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儒藏礼经会元十一

<经部,礼类,周礼之属,礼经会元,卷四上》>

儒藏 · 礼经 · 已译 · 第 110–132 段

<经部,礼类,周礼之属,礼经会元,卷四上》>

  车旗

车旗,所以彰徳而辨等,藏礼而正名,一毫不容僣越也。巾车掌车,司常掌旗,二职虽分而实通,故其官相聫。案巾车曰:「掌公车之政,与其旗物而辨之。」则车旗之职通矣。葢王与王后之路有等,而▯卿大夫士庶人之车亦有等;王与诸侯之旗有名,而卿大夫士师州里县鄙之旗亦有名。名物之颁,等级之叙,章其有徳之别,而礼存焉,此巾车、司常所以属于礼官也。且以路车言之:玉路,大路也,大驭驭之;金路,缀路也【依孔安国説】一名齐车,仆驭之,齐右前之;象路,先路也,一名道车,道仆驭之,道右掌之;木路,亦次路也,一曰斿车,田仆驭之;革路,戎路也,一名戎车,戎仆驭之,戎右掌之。玉路、木路无右者,郑注云:「齐右与仆齐,同车有祭祀,则兼玉路之右。」然则戎右兼田右欤?此王之五路也。重翟,后从王祭祀所乗;厌翟,后从王賔诸侯所乗;安车,朝见于王所乗;翟车,王后出桑所乗;辇车,后居宫中所乗。内司服掌后六服,而三服以翟为饰;巾车掌后五路,而三车以翟为饰,岂非取其明欤?然《周礼》不言后车之用,郑氏约五路而言之:玉路以祀,金路以賔,象路以朝,故郑氏以三翟车当之。此后之五路也。至于▯卿大夫士庶人之车,谓之服车五乗,言服事之所乗也。巾车不言公侯伯子男之车者,以其服下王一等,则其车亦下王一等也。金路繁缨九就,则上公金路矣;象路七就,则侯伯象路矣。革路,异姓以封;革路以封四卫;木路以封蕃国。此四路之用,有同异内外之别也。以《诗》观之,《采芑》曰「路车有奭,钩应鞗革」者,方叔也;《崧髙》曰「钩膺濯濯,路车乗马」者,申伯也;《韩奕》曰「钩膺镂锡,乗马路车」者,韩侯也。三者皆非同姓,而得乗金路矣。岂非诗人所言,以上公以九为节,得乗金路;侯伯以七为节,当乗象路;而巾车所谓以封者,乃其赏赐之特恩,而非所乗之?制欤?《春秋传》曰:「武王封鲁、卫、唐叔以大路。」杜预谓金路也。王之大路曰玉路,诸侯之大路曰金路,此则以封同姓之车也。又以旗常言之:日月为常,王建之;蛟龙为旂,诸侯建之;通帛为旜,▯卿建之;杂帛为物,大夫、士建之;熊虎为旗,师都建之;鸟隼为旟,州里建之;▯蛇为旐,县都建之;金羽为旞,道车载之;析羽为旌,斿车载之。此司常颁旗物之名也。《巾车》曰:「玉路建大常,金路建大旂,象路建大赤,革路建大白,木路建大麾。」郑注曰:「大赤,周之正色;大白,殷之正色。大赤,通帛之旜;大白,杂帛之物。大麾不在九旗之数。」愚案:《礼记》言行前朱雀而后▯武,左青龙而右白虎。今五路所建,既有日月之常,此必中央所建之旗矣。蛟龙为旂,安知大旂非左青龙乎?鸟隼为旟,安知大赤非前朱雀乎?龙虎为旗,安知大白非右白虎乎?▯蛇为旐,安知大麾非后▯武乎?此《巾车》叙旗物之名也。然司常言国之大阅,賛司马颁旗物,而司马教治兵言王载太常,诸侯载旂,与此同,其他则否。此言▯卿建旜,彼则师都载之;此言大夫、士建物,彼则乡遂载之;此言师都建旗,彼则羣吏载之;此言州里建旟,彼则百官载之;此言县鄙建旐,彼则郊野载之;此言载旞、载旌,而司马又阙之。葢司常主大阅而言,司马主治兵而言。大阅,大礼也,▯卿、大夫、士与乡遂采地之大夫咸在,师都将都、县之兵,州里、县鄙将乡遂之兵,此师都所以有旟,州里所以有旗,县鄙所以有旐,▯卿、大夫、士则从王尔,所以建旜、建物也。治兵,常礼也,▯卿、大夫、士未必尽出,其所从王者百官也,命卿之为军吏者也。采地、乡遂之兵皆属于命卿,故虽师都不过载旜,乡遂不过载物。至于郊野载旐,特以采邑大夫将采邑之兵,不属乎命卿故也。此其所载之旗,或有不同欤?故于司常、司马互言之也。道车,象路;斿车,木路。此王路之所载,故

译车旗,是用来彰显德行、辨别等级,蕴藏礼制、端正名分的,一丝一毫都不容许僭越。巾车掌管车驾,司常掌管旗帜,这两个职位虽然分开,但实际上是相通的,所以它们的官职相互关联。查考《巾车》篇说:“掌管公家车驾的政令,以及车上的旗帜器物并加以辨别。”那么车与旗的职掌就是相通的。大概君王与王后的路车有等级,卿、大夫、士、庶人的车也有等级;君王与诸侯的旗帜有名称,卿、大夫、士、师、州、里、县、鄙的旗帜也有名称。名物的颁赐,等级的次序,彰显有德者的区别,礼制就存在于其中,这就是巾车、司常归属于礼官的原因。

且以路车来说:玉路,就是大路,由大驭驾驭;金路,就是缀路【依据孔安国的说法】,也叫齐车,由仆驾驭,齐右在车前;象路,就是先路,也叫道车,由道仆驾驭,道右掌管;木路,也就是次路,也叫斿车,由田仆驾驭;革路,就是戎路,也叫戎车,由戎仆驾驭,戎右掌管。玉路、木路没有“右”的原因,郑玄注解说:“齐右与仆齐,同在祭祀的车上,就兼管玉路的右职。”那么戎右是否也兼管田右呢?这是君王的五种路车。

重翟,是王后随从君王祭祀时所乘的车;厌翟,是王后随从君王接待诸侯时所乘的车;安车,是王后朝见君王时所乘的车;翟车,是王后外出采桑时所乘的车;辇车,是王后在宫中所乘的车。内司服掌管王后的六种礼服,其中三种以翟羽为装饰;巾车掌管王后的五种路车,其中三种以翟羽为装饰,难道不是取其光明之意吗?然而《周礼》没有说明王后车驾的用途,郑玄概括君王的五种路车来说:玉路用于祭祀,金路用于接待宾客,象路用于朝见,所以郑玄用三种翟车来对应。这是王后的五种路车。

至于卿、大夫、士、庶人的车,称为服车五乘,是说从事职事时所乘的车。巾车没有说明公、侯、伯、子、男的车,是因为他们的服制比君王低一等,那么他们的车也比君王低一等。金路繁缨九就,那么上公就是金路;象路七就,那么侯、伯就是象路。革路,用于分封异姓;革路用于分封四卫;木路用于分封蕃国。这四种路车的用途,有同异、内外的区别。

从《诗经》来看,《采芑》说“路车有奭,钩应鞗革”,说的是方叔;《崧高》说“钩膺濯濯,路车乘马”,说的是申伯;《韩奕》说“钩膺镂锡,乘马路车”,说的是韩侯。这三者都不是同姓,却得以乘坐金路。难道不是诗人所说的,以上公以九为节,得以乘坐金路;侯、伯以七为节,应当乘坐象路;而巾车所说的用于分封的,乃是特别赏赐的恩惠,而不是日常乘坐的制度吗?《春秋传》说:“武王分封鲁、卫、唐叔以大路。”杜预说是金路。君王的大路叫玉路,诸侯的大路叫金路,这是分封同姓的车。

再从旗常来说:日月为常,君王树立;蛟龙为旂,诸侯树立;通帛为旜,卿树立;杂帛为物,大夫、士树立;熊虎为旗,师都树立;鸟隼为旟,州里树立;蛇为旐,县都树立;金羽为旞,道车装载;析羽为旌,斿车装载。这是司常颁赐旗帜器物的名称。《巾车》说:“玉路树立大常,金路树立大旂,象路树立大赤,革路树立大白,木路树立大麾。”郑玄注解说:“大赤,是周朝的正色;大白,是殷朝的正色。大赤,是通帛的旜;大白,是杂帛的物。大麾不在九旗的数目中。”我查考:《礼记》说前行朱雀而后玄武,左青龙而右白虎。现在五路所树立的,既有日月的常,这一定是中央所树立的旗帜。蛟龙为旂,怎么知道大旂不是左青龙呢?鸟隼为旟,怎么知道大赤不是前朱雀呢?龙虎为旗,怎么知道大白不是右白虎呢?蛇为旐,怎么知道大麾不是后玄武呢?这是《巾车》叙述旗帜器物的名称。

然而司常说国家大阅兵时,辅助司马颁赐旗帜器物,而司马教治兵时说君王载太常,诸侯载旂,这与司常说的一致,其他的则不一致。这里说卿建旜,那里说师都载之;这里说大夫、士建物,那里说乡遂载之;这里说师都建旗,那里说群吏载之;这里说州里建旟,那里说百官载之;这里说县鄙建旐,那里说郊野载之;这里说载旞、载旌,而司马又缺漏了。大概司常是从大阅兵的角度来说,司马是从治兵的角度来说。大阅兵,是大礼,卿、大夫、士以及乡遂采地的大夫都在,师都将都、县的兵,州里、县鄙将乡遂的兵,所以师都有旟,州里有旗,县鄙有旐,卿、大夫、士则随从君王,所以建旜、建物。治兵,是常礼,卿、大夫、士未必都出来,他们随从君王的是百官,即任命为军吏的卿。采地、乡遂的兵都隶属于命卿,所以即使师都也不过载旜,乡遂也不过载物。至于郊野载旐,只是以采邑大夫将采邑的兵,不隶属于命卿的缘故。这所装载的旗帜,或许有不同吧?所以在司常、司马中互相说明。道车,是象路;斿车,是木路。这是君王路车所装载的,所以

司马阙之,而与巾车所建之旗亦不同也。然路车则有繁缨,旂常则有斿。案《巾车》:「玉路樊缨十有二就,太常十有二斿。」自此降杀以两,金路九就,大旂九斿;象路七就,大赤七斿;革路五就,大白五斿;木路则当三就,大麾则当三斿,可知矣。郑氏谓不言就与革路同,非也。《考工记》又曰熊旗六斿,▯蛇四斿,亦非也。《典命》曰:「上公九命,宫室、车旗、衣服皆以九为节;侯伯七命,以七为节;子男五命,以五为节;三公八命,卿六命,大夫四命,公之孤四命,卿大夫士三命、再命、一命。」皆可以是推之。《郊特牲》乃云:「大路樊缨一就,先路三就,次路五就。」毋乃惑于汉儒事天尚质之説欤?不思《司常》言大路以祀,非祀天乎?玉路一就,则大常亦可一斿矣。《郊特牲》又曰:「旂十有二斿,龙章而设日月。」则旂常之制又皆无辨矣,尚何足信哉?周人以大裘祀天,而汉儒谓裘冕无旒;周人以大路祀天,而汉儒谓路缨一就。如此,四圭尺有二寸以祀天,胡亦不降而为一寸乎?儒者欲明衣服车旗之制,要当以《周礼》为定。

译司马阙之,而与巾车所建之旗亦不同也。然而路车则有繁缨,旂常则有斿。查考《巾车》篇:“玉路樊缨十有二就,太常十有二斿。”从此往下递减以两,金路九就,大旂九斿;象路七就,大赤七斿;革路五就,大白五斿;木路则应当是三就,大麾则应当是三斿,这是可以推知的。郑玄认为不言“就”是与革路相同,这是不对的。《考工记》又说熊旗六斿,〇蛇四斿,这也是不对的。《典命》说:“上公九命,宫室、车旗、衣服皆以九为节;侯伯七命,以七为节;子男五命,以五为节;三公八命,卿六命,大夫四命,公之孤四命,卿大夫士三命、再命、一命。”都可以由此推知。《郊特牲》却说:“大路樊缨一就,先路三就,次路五就。”莫非是受汉儒事天崇尚质朴的说法迷惑了吗?不考虑《司常》说大路用于祭祀,难道不是祭祀天吗?玉路一就,那么太常也可以是一斿了。《郊特牲》又说:“旂十有二斿,龙章而设日月。”那么旂常的制度就都没有区别了,还值得相信吗?周人用大裘祭祀天,而汉儒说裘冕没有旒;周人用大路祭祀天,而汉儒说路缨一就。像这样,四圭尺有二寸用来祭祀天,为什么也不降为一寸呢?儒者想要阐明衣服车旗的制度,应当以《周礼》为定论。

兵政

大宰,人知其掌治也;司徒,人知其掌教也;宗伯,人知其掌礼也;司马治军,掌兵也。今乃言掌邦政而不言兵,政,正也。以正而帅不正也,不得已而用兵,则有征而无战。征之为言正也,亦以正天下之不正者欤?《易》曰:「师,众也;贞,正也。能以众正,可以王矣。刚中而应,行险而顺,以此毒天下,而民从之。」夫师出于正,而犹曰毒天下,葢才説用兵,便未免一毒字,兵岂先王所乐用也哉?是故司马一职,首以建邦九法以佐王平邦国。平之所以使正也,正以畿国使固封域,等以仪位使安分守,作以功贤使勉事功,牧监以使之相维,军禁以使之相纠。任之以职贡则无旷土,用之以简稽则无游民。均守平则使尊卑不得以相逾,比大事小使小大不得以相陵。如是,则天下无有不正者矣。于斯时也,诸侯犹有违命者,有凭陵暴犯盗贼者,有放弑贼杀乱行者,有负固不服、犯陵不循、荒散不治者,则不得已,随其罪之小大轻重而以九伐之法正之。伐而言正,岂非以上伐下而有正之之义邪?观此,则司马虽曰掌兵,而未甞明民以用武也。又况军藏于六卿而弗谓军,将藏于六卿而弗谓将,以搜、田、狝、狩而隐其振旅、茇舍、治兵、大阅之名,以比、闾、族、党、州、乡而易其伍、两、卒、旅、师、军之名,以井、邑、丘、甸、县、鄙而晦其车马甲士步卒军赋之名,以军伍而防于教官之司徒,以军礼而掌于礼官之大宗伯,以大军禁而徇于刑官之士师。司马虽有统兵之职,拳拳于政象之垂,汲汲于政职之施,而于兵政若不敢专焉。以至军司马、舆司马、行司马虽有其名而无其职,则先王不乐用兵之意概可知矣。大扺先王以天下之不可去兵,于是乎有治兵之法;以武事之不可明民,于是乎有寓兵之意。四时有田则教兵不为不先,六卿皆将则蓄将不为不豫,尚何待刻画兵号而明示之?以毒天下之具哉!是故徒役可尽起,而所调惟一人;乡遂皆为兵,而所制惟六军。先王不忍用兵之意,已见于此。愚故因《小司徒》之令赋,而知先王之不忍用民;因《大司马》之掌政,而知先王之不乐用兵。

  将权

大司马制六军,则兵属大司马矣。至于军旅大事,则五官预有事焉。冡宰掌政典,是政与司马通也;宗伯掌军礼,是礼与司马通也;司冦掌军刑,是刑与司马通也。司徒一职,乃统六乡六遂之民,六军之所自出也。故大军旅、大田役,司徒以旗致之,则民与司马之军通矣。司空虽不可考,然乡师大役,帅民徒而至,以考司空之辟,以逆役事,则司空与司马相通可知。然此特六官预执事于军旅尔。大司马曰:「凡制军,万有二千五百人为军,王六军,军将皆命卿。」则是六军军将,皆六卿为之也。且如有扈之师,六事咸在;牧野之战,三军并行,皆将也,岂特预执事而已哉!葢古者寓兵于农,寓将于卿,愚于军赋甞言及此矣。然古人命卿为将,此有事之时也。无事而统兵,亦不专属之司马,不欲其权之专属一人也。甞考之《书》,大保命仲桓、南宫毛,俾爰齐侯吕伋,以二干戈、虎贲百人逆子钊。齐侯,司马,掌兵也,非有宰臣之命,则不敢一擅▯;召公,冡宰,制命也,非有二卿将命以往,则不得以专行。此则守卫之兵权不专属于一人也。又观之《诗》,王命卿士南仲、太祖太师皇父:「整我六师。」王谓尹氏,命程伯休父:「左右陈行,戒我师旅。」程伯,司马,出征者也,非有尹氏之命,则不得以戒旅;尹氏,世大夫,出令者也,非有卿士王命,则不得以整师。此则征伐之兵权不专属于一人也。古者兵无专将,将无专权,观此亦可见矣。是故周人制兵之法,国子宿卫之士,则属之冡宰;虎贲宿卫之兵,则属之司马;师保四翟之▯,既属之地官,又属之秋官;至如国有大事,国子游倅,虽属于夏官之诸子,而又弗征于司马,其卫兵之权散出可知也。乡遂之民皆军也,则属之司徒;四时之田皆兵也,则属之司马;闾师,地官之属,军旅之戒,

译兵政

大宰,人们知道他掌管治理;司徒,人们知道他掌管教化;宗伯,人们知道他掌管礼仪;司马治理军队,掌管军事。如今却说(司马)掌管国家政务而不提军事,政,就是正。用正来率领不正,不得已而使用武力,那么只有征讨而没有战争。征,说的是正,大概也是用正来匡正天下那些不正的人吧?《易经》说:“师,是众;贞,是正。能够用众来正,就可以称王了。刚健居中而得到应和,行险而顺,以此毒害天下,而百姓顺从。”军队出于正,还说是毒害天下,大概才说到用兵,便难免有一个“毒”字,军事难道是古代圣王所乐意使用的吗?因此司马这一职务,首先建立国家的九种法则来辅佐君王平定邦国。平定是为了使端正,端正用以使京畿地区的国家巩固疆界,等级用以使官员安分守己,功绩用以使人们勉力建功,牧监用以使他们相互维系,军禁用以使他们相互纠察。任用他们承担职贡则没有荒废的土地,使用他们进行简稽则没有游民。均平守正则使尊卑不得相互逾越,大国尊重小国使小大不得相互欺凌。像这样,那么天下就没有不正的人了。在这个时候,诸侯还有违抗命令的,有凭借势力暴犯盗贼的,有放逐弑杀乱行的,有依仗坚固不服、侵犯欺凌不循法度、荒废散漫不治的,那么不得已,就根据他们罪行的大小轻重用九伐之法来匡正他们。伐而说正,难道不是以上伐下而有匡正的意义吗?观察这些,那么司马虽然说掌管军事,却未曾明示百姓使用武力。何况军队藏在六卿之中而不称为军队,将领藏在六卿之中而不称为将领,用搜、田、狝、狩来隐藏振旅、茇舍、治兵、大阅的名称,用比、闾、族、党、州、乡来替换伍、两、卒、旅、师、军的名称,用井、邑、丘、甸、县、鄙来晦暗车马甲士步卒军赋的名称,用军伍来防范于教官司徒,用军礼来掌管于礼官大宗伯,用大军禁来巡行于刑官士师。司马虽然有统兵的职责,却念念不忘政象的垂范,急切于政职的实施,而对于兵政好像不敢专断。以至于军司马、舆司马、行司马虽然有其名却没有其职,那么古代圣王不乐意用兵的意思大概可以知道了。大致古代圣王因为天下不能去掉军事,于是有治兵的方法;因为武事不能明示百姓,于是有寓兵的意思。四季有田猎则教兵不为不早,六卿都是将领则蓄将不为不预备,还哪里需要刻画兵号而明示它?用毒害天下的器具呢!因此徒役可以全部征发,而所调用的只有一人;乡遂都是军队,而所控制的只有六军。古代圣王不忍心用兵的意思,已经在这里体现了。我因此根据《小司徒》的赋役法令,知道古代圣王不忍心使用民力;根据《大司马》的掌管政务,知道古代圣王不乐意使用军事。

将权

大司马制定六军,那么军队就隶属于大司马了。至于军旅大事,那么五官都参与其事。冡宰掌管政典,这是政与司马相通;宗伯掌管军礼,这是礼与司马相通;司寇掌管军刑,这是刑与司马相通。司徒这一职务,统领六乡六遂的百姓,六军就是从这里产生的。所以大军旅、大田役,司徒用旗帜召集他们,那么百姓与司马的军队就相通了。司空虽然不可考证,然而乡师大役,率领民夫而至,以考察司空的职事,以迎接役事,那么司空与司马相通就可以知道了。然而这只是六官参与军旅事务罢了。大司马说:“凡制定军队,一万二千五百人为一军,天子六军,军将都由命卿担任。”那么六军的军将,都由六卿担任。况且如有扈之师,六事都在;牧野之战,三军并行,都是将领,难道只是参与事务而已吗!大概古代寓兵于农,寓将于卿,我在军赋中曾经谈到过这个。然而古代任命卿为将领,这是有事的时候。无事而统兵,也不专属给司马,不想要他的权力专属一人。曾经考证《尚书》,大保命令仲桓、南宫毛,让他们与齐侯吕伋,带着两千戈、虎贲百人迎接子钊。齐侯,是司马,掌管军事,如果没有宰臣的命令,就不敢擅自行动;召公,是冡宰,制定命令,如果没有两位卿将奉命前往,就不能专行。这就是守卫的兵权不专属一人。又观察《诗经》,王命令卿士南仲、太祖太师皇父:“整顿我的六师。”王告诉尹氏,命令程伯休父:“左右排列行列,警戒我的师旅。”程伯,是司马,出征的人,如果没有尹氏的命令,就不能警戒师旅;尹氏,是世大夫,发布命令的人,如果没有卿士王命,就不能整顿军队。这就是征伐的兵权不专属一人。古代没有专任的将领,将领没有专权,观察这些也可以看到了。因此周人制定军队的方法,国子宿卫的士兵,就隶属于冡宰;虎贲宿卫的军队,就隶属于司马;师保四翟的护卫,既隶属于地官,又隶属于秋官;至于国家有大事,国子游倅,虽然隶属于夏官的诸子,又不征调于司马,其卫兵的权力分散就可以知道了。乡遂的百姓都是军队,就隶属于司徒;四季的田猎都是军事,就隶属于司马;闾师,是地官的属官,军旅的警戒,

则受法于司马;至于乡师帅民徒而致政令,受役要可。也,而必致辟于司空,其畿兵之权散出可知也。葢古兵制,自卫民之外,六军之制皆寓兵于农,本无兵之可统;寓将于卿,本无将之可名。又况兵权散出,不专属之一人,有事调兵,则天子遣使一牙璋▯之,其权又属于天子,是以兵满中外,居然若无。迨及数世,司马世官,爰以命氏,驯至诸侯更伯,列国专征,世卿帅师,大夫藏甲。孔子作《春秋》,凡书帅师,讥权臣也。聚民而为兵,则兵安得而不惰?聚兵而专将,则将安得而不骄?此其为患也久矣。唐人府兵,号为得井田大意,然井田寓兵于农,府兵寓农于兵,其意已异。而况兵有定额,将有定贠,更畨再世,安能无将骄卒惰之患?府兵且尔,而况不为府兵哉!

译于是从司马那里接受军法;至于乡师率领民夫并传达政令,接受服役的凭证是可以的,但必须将刑狱之事上报给司空,由此可见畿内兵权的分散情况。大概古代的兵制,除了保卫百姓之外,六军的制度都是寓兵于农,本来就没有可以统辖的常备军队;将领寄托在卿大夫之中,本来就没有可以称名的专职将领。更何况兵权分散,不专属于一个人,有事需要调兵时,天子派遣使者用一半牙璋来合符调兵,其权力又归属于天子,因此军队遍布内外,却好像没有军队一样。等到经过几代之后,司马成为世袭的官职,于是以此作为姓氏,逐渐发展到诸侯更替称霸,各国专断征伐,世袭卿大夫率领军队,大夫私藏甲兵。孔子作《春秋》,凡是记载“帅师”,都是讥讽权臣。聚集百姓成为士兵,那么士兵怎么能不懒惰呢?聚集士兵而专设将领,那么将领怎么能不骄横呢?这种祸患已经存在很久了。唐代的府兵制,号称符合井田制的大意,然而井田制是寓兵于农,府兵制却是寓农于兵,其用意已经不同。更何况士兵有定额,将领有定员,更替轮换两代之后,怎么能没有将领骄横、士兵懒惰的祸患呢?府兵尚且如此,更何况不是府兵的情况呢!

师田

王制》曰:「天子无事,则嵗三田:一为干豆,二为賔客,三为充君之庖。」若然,则田猎特为三事讲也。今观《大司马》四时之田,皆因田而讲武,岂徒为賔客、庖豆之奉而已哉!葢《王制》特为▯禽设也,非为讲武言也。《周礼》非区区于▯禽,而实拳拳于讲武也。然知古人因田事而讲武,而不知古人因武事而寓田。讲武本非古人之得已,而杀禽亦岂古人之本心哉!古人不以无事而讲武,亦不以无事而杀兽,是以因振旅、茇舍、治兵、大阅之教,而寓搜、苗、狝、狩之仪;因搜、苗、狝、狩之田,而为社、礿、祊、烝之祭。如此,则讲武为有名,而杀兽为有礼也。且成周田猎之制,见于地官。如大司徒则以旗致民,小司徒则防卒伍以作田役,乡师则前期出田法,简其鼓铎兵器,脩其卒伍,州长则帅民而致之,党正则作民而治其政事,族师则合其卒伍,简其兵器,以鼓铎旗物帅而至,县师则受法于司马,作其众庶牛马车辇,防其卒伍旗鼔兵器,帅而至,遂人则作野民帅而至,遂师则平野民,县正则用野民帅而至,稍人则以县师之法作其同徒輂辇,帅而至以听于司马,鼓人则掌六鼔四金以正田役,司常则賛司马颁旗物,及致民置旗▯之,此田猎致民之禁令见于他官者然也。山虞则莱山田之野,及▯田植旗于中,致禽而珥焉;泽虞则莱泽野,及弊田植虞旌以属禽;迹人则掌邦田之地,为厉禁而守之;牧师则賛焚莱;兽人则时田守▯,及▯田令禽注于虞中;小宗伯则帅有司而馌兽于郊遂,颁禽;肆师则四时田猎祭表貉则为位;甸祝则致禽于虞中,乃属禽,及郊馌兽,合奠于祖祢,乃颁禽;田仆则设驱逆之车;小子则斩牲左右徇陈,此田猎致禽之禁令见于他官者然也。成周田政,必分掌于六官之属,以其皆预田也,而四时教法则大司马实緫之。是以仲春而教振旅平列陈辨鼓、铎、镯、铙之用,遂以搜田,祭社。仲夏而教茇舍,撰车徒,读书契,辨号名之用,遂以苗田,以享礿。中秋而教治兵,辨旗物之用,遂以弥田,以祀祊。中冬而教大阅,则合三时之所辨者而皆辨之,遂以狩田,以享烝。此则大司马因讲武以寓田,因致禽以脩祀,其礼然也。然四时之田,鼓、铎、镯、铙必皆备,旗物、号名必皆举。今三时各辨其一而不辨其二,则何以令六军乎?曰:「四时之田无不辨,而随时所教各有所主,每于一事加详焉,故迭言之而实皆辨也。」或者则曰:「春搜、夏苗、秋狝、冬狩,虽云农隙以讲事,然古者寓兵于农,农民趋事赴功,析、因、夷、隩各顺其时,少有隙暇亦欲自休息也。今以四时而讲武,使民奔走服役之不暇,将恐春不及耕,夏不及耘,秋不及収,冬不及藏,终身扰扰而不得休息,岂先王使民之政乎?」大扺成周制军,其于六乡、六遂之民本不尽用也。虽曰田与追胥竭作,必随逺近之地而递征之,何甞一一尽致于司徒而听教于司马也?辨鼓铎,则有诸侯、将军、师帅、旅师、卒长、两司马、公司马之属;辨号令,则有羣吏、百官、帅、家、县、鄙、乡野之属;辨旗物,则有诸侯、羣吏、师、都、郷、遂、郊、野、百官之属。四时必随其地之逺近帅属而递教之矣。大司马于四时之田,亦姑緫其大纲言之尔。如此尽举畿内之民而教之,吾恐所田之野四表相去才三百五十步尔,虽容百官且不足,况六军乎?都鄙去王城五百里,虽一年调▯且不可,况四时乎?虽然,亦观先王教兵致禽之意可也。凡师出曰治兵,入曰振旅,草止则曰茇舍,简兵则曰大阅。今以仲春而教振旅,则是教民之始而已为还兵之期,以此见先王之不乐用兵也。特以战不可以虽安而忘,民不可以不教而战,由是乎有四时之教。然茇舍则曰如振旅,治兵则曰如振旅,虽曰坐作进退疾徐防数之节皆如振旅之陈,而不用兵之意已黙寓乎其中矣。凡田:搜,择取兽曰搜;为苗除害曰苗;兽多可杀曰狝;围守不释曰狩。今以中春而行搜田,则是致苗之始,已有爱物之心。以此见

译《王制》说:“天子如果没有战事,就每年进行三次田猎:第一次是为了祭祀祖先,第二次是为了招待宾客,第三次是为了充实君主的厨房。”如果这样,那么田猎就仅仅是为了这三件事而进行的。现在看《大司马》中四季的田猎,都是借着田猎来演练武事,难道仅仅是为了供给宾客和祭祀、厨房的需要吗?大概《王制》只是针对获取猎物而言的,并不是针对演练武事而言的。《周礼》并不仅仅关注获取猎物,而是切实地关注演练武事。然而,人们只知道古人借着田猎之事来演练武事,却不知道古人借着武事来蕴含田猎的意义。演练武事本来就不是古人所愿意做的,而杀害禽兽又岂是古人的本心呢!古人不会因为无事就演练武事,也不会因为无事就杀害野兽,所以借着振旅、茇舍、治兵、大阅的教导,来蕴含搜、苗、狝、狩的礼仪;借着搜、苗、狝、狩的田猎,来进行社、礿、祊、烝的祭祀。这样,演练武事就有了名义,而杀害野兽也就合乎礼仪了。

况且成周时期田猎的制度,记载在地官中。比如大司徒用旗帜召集百姓,小司徒整顿卒伍以征发田猎的役事,乡师提前颁布田猎的法令,检查鼓、铎、兵器,整顿卒伍,州长率领百姓前往,党正动员百姓并处理政务,族师集结卒伍,检查兵器,用鼓、铎、旗帜率领百姓前往,县师从司马那里接受法令,征发众人以及牛、马、车、辇,整顿卒伍、旗帜、鼓、兵器,率领前往,遂人征发野民率领前往,遂师安抚野民,县正征用野民率领前往,稍人按照县师的方法征发同徒、輂辇,率领前往听命于司马,鼓人掌管六种鼓和四种金器以规范田猎的役事,司常辅助司马颁布旗帜,以及召集百姓并树立旗帜,这些是关于田猎召集百姓的禁令在其他官职中的体现。

山虞清理山田的荒野,等到田猎时在中间树立旗帜,聚集猎物并割取左耳;泽虞清理沼泽的荒野,等到田猎结束时树立虞旌以聚集猎物;迹人掌管邦国田猎的土地,设立严厉的禁令并守卫;牧师辅助焚烧杂草;兽人按时田猎并守卫猎物,等到田猎时命令猎物聚集在虞中;小宗伯率领有司在郊遂祭祀野兽,分发猎物;肆师在四季田猎时祭祀表貉并确定位次;甸祝将猎物聚集到虞中,然后聚集猎物,以及在郊外祭祀野兽,在祖庙和父庙合祭,然后分发猎物;田仆设置驱赶和迎击的车辆;小子斩杀牺牲并在左右巡视阵型,这些是关于田猎聚集猎物的禁令在其他官职中的体现。

成周的田猎政务,必定分由六官的属官掌管,因为他们都参与田猎,而四季的教法则由大司马总领。所以在仲春时节教导振旅,排列阵型,辨别鼓、铎、镯、铙的用途,于是进行搜田,祭祀社神。在仲夏时节教导茇舍,编组车兵和步兵,宣读文书契约,辨别号令名称的用途,于是进行苗田,进行礿祭。在中秋时节教导治兵,辨别旗帜的用途,于是进行弥田,进行祊祭。在中冬时节教导大阅,则将前三季所辨别的内容全部辨别清楚,于是进行狩田,进行烝祭。这就是大司马借着演练武事来蕴含田猎,借着聚集猎物来修明祭祀,这是礼仪的规定。

然而四季的田猎,鼓、铎、镯、铙必定都具备,旗帜、号令名称必定都使用。现在三个季节各自只辨别其中一种而不辨别其他两种,那么怎么命令六军呢?回答说:“四季的田猎没有不辨别的,只是随着时节所教导的内容各有侧重,每件事都详细讲解,所以交替讲述但实际上都辨别清楚了。”有人则说:“春搜、夏苗、秋狝、冬狩,虽然说是在农闲时节演练武事,但古人寓兵于农,农民忙于事务和功效,析、因、夷、隩各自顺应时节,稍有闲暇也想自己休息。现在用四季来演练武事,让百姓奔走服役不得空闲,恐怕春天来不及耕种,夏天来不及除草,秋天来不及收获,冬天来不及储藏,终身忙碌而不得休息,这难道是先王役使百姓的政治吗?”

大致上成周制定军制,对于六乡、六遂的百姓本来并不全部使用。虽然说田猎和追捕逃犯时全力劳作,必定根据远近之地轮流征发,何曾一一全部召集到司徒那里听命于司马的教导呢?辨别鼓铎,则有诸侯、将军、师帅、旅师、卒长、两司马、公司马等;辨别号令,则有群吏、百官、帅、家、县、鄙、乡野等;辨别旗帜,则有诸侯、群吏、师、都、乡、遂、郊、野、百官等。四季必定根据各地的远近率领属官轮流教导。大司马对于四季的田猎,也只是大概总述其大纲罢了。如果这样全部征发畿内的百姓来教导,我担心所田猎的荒野四方相距才三百五十步,即使容纳百官都不够,何况六军呢?都鄙距离王城五百里,即使一年征发一次尚且不可,何况四季呢?虽然如此,也要观察先王教导军队、聚集猎物的意图。凡是军队出征叫治兵,返回叫振旅,驻扎叫茇舍,检阅军队叫大阅。现在在仲春时节教导振旅,这就是教导百姓的开始就已经是还兵的时期,由此可以看出先王不喜欢用兵。只是认为战争不可以因为安定就忘记,百姓不可以不教导就作战,因此有四季的教导。然而茇舍说如同振旅,治兵说如同振旅,虽然说坐起、进退、快慢、行列的节度都如同振旅的阵型,但不使用武力的意图已经默然蕴含其中了。凡是田猎:搜,选择获取野兽叫搜;为苗除害叫苗;野兽多可以杀叫狝;围守不放叫狩。现在在仲春时节进行搜田,这就是致苗的开始,已经有了爱惜万物的心。由此可以看出

先王之不忍杀兽也。特以兵不可以无名而习,田不可以无事而讲,于是乎有四时之田。然夏苗则曰如搜,秋狝则曰如搜,虽曰有司表貉、誓民、鼓遂围禁,皆如搜田之法,而不杀兽之仁已迭行乎其间矣。观此,则讲武岂先王之得已,而杀兽岂先王之本心哉!

译先王不忍心杀害野兽。只是因为军队不能没有名义就进行操练,田猎不能没有事务就加以讲习,于是就有了四季的田猎。然而夏季除草时的田猎称为“如搜”,秋季狩猎时的田猎也称为“如搜”,虽然设有官员祭表、誓众、击鼓、包围、禁令等程序,都遵循“搜田”的法则,但不杀害野兽的仁德已经交替施行于其中了。由此看来,讲习武事难道是先王所愿意的吗?而杀害野兽难道是先王的本心吗?

礼经防元巻四上

<经部,礼类,周礼之属,礼经会元》>

  钦定四库全书

礼经防元》卷四下宋叶时撰功赏

春官内宰稽功防食,则制禄食必视功;夏官司士以功诏禄,则颁禄秩必视功。至如小宗伯衣服、车旗、宫室之赏赐,郑氏亦云:「王以赏赐有功。」则是车服宫室之赏必视功也,而况司勲六卿赏地之法,如载师所谓赏田者,赏之以土地,可不眡其功以为轻重乎?司勲所谓功者何如哉?王功曰勲,以其定防立之功有勲于王者也;国功曰功,以其建邦设都有功于国者也;民功曰庸,为民兴利而有不穷之用,故曰庸;事功曰劳,奉公从事而有勲劳之绩,故曰劳;治功曰力,以其有治理効之力;战功曰多,以其効首虏之多。此六者,特随其事而殊其名,视其功而异其等尔,緫而谓之功。郑氏以伊、周、禹、稷、臯陶、韩信之功比之,则拘矣。功有六等,则赏法必有六等,功之大者赏必重,功之小者赏必轻,故曰:「凡赏无常,轻重眡功。」司勲之赏无常,犹司勲之赐无常也。葢以徳诏爵,则爵有常品;以功诏禄,则禄有常秩;以能诏事,则事有常职;以久奠食,则食有常廪。惟赏赐出于人君非常之恩,如冡宰所谓匪颁,如玉府所谓赐予,皆一时之特恩,茍有常额而无轻重多寡之裁,则人人可以侥幸而得之矣。今司勲所掌者,赏地之法也,犹诗所谓「锡之山川土田附庸」者也。以地赏有功,亦如采地之制必有税法。载师赏田在逺郊之地,其税二十而三。今曰「凡颁赏地,三之一食」,三分其地,王食其一,而受赏者禽其二,是十而税三也,又何倍于赏田之税乎?案载师曰赏田,此言赏地,又曰惟加田无国正,是田以实数言,而地则不止为田,亦如司徒封疆之谓尔,故其言税不同欤?赏地之税虽倍,而如田无正,安知其不为二十而二也?然此特赏地之法尔,而先王报功之意,岂特锡以土田而遂已哉?凡有功者,必铭于王之太常,祭之大烝,是先王念功之意不忘也。生则铭书于太常,如书所谓「服劳王家,厥有成绩,纪于太常」,是敬之如日月也。死则祭于大烝,如书所谓「兹予大享于先王,尔祖其从与享之」,是敬之如祖宗也。先王报功,既赏之以地,又铭之以旂,又享之以祭,其拳拳念功之意,葢将与国咸休,相为终始。岂若后世书劵之符方剖,而葅醢之诛已随;图绘之象未形,而赤族之祸已惨。吁!司勲赏地之法,固已不敢望报,而司冦功辟之议,亦岂无可宥者哉?然司勲,犹今吏部司封、司勲之职,宜以属天官也;否则掌六乡之赏地,宜以属地官也。今以属之夏官司马之后,何邪?葢六功虽以战功居其末,然人之蒙霜雪、冐矢石,出万死一生之地而甘心不辞者,为国家卫社稷尔,其功不亦多乎?先王用兵行师,首以功赏为重。甘誓有用命之赏,鸣条有从誓之赏,牧野有功多之赏。出师无功,何以为社稷之卫?有功不赏,何以为士卒之劝?司马法曰:「军赏不逾旬。」如属之地官,则司存散隔,文告回复,而壅底之患生,况有害功者乎?冯唐言李牧为将,赏赐决于外,不从中覆,乃能成功。魏尚以上功差首虏六级,而文吏以法绳之,其赏大轻,则非所以用将。由此观之,战功之赏犹为急也。周人固无害功之事,而周公为后世虑,故以司勲▯司马之后,厥有防哉!

  马政

夏官制军,而以大司马名官。其次有军司马、舆司马、行司马,其下有公司马、两司马,又其外有都司马、家司马。设官命名皆曰司马,岂非军政以马为重乎?成周六军之赋,不知用若干马。考之稍人掌令▯乗之政,若有防同、师田、行役之事,则以县师之法作其同徒、輂辇,帅而至,治其政令,以听于司马。案县师若有军旅、防同、田役,则受法于司马,作其众庶及马牛车辇,防其居人之卒伍。此司马颁法于县师,而稍人则以县师之法帅而听于司马也。县师掌邦国、都鄙、郊里地域,稍人乃掌甸稍之人。受司马之法令▯乘之政,则是法通行乎王畿、侯国矣。然

译《礼经会元》卷四上

钦定四库全书

《礼经会元》卷四下,宋人叶时撰写,论及功绩与赏赐

春官内宰考核功绩以制定俸禄,那么制定俸禄必定要依据功绩;夏官司士依据功绩来宣告俸禄,那么颁发俸禄等级必定要依据功绩。至于像小宗伯所掌管的衣服、车马、旗帜、宫室的赏赐,郑玄也说:“君王用这些来赏赐有功之人。”那么车马服饰宫室的赏赐必定要依据功绩,何况司勋所掌管的六等功绩赏赐土地的法度,像载师所说的赏田,是用土地来赏赐,难道可以不根据功绩的大小来决定赏赐的轻重吗?司勋所说的功绩是怎样的呢?王功称为勋,是因为有安定社稷、建立国家的功绩,对君王有勋劳;国功称为功,是因为建立邦国、设置都城,对国家有功绩;民功称为庸,是为百姓兴办利事,有无穷尽的效用,所以称为庸;事功称为劳,是奉行公事,有勋劳的业绩,所以称为劳;治功称为力,是因为有治理见效的能力;战功称为多,是因为斩首俘获的数目多。这六者,只是随着事务的不同而名称各异,依据功绩的不同而等级有别罢了,总括起来都称为功。郑玄用伊尹、周公、禹、稷、皋陶、韩信的功绩来比拟,那就拘泥了。功绩有六等,那么赏赐的法度必定也有六等,功绩大的赏赐必定重,功绩小的赏赐必定轻,所以说:“凡是赏赐没有固定不变的标准,轻重依据功绩而定。”司勋的赏赐没有固定标准,就像司勋的赐予没有固定标准一样。大概依据德行来宣告爵位,那么爵位有固定的品级;依据功绩来宣告俸禄,那么俸禄有固定的等级;依据才能来宣告职务,那么职务有固定的职司;依据资历来安定俸禄,那么俸禄有固定的廪食。只有赏赐出于君主非常规的恩惠,像冢宰所说的匪颁,像玉府所说的赐予,都是一时的特殊恩惠,如果有固定的额度而没有轻重多寡的裁量,那么人人都可以侥幸得到了。现在司勋所掌管的是赏赐土地的法度,就像《诗经》所说的“赐给他山川土田和附庸”那样。用土地赏赐有功之人,也像采邑的制度一样必定有税法。载师所说的赏田在远郊之地,它的税率是二十取三。现在说“凡是颁发赏地,十分之一供食用”,把地分成三份,君王享用一份,受赏者享用两份,这是十分取三的税率,为什么比赏田的税率加倍呢?考察载师说赏田,这里说赏地,又说只有加田没有国家的正税,这是田以实际数量而言,而地则不仅仅指田地,也像司徒所封疆域那样,所以它们所说的税率不同吗?赏地的税率虽然加倍,但像田一样没有正税,怎么知道它不是二十取二呢?然而这仅仅是赏地的法度罢了,先王报答功绩的意图,难道只是赐给土田就完了吗?凡是有功的人,必定铭刻在君王的大旗上,在大烝祭时祭祀他们,这是先王思念功绩不忘的意思。活着时铭刻书写在大旗上,像《尚书》所说的“服劳王家,厥有成绩,纪于太常”,这是像敬重日月一样敬重他们。死后在大烝祭时祭祀,像《尚书》所说的“兹予大享于先王,尔祖其从与享之”,这是像敬重祖宗一样敬重他们。先王报答功绩,既赏赐给他们土地,又铭刻在旗帜上,又用祭祀来享祭,他们恳切思念功绩的意思,大概是要与国家共同享有美善,始终如一。哪里像后世那样,书券的符节刚刚剖开,而醢刑的诛杀已经随之而来;图绘的形象尚未形成,而灭族的祸患已经惨烈。唉!司勋赏地的法度,固然已经不敢期望报答,而司寇关于功过刑辟的议论,难道也没有可以宽恕的吗?然而司勋,相当于现在吏部司封、司勋的职务,应该隶属于天官;否则掌管六乡的赏地,应该隶属于地官。现在把它隶属于夏官司马之后,为什么呢?大概六功虽然把战功排在最后,然而人冒着霜雪,顶着箭石,出入于万死一生的境地而甘心不辞,是为了为国家保卫社稷,他们的功绩不也很多吗?先王用兵行师,首先把功赏看得很重。《甘誓》有用命的赏赐,《鸣条》有从誓的赏赐,《牧野》有功多的赏赐。出兵没有功绩,怎么能成为社稷的保卫者?有功不赏,怎么能成为对士卒的鼓励?《司马法》说:“军中的赏赐不超过十天。”如果隶属于地官,那么主管部门分散隔离,文书往来回复,就会产生壅塞停滞的祸患,何况有损害功绩的情况呢?冯唐说李牧做将领,赏赐在外部决定,不从中央复核,才能成功。魏尚因为上报战功相差首虏六级,而文吏依法绳之以法,他的赏赐大大减轻,这就不是使用将领的方法。由此看来,战功的赏赐尤为紧急。周人固然没有损害功绩的事情,而周公为后世考虑,所以把司勋放在司马之后,其中自有深意啊!

马政

夏官制定军制,而以大司马命名官职。其下有军司马、舆司马、行司马,再下有公司马、两司马,更其外有都司马、家司马。设置官职命名都叫司马,难道不是军政以马为重吗?成周六军的赋税,不知道用多少匹马。考察稍人掌管令四乘之政,如果有会同、师田、行役的事情,就用县师的法度制作同徒、輂辇,率领他们到达,治理他们的政令,以听从司马。考察县师如果有军旅、会同、田役,就接受司马的法度,制作众庶及马牛车辇,检阅居人的卒伍。这是司马颁布法度给县师,而稍人则用县师的法度率领并听从司马。县师掌管邦国、都鄙、郊里地域,稍人则掌管甸稍之人。接受司马的法令和四乘之政,那么法度就通行于王畿、侯国了。然而

则▯乗之政,车马之赋也。郑氏读乗为甸,非也。彼徒见司马法曰:「甸出长毂一乗,马四匹。」以为车乘非▯所供也。不知司马法言甸出一乗,调兵之数也;周礼言▯供一乘,畜兵之数也。畜之多所以存武备,调之寡所以优民力。况司马法未必周制也,何必于▯乘而疑之乎?▯十六井,一井八家,共百二十八家,共出车一乗,马四匹。成周军赋不可得见,独稍人▯乘一法可得而推之。▯出一乘,则甸当四乘,县十六乗,都六十四乘,共二百五十六匹马矣。以六乡计之,万二千五百家约出四百匹马,六乡约得二千四百匹马矣。或者则曰:「鲁作▯甲,圣人讥之,以其赋役之重也。今令▯出车一乘、马四匹,得无甚于▯甲乎?」葢成公作▯甲者,令一▯之家皆为甲士,尽数调兵也;▯乗之法,畜之而非尽调也。郑氏亦曰:「凡用役者,不必一时皆徧,以人数调之,使劳逸递焉。」然则▯乗必有递征之法也。况军政以马为重,今六乡所出仅二千四百匹尔,亦岂为多马乎?先王寓兵于农,故亦藏马于民。特设马质一官,▯于司马之后,使之为民平马价之髙下,而使民自畜焉,一以为戎马军旅用之,一以为田马田役。用之一,以为驽马给后用之;田戎分为二物,则其递征可知矣。校人谓驽马三,良马之数,则此驽马当亦如之。郑氏以此三马为给官府之役,则非也。曰「受马于有司」者,谓有司买其马以授民也。马死,则甸内必买马以代之,恐其久而缺备也;甸外则入马耳于有司,恐其久而无信也。更以其物,欲其如本色也;其外则否,谓马之难同,则不必如本色也。恶马则纲之,所以调马性;马行则齐之,所以寛马力。有以马争讼者,则马质听之。禁原蚕者,欲其马息之蕃也。案郑氏曰:「天文辰为马,蚕为龙精,是马与蚕同气,物莫能两大,禁原蚕者,为伤马欤?」凡此皆所以教民畜马之政也。至如校人所掌之六廐,所辨之六种,所养之十二闲,则王马之政也。校人所谓「凡军事,物马而颁之」,谓颁之官府卿大夫共军事者耳,其于民马无预。如曰以共六军,则天子之马一廐二百一十匹,既欲以给郡吏,又何以供六军乎?且以周之马数,合乡遂不满五千匹,与王马共得八千匹尔。诗人歌宣王则曰「其车三千」,三千则当万二千匹,不知宣王安得有此马也。盖诗人歌咏,言大槩尔,未必果有三千车也。卫人歌文公而曰「騋牝三千」,騋牝果有三千乎?鲁人歌僖公而曰「公车千乗」,公车果有千乘乎?或曰:「天子万乘,当马四万匹;诸侯千乗,当马四千匹;卿大夫百乗,当马四百匹。」今言若是,然则彼皆非欤?葢天子六军,指六卿也;万乗,则合王畿千里言之。大国三军,指三卿也;千乗,则合封疆五百里而言之。大夫采地视子男,卿采地视伯,则百乗宜未为过也。考之校人,天子十二闲,分为左右,三千四百五十六匹。邦国半天子之闲,马四种,则三良马居二廐,六百四十八匹;驽马三之一种,亦六百四十八匹,并千二百九十六匹尔。卿大夫二闲,良马一百一十六匹,驽马三之为六百四十。八匹并为八百六十四匹,故家以实数言,不啻百乗,而侯国千乗,天子万乗,是合言之。凡此皆言马乗之数尔。然甞疑之,成周设官,民马之政特设马质一职,王马之政乃有校人、仆夫、趣马、巫马、牧师、廋人、圉师、圉人,何其略于民牧而详于王牧也?葢民马民自备而自畜之,其畜也则有司授之,其用也则有司帅之。王马则自为牧廐,不有数官分任其责,则孰为之畜牧乎?是故校人緫马政,趣马正良马,巫马养疾马,牧师、廋人则掌牧闲,圉师、圉人则掌刍养。然后校人春祭马祖,夏祭先牧,秋祭马社,冬祭马歩,岂特为王马祭而不及民马乎?巫马与医合为一官,虽特为王马设,亦岂听民马之自为丰耗而不设巫医乎?马质之禁原蚕,廋人之祭马祖,亦互言之,未必重此而遗彼也。抑尝因是而观周人牧马之职,牧人以中大夫二人为之,趣马而下皆上士、中士

译那么〇乘的政令,就是车马的赋税。郑玄将“乘”读作“甸”,这是错误的。他只是看到《司马法》说:“甸出长毂一乘,马四匹。”便认为车乘不是由〇来供给的。他不知道《司马法》说甸出一乘,是调发兵员数量的规定;《周礼》说〇供给一乘,是储备兵员数量的规定。储备得多是为了保存武备,调发得少是为了优待民力。况且《司马法》未必是周代的制度,何必在〇乘这一点上产生怀疑呢?〇包含十六井,一井八家,共一百二十八家,共同出一乘车,四匹马。成周的军赋制度已不可见,只有稍人关于〇乘的一条规定可以推知。〇出一乘,那么甸应当出四乘,县出十六乘,都出六十四乘,总共二百五十六匹马了。以六乡来计算,一万二千五百户大约出四百匹马,六乡大约得到二千四百匹马了。有人就说:“鲁国实行〇甲,圣人讥讽它,是因为赋役太重。现在让〇出一乘车、四匹马,难道不比〇甲更严重吗?”大概成公实行〇甲,是命令一个〇的所有家庭都成为甲士,全部调发兵员;而〇乘的制度,是储备兵员而不是全部调发。郑玄也说:“凡是使用役使的,不必一时都普遍征调,按照人数来调发,让劳逸交替。”那么〇乘一定有交替征发的制度。况且军政以马为重,现在六乡所出的仅二千四百匹罢了,难道也算多马吗?先王寓兵于农,所以也藏马于民。特意设立马质这一官职,排在司马之后,让他为百姓评定马价的贵贱,让百姓自己蓄养马匹,一部分作为戎马供军旅使用,一部分作为田马供田役使用。用作田役的,作为驽马供后续使用;田马和戎马分为两类,那么它们的交替征发就可以知道了。校人说驽马是良马的三倍,那么这些驽马也应当如此。郑玄认为这三匹马是供给官府役使的,这是错误的。说“从有司那里接受马”,是指有司购买马匹授予百姓。马死了,甸内必须买马替代,担心时间久了缺乏装备;甸外则向有司上交马耳,担心时间久了没有信用。用其他物品替代,是希望它像原本的马一样;甸外则不然,是说马难以相同,就不必像原本的马一样。劣马就用网套约束,用来调驯马性;马行走时就整齐步伐,用来宽缓马力。有因马匹争讼的,就由马质审理。禁止原蚕,是希望马匹繁殖兴旺。考察郑玄说:“天文辰为马,蚕为龙精,这是马与蚕同气,万物不能同时壮大,禁止原蚕,是因为伤害马匹吗?”凡此都是教导百姓蓄养马匹的政令。至于校人所掌管的六个马厩,所分辨的六种马,所饲养的十二闲,则是王马的政令。校人所说的“凡是军事,物色马匹并分发”,是指分发给官府卿大夫共同从事军事的人,与百姓的马匹无关。如果说用来供给六军,那么天子的马一厩二百一十匹,既想供给郡吏,又怎么供给六军呢?况且以周代的马数,合乡遂不满五千匹,与王马总共得到八千匹罢了。诗人歌颂宣王就说“其车三千”,三千车就应当有一万二千匹马,不知道宣王从哪里得到这么多马。大概诗人歌咏,说的是大概情况,未必果然有三千车。卫人歌颂文公说“騋牝三千”,騋牝果然有三千吗?鲁人歌颂僖公说“公车千乘”,公车果然有一千乘吗?有人说:“天子万乘,应当有四万匹马;诸侯千乘,应当有四千匹马;卿大夫百乘,应当有四百匹马。”现在这样说,那么那些说法都不对吗?大概天子六军,指的是六卿;万乘,则是合王畿千里来说的。大国三军,指的是三卿;千乘,则是合封疆五百里来说的。大夫采地视子男,卿采地视伯,那么百乘应该不算过分。考察校人,天子十二闲,分为左右,三千四百五十六匹。邦国是天子的半数,马四种,那么三良马居二厩,六百四十八匹;驽马三之一种,也六百四十八匹,共一千二百九十六匹。卿大夫二闲,良马一百一十六匹,驽马三之为六百四十。八匹共八百六十四匹,所以家以实数来说,不止百乘,而侯国千乘,天子万乘,是合起来说的。凡此都是说马乘的数量罢了。然而我曾怀疑,成周设官,民马的政令特意设立马质一职,王马的政令却有校人、仆夫、趣马、巫马、牧师、廋人、圉师、圉人,为什么对民牧简略而对王牧详细呢?大概民马由百姓自备自养,其蓄养时有司授予,其使用时有司率领。王马则自己设立牧厩,不有几个官员分担责任,谁来做畜牧呢?所以校人总领马政,趣马整顿良马,巫马饲养病马,牧师、廋人则掌管牧闲,圉师、圉人则掌管刍养。然后校人春祭马祖,夏祭先牧,秋祭马社,冬祭马步,难道只是为王马祭祀而不涉及民马吗?巫马与医合为一官,虽然特为王马设立,难道就听任民马自生自灭而不设巫医吗?马质禁止原蚕,廋人祭祀马祖,也是互相提及,未必重视这个而遗漏那个。又曾因此观察周人牧马的职官,牧人以中大夫二人为之,趣马以下都是上士、中士

、下士,先王以士大夫而任牧廐之▯,不几于太防乎?吁!不如是不足以见马政之重也。天下事须还士大夫为之,趣马得人,周政以立。「蹶惟趣马」,诗人刺之。一趣马之职,而必为吉士之是用,岂若后世一付之舆▯皂牧之手乎?大抵马政非得人则畜牧不蕃,士大夫之心术不良则畜牧不蕃。成周之士大夫皆徳行道艺之选,以徳行道艺之人而▯师趣驭仆之职,吾知其蓄牧之必善矣。不然,卫人美文公騋牝之富,何以曰「秉心塞渊」?鲁人颂僖公駉牧之盛,何以归之曰「思无邪」?信矣,马政之蕃不可无士大夫心术之良也。

译下等士人,先王让士大夫去担任管理马厩的职务,这岂不是太过防备了吗?唉!不这样做不足以体现马政的重要性。天下的事情必须让士大夫来做,掌管马匹的人选得当,周朝的政事就能确立。“蹶惟趣马”,诗人对此进行讽刺。一个掌管马匹的职位,一定要任用吉士,难道像后世那样完全交给车夫、仆役、牧人手中吗?大体上马政如果不得其人,牲畜就不会繁殖兴旺;士大夫的心术如果不善,牲畜也不会繁殖兴旺。成周时期的士大夫都是德行、道义、学问、技艺的杰出人选,让具备德行、道义、学问、技艺的人去担任管理、驾驭、仆役的职务,我知道他们的畜牧事业一定会很好。不然的话,卫国人赞美文公拥有众多良马,为什么说他是“秉心塞渊”?鲁国人歌颂僖公马匹众多,为什么说他是“思无邪”?确实如此,马政的兴旺不可没有士大夫良善的心术。

火禁

周官》水、火皆有禁。水亲而不尊,易以溺人,川游之人狎于水者,秋官萍氏禁之,宜也。火之有禁,既有天官宫正以脩之,又有秋官司烜脩之,亦云足矣。夏官司爟又特设一官以掌之,何邪?葢火之为物,炎上就燥,尊而不亲,又非水之比也。不得其齐则疾,不得其性则灾,故火星之伏见有时,国火之变易亦有时,过焉为灾。此司爟所以因时而施令,变火以救时疾也。先郑云:「三月昬心星见辰上,使民出火;九月昬心星伏戍上,使民内火。」《春秋传》曰:「以出内火。」夫出以季春,内以季秋,则是二时出入火矣。又曰:「四时变国火以救时疾。」何邪?葢季春出火,非出火于民也,火星昬见,司爟乃礼而出之,犹羲叔寅賔出日也;季秋内火,非令民内火也,火星昬伏,司爟乃以礼而内之,犹和叔寅饯内日也。二时之出内火星,犹祭祀之祭爟,不忘本也。曰「民咸从之」,民亦如之,亦令民知有出内之礼也。故宫正春秋以木铎脩火禁,以火星出入而脩禁也;司烜中春以木铎脩火禁于国中,为火星将出而脩禁也。宫正特严宫中之禁,司烜泛脩国中之禁,故或以春秋,或以中春,有不同欤?若夫四时变国火以救时疾,则是顺四时而改国火也。郑司农引邹子之説:「春取榆栁之火,夏取枣杏之火,季夏取桑柘之火,秋取柞楢之火,冬取槐檀之火。」是有五时变火,此惑于五行五色之説也。周人取火之制,司烜惟曰「以夫遂取明火于日,以共祭祀」,而司烜实预国中之火禁,则司爟四时之变国火,安知夫不以遂取火而易之乎?取于日则为明火,国火则不取于日尔。语曰:「鑚燧改火。」是也。然司爟上士二人、徒六人,司烜下士六人、徒十二人,安能尽变国中之火,尽脩国中之禁?毋亦司爟施其令,司烜施其禁,而使民自易之欤?司爟、司烜二官分属夏官、秋官者,司爟行火,南方之事故司爟▯于夏,司烜取水火,司冦奉明水火,故司烜▯于秋。抑甞因火禁之脩,宫正、司烜皆以木铎脩之。木铎,振文教者也。文事奋木铎,武事奋金铎。鼓人以金铎通鼓,司马振铎,摝镯,奋武事也。若非武事,皆以木铎徇之,是以文教警众,不特脩火禁为然。《书》曰:「每嵗孟春,遒人以木铎徇于路。」古人将有新令,无有不奋木铎者。是以小宰帅治官之属而听治象之法则,徇于木铎;小司徒、小司冦帅属观象亦如之;乡师四时召令,以木铎徇于市;朝士师左右刑罚,以木铎徇之于朝。一木铎之徇,而人心皆知有文教之警,则孰不脩职攷法以共王事,奉令道禁以从王命哉!

  险固

圣人设卦观象,坎有重险之象,故圣人▯之曰:「天险不可升也,地险山川丘陵也。王公设险以守其国,险之时用大矣哉!」圣人守国,岂不知固国不以山谿之险?顾为设险之説以遗后世,是岂恃险以为固哉?葢险者天地之所设,圣人固不恃险以立国,亦未甞不因险而守国,而其所以用险之道则大矣。是故成周设官,掌固一职,掌脩城郭沟池▯渠之固,而使士庶子及其众庶守之,此掌王畿之固也;司险一职,掌九州之图,以周知山林川泽之险,设国沟涂而▯之林以为阻固,皆有守禁,此司天下之险也。二官属于司马者,盖将谨固封守而预为备也,其亦如《萃》之「除戎器以戒不虞」、《豫》之「重门击柝以待暴客」之义与?昔者周公营洛,且曰:「有徳者易以兴,无徳者易以亡。」周公初非恃险以立国也。今也险固二官,▯城郭沟池以为固,视山林川泽以为阻,盖亦因其天地之所设而使之为守尔。今以掌固考之,城郭沟池▯渠之固必脩也,此守之必得地利也;士庶子众庶之守必颁也,此守之必得人和也;饰器之设,材器之用,是城守之具必备也;财用之分,稍食之均,是兵食之财必足也。役则必移,守政必通,恐其力之有不足,则人得以乗其鏬也;昼必三巡,夜必三鼜,恐其守之不严,则人得以投其隙也。至于司险一官,无事则通达其道路,所以絶侯国负固之原;

译火禁

《周官》记载,水和火都有禁令。水亲近人却不尊贵,容易使人溺水,那些在河川中游泳、习水的人,由秋官萍氏加以禁止,这是适宜的。火有禁令,既有天官宫正来修明,又有秋官司烜来修明,也说得足够了。夏官又特设司爟一职来掌管,为什么呢?大概因为火这种东西,炎上就燥,尊贵而不亲近,与水不同。使用不当就会生病,违背其本性就会发生灾害,所以火星的隐现有时,国家火种的更替也有时,过了时节就会造成灾害。这就是司爟根据时节发布命令,变更火种以救治时疾的原因。先郑说:“三月黄昏时心星出现在辰位上方,让百姓出火;九月黄昏时心星隐没在戌位上方,让百姓内火。”《春秋传》说:“用来出火和内火。”出火在季春,内火在季秋,那么这两个时节就是出火和内火的时候。又说:“四季变更国家火种以救治时疾。”为什么呢?大概季春出火,不是让百姓出火,而是火星黄昏出现,司爟就依礼出火,就像羲叔寅宾出日一样;季秋内火,不是命令百姓内火,而是火星黄昏隐没,司爟就依礼内火,就像和叔寅饯内日一样。这两个时节的出火和内火,就像祭祀中的祭爟,是不忘根本。说“百姓都跟随”,百姓也这样做,也是让百姓知道有出火和内火的礼仪。所以宫正在春秋两季用木铎修明火禁,是根据火星的出入来修明禁令;司烜在中春用木铎在国中修明火禁,是为了火星将出而修明禁令。宫正特别严格宫中禁令,司烜广泛修明国中禁令,所以有的用春秋,有的用中春,难道有不同吗?至于四季变更国家火种以救治时疾,那就是顺应四季而改变国家火种。郑司农引用邹子的说法:“春天取榆柳之火,夏天取枣杏之火,季夏取桑柘之火,秋天取柞楢之火,冬天取槐檀之火。”这是有五个时节变更火种,这是被五行五色的说法迷惑了。周人取火的制度,司烜只说“用夫遂从太阳取明火,以供祭祀”,而司烜实际上参与国中的火禁,那么司爟四季变更国家火种,怎么知道不用夫遂取火而更换呢?从太阳取的就是明火,国家火种就不从太阳取罢了。古语说:“钻燧改火。”就是这样。然而司爟是上士二人、徒六人,司烜是下士六人、徒十二人,怎么能完全变更国中的火,完全修明国中的禁令呢?莫非是司爟发布命令,司烜施行禁令,而让百姓自己更换呢?司爟、司烜两官分属夏官、秋官,司爟行火,南方之事,所以司爟属夏;司烜取水火,司寇奉明水火,所以司烜属秋。也曾因火禁的修明,宫正、司烜都用木铎修明。木铎,是宣扬文教的。文事振木铎,武事振金铎。鼓人用金铎通鼓,司马振铎,执镯,是宣扬武事。如果不是武事,都用木铎巡行,是用文教警戒众人,不只是修明火禁如此。《尚书》说:“每年孟春,遒人用木铎在路上巡行。”古人将有新令,没有不振木铎的。所以小宰率领治官的属吏而听取治象的法度,用木铎巡行;小司徒、小司寇率领属吏观象也是这样;乡师四季召令,用木铎在市场上巡行;朝士师左右刑罚,用木铎在朝廷巡行。一次木铎的巡行,而人心都知道有文教的警戒,那么谁不修职考法以共王事,奉令道禁以从王命呢!

险固

圣人设立卦象观察象征,坎卦有重重险阻的象征,所以圣人解释说:“天险不可攀登,地险是山川丘陵。王公设置险阻来守卫国家,险阻的适时运用太伟大了!”圣人守卫国家,难道不知道巩固国家不依靠山溪的险阻吗?却设立险阻的说法留给后世,这难道是依靠险阻来巩固吗?大概险阻是天地所设置的,圣人不依靠险阻来立国,也未尝不依靠险阻来守卫国家,而其运用险阻的方法则很伟大。所以成周设立官职,掌固一职,掌管修明城郭沟池隍渠的坚固,而让士庶子及其众庶守卫,这是掌管王畿的坚固;司险一职,掌管九州地图,以周知山林川泽的险阻,设置国沟涂而利用山林作为阻固,都有守卫禁令,这是掌管天下的险阻。两官属于司马,大概是谨慎坚固封守而预先防备,其意义也像《萃》卦的“除戎器以戒不虞”、《豫》卦的“重门击柝以待暴客”一样。从前周公营建洛邑,并且说:“有德者容易兴盛,无德者容易灭亡。”周公起初并不是依靠险阻来立国。现在险固两官,修明城郭沟池作为坚固,观察山林川泽作为阻固,大概是利用天地所设置的而让它们作为守卫。现在以掌固考察,城郭沟池隍渠的坚固必须修明,这是守卫必须得到地利;士庶子众庶的守卫必须颁布,这是守卫必须得到人和;饰器的设置,材器的使用,是城守的器具必须完备;财用的分配,稍食的均等,是兵食的财物必须充足。役使必须迁移,守政必须通达,恐怕力量有不足,那么人就可以乘其虚隙;白天必须三次巡视,夜晚必须三次击柝,恐怕守卫不严格,那么人就可以投其空隙。至于司险一职,无事时通达道路,所以断绝侯国负固的根源;

有故则藩塞其阻路,所以杜奸冦入侵之道。周人之于守备,必为是纎悉委曲者,岂非以形势为不可专恃,而守备为不可暂弛邪?若夫周之所以守国者,则又不专在是。六典皆守国之法,六官皆守国之人,九畿有职,则守在九畿;四夷有卫,则守在四夷。三百六十属之官,无非周人所恃以守国者也。如山林之有虎豹,川泽之有蛇龙,伏乎其中而凛乎其外,国之险固,孰有大于此者?不然,则山河,魏国之宝,呉起且知其在徳不在险,岂以周公之智而不及此哉?

译如果有变故,就堵塞那些险阻的道路,这是为了杜绝奸邪寇贼入侵的途径。周人在防守戒备方面,一定要做到如此细微曲折,难道不是因为认为地理形势不能专门依赖,而防守戒备不能暂时松懈吗?至于周朝用来守卫国家的方法,则又不专门在于此。六典都是守卫国家的法则,六官都是守卫国家的人,九畿有职司,那么守卫就在九畿;四方夷狄有护卫,那么守卫就在四方夷狄。三百六十种所属的官职,没有不是周人所依赖来守卫国家的。就像山林中有虎豹,川泽中有蛇龙,潜伏在其中而令人畏惧于外部,国家的险要坚固,哪有比这更大的呢?如果不是这样,那么山河是魏国的宝物,吴起尚且知道守国在于德行而不在于险要,难道周公的智慧反而达不到这一点吗?

射仪

射有三:一曰大射,二曰賔射,三曰燕射。大射者,《梓人》曰:「张皮侯而栖鹄,则春以功。」注谓:「天子将祭,必与羣臣、诸侯射,以作其容体,合于礼乐者,与之事鬼神。」是也。賔射者,《梓人》曰:「张五采之侯,则逺国属。」注谓:「诸侯朝防,王张此侯与之射,所谓賔射。」是也。燕射者,《梓人》曰:「张兽侯,则王以息燕。」注谓:「燕劳使臣,若与羣臣闲暇饮食则射。」是也。案《掌次》贾疏曰:「天子大射,六耦在郊;賔射亦六耦,在朝;燕射三耦,在寝。」此三射之所也。射法、射仪,散见于六官,而《射人》则专掌之也。説者谓《射人》主賔射而言,然曰「王大射」,曰「王射」,则三射皆掌之矣。今以他官考之,《司裘》:「王大射,则共虎、熊、豹三侯;诸侯,则共熊、豹二侯;卿大夫,则共麋一侯。」皆射其鹄。士射豻侯,不言士侯,以士不预祭,故略之。此射侯之别也。《乐师》:「凡射,王以《驺虞》为节,诸侯以《貍首》大夫《采苹》,士《采蘩》。」此射节之异也。《司弓矢》:「天子之弓,合九而成规;诸侯,合七而成规;大夫五,士三。大射、燕射,共弓矢如数并夹。」此射弓之分也。《乐师》则大射令奏《王夏》、《驺虞》;燕射,帅射夫以弓矢舞。《太师》则大射帅瞽歌射节。《眡了》则賔射奏钟鼓。《钟师》奏射节。《笙师》共钟笙。《镈师》鼓金奏。《车仆》大射共三乏。《司常》共▯旌。《掌次》张耦次。《太仆》王射,则賛弓矢。《小臣》賔射,则掌事如太仆。《服不氏》则賛张侯,以旌居乏而待▯。《缮人》则诏王射,賛王弓矢之事。《太史》则饰中、舍筭,而射入与太史数射中。《大司马》合诸侯六耦,而《射人》佐司马治射正。凡此皆分掌王射之仪法也。《射人》一职,乃正射位而诏射事,以射法而法射仪。耦,即《掌次》所张之次;侯,即《司裘》所共之侯;▯,即《司常》所共之旌;容,即《车仆》所共之乏;节,即《乐师》所歌之节;正,即《司马》所治之正;而《射人》兼緫之。此周之射法然也。然古人享诸侯必以射,宴羣臣必以射,葢射可以观徳也。内志正,外体直,其容比于礼,其节比于乐,故射中者,可以观其徳之成;射不中者,必其徳之有未全也。岂徒视其巧之能中,与其力之能至而已哉!《中庸》曰:「射有似乎君子,失诸正鹄,反求诸其身。」一射之不中,而反身之学存焉,此古人所以贵乎射也。是故王与诸侯、羣臣有大射、燕射、賔射之三礼;至于教人之礼,则有乡射存焉。乡老五物之礼,而射行焉;乡大夫保氏六艺之教,而射寓焉;州长州序之防民,必防于射;诸子国子之考艺,必合诸射。其教人也以射,其取士也以射,异时得与于祭、得为诸侯,皆由此其选也。此岂与羿▯由基之技可同日而语哉!后世小学之制不存,而五射之教无有;乡饮之礼可讲,而五物之仪不闲。冠带缙绅之流,类以张弓挟矢为甲胄之事,虽曰上庠有矍圃之名,殿庭存泽官之制,亦徒具虚文而已。吾何以观徳哉!

  久任

司士掌羣臣之版,嵗登下其损益之数,以诏王治,而属于司马,何也?案《王制》曰:「司马辨论官材,论选士之贤者以告于王而定其论,论定然后官之,任官然后爵之,位定然后禄之。」今司士曰:「以徳诏爵,以功诏禄,以能诏事,以久奠食。」此司马论定而官,任官而爵,位定而禄之意也。以司士而属司马,不亦可乎!然司士之定稍食必以久,何也?盖古人爵人以徳,不观其暂而观其常;禄人以功,不观其骤而观其素;任事以能,不揆其始而揆其终。议论要诸久而后定,功効要诸久而后成,此先王所以久于任人而不骤迁也。是故唐虞用人之法,必三载而后考绩,必三考而后黜陟幽明,皆久任也。唐虞之官简,故九载而后黜陟;成周之官众,故三年而诛赏。愚于考课甞言之矣。今司士以久奠食,又曰:「凡邦国三嵗,则稽士任而进退

译射的礼仪

射礼有三种:第一种叫大射,第二种叫宾射,第三种叫燕射。所谓大射,《周礼·考工记·梓人》说:“张设皮制的箭靶并安置鹄(靶心),则春天用来考核功绩。”郑玄注解说:“天子将要祭祀时,必定与群臣、诸侯一起射箭,通过这种仪式来端正他们的仪容体态,那些符合礼乐规范的人,就让他们参与侍奉鬼神的事。”说的就是这个意思。所谓宾射,《梓人》说:“张设五彩的箭靶,则远方的国家来归附。”注解说:“诸侯来朝见或会盟时,天子张设这种箭靶与他们射箭,这就是所谓的宾射。”说的就是这个意思。所谓燕射,《梓人》说:“张设兽皮箭靶,则天子用来在宴饮时休息娱乐。”注解说:“宴饮慰劳使臣,或者与群臣在闲暇时饮食时进行射箭。”说的就是这个意思。查考《掌次》篇贾公彦的疏解说:“天子举行大射,六对射手在郊外;宾射也是六对射手,在朝廷;燕射是三对射手,在寝宫。”这就是三种射礼举行的场所。射箭的方法和礼仪,分散记载在六官之中,而《射人》一职则专门掌管这些事务。有人说《射人》主要是掌管宾射,但既然有“王大射”、“王射”的说法,那么三种射礼都是他掌管的。现在用其他官职来考证:《司裘》说:“天子举行大射,就供给虎、熊、豹三种箭靶;诸侯,就供给熊、豹两种箭靶;卿大夫,就供给麋一种箭靶。”这些都是射其鹄(靶心)。士射豻侯,不专门说士的箭靶,因为士不参与祭祀,所以略去不提。这是箭靶的区别。《乐师》说:“凡是射箭,天子以《驺虞》为节拍,诸侯以《貍首》为节拍,大夫以《采苹》为节拍,士以《采蘩》为节拍。”这是射箭节拍的差异。《司弓矢》说:“天子的弓,由九片木片合而成弓;诸侯,由七片木片合而成弓;大夫五片,士三片。大射、燕射,供给弓矢的数量与夹持弓矢的器具都按等级配备。”这是弓矢的区分。《乐师》在大射时命令演奏《王夏》、《驺虞》;在燕射时,率领射夫拿着弓矢跳舞。《太师》在大射时率领盲人歌唱射箭的节拍。《眡了》在宾射时演奏钟鼓。《钟师》演奏射箭的节拍。《笙师》供给钟和笙。《镈师》击鼓演奏金奏。《车仆》在大射时供给三个乏(遮蔽物)。《司常》供给旌旗。《掌次》张设耦次(射箭的帷帐)。《太仆》在天子射箭时,辅助天子使用弓矢。《小臣》在宾射时,掌管事务如同太仆。《服不氏》辅助张设箭靶,拿着旌旗站在乏旁等待。《缮人》教导天子射箭,辅助天子弓矢的事务。《太史》装饰射中的标志、放置算筹,而射入与太史计算射中的次数。《大司马》会合诸侯六对射手,而《射人》辅助司马治理射箭的正事。凡此种种,都是分别掌管天子射箭的礼仪法则。《射人》这一职位,是端正射箭的位置并教导射箭的事务,用射箭的方法来规范射箭的礼仪。耦,就是《掌次》所张设的帷帐;侯,就是《司裘》所供给的箭靶;旌,就是《司常》所供给的旗帜;容,就是《车仆》所供给的乏;节,就是《乐师》所歌唱的节拍;正,就是《司马》所治理的正事;而《射人》兼总这一切。这就是周代的射箭法则。然而古人宴请诸侯必定用射箭,宴饮群臣必定用射箭,大概是因为射箭可以观察德行。内心志向端正,外在体态正直,其仪容符合礼,其节拍符合乐,所以射中的人,可以观察到他德行的成就;射不中的人,必定是他的德行有未完善的地方。难道只是看他的技巧能否射中,以及他的力量能否到达而已吗!《中庸》说:“射箭似乎像君子,射失了正鹄,要反过来在自己身上寻求原因。”一次射箭没有射中,而反省自身的学问就存在了,这就是古人之所以重视射箭的原因。因此,天子与诸侯、群臣有大射、燕射、宾射这三种礼仪;至于教育人民的礼仪,则有乡射存在。乡老的五物之礼,通过射箭来实行;乡大夫保氏的六艺之教,通过射箭来寄托;州长州序的会聚民众,必定在射箭时聚会;诸子国子的考核技艺,必定结合射箭。他们教育人用射箭,选拔士人用射箭,将来能够参与祭祀、成为诸侯,都是从这种选拔中产生的。这哪里能与后羿、养由基那种技巧相提并论呢!后世小学的制度不存在了,而五射的教育也没有了;乡饮酒的礼仪可以讲习,而五物的仪式却不熟悉。戴冠束带的士大夫们,大多把张弓挟箭当作甲胄军事之事,虽然说上庠有矍圃的名称,殿庭存有泽官的制度,也不过是徒具虚文罢了。我怎么能观察德行呢!

久任

司士掌管群臣的名册,每年登记增减的人数,以此教导天子治理,而隶属于司马,为什么呢?查考《王制》说:“司马辨别评定官员的才能,评定选拔士人中的贤者来报告给天子并确定评定结果,评定结果确定后然后任命官职,任命官职后然后授予爵位,爵位确定后然后给予俸禄。”现在司士说:“根据德行教导爵位,根据功劳教导俸禄,根据才能教导事务,根据资历确定俸食。”这就是司马评定后任命官职,任命官职后授予爵位,爵位确定后给予俸禄的意思。司士隶属于司马,不也可以吗!然而司士确定俸食必定依据资历,为什么呢?大概是因为古人授予爵位看德行,不看暂时的表现而看平常的表现;给予俸禄看功劳,不看突然的成就而看平素的积累;任用事务看才能,不揣度开始而揣度最终。议论要经过长久之后才确定,功效要经过长久之后才成就,这就是先王之所以在任用人上长久而不轻易迁升的原因。因此唐虞用人的方法,必定三年之后考核政绩,必定三次考核之后才升降官员,都是久任。唐虞的官职简单,所以九年之后才升降;成周的官职众多,所以三年就诛赏。我在考课中曾经论述过。现在司士根据资历确定俸食,又说:“凡是邦国三年,就稽查士人的任职情况而进退”

其爵禄。」以三年为任官之定制,而升降黜陟之法,乃视此而为进退欤?是法也,不惟行于朝廷、王畿,而通行于天下都鄙矣。所谓「嵗登辨其损益之数」者,郑氏谓用功过黜陟,非也。羣臣之在仕版,或老或少,或贵或贱,或多或寡,各随其嵗而上下其数尔。大宰虽曰嵗终诏王废置,而羣吏之法亦必待三年之久,然后大计而诛赏之。吏治大计必以三嵗,故司士亦以三嵗稽士任而进退其爵禄,岂以一嵗功劳而遽为迁转之序邪?昔子产从政一年,舆人诵而欲杀之;迨至三年,舆人诵而思嗣之。方其谤而未诵也,若骤去之,虽子产亦无所施其技矣。故孔子曰:「如有用我,三年有成。」子路曰:「比及三年,可使足民。」要皆以三年而观政也。是故小司徒以三年而大比,乡老以三年而賔兴,州长以三年而賛废兴,岂非以三年为中制,而可以为贤能选举、官吏迁转之叙乎?然司士所掌者,羣臣之版;所稽者,士任尔。公卿侯伯有功徳者,初岂可以例迁乎?周公为太师,及公为太保,是则内而公卿,盖终其身而任也。康叔之治殷民,君陈之正周郊,则是外而侯伯,盖老于国而任也。岂若后之任于内者,铢功劳以计进;仕于外者,寸嵗月以希迁而已哉!汉有嵗中超迁至中大夫者,有旬月取宰相封侯者,穹官隆秩可以骤致,何其速也!又有十年不得调者,有三世不徙官者,底僚下吏无以旌擢,何其淹也!故不待三年而骤迁者,必有以起士大夫奔竞之风;有逾三年而不迁者,必有以召士大夫淹滞之叹。有能以《司士》「三年稽任,进退爵禄」之法行焉,庶乎可得而言矣。

译他的爵位和俸禄。”以三年作为担任官职的固定任期,而升降黜免或提拔的方法,是依据这个任期来决定进退的吗?这种制度,不仅施行于朝廷和王畿地区,而且通行于天下的都城和边远之地。所谓“根据年成的好坏来辨别增减官员数量的数目”,郑玄认为这是根据功过来进行黜陟,这是不对的。群臣在官吏名册中,有的年老有的年轻,有的尊贵有的低贱,有的多有的少,只是各自随着年成的好坏来增减他们的数目罢了。大宰虽然说年终向国王报告废置官员的事,但群吏的考核之法也一定要等到三年之久,然后进行全面的考核并施行诛罚奖赏。官吏治理的全面考核必须以三年为期,所以司士也以三年为周期考核士人的任职情况并决定其爵禄的进退,难道能因为一年的功劳就立刻作为升迁转任的依据吗?从前子产执政一年,百姓唱着歌想要杀他;等到三年后,百姓唱着歌希望他继位。当百姓诽谤他而没有歌颂他的时候,如果突然将他罢免,即使是子产也无法施展他的才能了。所以孔子说:“如果有人任用我,三年就能取得成功。”子路说:“等到三年,可以使百姓富足。”这都是以三年来观察政绩。因此小司徒以三年为周期进行大规模考核,乡老以三年为周期推荐贤才,州长以三年为周期协助废置兴举,这难道不是以三年作为中等的制度,从而可以作为贤能选举、官吏升迁转任的次序吗?然而司士所掌管的是群臣的名册;所考核的是士人的任职情况。公卿侯伯中有功德的人,起初难道可以按常规升迁吗?周公担任太师,后来担任太保,这就是在内朝担任公卿,大概是终身任职的。康叔治理殷民,君陈整顿周郊,这就是在外朝担任侯伯,大概是在封国终老任职的。哪里像后来在内朝任职的人,计算微小的功劳来谋求晋升;在外朝任职的人,计算短暂的岁月来期望升迁呢!汉代有在一年内超升为中大夫的人,有在十几天内被任命为宰相并封侯的人,高官厚禄可以迅速获得,是多么快啊!又有十年得不到调任的人,有三代不调动官职的人,底层小吏没有表彰提拔的途径,是多么滞涩啊!所以不到三年就迅速升迁的,必定会激起士大夫奔走钻营的风气;超过三年而不升迁的,必定会招致士大夫沉滞不前的叹息。如果能将《司士》中“三年考核任职,决定爵禄进退”的制度施行,大概就可以谈论(吏治的得失)了。

图籍

土地有图,所以知天下地域广轮之制;人民有数,所以知天下戸口登耗之由。地官司徒佐王安扰邦国,则掌土地之图与夫人民之数可也。然职方氏亦掌天下之图,辨邦国、都鄙、夷蛮闽貉戎狄之人民与夫财用、九谷、六畜之数要,而乃▯于夏官司马;司民亦掌万民之数,自生齿以上皆出于版,辨国中、都鄙、郊野,异其男女,嵗登下其死生,而乃▯之于秋官司冦,其故何邪?葢司马辨邦政者也,既有九法以平邦国,又有九伐以正邦国,又有九畿之籍以施政职,又有四时之田以教民兵,其所以谨固封守、克诘戎兵者,可谓严矣。懐方氏又为之致贡物,合方氏又为之达道路,训方氏又为之道政事,形方氏又为之正封疆,如此则职方氏得以土地之图而辨九州之地,使同贯利,而九服之制乃得而辨马,则以地图之掌而▯于夏官宜也。司冦掌邦刑者也,既有三典诘四方、五刑纠万民,又有两造禁民讼、两剂禁民狱,又有嘉石平罢民、肺石达穷民,其所以爱惜民命、不轻刑杀者,亦云至矣。小司冦又为之登民数,乡士又为之掌乡数,遂士又为之掌遂数,县士又为之掌县数,如此则司民得以生齿之版而登万民之数,嵗登下其死生,而三年大比乃得而献焉,则以民数之掌而▯于刑官宜也。大扺夏官政职本以正封疆,封疆不正,始不得已而用兵;秋官刑典本以禁暴乱,暴乱不禁,始不得已而用刑。政官不知有土地之图,则不谨固封守;刑官不知有人民之数,则不知爱惜民命。虽有司徒掌教之职,而欲以土地之图、人民之数以佐王安扰邦国,得乎?且如掌地图者,不止一二职也:司书掌邦中之版、土地之图,内宰掌书版图之法,遂人掌以土地之图经田野,土训掌道地图以诏地守,司险掌九州之图,此皆掌地图之官也。民数不惟乡士遂士、县士掌之,如小司徒则稽人民之数,闾师则掌民人之数,县师则辨人民之数,此皆掌民数之官也。然地图则分掌之而已,至于民数则犹极其详焉。小司冦曰:「三年大比,登民数于天府,内史、司防、冡宰贰之,以制国用。」又曰:「孟冬祀司民,献民数于王,王拜受之,以图国用而进退之。」司民亦曰:「献其数于王,王拜受之,登于天府,内史、司防、冢宰贰之,以賛王治。」一民数也,国用之丰耗系焉,王治之兴废系焉。数官掌而辨之,可也;三官贰而图之,可也。然必拜而受之,如受贤能之书,登于天府,与司冦狱讼之登中者,而与祖庙宝器俱藏焉。以此见民数之与刑中,皆同天物,其爱民恤刑之意,葢常相闗也。以刑官登民数,以天子拜民数,以天府藏民数,犹足以见周人重民之意欤!

  地理

古者言九州者三,《禹贡》之冀、兖、青、徐、▯荆、豫、梁、雍,夏制也;《尔雅》之冀、幽、营、兖、徐、▯荆、豫、雍,商制也;《职方》之▯荆、豫、青、兖、雍、幽、冀、并,周制也。商有幽、营而无《禹贡》之青、梁,周有幽、并而无《禹贡》之徐、梁,此三代九州之不同也。《尔雅》何以知其为商制?以郭璞诗云也。贾氏乃谓之夏制,葢以《诗谱》所谓梁、雍、荆、豫、徐、▯之民被文王之化,文王当商之末,有雍、梁之名,《尔雅》无梁州,则不可为商制。不如郑谱但言文王三分天下有其二,州名不足凭也。若以《尔雅》为夏制,则《禹贡》当为何制乎?然《尔雅》有九州之名,无九州之界,而《禹贡》、《职方》之界有相侵者,请得而言之。且《职方》冀州视《禹贡》为小,以分冀为幽、并,如舜时制,是一分而为三也。虽无徐州,而青、兖之闲是已;虽无梁州,而雍、豫之间是已。《禹贡》曰:「海岱及淮惟徐州。」又曰:「大野既猪。」今《职方》青州之川淮、泗,兖州之泽大野,是以徐而入青、兖可知矣。《禹贡》曰:「华阳、黒水惟梁州。」又曰:「厥贡璆、鐡银、镂、砮、磬。」今《职方》豫州之山华山,雍州之利玉石,是以梁而入于雍、豫可知矣。《职方》既以青、兖而包徐,故青

译地图与户籍

土地有地图,是用来了解天下地域广阔与狭小的制度;人民有统计数字,是用来了解天下户口增减的原因。地官司徒辅佐君王安定国家,那么掌管土地地图和人口数字是可以的。然而职方氏也掌管天下的地图,辨别邦国、都城郊野、夷蛮闽貉戎狄等各地的人口以及财用、九种谷物、六畜的数量要点,却隶属于夏官司马;司民也掌管万民的数量,从长牙齿的幼儿以上都登记在户籍上,辨别国都、郊野、乡遂、边远地区,区分男女,每年登记死亡和出生的人数,却隶属于秋官司寇,这是什么原因呢?大概是因为司马是辨别邦国政事的官员,既有九种方法来平定邦国,又有九种征伐方法来整顿邦国,又有九畿的户籍来施行政职,又有四季的田猎来训练民兵,那些用来谨慎巩固封疆、严格整顿军队的方法,可以说是非常严密了。职方氏又为他征集贡物,合方氏又为他疏通道路,训方氏又为他宣导政事,形方氏又为他校正封疆,这样职方氏就能凭借土地地图来辨别九州的地域,使利益贯通,从而九服的制度得以辨别,那么将地图的掌管权隶属于夏官是适宜的。司寇是掌管邦国刑罚的官员,既有三典来审问四方,又有五刑来纠察万民,又有两造来禁止民间诉讼,又有两剂来禁止民间狱讼,又有嘉石来安抚疲敝之民,又有肺石来通达穷困之民,那些用来爱惜民命、不轻易施行刑杀的方法,也可以说是极尽了。小司寇又为他登记人口数量,乡士又为他掌管乡里的人口数量,遂士又为他掌管遂地的人口数量,县士又为他掌管县地的人口数量,这样司民就能凭借户籍来登记万民的数量,每年登记死亡和出生的人数,而在三年大比时得以进献,那么将人口数量的掌管权隶属于刑官是适宜的。大体上夏官的政职本来是为了校正封疆,封疆不校正,才不得已而用兵;秋官的刑典本来是为了禁止暴乱,暴乱不禁止,才不得已而用刑。政官不知道有土地地图,就不谨慎巩固封守;刑官不知道有人民数量,就不懂得爱惜民命。虽然有司徒掌管教化的职责,但想要用土地地图和人民数量来辅佐君王安定国家,能做到吗?况且掌管地图的,不止一两个职位:司书掌管国都的户籍和土地地图,内宰掌管书写版图的法度,遂人掌管用土地地图来规划田野,土训掌管宣导地图来告诫地方长官,司险掌管九州地图,这些都是掌管地图的官员。掌管人口数量的不只是乡士、遂士、县士,如小司徒则考核人民数量,闾师则掌管民众数量,县师则辨别人民数量,这些都是掌管人口数量的官员。然而地图只是分掌而已,至于人口数量则更加详尽。小司寇说:“三年大比,将人口数量登记在天府,内史、司会、冢宰作为副手,用来制定国家用度。”又说:“孟冬祭祀司民,将人口数量进献给君王,君王拜受,用来规划国家用度并据此进退官员。”司民也说:“将人口数量进献给君王,君王拜受,登记在天府,内史、司会、冢宰作为副手,用来辅助君王治理。”同一人口数量,国家用度的丰歉系于它,君王治理的兴衰系于它。多个官员掌管并辨别它,是可以的;三个官员作为副手并规划它,是可以的。然而一定要拜受它,如同接受贤能之书一样,登记在天府,与司寇狱讼中符合法度的记录一起,与祖庙的宝器一同收藏。由此可见人口数量与刑狱中的公正,都如同天物一样珍贵,那种爱民恤刑的意思,大概常常是相互关联的。由刑官登记人口数量,由天子拜受人口数量,由天府收藏人口数量,还足以看出周人重视民众的意思啊!

地理

古代谈论九州的有三种说法,《禹贡》中的冀、兖、青、徐、扬、荆、豫、梁、雍,是夏代的制度;《尔雅》中的冀、幽、营、兖、徐、扬、荆、豫、雍,是商代的制度;《职方》中的扬、荆、豫、青、兖、雍、幽、冀、并,是周代的制度。商代有幽、营而没有《禹贡》中的青、梁,周代有幽、并而没有《禹贡》中的徐、梁,这是三代九州的不同之处。《尔雅》怎么知道它是商代的制度?因为郭璞的诗中这样说。贾公彦却称之为夏代制度,大概是因为《诗谱》所说梁、雍、荆、豫、徐、扬的民众受到文王的教化,文王处在商代末年,有雍、梁的名称,《尔雅》中没有梁州,那么就不能说是商代制度。不如郑玄的谱只说文王三分天下有其二,州名不足以作为依据。如果把《尔雅》当作夏代制度,那么《禹贡》又该是什么制度呢?然而《尔雅》有九州的名字,没有九州的边界,而《禹贡》、《职方》的边界有相互侵夺的地方,请让我来说明。况且《职方》的冀州比《禹贡》的小,因为将冀州分为幽、并,如同舜时的制度,这是一分为三。虽然没有徐州,但青、兖之间就是;虽然没有梁州,但雍、豫之间就是。《禹贡》说:“海岱及淮惟徐州。”又说:“大野既猪。”现在《职方》青州的水流有淮、泗,兖州的沼泽有大野,因此徐州并入青、兖是可以知道的。《禹贡》说:“华阳、黑水惟梁州。”又说:“厥贡璆、铁银、镂、砮、磬。”现在《职方》豫州的山有华山,雍州的物产有玉石,因此梁州并入雍、豫是可以知道的。《职方》既然用青、兖来包含徐

州多入《禹贡》之豫,兖州多入《禹贡》之青。《禹贡》豫州曰「被孟猪」,而《职方》青州曰「其泽望诸」,岂非青之入豫乎?《禹贡》青州曰「盐絺海物」,而《职方》兖州曰「其利蒲鱼」,岂非兖之入青乎?《职方》既分冀而为幽、并,故幽州多入《禹贡》之青、徐,冀州多入《禹贡》之雍。《职方》曰:「幽州其山医无闾。」医无闾在辽东,汉光以辽东属青州,后又属幽州,兹非幽之入青乎?《职方》曰:「幽州其泽貕养,其浸菑时。」貕养在长广,菑出莱芜,《地里志》以长广属徐州琅邪,自莱山,兹非幽之入徐乎?《职方》曰:「冀州其泽杨纡。」《尔雅》谓秦有杨纡,李淳以为在扶风,兹非冀之入雍乎?大扺周以《禹》之一冀州分而为三,以《禹》之八州合而为六,其▯必不能如《禹》之旧。杜氏与二郑不本此説不改职方之字,则改职方之意。后郑以颍宜属豫,溠宜属荆,不知幽、青、雍、梁、兖、豫尚多侵入,况荆、豫相距之州乎?改其意而释者,此也。先郑以青之淮字当为睢,沭当为洙,直谓宋有次睢,鲁有洙、泗,曽不谓青之包徐也。先郑谓雍之▯当为汧,蒲当为浦,直谓雍有汧水,曽不谓呉山在汧而有▯蒲之薮。杜氏以荆之湛当为淮,后郑以兖之卢维为雷、雍,直以湛与卢维无所经见,曽不谓地名变易不一,不可一一知也。改其字而释者,此也。至如山镇、薮泽,又有可得而辨者。九州山镇,分言之则曰四镇、五岳,緫言之皆曰山镇。▯之防稽,青之沂山,幽之医无闾,冀之霍山,固为四镇矣。而五岳在虞、夏、商、周与汉世有不同。《舜典》「南岳」,孔安国以为衡山。《职方》曰:「山镇曰衡山。」是衡为南岳明矣。而《尔雅》有二説:河南衡山为南岳,又以霍山为南岳。葢汉武帝元封五年巡南郡,礼天柱山,号曰南岳,是以衡山之神辽逺,又移其神于霍山也。説者谓一山两名,则失之。此汉岳之与虞、周不同也。《王制》有恒山、衡山,而不言太华、嵩山;《舜典》有四岳,而不言中岳。葢《王制》南北以山为至,东西以水为至,故五岳言其二;《舜典》言四方巡守所至之地,故五岳言其四。泰山为东岳,华山为西岳,恒山为北岳,衡山为南岳,嵩山为中岳。嵩髙,太室也,即《禹贡》之外方也,初无岳山之名。《职方》山镇有恒、有岱、有华、有衡,不言嵩髙而有岳山,葢周都在五岳之外,故以雍之呉山为岳山。此周岳之与虞、夏、商不同也。故曰山镇之有可辨者,此也。九州泽薮,在《职方》为九,在《尔雅》为十,葢《职方》以州言,《尔雅》以国言也。《尔雅》以呉越有其区,即此▯也;楚有云梦,即此荆也;郑有圃田,即此豫也;宋有孟潴,即此青也;鲁有大野,即此兖也;秦有杨纡,即此冀也;燕有昭余祁,即此并也。此薮泽之名同也。独晋之大陆,齐之海嵎;周之焦获。《尔雅》与《职方》不同。然《尔雅》之济,即《职方》之幽,以其幽之泽薮貕养,而貕养在徐也;《尔雅》之燕,为《职方》之并,以其并之昭余祁,而燕为幽州也;《尔雅》之周,为《职方》之雍;《尔雅》之秦,亦为《职方》之雍,职方既以▯蒲为雍,所以不受焦获;《尔雅》之晋,为《职方》之冀,职方既以冀之界入于秦,以杨纡为冀,所以不受大陆。此泽薮之名异也。故曰:「泽薮之可辨者,此也。」然甞考之,《禹贡》之别九州,随山濬川,而终之曰:「庶土交正,底慎财赋,咸则三壤成赋中邦。」故《夏书》谓之《禹贡》。今《职方》之辨九州,制畿封国,而终之曰:「制其职,各以其所能;制其贡,各以其所有。」故《周官》谓之《职方氏》。郑氏曰:「职,主也,主四方之职贡者。」其知成周设官之意乎!周人设官,以职贡为名,而制贡又曰「各以其所有」,此正《禹贡》「任土作贡」之意也。不原周人设官制贡之意,而徒区区于九州山川之辨,是特一地理书尔,而于治道何益?

译豫州多属于《禹贡》中的豫州,兖州多属于《禹贡》中的青州。《禹贡》豫州说“被孟猪”,而《职方》青州说“其泽望诸”,这难道不是青州之地侵入豫州吗?《禹贡》青州说“盐絺海物”,而《职方》兖州说“其利蒲鱼”,这难道不是兖州之地侵入青州吗?《职方》既然把冀州分为幽州和并州,所以幽州多属于《禹贡》中的青州、徐州,冀州多属于《禹贡》中的雍州。《职方》说:“幽州的山是医无闾。”医无闾在辽东,汉光武帝把辽东划归青州,后来又划归幽州,这难道不是幽州之地侵入青州吗?《职方》说:“幽州的沼泽是貕养,浸润的水系是菑、时。”貕养在长广,菑水出自莱芜,《地理志》把长广划归徐州琅邪郡,从莱山开始,这难道不是幽州之地侵入徐州吗?《职方》说:“冀州的沼泽是杨纡。”《尔雅》说秦国有杨纡,李淳认为在扶风,这难道不是冀州之地侵入雍州吗?大致上,周朝把《禹贡》的一个冀州分为三个州,把《禹贡》的八个州合并为六个州,其疆域必然不能像《禹贡》旧制那样整齐。杜预和郑众、郑玄不依据这种说法,如果不改动《职方》的文字,那就改动了《职方》的原意。后郑(郑玄)认为颍水应属豫州,溠水应属荆州,却不知道幽、青、雍、梁、兖、豫尚且多有相互侵入的情况,何况荆州与豫州相距较远的州呢?通过改动原意来解释的,就是这种情况。先郑(郑众)认为青州中的“淮”字应当是“睢”,“沭”应当是“洙”,直接说宋国有次睢,鲁国有洙水、泗水,竟然没有考虑到青州包涵徐州的情况。先郑认为雍州中的“〇”应当是“汧”,“蒲”应当是“浦”,直接说雍州有汧水,竟然没有考虑到吴山在汧水而有〇蒲之薮的情况。杜预认为荆州中的“湛”应当是“淮”,后郑认为兖州中的“卢维”是雷、雍,直接认为湛与卢维没有经典记载,竟然没有考虑到地名变化不一,不可能一一知晓的情况。通过改动文字来解释的,就是这种情况。至于山岳镇守、沼泽薮泽,又有可以辨别的。九州的山镇,分开来说叫四镇、五岳,总称都叫山镇。〇的防稽山,青州的沂山,幽州的医无闾山,冀州的霍山,固然是四镇了。而五岳在虞、夏、商、周与汉代有所不同。《舜典》中的“南岳”,孔安国认为是衡山。《职方》说:“山镇叫衡山。”这是衡山为南岳的明证。而《尔雅》有两种说法:河南的衡山为南岳,又认为霍山为南岳。大概汉武帝元封五年巡视南郡,祭祀天柱山,号称南岳,是因为衡山之神遥远,又把神位移到霍山。解说者说一座山有两个名字,这就错了。这是汉代的岳与虞、周不同的地方。《王制》有恒山、衡山,而不说太华山、嵩山;《舜典》有四岳,而不说中岳。大概《王制》南北以山为界限,东西以水为界限,所以五岳只说其中两个;《舜典》说四方巡守所到的地方,所以五岳说其中四个。泰山为东岳,华山为西岳,恒山为北岳,衡山为南岳,嵩山为中岳。嵩高,即太室山,也就是《禹贡》中的外方山,起初没有岳山的名称。《职方》的山镇有恒山、岱山、华山、衡山,不说嵩高而有岳山,大概因为周朝都城在五岳之外,所以把雍州的吴山作为岳山。这是周朝的岳与虞、夏、商不同的地方。所以说山镇有可以辨别的,就是这种情况。九州的泽薮,在《职方》中有九个,在《尔雅》中有十个,大概《职方》是按州来说,《尔雅》是按国来说的。《尔雅》中吴越有其区,就是这里的〇;楚国有云梦,就是这里的荆州;郑国有圃田,就是这里的豫州;宋国有孟潴,就是这里的青州;鲁国有大野,就是这里的兖州;秦国有杨纡,就是这里的冀州;燕国有昭余祁,就是这里的并州。这是薮泽名称相同的地方。唯独晋国的大陆,齐国的海嵎;周朝的焦获,《尔雅》与《职方》不同。然而《尔雅》中的济,就是《职方》中的幽州,因为幽州的泽薮是貕养,而貕养在徐州;《尔雅》中的燕,是《职方》中的并州,因为并州的昭余祁,而燕是幽州;《尔雅》中的周,是《职方》中的雍州;《尔雅》中的秦,也是《职方》中的雍州,《职方》既然把〇蒲划归雍州,所以不接受焦获;《尔雅》中的晋,是《职方》中的冀州,《职方》既然把冀州的边界划入秦国,以杨纡为冀州,所以不接受大陆。这是泽薮名称不同的地方。所以说:“泽薮有可以辨别的,就是这种情况。”然而曾经考察过,《禹贡》区分九州,顺着山势疏导河流,最后说:“各种土地都得到整治,谨慎地确定财赋,都根据三种土壤制定赋税以治理中原。”所以《夏书》称之为《禹贡》。现在《职方》区分九州,制定畿服分封诸侯,最后说:“制定他们的职事,各自根据他们的能力;制定他们的贡品,各自根据他们的物产。”所以《周官》称之为《职方氏》。郑氏说:“职,就是主,主管四方职贡的人。”他难道知道成周设置官职的本意吗!周朝人设置官职,以职贡为名,而制定贡品又说“各自根据他们的物产”,这正是《禹贡》“任土作贡”的意思。不推究周朝人设置官职制定贡品的本意,而仅仅局限于九州山川的辨析,这只是一本地理书罢了,对于治国之道有什么益处呢?

刑罚

观舜命臯陶,蛮夷猾夏、冦贼奸宄,皆以为明刑之责。今《周官》既以大司马掌兵,又以大司冦掌刑,是以兵刑分而为二也。葢大刑用甲兵,小刑用刀锯。甲兵以威蛮夷猾夏者,刀锯以威冦贼奸宄者。虞之官简,周之官众,故以司马掌兵、司冦掌刑,二者并行而不相悖欤?且以刑官之属,自小司冦而下至禁暴氏,其为职事亦详矣。曰墨、曰劓、曰宫、曰刖、曰杀,此刑之有五罪也;曰宫、曰官、曰国、曰野、曰军,此刑之有五禁也;曰誓、曰诰、曰禁、曰纠、曰宪,此刑之有五戒也;曰辞、曰色、曰气、曰耳、曰目,此刑之有五听也。然刑者侀也,侀者成也,一成而不可易,故君子尽心焉。浅深之必测,轻重之必论,必原其情,必权其义,初岂徒法之是任邪?是故旧染方新,必以柔克乂之,故曰刑新国用轻典;暴乱不驯,必以刚克乂之,故曰刑乱国用重典;教化已明,习俗已成,必以正直乂之,故曰刑平国用中典。此刑典随时而为轻重也。司冦以五刑之法诏刑罚而辨罪之轻重,此诏刑而审轻重也;司刺以三法求民情,防民中而施上服下服之刑,此讯刑而度轻重也;掌囚掌守盗贼凡囚者,上罪梏拲而桎,中罪桎梏,下罪梏,此因刑而量轻重也;以嘉石平罢民,弗施刑也,而且有重罪、次罪、下罪之别,此非坐而役之,亦察轻重乎?以圜土教罢民,不亏体也,而且有上罪、中罪、下罪之分,此非收而教之,亦测轻重乎?葢刑者所以教中也,权其轻重所以取中也。司刺则曰防中,士师则曰受中,小司冦则曰登中,无非以中用刑也。然为政而必至于用刑,岂圣人之得已哉?奸慝必诘,暴乱必刑,非刑无以格其非心而使之迁善逺罪,政官之后▯以刑官,先王岂得已哉?臯陶作士,舜必告之以刑期无刑;康叔司冦,成王必告之以辟以止辟。如必察察焉以治狱听讼为能事,是非王政之所尚。也是故,司冦掌刑之官,以五刑纠万民,吾意其必用刑罚也。今也野刑则上功纠力,军刑则上命纠守,乡刑则上徳纠孝,官刑则上能纠职,国刑则上愿纠恭,不施其刑而惟功、命、徳、能、愿之是上,不察其罪而惟力、守、孝、职、恭之是守。曰「上」者,开其善而使向慕也;曰「纠」者,纠其过而使归正也,初何心于用刑乎?以八辟丽邦法、附刑罚,吾意其必施刑罚也。今也议亲、议故有辟,议贤、议能有辟,议功、议贵有辟,议勤、议賔有辟,以八辟之当刑,固不可狥情而违法;以八辟之当宥,又不可记过而忘功。丽于法者不出于私情,附于刑者实在乎公议,初何心于用辟乎?此犹曰刑不上大夫,士节不可不厉也。至于万民之有狱讼者,司冦必思有以禁止之。两造具备,使入束矢于朝,取其辞之直而后听之,所以禁民讼;两劵俱至,使入钧金于朝,取其信之坚而后听之,所以禁民狱,岂非使民无讼者乎?万民之丽刑罚者,士师必先有以佐助之。以五禁左右刑罚,狥之于朝而又垂于门闾,使之知所禁止也;以五戒先后刑罚,用之于其所而使无丽于罪,使之知所警戒也,此非刑期无刑者乎?大司冦正月则垂刑象而使观,小司冦正嵗则帅官属而宪刑禁,士师正嵗则帅其属而宪禁令,布宪则以正月之吉执旌节而宪刑禁,又有禁杀戮之官、禁暴民之官,禁其杀,止其暴,惟恐斯民之防乎罪也。及其防乎罪也,司刺则讯之羣臣,又讯之羣吏,又讯之万民,必其左右大夫与诸国人皆曰可刑,然后刑之。如吏民以为不可刑,小则宥之,大则赦之。宥之则以其不识、过失、遗忘也,赦之则以其幼弱、老耄、惷愚也。至于死刑之不可免也,而犹欲免之。乡则王亲防其期,遂则王命三公防其期,县则王命六卿防其期,防其期,欲合众议而免之也,此非辟以止辟者乎?详观司冦数官大抵恤刑之意多,而用刑之意少;施刑之语略,而免刑之意详。故大司冦一官,虽曰掌刑,不言掌邦刑,而曰掌邦禁,成王周官亦如之,则其设官分职之意,葢以刑禁民,而非以刑刑民也。虽然,禁民以刑

译刑罚

观察舜帝任命皋陶时,将蛮夷扰乱华夏、强盗奸邪之人,都视为明确刑罚职责的对象。如今《周官》既让大司马掌管军事,又让大司寇掌管刑罚,因此军事与刑罚分为两职。大概大刑使用军队,小刑使用刀锯。军队用来威慑扰乱华夏的蛮夷,刀锯用来威慑强盗奸邪之人。虞代的官职简略,周代的官职众多,所以由司马掌管军事、司寇掌管刑罚,两者并行而不相违背吗?况且从司寇的属官,自小司寇以下直到禁暴氏,他们的职事也很详细了。所谓墨刑、劓刑、宫刑、刖刑、死刑,这是五种刑罚对应的五种罪行;所谓宫禁、官禁、国禁、野禁、军禁,这是五种刑罚对应的五种禁令;所谓誓、诰、禁、纠、宪,这是五种刑罚对应的五种告诫;所谓辞、色、气、耳、目,这是五种刑罚对应的五种听察。然而刑罚就是齐整,齐整就是成就,一旦成就就不可更改,所以君子对此尽心竭力。深浅必须测量,轻重必须论断,必须推究其情理,必须权衡其道义,起初难道只是依赖法律吗?因此,对于旧俗未改、新风初立的地方,必须用柔和的手段来治理,所以说治理新建立的国家使用轻典;对于暴乱不驯的地方,必须用刚强的手段来治理,所以说治理动乱的国家使用重典;对于教化已经明确、习俗已经形成的地方,必须用正直的手段来治理,所以说治理太平的国家使用中典。这就是刑罚典章根据时势而决定轻重。司寇用五刑的法令来宣告刑罚并辨别罪行的轻重,这是宣告刑罚并审察轻重;司刺用三法来探求民情,防止民众偏离中道而施加上等或下等的刑罚,这是讯问刑罚并估量轻重;掌囚负责看守盗贼等囚犯,重罪者戴手铐脚镣,中罪者戴脚镣手铐,轻罪者戴手铐,这是根据刑罚来衡量轻重;用嘉石来平定懒惰的百姓,不施加肉刑,而且有重罪、次罪、轻罪的区别,这不是让他们坐着服役,也是考察轻重吗?用圜土来教育懒惰的百姓,不损伤身体,而且有上罪、中罪、轻罪的区分,这不是收容他们进行教育,也是测量轻重吗?大概刑罚是用来教化民众达到中道的,权衡轻重是为了取得中道。司刺说防止偏离中道,士师说接受中道,小司寇说登载中道,无非是用中道来施用刑罚。然而治理政事一定要用到刑罚,难道是圣人愿意这样吗?奸邪必须查究,暴乱必须惩罚,不靠刑罚无法纠正他们的邪念并使他们向善远罪,在政官之后设置刑官,先王难道是愿意这样吗?皋陶担任士师,舜帝必定告诫他刑罚的目的是为了最终不用刑罚;康叔担任司寇,成王必定告诫他制定刑罚是为了制止犯罪。如果一定要以明察秋毫地审理案件、听讼断狱为能事,这不是王政所崇尚的。因此,司寇作为掌管刑罚的官员,用五刑来纠察万民,我以为他必定会使用刑罚。如今野外之刑崇尚功劳、纠察力气,军队之刑崇尚命令、纠察守纪,乡里之刑崇尚道德、纠察孝道,官府之刑崇尚才能、纠察职守,国家之刑崇尚诚实、纠察恭敬,不施加刑罚而只崇尚功劳、命令、道德、才能、诚实,不查究罪行而只坚守力气、守纪、孝道、职守、恭敬。说“崇尚”,是开启善行并使他们向往;说“纠察”,是纠正过错并使他们回归正道,起初哪里有心使用刑罚呢?用八辟来附丽于国家法律、附加于刑罚,我以为他必定会施加刑罚。如今议亲、议故有八辟,议贤、议能有八辟,议功、议贵有八辟,议勤、议宾有八辟,对于八辟中应当受刑的,固然不能徇私情而违法;对于八辟中应当宽恕的,也不能只记过错而忘记功劳。附丽于法律的不出于私情,附加于刑罚的实在在于公议,起初哪里有心使用八辟呢?这还说是刑罚不施于大夫,士人的节操不可不激励。至于万民中有诉讼的,司寇必定思考如何禁止他们。双方都到庭,让他们在朝廷上交入束矢,取其言辞正直然后才听审,这是为了禁止民众诉讼;双方契约都到,让他们在朝廷上交入钧金,取其诚信坚定然后才听审,这是为了禁止民众狱讼,这难道不是使民众没有诉讼吗?万民中触犯刑罚的,士师必定先有办法辅助他们。用五禁来左右刑罚,在朝廷上宣示又在里巷间垂示,使他们知道什么该禁止;用五戒来先后于刑罚,用在适当的地方使他们不触犯罪行,使他们知道什么该警戒,这难道不是刑罚的目的是为了最终不用刑罚吗?大司寇在正月悬挂刑具图像让民众观看,小司寇在岁首率领属官颁布刑禁,士师在岁首率领属官颁布禁令,布宪则在正月吉日手持旌节颁布刑禁,又有禁止杀戮的官员、禁止暴民的官员,禁止杀戮,制止暴行,只怕民众触犯罪行。等到民众触犯罪行,司刺就讯问群臣,又讯问群吏,又讯问万民,必须左右大夫和各国人都说可以判刑,然后才判刑。如果官吏和民众认为不可判刑,轻则宽恕,重则赦免。宽恕是因为他们不识、过失、遗忘,赦免是因为他们年幼、年老、愚钝。至于死刑不可避免,还想免除它。在乡里则由王亲阻止行刑日期,在遂则由王命三公阻止行刑日期,在县则由王命六卿阻止行刑日期,阻止行刑日期,是想集合众人的意见来免除它,这难道不是制定刑罚是为了制止犯罪吗?详细观察司寇的几个官职,大体上体恤刑罚的意思多,而使用刑罚的意思少;施加刑罚的话简略,而免除刑罚的意思详细。所以大司寇这一官职,虽然说掌管刑罚,不说掌管国家刑罚,而说掌管国家禁令,成王时的周官也是如此,那么设置官职分工的意思,大概是用刑罚来禁止民众,而不是用刑罚来惩罚民众。虽然如此,用刑罚来禁止民众

者,固可遏其恶于未萌;导民以教者,斯足以格其非于无过。《书》曰:「明于五刑,以弼五教。」又曰:「勿庸杀之,姑惟教之。」是先王先有以教之于其始,而不待禁之于其终也。教官之属,司谏一职,纠其徳而劝之朋友,正其行而强之道艺,是有以驱民于善也。驱之于善,则有徳行道艺之可书,国事有能之可任,而废置可得而诏,赦宥可得而行。司救一官,衺恶过失,则诛之以礼,防禁而救之,是又有以惩民于恶也。惩之以恶,则有衺恶者,三责而后罚;三罚而未耻,则以嘉石坐之。有过失者,三责而后罚;三罚而未改,则以圜土纳之。先王始拳拳于教官之救諌,而后凛凛刑官之诘禁。况大司冦之职,嘉石则曰平罢民,圜土则曰聚教罢民。司圜一职,亦曰收教罢民,任之以事而收教之,不惟教之于未犯刑之先,而且教之于既丽刑之后,是虽国有五刑,而未甞轻用之也。然甞疑周公制刑,五刑之法各五百,凡二千五百属;穆王训夏赎刑,五刑之属三千。穆王为周子孙,周公之刑果轻,其欲祥刑,则守周公之法可也。然夏刑三千,而死罪二百;周刑二千五百,而杀罪五百。周之刑为重矣,周公制刑之仁,反不若穆王训刑之仁哉!班固乃以司刑二千五百为中典,《吕刑》三千为重典。以周刑为中典犹可,岂有夏之死刑仅二百尔,而可为重典乎?孔子曰:「五刑之属三千。」葢见穆王之刑为言也。而周公乃有二千五百者,岂非刑罚世轻世重乎?葢五刑肉辟也,肉辟之用,亏人刑体,圣人诚有甚不得已也。惟其不得而用肉形也,于是乎有每降而为轻刑,五刑以象之,五流以宥之。流宥不足,降而为金赎;金赎不足,降而为鞭扑;鞭扑不足,又降而为肆赦。如此,则肉刑之用亦希矣。况《职金》掌受士之金罚,则刑之有赎可知矣;《司厉》曰:「其奴男子入于罪▯」,则刑之有流可知矣。条狼氏之誓曰鞭,犹鞭刑也;司市之罚曰扑,亦扑刑也。其有可赦者,则《司刺》有三赦三宥之法在焉。必不得已而用五刑,死者犹欲免之,墨者且使守门,劓者且使守闗,宫者且使守内,刖者且使守囿,髠者且使守积,而各以其器食之。虽五刑之罪各五百,轻者常见其轻,重者亦不见其为重也。以此见肉刑之法,自唐虞三代以来相承而不敢废者,正以寓人主不忍用刑之仁也。自文帝除肉刑而定笞今后世人主始有轻用刑之心。彼其感一女子一时之言,而轻变数圣人千百载之法,是岂舜、禹、臯陶、成王、周公之智反不若一女子之智?舜、禹、臯陶、成王、周公之仁反不及文帝之仁邪?故曰:肉刑之刑,刑也。虽然,肉刑所以济乎治也,井田所以立乎治也,封建所以行乎治也。秦汉以来,井田废而阡陌,封建易而郡县,先王之制扫地迨尽,而独肉刑存焉。是忽其所立,废其所行,而徒恃其所济以毒天下,则其变而为笞棰,亦宜矣。不井田、不封建皆置不问,而徒曰不肉刑则不足以行周公之道,是岂为知本之论哉!

译教化百姓,固然可以在恶念萌发之前就遏制它;用教育来引导民众,这就足以在过错发生之前纠正他们的偏差。《尚书》说:“明确五种刑罚,用来辅助五种教化。”又说:“不要杀他们,暂且只教育他们。”这是先王在开始时就用教育来引导百姓,而不等到最后才用禁令来约束他们。教官这类官员,司谏这一职位,纠正他们的品德并劝勉他们结交益友,端正他们的行为并强化他们的道德技艺,这是有办法驱使百姓向善的。驱使百姓向善,那么就有值得记载的德行、道义和技艺,国家事务就有能胜任的人才可以任用,而罢免或任用就可以有诏令依据,赦免宽恕就可以施行。司救这一官员,对于邪僻邪恶和过失,就用礼制来诛责,通过防范禁令来挽救他们,这又有办法惩罚百姓的恶行。惩罚他们的恶行,那么对于邪僻邪恶的人,责备三次之后才处罚;处罚三次后仍不知耻,就用嘉石让他坐着示众。对于有过失的人,责备三次之后才处罚;处罚三次后仍不改正,就让他进入圜土服刑。先王起初恳切地依靠教官的挽救和劝谏,而后才严厉地依靠刑官的诘问和禁令。何况大司寇的职责,对于坐嘉石的人说是“安抚疲弱的百姓”,对于入圜土的人说是“聚集教育疲弱的百姓”。司圜这一职位,也说“收容教育疲弱的百姓”,让他们从事劳役并收容教育他们,不仅在他们触犯刑法之前进行教育,而且在他们已经触犯刑法之后也进行教育,因此虽然国家有五种刑罚,却从未轻易使用。然而我曾怀疑周公制定刑罚,五种刑罚的条目各五百条,共二千五百条;穆王训示夏代的赎刑,五种刑罚的条目有三千条。穆王是周朝的子孙,周公的刑罚如果真的较轻,他想要审慎用刑,那么遵守周公的法度就可以了。但是夏代刑罚三千条,而死罪只有二百条;周朝刑罚二千五百条,而死刑有五百条。周朝的刑罚算是重了,周公制定刑罚的仁德,反而不如穆王训示刑罚的仁德吗?班固于是把司刑二千五百条视为中典,《吕刑》三千条视为重典。把周朝刑罚视为中典还可以,难道夏代的死刑仅仅二百条,就可以称为重典吗?孔子说:“五种刑罚的条目有三千条。”大概是根据穆王的刑罚而言的。而周公只有二千五百条,难道不是刑罚随着世道的轻重大小而变化吗?大概五种刑罚是肉刑,肉刑的使用,损害人的肢体,圣人确实是出于非常不得已的情况。正因为不能随意使用肉刑,于是就有每降一级就使用较轻的刑罚,用五种刑罚来象征,用五种流放来宽恕。流放宽恕还不够,就降等为用金钱赎罪;金钱赎罪还不够,就降等为用鞭子抽打;鞭子抽打还不够,又降等为赦免。这样,肉刑的使用也就很少了。何况《职金》掌管接受士人的金钱罚金,那么刑罚中有赎罪就可以知道了;《司厉》说:“那些男奴进入罪籍”,那么刑罚中有流放就可以知道了。条狼氏的誓约说用鞭子,还是鞭刑;司市的惩罚说用扑打,也是扑刑。如果有可以赦免的,那么《司刺》有三赦三宥的法度在那里。如果不得已而使用五种刑罚,对于死刑犯还想要免除他们,对于受墨刑的人就让他们守门,受劓刑的人就让他们守关,受宫刑的人就让他们守内宫,受刖刑的人就让他们守园囿,受髡刑的人就让他们守仓库,并且各自用他们的器物供给食物。虽然五种刑罚的条目各五百条,轻的常常显得轻,重的也不显得重。由此可以看出肉刑的法度,从唐尧虞舜三代以来相沿继承而不敢废除,正是因为它寄托了君主不忍心用刑的仁德。自从文帝废除肉刑而确定笞刑后,后来的君主才开始有轻易用刑的心理。他们因为感动于一个女子一时的言论,就轻易改变了几位圣人千百年的法度,这难道是舜、禹、皋陶、成王、周公的智慧反而不如一个女子的智慧?舜、禹、皋陶、成王、周公的仁德反而不及文帝的仁德吗?所以说:肉刑是刑罚。虽然如此,肉刑是用来辅助治理的,井田制是用来确立治理的,封建制是用来推行治理的。秦汉以来,井田制废除而变为阡陌,封建制改变为郡县制,先王的制度扫地殆尽,而唯独肉刑保留下来。这是忽视了它所确立的,废除了它所推行的,而仅仅依靠它所辅助的来毒害天下,那么它变为笞杖,也是理所应当的了。不实行井田制、不实行封建制都置之不问,而只是说不废除肉刑就不能实行周公之道,这难道是懂得根本的议论吗!

诅盟

谷梁子曰:「诰誓不及五帝,盟诅不及三王。」愚谓五帝非无诅盟也,而后之诰誓则不及五帝之时;三王非无盟诅也,而后之盟诅则不及三王之时。葢虞氏未施信而民信,夏后氏未施敬而民敬,商人作誓而民始叛,周人作防而民始疑。商人且尔,他可知也,故曰诰誓不及五帝。蚩尤惟始作乱,苗民弗用灵,民兴胥渐,泯泯棼棼,罔中于信,以覆诅盟。苗民且尔,他可知也,故曰诅盟不及三王。今《周官》有诅祝,有司盟,先正横渠亦甞疑之,以为王法不行,人无所取直,故要之于神,决非周公之意,亦不可以此病周公之法,又不可以此病《周礼》。夫既不以盟诅病周公之意,而又曰不可以此病周公之法,葢周公立法,非为当时虑,为后世虑也。周公知时变之不可回,人情之不可遏,故事为之制,曲为之防,如缰马隄川,庶其无□踶滥溢之患。虽其□踶滥溢有不可遏,不犹愈于壊隄彻缰乎?《诗》云:「侯诅侯祝,靡届靡究。君子屡盟,乱是用长。」周公逆知后之必至此也。是故诅祝有官,掌作盟诅之载辞,以叙国之信用,以质邦国之剂信;司盟有官,掌盟载之法,与盟约之礼仪。邦国之有疑防同者,则北面诏明神;盟万民之犯命者,诅其不信者;有狱讼者,使之盟诅焉。夫所以盟诅者,狱讼一也,有疑防同二也,万民犯命不信三也。有是三事而盟诅焉,则诏之于明神,歃之于牲血,祈之以酒脯,约之以载辞,亦期于相信而已。故诅祝盟诅之辞,亦惟叙信用尔,曰质剂信尔,此所以先结其信于未叛之前也。既盟诅矣,而又有不信者,则司约如所掌,若有讼者,则珥而辟藏,其不信者服墨刑;若大乱,则六官辟藏,其不信者杀也。又以太史所掌邦国、官府、都鄙辨法者考焉,不信者刑之;六官之所登,若约剂乱,则辟法,不信者刑之也。此所以▯施其刑于不信之后也。岂有王法不行,人无所处置,而姑一听之,神邪?且以诅祝一官,固为礼之属,而在大史之前;司盟一职,是为刑官之属,而▯于司约之后。是其始焉之不信者,固有盟;终焉之不信者,则有刑也。不然,则大司冦凡大盟约,涖其盟书,登于天府,以司冦而涖盟,特以天府而藏盟书,亦已重矣,又何以使太史、内史、司防及六官皆受其贰而藏之,何邪?昔展禽有言曰:「周公、太公,股肱王室,成王劳而赐之盟,曰:『世世子孙无相害也。』载在盟府,太史职之。」周公、太公固无待于盟载,然后人必以盟而为据,则人心之赖盟者亦固矣。迨至春秋之时,斯盟替矣。《春秋》之作,始于隐公元年,所书未遑他事,首之以邾之盟,▯之以宋之盟。自时厥后,有书来盟,有书涖盟,有书同盟。然盟墨牲血之未干,使聘邦交之未反,而相侵相伐之兵已环四境,是盟也,果有信用之叙,果有剂信之质否乎?观《周礼》之司盟,而知世变之犹可防;观《春秋》之书盟,而叹世变之不可遏。故甞谓周公立法,为衰世虑,而孔子作《春秋》,亦所以救《周礼》之壊,而拯世道之穷,不独诅盟一事为然也。田制壊,而《春秋》以税亩、田赋书;军赋壊,而《春秋》以丘甲、三军书;三日之役不均,而《春秋》以城筑书;九伐之法不正,而《春秋》以侵伐书;讲武之田不时,而《春秋》以大搜、大阅书;救荒之政不施,而《春秋》以大饥、请籴书;宗伯之賔礼废,而《春秋》有来朝、来聘之书;司徒之封疆废,而《春秋》有归田、易田之书;太史之告朔不颁,而《春秋》书不视朔;司烜之火禁不脩,而《春秋》书宣榭火;保章失其官,而《春秋》书日食、书星孛;职方失其官,而《春秋》书彭城、书虎牢;圜丘之祀不典,而《春秋》以卜郊书、以犹望书;庙祧之序不明,而《春秋》以立宫书、以跻祀书;昏姻之礼失,而《春秋》书曰「夫人于齐」、曰「季姬归鄫」;贡献之礼失,而《春秋》书曰「家父求车」、「毛伯求金」典。命之职不脩,而《春秋》书曰:「天王使来锡命。」天府之藏不

译关于诅咒与盟誓

谷梁子说:“告诫与誓言不及五帝时代,盟誓与诅咒不及三王时代。”我认为五帝时代并非没有诅咒和盟誓,但后来的告诫与誓言却赶不上五帝时代;三王时代并非没有盟誓和诅咒,但后来的盟誓与诅咒却赶不上三王时代。大概是因为虞舜时代尚未施行信用,百姓却自然守信;夏禹时代尚未施行恭敬,百姓却自然恭敬;商朝制定誓言,百姓才开始背叛;周朝设立防范,百姓才开始怀疑。商朝尚且如此,其他时代可想而知,所以说告诫与誓言不及五帝。蚩尤起初作乱,苗民不听从教化,百姓互相渐染,混乱纷扰,心中没有诚信,从而违背了诅咒与盟誓。苗民尚且如此,其他时代可想而知,所以说诅咒与盟誓不及三王。如今《周官》中有诅祝之官,有司盟之职,先儒横渠先生也曾对此表示疑惑,认为这是因为王道法度不行,人们无处伸张正义,所以求助于神明,这绝非周公的本意。既不能因此指责周公的本意,也不能因此指责周公制定的法度,更不能因此指责《周礼》。既然不因为盟誓诅咒而指责周公的本意,又说不能因此指责周公的法度,大概是因为周公立法,不是为当时考虑,而是为后世考虑。周公知道时势的变化不可逆转,人情的欲望不可遏制,所以为事情制定制度,为弊端设立防范,就像用缰绳约束马匹、用堤坝阻挡河水,希望没有马匹踢咬、河水泛滥的祸患。虽然马匹踢咬、河水泛滥有时不可遏制,但这难道不比毁坏堤坝、松开缰绳好吗?《诗经》说:“诅咒与祝祷,没有穷尽。君子屡次盟誓,祸乱因此滋长。”周公预先知道后世必然达到这种地步。因此设立诅祝之官,掌管制作盟誓诅咒的文书,以叙述国家的信用,以作为邦国间契约信用的凭据;设立司盟之官,掌管盟誓文书的法度,以及盟约的礼仪。邦国之间有疑虑、会同诸侯时,就面向北方告祭明神;盟誓万民中违抗命令的人,诅咒那些不守信的人;有诉讼纠纷的人,让他们进行盟誓诅咒。之所以进行盟誓诅咒,一是为了处理诉讼,二是为了消除邦国间的疑虑、会同诸侯,三是为了惩处万民违抗命令、不守信用的行为。有这三件事而进行盟誓诅咒,就向明神告祭,歃饮牲血,用酒肉祈祷,用文书约定,也不过是期望彼此相信罢了。所以诅咒盟誓的言辞,也只是叙述信用罢了,说是作为契约信用的凭据,这是为了在背叛之前先确立信用。已经盟誓诅咒了,如果还有不守信的人,就由司约按照所掌管的职责处理,如果有诉讼,就割耳示众并藏匿盟书,不守信的人处以墨刑;如果发生大乱,就由六官藏匿盟书,不守信的人处以死刑。又用太史所掌管的邦国、官府、都鄙的辨别法度来考核,不守信的人处以刑罚;六官所登记的,如果契约混乱,就依法惩处,不守信的人处以刑罚。这是为了在不守信之后施加刑罚。难道会有王道法度不行,人们无处处置,而暂且听任神明裁决的情况吗?况且诅祝这一官职,本来属于礼官系统,位列太史之前;司盟这一职务,属于刑官系统,位列司约之后。这说明起初不守信的人,本来就有盟誓;最终不守信的人,则有刑罚。不然的话,大司寇凡是大盟约,监督盟书的签署,登记在天府,由司寇监督盟书,特意用天府收藏盟书,已经够重视了,又为什么让太史、内史、司防以及六官都接收副本并收藏呢,这是为什么呢?从前展禽曾说:“周公、太公,是王室的股肱之臣,成王慰劳并赐给他们盟约,说:‘世世代代子孙不要互相伤害。’记载在盟府,由太史掌管。”周公、太公本来不需要依靠盟约记载,然后人们才一定以盟约为依据,那么人心依赖盟约也是固有的。等到春秋时代,盟誓就衰落了。《春秋》的编纂,始于隐公元年,所记载的来不及涉及其他事情,首先记载的是邾国的盟誓,最后记载的是宋国的盟誓。从此以后,有记载前来盟誓的,有记载监督盟誓的,有记载共同盟誓的。然而盟誓时牲血尚未干涸,出使邦国交往的使者尚未返回,而互相侵犯征伐的军队已经环绕四周边境,这样的盟誓,果真能叙述信用,果真能成为契约信用的凭据吗?观察《周礼》中的司盟,就知道世道的变化还可以防范;观察《春秋》中记载的盟誓,就感叹世道的变化不可遏制。所以曾说周公立法,是为衰败的时代考虑,而孔子作《春秋》,也是为了挽救《周礼》的崩坏,拯救世道的穷途末路,不仅仅诅咒盟誓这一件事是这样。田制崩坏,《春秋》就记载税亩、田赋;军赋崩坏,《春秋》就记载丘甲、三军;三日劳役分配不均,《春秋》就记载筑城;九伐之法不正,《春秋》就记载侵伐;讲武田猎不合时宜,《春秋》就记载大搜、大阅;救荒政策不施行,《春秋》就记载大饥、请籴;宗伯的宾礼废弃,《春秋》就有来朝、来聘的记载;司徒的封疆管理废弃,《春秋》就有归田、易田的记载;太史不颁布告朔之礼,《春秋》就记载不视朔;司烜不修火禁,《春秋》就记载宣榭火灾;保章失其职,《春秋》就记载日食、星孛;职方失其职,《春秋》就记载彭城、虎牢;圜丘祭祀不典,《春秋》就记载卜郊、犹望;庙祧次序不明,《春秋》就记载立宫、跻祀;昏姻之礼失范,《春秋》就记载“夫人于齐”、“季姬归鄫”;贡献之礼失范,《春秋》就记载“家父求车”、“毛伯求金”;典命之职不修,《春秋》就记载“天王使来锡命”;天府之藏不

谨,而《春秋》书曰:「盗窃宝玉大弓。」此类实繁,未易殚举,无非以权衡一字之微,而救礼经三百之壊也。周公虑后世之深,于是乎详曲防之制;孔子救后世之力,于是乎严直笔之书。世道盛衰,实赖二圣人先后为之维持也。不然,孔子何拳拳于周公之梦,而戚戚于周公之衰欤?

译谨慎,而《春秋》记载说:“盗窃宝玉大弓。”这类事例实在繁多,难以一一列举,无非是凭借衡量一字之细微,来挽救礼经三百条的崩坏。周公对后世的忧虑深远,因此详细制定了曲防的制度;孔子挽救后世的力度强劲,因此严厉坚持直笔的书写。世道的兴盛与衰败,确实依赖这两位圣人先后为之维持。否则,孔子为何在周公的梦境中如此恳切,而在周公的衰微时如此忧虑呢?

鸟兽

观天官兽医一职,凡兽有病痬者,为之疗养,有以见先王养物之仁。葢仁者以天地万物为一体,牛羊犬马之类,一有不遂其生,皆吾痒疴疾痛也,其可坐视而不恤也哉!不特此尔,地官之辨物生,必求其鳞介羽毛蠃物之得宜;春官之作乐舞,必求其鳞介羽毛蠃物之有所致;薮牧必求其鸟兽之阜,土地必求其鸟兽之蕃。至于奉养有不可阙者,则兽人以时田兽,鱼人以时田鱼,鼈人以时簎鼈。推是心也以往,则为舜之恩被动植,汤之徳及禽兽,禹之鸟兽鱼鼈咸若,文王之徳及鸟兽昆虫,皆此心也。然而夏官之属,掌养猛兽而教扰之,则有服不氏;掌养鸟而阜蕃教养之,则有掌畜;射鸟敺乌鸢,则有射鸟氏;作罗罗乌鸟,则有罗氏。不特养而扰之,又必射而罗之,何邪?秋官之属,冥氏攻猛兽,庶氏除毒虫,穴氏攻蛰兽,翨氏攻猛鸟,硩蔟氏以方书去夭鸟,翦氏以荣莾草除蠧物,赤犮氏以灰炭除貍物,蝈氏以牡蘜去鼃黾,壶涿氏以牡橭象齿杀渊神,庭氏以救日月之弓矢射夭鸟。不曰除而去之,则曰攻而杀之,何邪?盖奉养有节而不忍暴殄天物者,先王爱物之仁;患害必除而不使纷扰民居者,先王制物之义。先王之于民物,必使之相安而后得其所,必使之相生而各遂其宜。茍有猛挚而不驯,大恶而不利者,此先王刑政之所不容也。是故夏官掌政,而以服不氏等官▯之,以见鸟兽之微,虽非政令之所及,而有恶必去焉,不独侵负固正贼杀之民而已;秋官掌刑,而以▯氏数官▯之,以见昆虫之微,虽非刑罚之所加,而有害必除焉,不独诘奸慝刑暴之民而已。説者则曰:「夏为养育之时,故养育者属夏官;秋为刑杀之时,故刑杀者属秋官。」然而射鸟罗鸟,岂皆养育之事乎?秋官闽▯则掌役养畜鸟而阜蕃教扰之,貉▯则役服不氏养兽而教扰之,是秋官未甞不养育也。观此,则刑政之説明矣。甞观孟子言禹抑洪水,而及于驱龙蛇;言周公兼夷狄,而及于驱猛兽;且与孔子之作《春秋》而乱臣贼子惧者并言之,乃知鸟兽之为民害,与洪水、夷狄、乱臣贼子同。周公于百姓既宁之后,明政刑于闲暇之日,安得不为天下无穷之虑哉!周衰而政刑失,先王兴利除害之意已不复存。服不氏废,则冬多麋矣;壶涿氏废,则秋有▯矣;硩蔟氏废,则鸜鹆来巢矣;射鸟氏废,则爰居有祀矣。盖其刑政不明,是不足以弭民人之害,而况能消鸟兽昆虫之患邪?汉有一宋均,能去九江之虎;唐有一韩愈,能驯潮阳之鳄鱼,则当时以为创见骇闻之事。独不见禹之驱龙蛇、周公之治猛兽,与周官之攻治鸟兽昆虫者哉!

  遣使

甞读《诗》至《四牡》、《皇华》,见周人以遣使为重事。其遣之也,歌《皇华》;其劳之也,歌《四牡》。遣诗言送以礼乐,劳诗言有功而见知。夫遣使以循行天下,本何功之可言?况又求人君之见知邪?然诗人且先劳诗而后遣诗者,葢为民遣使,非徒为礼乐光华而为美观也。生灵之休戚,国家之利病,风俗之美恶,皆使者所当究心者焉。驱驰之劳,咨询之博,茍有功于其民而见知于其君,则人君必因使者之来而知究心于民事矣。茍不见知,则使臣之遣也为虚文,使臣之行也为应故事,其来也,敷同日奏罔功而已,而于事何补哉!今观《周礼》一书,无非究心民事,而于遣使一事必致其详。典瑞则有珍圭、牙璋、糓圭、琬圭、琰圭之瑞;掌节则有虎节、人节、龙节、英荡之节,此使臣之所持以为信者也。若以书使于四方,书其令,则外史掌之;凡国之使者,共其币马,则校人掌之,此使臣之所将以为命者也。作士适四方,使为介,则司士掌之;适四方,使从士大夫,则虎贲氏掌之,此使臣之所借以为伴也。训方氏则掌道四方之政事与上下之志;匡人则掌达法则,匡邦国而观其慝;撢人则掌诵王志,道国之政事,以巡天下之▯国而语之;行夫凡其使也,必以旌节;使则介之;掌交则掌以节与币,巡邦国之诸侯而道王之徳意志虑,此皆奉王命而使于四方

译鸟兽

考察天官兽医这一职位,凡是野兽患有疾病,就为它们治疗养护,由此可以看出先王养育万物的仁爱之心。因为仁者将天地万物视为一个整体,牛羊犬马这类动物,一旦不能顺利生存,都如同我的病痛一样,怎能坐视不管而不加体恤呢!不仅如此,地官辨别万物生长,必定追求鳞甲、介壳、羽毛、螺蚌类生物得到适宜的环境;春官制作乐舞,必定追求鳞甲、介壳、羽毛、螺蚌类生物有所贡献;管理沼泽牧场,必定追求鸟兽繁盛;管理土地,必定追求鸟兽繁殖。至于供养方面不可缺少的,则由兽人按时猎取野兽,鱼人按时捕捞鱼类,鳖人按时捕捉甲鱼。推究这种心意并加以推广,就是舜的恩泽感动动植物,汤的德行惠及禽兽,禹的治理使鸟兽鱼鳖各得其所,文王的德行惠及鸟兽昆虫,都是出于这颗仁爱之心。然而夏官所属的职官中,掌管饲养猛兽并驯服它们的,有服不氏;掌管饲养鸟类并使其繁育、教导驯服的,有掌畜;射杀鸟类、驱赶乌鸦和老鹰的,有射鸟氏;设置罗网捕捉乌鸦和鸟类的,有罗氏。不仅仅是饲养和驯服,还必须射杀和捕捉,这是为什么呢?秋官所属的职官中,冥氏攻击猛兽,庶氏清除毒虫,穴氏攻击蛰伏的野兽,翨氏攻击猛禽,硩蔟氏用方术去除凶恶的鸟,翦氏用荣莾草清除蛀虫,赤犮氏用灰炭清除狸类动物,蝈氏用牡蘜去除青蛙,壶涿氏用牡橭和象牙杀死深渊中的神灵,庭氏用救日月的弓矢射杀凶恶的鸟。不是说清除去除,就是说攻击杀死,这是为什么呢?大概是因为供养有节制而不忍心暴殄天物,这是先王爱护万物的仁爱;祸患必须消除而不让它们扰乱百姓生活,这是先王驾驭万物的义理。先王对于百姓和万物,必定让它们相互安适而后各得其所,必定让它们相互滋生而后各自顺遂其本性。如果有凶猛桀骜而不驯服,或者大恶而不利于民的,这是先王的刑政所不能容忍的。因此夏官掌管政令,而用服不氏等官员来辅助,以此表明即使是鸟兽这样微小的生命,虽然不在政令直接管辖范围内,但有恶行也必定去除,不仅仅针对那些侵犯、负隅顽抗、作乱、杀害的百姓;秋官掌管刑罚,而用冥氏等几位官员来辅助,以此表明即使是昆虫这样微小的生命,虽然不在刑罚施加的对象中,但有害处也必定清除,不仅仅针对那些查究奸邪、惩罚暴虐的百姓。解说的人说:“夏季是养育的时节,所以养育的职官属于夏官;秋季是刑杀的时节,所以刑杀的职官属于秋官。”然而射鸟和捕鸟,难道都是养育的事情吗?秋官中的闽氏则掌管役使饲养畜鸟并使其繁育、教导驯服,貉氏则役使服不氏饲养野兽并教导驯服,这说明秋官并非不进行养育。观察这些,那么刑政的道理就明白了。曾经看到孟子说禹抑制洪水,进而提到驱赶龙蛇;说周公兼并夷狄,进而提到驱赶猛兽;并且与孔子作《春秋》使乱臣贼子畏惧相提并论,这才知道鸟兽成为百姓的祸害,与洪水、夷狄、乱臣贼子是一样的。周公在百姓安宁之后,在闲暇之日明确政令刑罚,怎能不为天下做长远的考虑呢!周朝衰微而政令刑罚失当,先王兴利除害的意图已经不复存在。服不氏被废除,那么冬天就会有很多麋鹿;壶涿氏被废除,那么秋天就会有水患;硩蔟氏被废除,那么鸜鹆就会来筑巢;射鸟氏被废除,那么爰居就会被祭祀。大概是因为刑政不明,不足以消除百姓的祸害,更何况能消除鸟兽昆虫的祸患呢?汉朝有一个宋均,能去除九江的老虎;唐朝有一个韩愈,能驯服潮阳的鳄鱼,当时人们认为这是前所未闻的奇事。难道没看到禹驱赶龙蛇、周公治理猛兽,以及《周官》中攻击治理鸟兽昆虫的事情吗!

遣使

曾经读《诗经》读到《四牡》、《皇华》,看到周人把派遣使者当作重要的事情。派遣时,歌唱《皇华》;慰劳时,歌唱《四牡》。派遣的诗说送行要有礼乐,慰劳的诗说有功绩而被君主知晓。派遣使者巡视天下,本来有什么功绩可言呢?况且又要求君主的知晓呢?然而诗人先唱慰劳的诗而后唱派遣的诗,大概是因为为百姓派遣使者,不仅仅是为了礼乐的华美和美观。百姓的安危,国家的利弊,风俗的好坏,都是使者应当用心探究的。奔波的辛劳,咨询的广泛,如果对百姓有功绩而被君主知晓,那么君主必定因为使者的到来而知晓用心于民事。如果不被知晓,那么派遣使者就成了虚文,使者的出行就成了应付故事,他们回来时,只是敷衍日常奏报而没有功绩罢了,这对事情有什么补益呢!现在看《周礼》一书,无非是用心于民事,而在派遣使者这件事上必定详尽。典瑞则有珍圭、牙璋、谷圭、琬圭、琰圭等瑞玉;掌节则有虎节、人节、龙节、英荡等符节,这是使者所持用以作为凭证的。如果用书信派遣到四方,书写命令,则由外史掌管;凡是国家的使者,供给币帛和马匹,则由校人掌管,这是使者所携带用以传达命令的。作士出使四方,作为副使,则由司士掌管;出使四方,跟随士大夫,则由虎贲氏掌管,这是使者所借用以作为同伴的。训方氏则掌管传达四方的政事和上下的意志;匡人则掌管传达法则,匡正邦国而观察其奸邪;撢人则掌管诵读王的意志,传达国家的政事,巡视天下的邦国并告知他们;行夫凡是出使,必定使用旌节;出使则作为副使;掌交则掌管用符节和币帛,巡视邦国的诸侯并传达王的德行意志思虑,这些都是奉王命出使四方的。

者也。小行人一官,固待四方之使者,而王有事适四方,则小行人实行焉。夫行人之适四方也,岂徒达六节而齐以为式邪?岂徒成六瑞而执以为信邪?又岂徒合六币而和以为好邪?曰:礼丧则赙补之,凶荒则赒委之,师役则稿禬之,福事则庆贺之,祸烖则哀吊之。凡此五物者,治其事故,则小行人奉命以往者,无非究心于邦国之民事也。及其万民之利害为一书,其礼俗、政事、教治、刑禁之逆顺为一书,悖逆暴乱作慝犹犯令为一书,札丧、凶荒、贫厄为一书,康乐、和亲、安平为一书。凡此五物者,每国辩异之,以反命于王,以周知天下之故。则小行人反命以告者,亦无非究心于邦国之民事者也。观小行人奉命以往之日,与夫反命以告之时,拳拳以民事为重,则其「周爰咨诹」、「周爰咨询」者,亦可谓详致矣。岂若后世之朝辞禁门,情态即异;莫宿州县,威福便行者,可同日语哉!故曰:观《周礼》行人之职,则知周之遣使者为究心于民;观《小雅》《皇华》之诗,则知周之奉使者为有功于民。

译的。小行人这一官职,本来是接待四方使者的,而当君王有事务前往四方时,则由小行人实际执行。那些行人前往四方,难道仅仅是传达六节并统一作为标准吗?难道仅仅是完成六瑞并执持作为信物吗?又难道仅仅是配合六币并以此表达友好吗?回答说:遇到丧事就资助补丧,遭遇凶荒就赈济施舍,发生战争劳役就供给粮草,遇到喜庆之事就庆贺,遭遇灾祸就哀悼慰问。这五种事务,处理这些事故,那么小行人奉命前往,无非是尽心关注各国的民生事务。等到将万民的利害编为一书,将礼俗、政事、教化治理、刑罚禁令的顺逆编为一书,将悖逆暴乱作恶犯法编为一书,将瘟疫死亡、凶荒、贫困艰难编为一书,将安康快乐、和睦亲近、安定太平编为一书。这五种事务,每个国家辨别其差异,以此向君王复命,从而周遍知晓天下的情况。那么小行人复命报告,也无非是尽心关注各国的民生事务。看小行人奉命前往的日子,以及复命报告的时候,恳切地以民生事务为重,那么他“广泛咨询”、“广泛询问”的行为,也可以说是详尽细致了。哪里像后世的使者,刚离开皇宫城门,情态就变了;还没到州县,就擅作威福,能同日而语吗!所以说:观察《周礼》中行人之职,就知道周朝派遣使者是尽心关注民生;观察《小雅》中《皇华》这首诗,就知道周朝奉命出使的人是对民生有功的。

夷狄

司马言九畿,其外曰蛮夷藩镇,是天下封疆极四夷也。职方言九服,其外亦曰蛮夷藩镇,是四夷皆服事天子也。夷镇藩服,在行人緫谓之蕃国;蛮服,在行人变谓之要服。是其要荒无常也。且以职方地图观之,言邦国都鄙,而不及于四夷八蛮、七闽九貉、五戎六狄之人民,如此,则周家疆理通乎蛮夷闽貉戎狄矣,行人何以谓之九州之外乎?案《王制》谓:「西不尽流沙,东不尽东海,南不尽衡山,北不尽恒山,凡四海之内,截长补短,凡三千里。」说者谓言九州之实地也。今职方九州之地,荆州曰衡山,并州曰恒山,则是尽东西南北言之矣。而行人谓蕃国在九州之外者,以其在六服外,而非九州内地尔。夫既在九州之外,则其朝贡不常,宜其一世以见,而不及以中国之政也。然周人所以待夷狄者,岂以不在内地、不及以政,而尽置之度外乎?夏官懐方氏掌来逺方之民,致方贡逺物,而送逆之,治其委积、馆舍、饮食,则是待夷狄之民犹吾民也。秋官象胥掌蛮夷闽貉戎狄之国使,传王言而谕说焉,以和亲之。若以时入賔,则协其礼与其辞言传之,则是待夷狄之使犹中国使也。不特此尔,韎师掌教韎乐,旄人掌舞夷乐,鞮鞻氏掌四夷之乐与其声歌,祭祀燕享则龡而歌之,是以夷狄之乐舞与中国之乐舞并陈于祭祀燕享之时矣。司▯帅四翟之▯,使服其服,执其兵;掌王宫蛮▯,执兵以守王宫;闽▯掌立世子则取▯;夷▯、貉▯则守王宫如蛮▯之事,是以夷狄之兵卫,而与王宫之兵卫共列于门庭宫禁之内矣。夫逺民之来,固宜有送逆之官;逺使之至,固宜有传谕之官。若夫歌舞杂施于燕享,岂能无耳目之▯?兵服混处于守卫,岂能无肘腋之虞?汉安帝作西南夷乐,而陈禅争之;唐▯宗作泼寒胡戏,而张▯争之,诚以夷乐之不可以乱华也。宣帝金城之处,降而残羗犹为患;光武玉门之谢,质而侍子必遣还。诚以非类必有异心也,而周人不虑及此,何哉?葢王者洽四海以为和,作夷乐以燕享,所以说逺人;天子合四夷以为守,帅夷兵而守卫,所以柔逺人。古人虽曰内华而外夷,贵中国而贱夷狄,而其所以待之之心,未尝不厚也。此夷狄所以懐徳慕义,而莫敢不来王也与!虽然,先王亦未尝汲汲于夷狄之来王也。懐方氏之来逺民,其贡物则曰致,致者,听其贡物之自至也;象胥之论夷狄,其和亲则以言,言者,欲其志虑之相孚也。西旅献獒,召公作诰;巢伯来朝,芮伯旅命,周家法也。此懐方氏之所以致逺,象胥之所以和亲,是为周家待夷狄之法与!知懐方氏之致物,则张骞之使不必通,广利之师不必遣矣;知象胥之和亲,则娄敬之议不必行,而贾谊之策不必施矣。

  补亡

六经更秦火,缺裂而不全者多矣。书亡四十三篇,周雅亡六篇,鲁雅亡六篇,不独周礼为然。夫秦人之心,何心哉?已则不行先王之道,而恐天下后世之人执经以议已,故取圣经而寘之烈焰,使后世不及见全书,安得不追仇于秦火之酷!虽然,六经无全书,固可以为秦人之罪,而周礼一经不得其全,不可独咎秦人也。葢自王道既衰,伯图迭起,入春秋以来,周公之礼虽不尽用,而犹可尽传;周礼之经虽不尽行,而犹可尽见。战国暴君污吏,将欲肆其所为以求遂其所欲,恶其害己而去其籍,故至孟子之时,井田之问、爵禄之问,孟子已不得其详。战国诸侯之酷,葢已先秦火矣。汉室龙兴,山岩屋壁之间,稍稍间出,周礼六官缺一而五存,天之未丧斯文,亦幸矣。河间献王得之,不啻如▯圭璧,不吝千金重赏募求全书,献王之意厚矣。然全书竟不可致,献王怅之,乃求考工记以足其书,谓可以备周官之缺。不知以考工记而补周礼,何异拾贱医之方以补卢扁之书,庸人案之,适足为病。五官尚存,武帝且以为末世渎乱不验之书,则武帝之忽略圣经,未必不自考工记一篇啓之也。嗟夫!书亡而张伯伪书作,诗亡而束晢补诗作,适资识者一捧腹尔。曾谓考工记而可补礼经乎?且百工

译夷狄

《司马法》所说的九畿,其外围称为蛮夷藩镇,这是天下疆域极尽于四方夷狄之地。《职方氏》所说的九服,其外围也称为蛮夷藩镇,这说明四方夷狄都服事天子。夷狄的藩镇和服属,在《行人》中总称为蕃国;蛮夷的服属,在《行人》中则称为要服。可见要服和荒服的范围并不是固定不变的。况且从《职方氏》的地图来看,只提到邦国和都鄙,而没有提及四夷、八蛮、七闽、九貉、五戎、六狄的人民。如果这样,那么周朝的疆域治理就通达于蛮夷、闽貉、戎狄之地了,《行人》为什么还说蕃国在九州之外呢?查考《王制》说:“西边不到流沙,东边不到东海,南边不到衡山,北边不到恒山,凡是四海之内,截长补短,总共三千里。”解说的人说这是指九州的实际土地。现在《职方氏》九州的土地,荆州提到衡山,并州提到恒山,这就是从东西南北四面来说的。而《行人》说蕃国在九州之外,是因为它们在六服之外,而不是九州的内陆地区。既然在九州之外,那么它们的朝贡就不经常,适宜于一代君主在位时来朝见一次,而不施加中原的政令。然而周人对待夷狄,难道因为不在内地、不施加政令,就完全置之度外吗?夏官的怀方氏掌管招来远方的百姓,征集远方的贡品和特产,并负责送迎,治理他们的物资储备、馆舍、饮食,这就是说对待夷狄的百姓如同对待我们的百姓一样。秋官的象胥掌管蛮夷、闽貉、戎狄各国的使者,传达王命并解释说明,以和睦亲近他们。如果按时来朝见,就协调他们的礼仪和言辞并传达,这就是说对待夷狄的使者如同对待中原的使者一样。不仅如此,韎师掌管教授韎乐,旄人掌管舞蹈夷乐,鞮鞻氏掌管四方夷狄的音乐和声歌,在祭祀和宴享时就吹奏歌唱,因此夷狄的音乐舞蹈与中原的音乐舞蹈在祭祀宴享时一同陈列。司服率领四方翟族的卫士,让他们穿着他们的服装,拿着他们的兵器;掌管王宫蛮族的卫士,拿着兵器守卫王宫;闽族卫士掌管确立世子时选取卫士;夷族、貉族卫士则像蛮族卫士那样守卫王宫,因此夷狄的兵卫,与王宫的兵卫共同列于门庭宫禁之内。远方百姓的到来,本来应该有送迎的官员;远方使者的到来,本来应该有传达解释的官员。至于歌舞混杂在宴享之中,难道能没有耳目之患吗?兵服混杂在守卫之中,难道能没有肘腋之虞吗?汉安帝制作西南夷乐,陈禅争谏;唐玄宗制作泼寒胡戏,张九龄争谏,实在是因为夷乐不可以扰乱华夏。宣帝在金城安置降众,残存的羌人仍然成为祸患;光武帝在玉门谢罪,作为人质的侍子必须遣返。实在是因为异类必定有异心,而周人不考虑到这些,为什么呢?大概王者调和四海以达成和睦,制作夷乐用于宴享,以此来安抚远方的人;天子联合四方夷狄以作为守卫,率领夷兵进行守卫,以此来柔服远方的人。古人虽然说内重华夏而外轻夷狄,贵中国而贱夷狄,但他们对待夷狄的心意,未曾不深厚。这就是夷狄感怀恩德、仰慕道义,而没有谁敢不来朝见天子的原因吧!虽然如此,先王也未曾急切地追求夷狄来朝见。怀方氏招来远方百姓,对于贡品说是“致”,“致”的意思是听任贡品自然到来;象胥议论夷狄,对于和睦亲近是用言语,意思是希望他们的志意思虑相互信任。西旅进献大狗,召公作诰;巢伯来朝见,芮伯作旅命,这是周家的法度。这就是怀方氏之所以能招致远方,象胥之所以能和亲的原因,是周家对待夷狄的法度啊!知道怀方氏招致贡物的道理,那么张骞出使西域就不必了,霍去病的军队也不必派遣了;知道象胥和睦亲近的道理,那么娄敬的建议就不必实行,贾谊的策略也不必施行了。

补亡

六经经过秦火的焚烧,残缺不全的很多。《尚书》亡佚四十三篇,《周雅》亡佚六篇,《鲁雅》亡佚六篇,不只是《周礼》如此。秦人的心,是什么心呢?自己不行先王的道,却担心天下后世的人拿着经典来议论自己,所以把圣经投入烈火之中,使后世看不到全书,怎么能不痛恨秦火的残酷!虽然如此,六经没有全书,固然可以归罪于秦人,但《周礼》这一经不能保全,不能单独归咎于秦人。大概自从王道衰微,霸业迭起,进入春秋以来,周公的礼制虽然不能完全施行,但还可以完全传下来;《周礼》的经文虽然不能完全实行,但还可以完全看到。战国时期的暴君污吏,想要肆意妄为以满足自己的欲望,厌恶它妨害自己而销毁它的典籍,所以到了孟子的时候,关于井田、爵禄的询问,孟子已经不能得到详细的情况。战国诸侯的残酷,大概已经先于秦火了。汉朝兴起,山岩屋壁之间,渐渐地偶尔出现,《周礼》六官缺一而五存,上天没有毁灭这种文化,也是幸运的了。河间献王得到它,如同得到圭璧一样珍贵,不惜千金重赏招募寻求全书,献王的心意很深厚。然而全书终究不能得到,献王惆怅,于是寻求《考工记》来补足它的书,认为可以弥补周官的缺漏。不知道用《考工记》来补《周礼》,何异于捡拾庸医的药方来补卢医扁鹊的医书,庸人按照它去做,正好成为弊病。五官尚且存在,汉武帝还认为它是末世渎乱不验的书,那么汉武帝忽略圣经,未必不是从《考工记》一篇开始的。唉!《尚书》亡佚而张霸伪造《尚书》出现,《诗经》亡佚而束晳补《诗经》出现,正好让有见识的人捧腹大笑罢了。难道说《考工记》可以补礼经吗?况且百工

细事尔,固非周官所可无,而于周官设官之意何补?又况秋官有典瑞,玉人不必补可也;夏官有量人,匠人不必补可也;天官有染人,钟氏、防氏虽缺何害乎;地官有鼔人,鲍人、韗人虽亡何损乎。虽无车人,而巾车之职尚存;虽无弓人,而司弓矢之职犹在。匠人沟洫之制,已见于遂人;鼓人射侯之制,已见于射人。有如攻皮之工五,既补以三,而又阙其二,不知韦氏、裘氏,岂非天官司裘、掌皮之职乎?周礼无待于考工记,献王以此补之,亦陋矣。大扺献王之补亡也,汉儒之……习》未脱也。《乐记》一篇欲以备《乐书》之阙,《考工记》一篇欲以补《礼书》之亡,献王之见然尔。然而《周礼》废兴,有不系是。昔者仲孙湫来省鲁难,退而曰:「鲁秉周礼,未可动也。」且鲁当春秋之时,非能尽秉周礼者也,然于周礼虽未能尽用,茍未至于尽亡,而亦可以立国。《周礼》六官虽缺其一,不犹愈于尽亡乎?后世诚能因五官之存,而讲求《周礼》之遗典而施行焉,则西周之美可寻矣。而况冬官之书虽亡,冬官之意实未甞亡也!太宰事典以富邦国,以任百官,以生万民;小宰事职以富邦国,以养万民,以生百物,则事官之意在《周礼》可考也。《书》之《周官》亦曰:「司空掌邦土,居四民,时地利。」则司空之意在《周官》可覆也。观此,则司空职虽亡而未甞亡,《考工记》不必补也。愚既以《考工记》为不必补,则区区百工之事亦不必论也。

译这是些细碎的小事,固然不是《周官》所可以没有的,但对于《周官》设官的本意有什么补益呢?况且秋官有典瑞,玉人一职不必补也可以;夏官有量人,匠人一职不必补也可以;天官有染人,钟氏、防氏虽然缺失有什么妨害呢;地官有鼓人,鲍人、韗人虽然亡佚有什么损失呢。虽然没有车人,但巾车的职守尚存;虽然没有弓人,但司弓矢的职守犹在。匠人关于沟洫的制度,已经见于遂人;鼓人关于射侯的制度,已经见于射人。如果像攻皮之工五种,已经补了三种,却又缺了两种,不知道韦氏、裘氏,难道不是天官司裘、掌皮的职守吗?《周礼》不需要依靠《考工记》,刘向以此补入,也是浅陋的。大概刘向补亡,是汉代儒生的……《习》未脱也。《乐记》一篇想要用来弥补《乐书》的缺漏,《考工记》一篇想要用来补全《礼书》的亡佚,刘向的看法就是这样。然而《周礼》的废兴,并不取决于此。从前仲孙湫来慰问鲁国的灾难,退下后说:“鲁国奉行周礼,不可以轻易动摇。”况且鲁国在春秋时期,并不能完全奉行周礼,然而对于周礼虽然未能全部采用,只要不至于全部亡佚,也足以立国。《周礼》六官虽然缺失其一,不还是胜过全部亡佚吗?后世如果真的能凭借五官的留存,而讲求《周礼》的遗存典制并加以施行,那么西周的美好制度就可以追寻了。何况冬官的书虽然亡佚,冬官的本意实际上并未尝亡佚!太宰通过事典来使邦国富强,来任用百官,来养育万民;小宰通过事职来使邦国富强,来养育万民,来产生万物,那么事官的本意在《周礼》中可以考证。《尚书》中的《周官》也说:“司空掌管邦国的土地,安置四种百姓,适时利用地利。”那么司空的意旨可以在《周官》中复核。看这些,那么司空的职守虽然亡佚却并未尝亡佚,《考工记》不必补入。我既然认为《考工记》不必补入,那么区区百工的事务也不必讨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