以饮酒,乡大夫之賔兴则賔之以饮酒,族师虽无饮酒之礼,亦因祭酺而行献酬,何邪?盖周人未尝禁民之饮,而亦未尝纵民之饮。属之而必以齿,敎之而使不争,一则曰礼,二则曰礼,又何待于禁乎?萍氏,秋官之属,则掌防酒、谨酒,盖以酒之溺人尤甚于水,故使掌水禁者防而谨之也。司虣,市官之属,则禁以属防饮酒于市者,亦以市者人之所聚,易至鬭嚣,故有羣饮不禁者,则抟而戮之也。此二官虽非酒官之属,而实操酒禁以禁民者,不如是,则羣嚣以乱乡井,沉酣以败风俗,而狱讼日益繁滋矣。先王于此必立法以禁之,若非后世禁民酤酒而自▯其利也。然酒禁不掌于酒官之属,而掌于他官,是不忍因酒以禁民,而况因酒以取利乎?汉初,萧相定律,禁三人以上无故饮酒,罚金四两,禁羣饮也。文帝以酒醪靡谷而下诏,景帝以五年夏旱而禁酤,虑民乏也。时于赐民羣饮,则赐酺三日,赐天下大酺,示恩意也。至武帝天汉二年,初▯酒酤,禁其饮于下,而私其利于上,禁日益严,而民之犯法日益众。昭帝元始六年,虽罢▯酤,而又令民以律占租,亦未免规酒利也。其后宣帝赐百户牛酒,诏勿禁乡饮酒之会,则视之以为非常之恩,岂知周人之禁民饮者,以正民德、厚民生而已,岂设官以罗民利哉?周人之教民饮者,以畅民心、洽民礼而已,岂示恩以示民乐哉?故曰:以礼导民而为禁,则周之乡饮,人不以为私;其禁酒也,人不以为怨。以利罔民而为禁,则汉之▯酤,人不以为法;其赐酺也,人不以为恩。

  藏冰

冰之为用重矣,在《豳风》则咏凿冰,在《春秋》则书无冰,在《月令》则记开冰,在《左传》则述藏冰。盖冰之有无,有以验天令之愆调;冰之出入,有以闗民生之安否。此《周官》所以有凌人之职也。今以其职考之,外

译酒政

成周时期的酒政非常严格,在《周书》中有《酒诰》一篇,在《周礼》中设有酒正等官职。祭祀必定要用酒,奉养必定要用酒,宴饮必定要用酒,这是不容许一天废止的。然而,沉溺于美酒有警戒,酗酒有征伐,沉迷于酒有誓约,常饮酒有诰诫,先王没有不对酒极其谨慎的。现在周人设立酒官,是要供给酒呢?还是禁止酒呢?那五齐的酒、三酒、四饮的物品,厚薄不同、清浊不同、新旧不同,这本来是酒正必须分辨的。祭祀所用的、宾客所用的、王后和世子饮食所用的、老人和士庶子宴饮所用的,这正是酒正应当供给的。祭祀如果没有酒,就无法将诚意通达给神明;奉养如果没有酒,就无法将诚意通达给君亲;宴饮如果没有酒,就无法将情谊畅达给臣子。这就是酒的作用广泛啊。所以对神明而言,称为凡酒,《司尊彝》说“凡酒修酌”就是如此;对饮食而言,称为陈酒,《酒人》说“宾客的饮酒”就是如此;对陈设而言,称为饮酒,《酒人》说“宾客的陈酒”就是如此;对献酬而言,称为礼酒,《酒人》说“宾客的礼酒”就是如此;对禄养而言,称为秩酒,《酒正》说“凡有秩酒”就是如此。凡酒用于祭祀,饮酒用于宴饮,礼酒用于飨宴,陈酒用于祭祀和奉养,秩酒用于养老,合起来都称为公酒,《酒正》说“凡为公酒”就是如此。至于五齐,则专门用于供给祭祀;四饮,则专门用于供给奉养罢了。这就是酒的用途有区别。然而酒人把他们的酒送入酒府,浆人把他们的饮送入酒府,因此王所能使用的,酒正必须供给,而酒正掌管酒的政令,则未曾不谨慎。那酒的原料,按照法式授予其实物;尊彝,按照法度供给和颁发;酒则有法度来执行,秩酒则用文书契约授予。至于祭祀的酌酒,而且有数量;王的宴饮,也有计算。其他官职的防计只在年终,而唯独酒正的支出,每天记录其成果,每天计算;每月记录其概要,每月计算;并让小宰听取汇报。年终进行核算,虽然不涉及王后,但世子的饮酒也进行核算,那么周人对酒的谨慎就可以知道了。不仅如此,先王对于饮酒的器具,而且有法度存在。彝有舟,用来显示过量则有沉溺的祸患;尊有罍,用来显示不节制则有浸淫的祸患。六彝称为彝,用来显示祭祀的酒有常规;六尊称为尊,用来显示祭祀的酒有等级。先王器皿的尺度,常常用来示戒,何况在供给使用的时候呢?然而这都是向人君显示节制饮酒的道理。酒人、浆人,本来就是奄人。酒正这一官职,却没有一句话用来向民众显示饮酒的禁令,而党正反而召集民众在序中饮酒,司徒的阳礼则教导民众饮酒,乡大夫的宾兴则以饮酒来接待宾客,族师虽然没有饮酒的礼仪,也借着祭祀酺会来进行献酬,为什么呢?大概周人未曾禁止民众饮酒,也未曾放纵民众饮酒。召集他们必定按照年龄,教导他们而使他们不争,一是说礼,二是说礼,又哪里需要禁令呢?萍氏,是秋官的属官,则掌管防止酒祸、谨慎酒事,大概因为酒使人沉溺比水更厉害,所以让掌管水禁的人来防止和谨慎。司虣,是市官的属官,则禁止聚集防止在市中饮酒的人,也是因为市中是人聚集的地方,容易到达斗殴喧闹,所以有群饮不禁止的,就捆绑并杀了他们。这两个官职虽然不是酒官的属官,而实际上操持酒禁来禁止民众,如果不这样,那么群嚣就会扰乱乡井,沉酣就会败坏风俗,而狱讼日益繁多滋生了。先王在此必定立法来禁止,如果不是后世禁止民众卖酒而独占其利益。然而酒禁不掌管在酒官的属官,而掌管在其他官职,是不忍心因为酒来禁止民众,何况因为酒来谋取利益呢?汉初,萧何制定法律,禁止三人以上无故饮酒,罚金四两,禁止群饮。文帝因为酒醪浪费粮食而下诏,景帝因为五年夏旱而禁止卖酒,担心民众缺乏。当时赐予民众群饮,就赐予酺会三天,赐予天下大酺,显示恩意。到武帝天汉二年,开始专卖酒,禁止下层饮酒,而将利益私有化给上层,禁令日益严厉,而民众犯法日益众多。昭帝元始六年,虽然罢免专卖,而又命令民众按照律法占租,也未免规谋酒利。其后宣帝赐予百户牛酒,下诏不要禁止乡饮酒的集会,则视之为非常之恩,哪里知道周人禁止民众饮酒,是为了端正民众道德、厚待民众生活罢了,哪里是设立官职来罗网民众利益呢?周人教导民众饮酒,是为了畅达民心、融洽民礼罢了,哪里是显示恩惠来让民众快乐呢?所以说:用礼来引导民众而进行禁止,那么周的乡饮,人不认为是私事;禁止酒,人不认为是怨恨。用利益来网罗民众而进行禁止,那么汉的专卖,人不认为是法律;赐予酺会,人不认为是恩惠。

藏冰

冰的用途重要啊,在《豳风》中咏唱凿冰,在《春秋》中记载无冰,在《月令》中记录开冰,在《左传》中叙述藏冰。大概冰的有无,可以用来检验天令的失常或调和;冰的出入,可以用来关系民生的安定与否。这就是《周官》之所以有凌人之职的原因。现在根据他的职事来考察,外

饔之膳羞必以鉴,酒人、浆人之酒醴亦以鉴,是饮食不可无冰也。祭祀共鉴,賔客共冰,大丧共夷槃冰,是賔客、丧祭不可无冰也。凌人以正岁十有二月大寒方盛之时而令斩冰,则冬月治冰政矣;以二月将献羔开冰而始治鉴,则春月治冰政矣;夏暑方盛而颁冰,则夏月治冰政矣;秋凉不用冰而刷冰室,则秋月亦治冰政矣。无一事而不用冰,无一时而不治冰政,则冰之重可知矣。盖藏冰将以备暑,而亦所以达阳;出冰虽以御暑,而亦所以助隂。隂阳二气流行于天地之间,一气未至,则闭塞而为烖;一气或过,则乖戾而为疾。盖防患者,或养其弱而抗其彊,故方隂之盛而阳之微也,则凿冰以达阳而备暑;或损其有余以补其不足,故方阳之隆而隂之消也,则出冰以助隂而御暑。是以冬无愆阳,夏无伏隂,春无凄风,秋无苦雨,疠疾不作,民不夭札,凌人之冰政实有助焉。故周人以凌人一职而继于膳官、医官、酒官之列,盖将调其气于无事之先,而不待药其病于已然之后也。凌人一职虽无一语及民,然而夏曰「颁冰」,则必均及字民矣。不然,则冰生于水而寒于水尔,古人拳拳于凌隂之纳者,岂特如《大学》所谓「伐冰之家」,仅止卿大夫而已哉!

译烹饪的膳食必须用冰鉴,酒人、浆人所酿的酒醴也用冰鉴,这说明饮食是不可没有冰的。祭祀时供给冰鉴,接待宾客时供给冰,办理重大丧事时供给夷盘盛冰,这说明宾客往来、丧葬祭祀是不可没有冰的。凌人在岁末十二月寒气最盛的时候下令采冰,这是冬季的治冰政令;在二月将要献羔开冰时开始整治冰鉴,这是春季的治冰政令;在夏季暑气正盛时颁赐冰块,这是夏季的治冰政令;在秋季凉爽不再用冰时清扫冰室,这是秋季的治冰政令。没有一件事不用到冰,没有一个时节不施行治冰政令,那么冰的重要性就可以知道了。大概储藏冰是为了防备暑热,同时也是为了通达阳气;取出冰虽然是为了抵御暑热,同时也是为了辅助阴气。阴阳二气在天地之间流行,如果一种气尚未到来,就会闭塞而形成灾害;如果一种气过于亢盛,就会乖戾而产生疾病。大概预防灾害的方法,有时是养护其微弱的一方以对抗其强盛的一方,所以在阴气正盛而阳气微弱的时候,就凿冰来通达阳气并防备暑热;有时是减损其有余的一方以补充其不足的一方,所以在阳气正隆而阴气消退的时候,就取出冰来辅助阴气并抵御暑热。因此,冬天没有过度的阳气,夏天没有潜伏的阴气,春天没有凄冷的风,秋天没有苦寒的雨,瘟疫不发作,百姓不夭折,凌人的治冰政令确实对此有帮助。所以周人将凌人这一官职列在膳官、医官、酒官之后,大概是为了在灾祸尚未发生之前就调和阴阳之气,而不等到疾病已经发生之后才用药治疗。凌人这一官职虽然没有任何话语直接提及百姓,然而夏季说“颁冰”,那么必定是平均惠及百姓了。不然的话,冰不过是生于水且比水更寒冷罢了,古人如此恳切地致力于储藏冰,难道仅仅像《大学》所说的“伐冰之家”,只限于卿大夫而已吗?

盐政

盐民之食,不可一日阙也。其用则与民共之,其利则在民而不在官也。昔禹任土作贡,而令青州贡盐,盖贡其所有以共王用尔。周官盐人一职,以百事之不可无盐,故亦以盐之用而共邦事,未尝以盐之利而共邦财也。盐有数品:有刮于地而得者,其味苦,谓之苦盐;有熬其波而出者,其盐散,谓之散盐;有风其水而成者,产于土中而其味甘甜,谓之饴盐;有积其卤而结者,其形似虎而非人筑成,谓之形盐。此盐之名然也。祭祀则共散盐而加以苦盐,取其自然而成,不忘本也;賔客则共散盐而加以形盐,取其如虎之形,象其威也;王后世子膳羞则共饴盐,取其味之甘甜而可尝食也。此盐之用然也。盐人则以奄二人为之,掌其政令,谓共盐尔;待其戒令,谓煮盐尔。自祭祀、賔客、膳羞之外,更不闻以一毫取民,是其利则常在民而不在官也。上之人特资盐以共三者之用,而不规其利之可以富国;下之人亦惟资盐以共饮食之用,而不牟其利之可以富家。自后世以盐致富彊而▯利之禁始兴,世儒乃谓先王山泽亦必有厉禁,以遏民趋利之原,不思虞衡等官因设厉禁以为之守,初未尝私其利于公上,而亦何尝有一语及盐乎?故尝谓坏天下之风俗者,管仲也;啓公上▯禁者,猗顿也;蠧人主之心术者,郑当时也。齐桓问管仲何以为国,而仲告以海王之国谨正盐防,举先王公共之用而为后世自私之具,管仲者,作俑之尤也。伯主既资盐利以富其国,则民之趋利日炽矣,岂非坏天下之风俗乎?鲁人有猗顿者,用盐起家,致富与王者埓,取天下通行之利而为私家擅有之财,猗顿者,龙断之贱也。豪民且专盐利以富其家,则上之征利亦无怪矣,岂非啓公上之▯禁乎?▯盐固无怪也,郑当时何人,乃逢武帝之欲,推毂齐之大煮盐者用事汉朝?而▯盐之法始密,郑当时者,其蟊贼之臣乎?人主心术自此蟊矣,宁不谓之郑当时之罪欤?且以成周之盐政,盐人一官掌之,不过奄女、官奴而已。至汉大司农属官,有干官,有两长丞,有水衡都尉,有均输官,皆主盐事。以至郡国盐官有三十九,鴈门沃阳有长丞【地里志】其法旣密,则其官必繁也。乌乎!周以盐用而共邦事,自賔祭膳羞之外,则不敢以一毫取之民;汉以盐利而共邦财,自公上▯禁之外,则不肯以一孔遗之民。方且▯盐之不足,而又▯铁;▯铁不足,而又▯茶。盐铁之▯,茶盐之▯,自汉至唐,法日密矣。儒者不排其非,而反取成周山泽之禁以佐其▯,岂不惑哉!

  财计

王金陵谓:「《周礼》一书,理财居其半。」今观《周官》,货贿之入,不过大宰九职、九赋、九贡之目尔。民职所贡有常额,地职所敛有常制,侯贡所致有常法,尚何待于理乎?然则周人理财之道,非见于理财之日,而见于出纳之际;非见于颁财之顷,而见于会计之时。考之太府,九赋以待膳服九事,九贡以待吊用五事,九职之贡以充府库,式贡之余以共玩好。太宰所以定为取财之法,取此财也;太府所以分其颁财之府,颁此财也;内府所受,受此财也;司会所计,计此财也;司书所叙,叙此财也。别其为金玉,则曰货;别其为器币,则曰贿;緫而言之,则曰财。《周官》掌财固非一职,而敛散出入之权,太府实主之。故入而受之,太府也;分而颁之,太府也;凡执事者受财用,受于太府也;凡邦之赋用取具焉,取于太府也。以太府为府官之长,而司货贿出入之权,则利权不分,敛散得宜,而出入得以通知之矣。向使分掌于诸府而不专总于一司,则出财者惟以给办为能,用财者惟以济事为功,而后之不继不恤也,财如何而不亏哉!然颁其货于受藏之府,颁其贿于受用之府,郑氏谓受藏若内府,受用若职内。职内乃司会之属,非受用之府矣。王氏《详解》以职内为受藏,以职歳为受用。此二职者,掌出入之数尔,而谓之府,亦非也。刘氏《中义》以内府掌良货贿,知其为受藏;外府掌共百物,知其为受用。然内府曰以待邦之大用,

译盐政

百姓食用食盐,一天也不能缺少。盐的用途是与百姓共同需要的,但盐的利益应归于百姓,而不归于官府。从前大禹根据土地情况制定贡赋,命令青州进贡食盐,大概是进贡当地所产之物以供给王室的用度罢了。《周礼》中设有盐人这一官职,因为百事都离不开盐,所以也是利用盐的用途来供给国家事务,从未利用盐的利益来供给国家财政。盐有几种品类:有从地面刮取而得的,味道苦涩,称为苦盐;有熬煮海水而析出的,盐粒分散,称为散盐;有风吹海水而成,产于土中且味道甘甜,称为饴盐;有积聚卤水而凝结的,形状像虎而非人工筑成,称为形盐。这就是盐的名称由来。祭祀时供给散盐并加上苦盐,取其自然形成之意,不忘根本;接待宾客时供给散盐并加上形盐,取其如虎的形状,象征威严;君王及太子的膳食中供给饴盐,取其味道甘甜可供品尝。这就是盐的用途所在。盐人由两名阉人担任,掌管盐政,所谓“供给盐”,是指供应盐;所谓“等待命令”,是指煮盐。除了祭祀、宾客、膳食之外,再没有听说从百姓身上索取丝毫利益,因此盐的利益始终在百姓而不在官府。在上位者只是借助盐来供给这三方面的用途,而不谋求盐利来使国家富裕;在下位者也只是借助盐来供给饮食之用,而不谋求盐利来使家庭富裕。自从后世利用盐来使国家富强,垄断利益的禁令才开始兴起,世俗的儒生便说先王对于山林川泽也一定有严厉的禁令,以遏制百姓追求利益的源头,他们不思考虞衡等官设置严厉禁令是为了守护资源,起初并未将利益私归于公家,而且又何曾有一句话提到盐呢?所以我说败坏天下风俗的是管仲;开启公家垄断禁令的是猗顿;侵蚀君主心术的是郑当时。齐桓公问管仲如何治国,管仲回答说依靠海王之国,谨慎整顿盐的防务,将先王公共的用途变为后世自私的工具,管仲是始作俑者中最恶劣的。霸主既然依靠盐利来使国家富裕,那么百姓追求利益的风气日益炽盛,这难道不是败坏天下的风俗吗?鲁国有个叫猗顿的人,靠经营盐业起家,财富多到与君王相当,将天下通行的利益变为私家独占的财富,猗顿是垄断者的卑劣代表。豪民既然独占盐利来使自家富裕,那么公家征收利益也就不足为奇了,这难道不是开启了公家的垄断禁令吗?垄断盐利固然不足为奇,郑当时是何等人,竟迎合武帝的欲望,推举齐国的大煮盐者掌管汉朝政事?而垄断盐法从此严密,郑当时算是祸害国家的臣子吧?君主的心术从此受到侵蚀,难道不说是郑当时的罪过吗?况且按照成周时期的盐政,盐人这一官职掌管此事,不过是阉人、官奴罢了。到了汉朝,大司农的属官中,有干官,有两长丞,有水衡都尉,有均输官,都主管盐务。以至于郡国盐官有三十九个,雁门沃阳设有长丞【见《地理志》】,既然法令严密,那么官员必然繁多。唉!周朝利用盐的用途来供给国家事务,除了宾客、祭祀、膳食之外,不敢从百姓身上索取丝毫;汉朝利用盐的利益来供给国家财政,除了公家垄断禁令之外,不肯给百姓留下一丝利益。况且垄断盐利还不够,又垄断铁;垄断铁还不够,又垄断茶。盐铁的垄断,茶盐的垄断,从汉朝到唐朝,法令日益严密。儒者不排斥其错误,反而取用成周时期山林川泽的禁令来辅助垄断,难道不令人迷惑吗!

财计

王金陵说:“《周礼》一书,理财的内容占了一半。”现在看《周官》,财货的收入,不过是大宰的九职、九赋、九贡这些项目罢了。百姓职务所贡有固定额度,土地职务所敛有固定制度,诸侯进贡有固定法则,哪里还需要去理财呢?那么周人理财的方法,不是在理财当天显现,而是在出纳之间显现;不是在分发财物时显现,而是在会计之时显现。考察太府,九赋用来供给膳服等九件事,九贡用来供给吊唁等五件事,九职的贡品用来充实府库,式贡的余款用来供给玩好之物。太宰制定征收财物的方法,征收这些财物;太府划分分发财物的仓库,分发这些财物;内府所接受的,是接受这些财物;司会所计算的,是计算这些财物;司书所记录的,是记录这些财物。区分其为金玉,称为货;区分其为器物币帛,称为贿;总称起来,称为财。《周官》中掌管财物的本不是一个官职,但收敛、散发、出入的权力,实际上由太府主导。所以收入并接收财物,是太府;分发并颁布财物,是太府;所有执事官员领取财用,是从太府领取;所有国家的赋税用度取具于此,是从太府取用。以太府为府官之长,掌管货贿出入的权力,那么利权不分散,收敛散发得当,出入就能得到通晓了解。假使分散由各个府库掌管而不专总于一个机构,那么支出财物的人只以供给办理为能事,使用财物的人只以成就事功为功劳,而不顾念后来的接续,财物怎么会不亏损呢!然而将货颁发给受藏之府,将贿颁发给受用之府,郑玄认为受藏如内府,受用如职内。职内是司会的属官,并不是受用之府。王氏《详解》认为职内是受藏,职歳是受用。这两个官职,掌管出入的数目罢了,称它们为府,也是不对的。刘氏《中义》认为内府掌管良货贿,知道它是受藏;外府掌管供给百物,知道它是受用。然而内府说用来供给国家的大用,

谓之受藏,亦不通。若案其文,玉府掌良货贿之藏,受而藏之,宜为受藏之府;内府掌受货贿以待邦之大用,宜为受用之府。然受藏曰货,受用曰贿,而二府皆言货贿,又不然矣。意者太府自有藏、用二府以受货贿,太府总之,而内府则兼掌之以待用欤?货曰藏者,亦藏之而待用也。太府而下三官,玉府掌王金玉、玩好、兵器凡良货贿之藏,皆式贡之余财。所入焉,此王之内帑也。内府掌受九贡、九赋、九功之货贿、良兵、良器,以待邦之大用,与四方所献之物,与妇功所颁之物入焉,此王之公帑也。外府则专掌邦布入出,以共百物,以待邦之用,凡邦之小用皆受焉,此亦王之公帑也。王之公帑二,内帑一,以公用多而私用少也。玉府掌金玉、服佩、燕齐之物,皆在焉,故一谓之王。内府待邦大用,而四方使者所受之物则奉之,王及冢宰之好赐予则共之,是其用固在外,何以谓之内?岂非以货贿之藏在乎内,而不可以轻用者乎?外府固待邦小用,而王、后、世子衣服则共之,至于岁终,而王后之服且不会,是其用又在内,何以谓之外?岂非以其泉布之流通在乎外,而不可以私用者乎?或者徒见外府、内府之名,遂以内府为内帑,外府为公帑,则非矣。三府各所掌,而统之以太府,则三府不得以行其私;太府虽总其财,而制之以太宰,则太府亦不得以行其私。是则成周掌财之官然也。若夫财之出入必有会计,则有司会而下五官以主之。司会为计官之长,掌邦之六典、八法、八则之贰,以逆邦国、都鄙、官府之治,则分治不至于旷官;掌百物财用在书契版图者之贰,以逆羣吏之治而听会计,则用财不至于逾法。以参互考日成,则日考之也;以月要考月成,则月考之也;以岁会考歳成,则歳考之也。旣逆其治而听其会,又考其会而知其法,考之名亦详乎!案宰夫之职,有能足用长财善物者,与凡失财用物辟名者,宰夫得以乘其出入,诏冢宰而诛赏之。今司会则以诏王及冢宰而废置之,宰夫既有以诏其诛赏之小者,司会又有以诏其废置之大者,则其致谨于财可知也。司书为司会之贰,掌其版图而周知百物之出入,财币之余则使入于职币,财用之用则必考于司会,三岁则大计吏治,而民财器械之数、田野六畜夫家之数,山林薮泽之数,无不知焉,以逆诏命,以受税法,以入要贰,以考邦治,无不掌焉。司书会计之书,又可谓详密矣。职内则掌赋入之数,以逆赋用,及会则以逆职歳之出。职岁则掌岁出之数,以待会计,及会则以賛司会之逆。一出一入,不总之以一职,而以二官职之,是以出入相考也。职币一官,乃掌币余之赋者也。岁终则会其出,凡邦之会事,以式法賛之。是虽式贡余财,旣会之而有余,复会之而不妄费也。不特此尔,司裘何与于会计,而岁终且会其裘事?掌皮何与于财用,而岁终亦会其财赍?以二官而继于计官之列,则其细事皆会可知矣。此则成周会财之官然也。然合掌财之官与会财之官考之,太府为财官长,仅有下大夫二人;司会为防官长,乃有中大夫二人、下大夫四人。掌财何其卑且寡,防财何其尊且多也!盖分职以受货贿之出入者,其事易;持法以校出入之虚实者,其事难。以防计之官,钩考掌财用财之吏,茍其权不足以相制,而为太府者反得以势临之,则将听命之不暇,又安敢校其是非?不惟无以遏人主之纵欲,而且不足以防有司之奸欺也。今也以尊而临卑,以多而制寡,则纠察钩考之势,得以行于诸府之中。又况司会等职皆职之于天官,而冢宰以九式节财,以歳终制用,司会又不得以欺之也。掌之以下大夫之太府,计之以中大夫之司会,又临之以上卿之冢宰,如此则财安得而不均,用安得而不节,国计安得而不裕哉!故曰:「成周理财之法,不在取财而在出财,不在颁财而在防计。」观此亦可见矣。郑氏乃谓太府若汉司农,职内若汉少府,司防若汉尚书。前辈则谓外府为司农,玉府、内府为少府。愚谓司农犹内府,少府犹

译称之为“受藏”,也不通顺。如果依据文义来看,玉府掌管优质财货的储藏,接收并储藏它们,应当是“受藏”之府;内府掌管接收财货以等待国家的大宗用度,应当是“受用”之府。然而,“受藏”称为“货”,“受用”称为“贿”,而这两府都兼言“货贿”,这又不对了。或许太府自有藏、用两府来接收财货,太府总领它们,而内府则兼管它们以等待使用吧?所谓“货”说“藏”,也是储藏起来等待使用。太府之下的三个官职,玉府掌管王室的金玉、玩好、兵器等所有优质财货的储藏,这些都是式贡之外的余财,收入其中,这是王的私库。内府掌管接收九贡、九赋、九功的财货、优质兵器、优质器物,以等待国家的大宗用度,以及四方所进献的物品,和妇功所颁赐的物品收入其中,这是王的公库。外府则专门掌管国家布帛的收入与支出,以供给各种物品,以等待国家的用度,凡是国家的小宗用度都从这里领取,这也是王的公库。王的公库有两个,私库有一个,这是因为公用多而私用少。玉府掌管金玉、服佩、燕齐之物,都在其中,所以一概称为“王”。内府等待国家的大宗用度,而四方使者所接收的物品则奉送它,王及冢宰喜好赐予的物品则供给它,它的用途本来在外,为什么称为“内”?难道不是因为财货的储藏在内,而不可以轻易使用吗?外府固然等待国家的小宗用度,而王、后、世子的衣服则供给它,到了年终,王后的衣服尚且不统计,它的用途又在内,为什么称为“外”?难道不是因为钱币布帛的流通在外,而不可以私用吗?或许只是看到外府、内府的名称,于是以内府为私库,外府为公库,那就错了。三府各自掌管,而由太府统辖,那么三府就不能行其私利;太府虽然总领财物,而由太宰制约,那么太府也不能行其私利。这就是成周掌管财物的官员的情况。至于财物的出入必须有会计,那么有司会及以下的五个官职来主管。司会是会计官的首长,掌管国家六典、八法、八则的副本,以核查国家、都鄙、官府的政治,那么分治不至于荒废官职;掌管百物财用在书契版图上的副本,以核查群吏的政治而听取会计,那么使用财物不至于逾越法度。用参互考察每日的成就,就是每日考察;用月要考察每月的成就,就是每月考察;用岁会考察每年的成就,就是每年考察。既然核查其政治而听取其会计,又考察其会计而知晓其法度,考察的名称也很详细啊!考察宰夫的职掌,有能充足用度、增长财物、善于管理物品的,以及凡是损失财物用度、物品名称有偏差的,宰夫得以稽查其出入,告知冢宰而诛罚奖赏。现在司会则告知王及冢宰而罢免或安置,宰夫既有告知诛罚奖赏的小事,司会又有告知罢免安置的大事,那么他们对财物的谨慎可知了。司书是司会的副手,掌管其版图而周知百物的出入,财币的余款则使其进入职币,财物的使用则必须在司会处考察,三年则大考核吏治,而民财器械的数量、田野六畜夫家的数量,山林薮泽的数量,没有不知晓的,以核查诏命,以接受税法,以收入要贰,以考察国家政治,没有不掌管的。司书的会计文书,又可以称为详细严密了。职内则掌管赋税收入的数量,以核查赋税用度,等到会计时则以核查职岁的支出。职岁则掌管岁出的数量,以等待会计,等到会计时则协助司会的核查。一出一入,不总括在一个职官,而由两个官职分管,这是为了出入相互考察。职币一个官职,是掌管币余赋税的。年终则会计其支出,凡是国家的会计事务,用式法协助。这虽然是式贡的余财,已经会计而有剩余,再次会计而不妄费。不仅如此,司裘何与于会计,而年终还要会计其裘事?掌皮何与于财用,而年终也要会计其财赍?以这两个官职继于计官之列,那么其细微之事都要会计可知了。这就是成周会计财物的官员的情况。然而综合掌管财物的官员与会计财物的官员来考察,太府是财官的首长,仅有下大夫二人;司会是防官的首长,乃有中大夫二人、下大夫四人。掌管财物何其卑微且少,防范财物何其尊贵且多啊!大概分职以接收财货出入的,其事容易;持法以校核出入虚实的,其事困难。以防范会计的官员,钩考掌管财用的官吏,如果其权力不足以相互制约,而为太府的反得以权势凌驾,那么将听命之不暇,又怎敢校核其是非?不仅无法遏制君主的纵欲,而且不足以防范有司的奸欺。现在以尊贵临御卑微,以多数制约少数,那么纠察钩考的势头,得以行于诸府之中。何况司会等职都职属于天官,而冢宰以九式节制财物,以年终制定用度,司会又不敢欺骗他。由下大夫的太府掌管,由中大夫的司会会计,又由上卿的冢宰临御,这样那么财物怎能不均,用度怎能不节,国计怎能不裕呢!所以说:“成周理财的方法,不在取财而在出财,不在颁财而在防计。”观察这些也可以看到了。郑氏说太府如同汉代的司农,职内如同汉代的少府,司防如同汉代的尚书。前辈则说外府为司农,玉府、内府为少府。我认为司农如同内府,少府如同

玉府。盖司农给公家之公用,始名内史,后改为司农,犹内府之遗也。少府为天子之私藏本名少府,后为少内,犹玉府之遗也。尚书即是少府属官,即非司会之比。独髙帝时以张苍为计相,此可比司会耳。苍旣罢,而此官不复置。主会计者,特其属官。以属官而会长官之财,则其势必有所不行者矣。至唐置三司使,凡财赋国用之利,尽归盐铁使;凡财赋之入,尽归户部;而度支则会计之。故三司只设副使,而以三司使为长。虽别设官以相稽考,然已是三司属官,亦非成周设官之意。甚至为汉丞相而不知一岁钱谷之出入,谓之责治粟内史;为唐宰相而曰「陈调兵食非宰相事,请罢度支归有司」,是岂太府司会兼属冢宰之意乎?读《周礼》者,知太府之可以统诸府,知司会之可以临太府,又知太宰之可以制司会,则理财之法庶乎有可得而论者。

译玉府。大概司农供给公家的公用,起初名叫内史,后来改为司农,这还是内府制度的遗存。少府是天子的私藏,本名叫少府,后来改为少内,这还是玉府制度的遗存。尚书就是少府的属官,并不等同于司会。只有高帝时任命张苍担任计相,这可以比作司会。张苍罢免后,这个官职就不再设置了。主管会计的,只是它的属官。让属官来统领长官的财物,那么局势必然会有行不通的地方。到了唐代设置三司使,凡是财赋和国家用度的利益,全部归盐铁使;凡是财赋的收入,全部归户部;而度支则负责会计。所以三司只设置副使,而以三司使为长官。虽然另外设置官员来互相稽查考核,然而已经是三司的属官,也不符合周代设置官职的本意。甚至身为汉丞相却不知道一年钱粮的收支,说这是责成治粟内史的事;身为唐宰相却说“陈述调拨军粮不是宰相的事,请求罢免度支归有司”,这难道是太府、司会都隶属于冢宰的本意吗?研读《周礼》的人,知道太府可以统领各府,知道司会可以统辖太府,又知道太宰可以节制司会,那么理财的方法或许才有可以讨论的余地。

内帑

先儒以职内比汉少府,而谓职内之财为天子之内帑,吁!岂有待邦之移用者,而可以为私藏乎?后人以玉府、内府俱比汉少府,而谓二府之财皆为天子之内帑,吁!岂有待邦之大用者,而亦可以为私费乎?夫天子以天下为一家,财本不可有公私之异,帑本不可有内外之分,而况职内乃言「掌邦之赋入,以贰官府都鄙财入之数」,内府乃言「掌受九贡、九赋、九功之货贿」,此岂天子之私财?谓职内为内帑固不可,谓内府为内帑亦不可。愚故以玉府为天子之内帑,而内府不预焉。盖先王先民而后已,必不以贡赋之公而给玩好之私,必不以货贿之本而共赐予之末也。且以《周礼》考之,太府则曰「币余之赋以待赐予,式贡余财以共玩好」,职币则曰「敛凡用财者之币,振掌事者之余财,以诏上小用赐予」,职岁则曰「凡上之赐予,以叙与职币受之」,巾车会车出入,岁终则入赍于职币,泉府岁终则会其出入而纳其余,是皆以余财而共用也。内府、外府固亦供好赐予之财用,安知不以大用、小用之余财而共之欤?今观玉府所掌,王佩服之玉则共之,诸侯相会之玉则共之,王之燕衣、防器则掌之,金玉、兵器、文织、良货贿之物则藏之,至于王有好赐,则共其货贿。玉府所掌则如是,所供者如是,此其为天子之私藏乎?兽人之皮、毛、筋、骨则入于玉府,渔人之渔征则入于玉府,防人之皮、角、筋、骨则入于玉府,泽人之国泽财物则入于玉府。有如遂师言入野职、野赋于玉府,是以九职、九赋之物,然只是野之所入,则他处九功、九赋不入玉府可知矣。玉府之所入者如此,则以之而供玩好、赐予之用,何伤乎?又况太府总乎其前,司防计乎其后,上焉又有太宰以临之,则财虽私而实公,帑虽内而犹外也。然玉府掌金玉,固也,兵器、货贿之良,内府旣受之,玉府亦藏。之兵器》、金玉之献,内府旣入之,玉府亦藏之,何也?盖内府以给公用,玉府以为私藏。有内府公用之常,而又有玉府私藏之积,无事之时,一岁所入足支一岁之用。一旦事起于非常,变生于不测,将何以佐用度之不足者哉?此玉府之藏,又将为内府之副,非特为玩好赐予用也。且以职内观之,及会则逆职岁与官府财用之出,而叙其财以待邦之移用。以职内且叙官府之余财以待余用,则知玉府之藏亦可得而移用矣。汉初犹有古意,以大司农给国家之公用,以少府给天子之共养。尝观哀帝发武库兵送董贤,母将隆奏曰:「武库兵器,天下公用,皆度大司农钱。大司农钱虽乘舆不以给共养,共养劳费以出少府。是不以本岁给末用,不以兵力共浮费。」元帝世,贾捐之言:「暴师未一年,费四十万,大司农钱尽,乃以少府禁钱续之。」是犹以私藏为公用,以内帑为外费,此美意也。况少府外朝之臣,而得主内廷之物,故宫掖无擅用之私,而奄宦无干预之弊,尤良法也。东汉始出少府钱属之司农,非不可也,然宫中私用一切于司农取之,而司农不应其求,章和以来不能堪此,遂于宫中自立一监,命奄人主之。桓灵之君每叹天子无私财,而开鸿都卖爵以为私藏矣。唐始以财赋归左藏,非不可也,及第五琦不能禁豪将之求取,乃悉归之大盈后库,是以天下公赋而为天子私藏。至杨炎请出内帑以归有司,议者是之。未防卢杞一用,而琼林、大盈掩为已蓄,而命宦者主之矣。夫尊为天子,富有四海,茍一切限制之,而玩好赐予之费不得行,则其势必有所不便;利归公上,权在一人,茍一切私有之,而经常用度之费不得预,则其情必有所不安。诚知玉府为王之内帑,而内府不预焉;又诚知内府为王之公帑,而玉府实佐焉,则可与语《周官》之法度矣。而或者犹疑其如德宗受裴延龄之欺罔,如汉灵帝之置私库,不亦过乎?

  钱币

内府与外府并立,内府待邦大用,外府待邦小用,宜其为货贿同也。今外府惟曰「掌邦布之出入,以供百物百官公用之有法者用布,王、后、世子之衣服则用布,祭

译内帑

先儒将职内比作汉代的少府,并认为职内的财物是天子的内帑,唉!难道那些需要国家调拨使用的钱财,就可以作为私人的储藏吗?后人又将玉府、内府都比作汉代的少府,并认为这两府的财物都是天子的内帑,唉!难道那些需要国家重大开支的钱财,也可以作为私人的费用吗?天子以天下为一家,财物本来就不应有公私的区别,国库本来也不应有内外的分别,何况职内的职责是“掌管国家的赋税收入,以辅助官府和都鄙财赋收入的统计”,内府的职责是“掌管接受九贡、九赋、九功的货贿”,这难道是天子的私财吗?说职内是内帑固然不对,说内府是内帑也不对。所以我认为玉府才是天子的内帑,而内府不在此列。因为先王先考虑百姓而后考虑自己,必定不会用贡赋这样的公家财物来满足玩好这样的私人欲望,必定不会用货贿这样的根本财物来供给赐予这样的末节之用。况且根据《周礼》考察,太府说“将币余的赋税留作赐予之用,将式贡的余财供给玩好之用”,职币说“征收所有用财者的币帛,振掌事者的余财,以告知上级用于小规模的赐予”,职岁说“凡是上级的赐予,按次序交给职币接收”,巾车统计车辆的出入,年终则将赍费交给职币,泉府年终则统计其出入并缴纳余财,这些都是用余财来共同供给使用。内府、外府固然也供给玩好和赐予的财用,怎么知道它们不是用大用、小用之余财来供给的呢?现在看玉府所掌管的,王佩戴的玉器由它供给,诸侯相会的玉器由它供给,王的燕居衣服、防备器具由它掌管,金玉、兵器、文织、良货贿等物品由它收藏,至于王有喜好赐予,则由它供给货贿。玉府所掌管的如此,所供给的如此,这难道是天子的私藏吗?兽人的皮、毛、筋、骨都送入玉府,渔人的渔征都送入玉府,防人的皮、角、筋、骨都送入玉府,泽人的国泽财物都送入玉府。就像遂师所说将野职、野赋送入玉府,这是以九职、九赋的物品,但这只是野外所收入的,那么其他地方的九功、九赋不送入玉府就可以知道了。玉府的收入如此,那么用它来供给玩好、赐予之用,有什么妨害呢?又何况太府总领其前,司会计算其后,上面又有太宰来统辖,那么财物虽然是私人的但实际上属于公家,国库虽然是内部的但实际上如同外部。然而玉府掌管金玉,固然如此,兵器、货贿中的优良品,内府既然接受了,玉府也收藏;兵器、金玉的贡品,内府既然收入了,玉府也收藏,为什么呢?因为内府用来供给公用,玉府用来作为私藏。有内府供公用的常规,又有玉府私藏的积蓄,无事的时候,一年的收入足以支撑一年的用度。一旦发生非常之事,产生不测之变,将用什么来辅助用度的不足呢?这时玉府的储藏,又将作为内府的辅助,不仅仅是为了玩好赐予之用。况且从职内来看,等到会计时,要核对职岁与官府财用的支出,并整理财物以等待国家的调拨使用。既然职内都要整理官府的余财以等待备用,那么就知道玉府的储藏也可以调拨使用了。汉初还保留着古意,以大司农供给国家的公用,以少府供给天子的供养。曾经看到哀帝调发武库兵器送给董贤,母将隆上奏说:“武库兵器,是天下公用的,都由大司农的钱出资。大司农的钱即使是皇帝也不用来供给供养,供养的劳费由少府支出。这是不用当年的钱供给末节之用,不用兵力的钱供给浮费。”元帝时,贾捐之说:“军队在外不到一年,花费四十万,大司农的钱用尽了,于是用少府的禁钱来接续。”这还是用私藏作为公用,以内帑作为外费,这是美好的意图。况且少府是外朝之臣,却能掌管天子内廷的物品,所以宫中没有擅用之私,宦官没有干预之弊,这尤其是一种良法。东汉开始将少府的钱划归司农,并非不可以,然而宫中私用一切向司农索取,而司农不应其求,章和以来不能忍受这种情况,于是宫中自立一监,命宦官主持。桓帝、灵帝常常感叹天子没有私财,于是开设鸿都门卖爵位作为私藏。唐代开始将财赋归入左藏,并非不可以,等到第五琦不能禁止豪将的求取,于是全部归入大盈后库,这是将天下公赋作为天子私藏。到了杨炎请求将内帑拿出归给有司,议论的人认为是对的。没防备卢杞一用事,就将琼林、大盈掩盖作为自己的积蓄,并命令宦官主持。天子尊贵,富有四海,如果一切加以限制,而玩好赐予的费用不能实行,那么局势势必有所不便;利益归于公上,权力集中在一人,如果一切私有,而经常用度的费用不能预先安排,那么情理势必有所不安。确实知道玉府是王的内帑,而内府不参与;又确实知道内府是王的公帑,而玉府实际上辅助它,那么就可以谈论《周官》的法度了。而有的人还怀疑它像德宗受裴延龄的欺罔,像汉灵帝设置私库,不也是过分了吗?

钱币

内府与外府并立,内府等待国家的大用,外府等待国家的小用,适宜它们都是货贿相同。现在外府只说“掌管邦布(货币)的出入,以供给百物百官公用中有法度的用布,王、后、世子的衣服也用布,祭祀

祀、賔客、丧纪、防同、军旅之财用,币赍、赐予财用皆用布」,不知此布从何入乎?考之泉府,亦掌布者也。泉布之布,则是防人所敛:司市介次、思次所税之絘布,肆长所税列肆之总布,质人治质剂者之质布,市官罚犯令者之罚布,廛人征邸舎者之廛布入焉。泉府谓以市之征布敛货之滞于民者是也。外府掌布以待用,不言九赋、九贡、九功之所入,或者载师所敛宅不毛之里布、闾师所敛民无职者之夫布,而藏之以待小用欤?此等所入无防,何以待▯用?或者九赋之中有入泉者,乃入于外府欤?然此特言布之入也,而周人作布之法,果谁为之欤?案《汉志》言:「太公为周立九府圜法,钱圜函方,轻重一铢。」故泉流于泉,布于布矣。泉取其流,布取其布,故《司市》曰「以商贾阜货而行布」,布者,欲其流布行使也。岂非太公始立此法,九府圜转,而周家君民通用欤?然此特言布之始,而周人作布之意,又果何谓欤?案景王二十一年,将更铸大钱,单穆公曰:「古者天降灾厉,于是乎量赍币,权轻重,以救民。」夫币以天灾而作,是特权宜之制尔,故《司市》亦曰「凶荒札丧,市无征而作布」,岂非民之物贵,乃铸钱以饶民欤?且夫行布以阜货,而行货不通,则布之用穷;作布以济民,而作民不乏,则布之利轻。今外府掌布,虽曰以共百物以待邦用,而实小用则给之,是以贾疏亦云:「外府所纳泉布,所积旣少,而小用则给之,若大用则取于余府。」是以古人邦用,凡货贿布泉皆可以助邦用,而所赖于泉者轻;后世凡百所用,一出于钱,则泉安得而不困哉!汉唐以来,铸钱之令或寛或严,铸钱之制或轻或重,铸钱之数或多或寡而国家经费,或有余、或不足,动皆以钱为虚实。曾不知周人外府之布,特以共小用尔,何后世转▯之而待邦之大用也?故曰:以泉布而佐邦之小用,则泉布常见其有余;以泉布而供邦之大用,则泉布常见其不足。抑尝因是而考之,《载师》:「宅不毛者出里布。」郑司农曰:「里布者,布参印书,广二寸,长二尺,以为币,贸易物。」案康成之説,布即泉尔。然布参印书之币可以贸易,亦名为布,则与泉布相为流通行使者也,殆今之所谓楮币欤?夫泉布以辅货贿之流行,参印书之布又以辅泉布之贸易。然郑司农不于泉府、外府等官言之,特于里布而及此,则是古之为参印书者,以与廛里之民而使之贸易耳。古人不以泉布待邦之大用,则其资于参印书之布又轻也。《周礼》一书但言及布,后世动以楮币为大计,于是有钱楮轻重之议,岂识古人作布之意哉!

译祭祀、宾客、丧礼、盟会、军旅的财用,以及币赍、赐予的财用都使用“布”,不知道这些布是从哪里收入的呢?考察泉府,也是掌管布的机构。所谓泉布中的“布”,是防止人们敛聚而征收的:司市在介次、思次所征收的絘布,肆长所征收的列肆总布,质人管理契约所征收的质布,市官处罚违令者所征收的罚布,廛人征收邸舍税所征收的廛布,都归入其中。泉府所说的用市场的征布来收敛滞留在民间的货物,就是这个意思。外府掌管布以备用,没有提到九赋、九贡、九功的收入,或许是载师所征收的宅不毛的里布、闾师所征收的无职者的夫布,收藏起来以备小用吗?这些收入没有定数,怎么能够备大用呢?或许九赋之中有收入钱币的,于是归入外府吗?然而这仅仅说的是布的来源,那么周人制定布的法令,究竟是谁制定的呢?查考《汉书·食货志》说:“太公为周制定九府圜法,钱币外圆内方,轻重为一铢。”所以泉流于泉,布流于布。泉取其流动,布取其散布,所以《司市》说“让商贾充实货物而流通布”,布,就是想要它流通行使。难道不是太公开始制定这个法令,九府循环运转,而周朝君民共同使用吗?然而这仅仅说的是布的起源,那么周人制定布的用意,又究竟是什么意思呢?查考景王二十一年,将要改铸大钱,单穆公说:“古时候天降灾害,于是衡量赍币,权衡轻重,来救济百姓。”钱币因为天灾而铸造,这仅仅是权宜之计罢了,所以《司市》也说“遇到凶荒札丧,市场不征税而发行布”,难道不是百姓货物昂贵,于是铸造钱币来使百姓富足吗?况且发行布是为了充实货物,如果货物流通不畅,那么布的用途就穷尽了;铸造布是为了救济百姓,如果百姓不匮乏,那么布的利处就轻微了。现在外府掌管布,虽然说是供给百物以备国家财用,但实际上小用才供给它,所以贾公彦的疏也说:“外府所收纳的泉布,积蓄既然很少,小用才供给它,如果大用就从其他府库取用。”因此古人国家财用,凡是货物钱币都可以辅助国家财用,而依赖钱币的程度很轻;后世凡是百种用途,都出自钱币,那么钱币怎么能不困乏呢!汉唐以来,铸钱的法令有时宽松有时严格,铸钱的制度有时轻有时重,铸钱的数量有时多有时少,而国家经费,有时有余有时不足,动不动都以钱币来衡量虚实。竟然不知道周人外府的布,仅仅是用来供给小用罢了,为什么后世反而转而依靠它来等待国家的大用呢?所以说:用泉布来辅助国家的小用,那么泉布常常显得有余;用泉布来供给国家的大用,那么泉布常常显得不足。又曾因此考察,《载师》说:“宅不毛者出里布。”郑司农说:“里布,是布参印书,宽二寸,长二尺,作为货币,用来贸易物品。”查考郑玄的说法,布就是泉。然而布参印书的货币可以贸易,也命名为布,那么它与泉布互相流通行使,大概就是现在所说的纸币吧?泉布用来辅助货物的流行,布参印书的布又用来辅助泉布的贸易。然而郑司农不在泉府、外府等官职中谈论,特别在里布中提及这个,那么古代制作布参印书的,是给里巷百姓用来贸易的。古人不用泉布来等待国家的大用,那么他们依赖布参印书的布又很轻。《周礼》一书只提到布,后世动不动把纸币当作大计,于是有钱币纸币轻重的议论,哪里懂得古人制定布的用意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