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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典 摘录
儒藏礼经会元十

礼经防元卷三上

儒藏 · 礼经 · 已译 · 第 82–109 段

。且先王致严于祭祀者,惟曰牺牲、曰粢盛、曰豆笾、曰尊彞曰珪币而已。今以《周礼》考之,太宰賛王牲,司徒奉牛牲,宗伯省牲镬,司马奉马牲,司冦奉犬牲,小宗伯毛六牲,颁之于五官;肆师则典牺牲,系于职人;牧人牧牲,牛人共牛,羊人掌羊,犬人掌犬,鸡人掌鸡,射人賛射牲,封人歌舞牲,太祝则辨牲号,此严于牺牲之奉然也。甸师掌耕王籍,共粢盛;内世妇则帅女宫而为粢盛,外世妇则帅六宫共粢盛;廪人则掌神仓之谷,以共接盛;舂人则掌米物,共粢盛;▯人掌凡祭祀,共盛;小宗伯则辨六齍之名物,肆师则表粢盛,太祝则办粢号,此严于粢盛之奉然也。笾人则掌四笾之实,醢人则掌四豆之实,内宗则掌宗庙加豆笾,外宗庙佐王后荐眂豆笾,此则陈豆笾之礼然也。酒正以法共五齐三酒,以实八尊;司尊彞则掌六尊六彞郁人和郁鬯,鬯人共鬯,此则陈尊彞之礼然也。太宰、小宰则宰玉币,大宗伯则作玉器、奉玉齍,肆师则用牲币,典瑞则奉玉器,天府则陈寳玉,太祝则辨币号,此则奉珪币之礼然也。盖人君之所以奉承祭祀,牺牲必成,粢盛必洁,和气美羮之必陈,嘉王量币之必备,不如是不足以致诚敬焉耳。其他如司服执王之吉服,幕人共帷幕、幄、帟,掌次张邸帟,案司几筵设祀先王胙席,无非整肃乎祭祀之美,修饰乎祭祀之容,亦可谓齐明盛服、非礼不动者矣。然古人所以交于神明,初非繁文缛仪而已。铏羮之共,而大羮之设;散盐之共,而苦盐之尚;醴酒之陈,而▯酒之贵;画布之幂,而防布之用:无非贵本反始,未尝贵滋味而美多品也。然则交于神明者,其必有道乎?案《大司乐》「乃分乐而序之,以祭、以享、以祀。一变而致羽物及川泽之示,再变而致臝物及山林之示,三变而致鳞物及邱陵之示,四变而致毛物及坟衍之示,五变而致介物及土示,六变而致象物及天神。」又曰:「六变则天神皆降,可得而礼;八变则地示皆出,可得而礼;九变则人鬼可得而礼。」物何所致,而鬼神只果何所降邪?考之于文,不过声音节奏耳。始焉格天神、地只、人鬼以礼,终焉格天神、地只、人鬼以乐,是岂声音节奏之所能感哉?盖礼者,天地之序;乐者,天地之和。形之于祭祀享之时,旣有以合其序;写之于奏歌舞之际,又有以合其和。先王之所以交于神明者,盖于此乎寓。勿勿乎其欲享也,洋洋乎其如在也,岂必眞见其来而后谓之致,眞覩其出而后谓之礼哉?故曰:「神之格思,不可度思,矧可射思。」诚之不可揜如此哉!然不特此而已尔。乐师及彻,则帅学士而歌彻,彻《雍》诗也。诗曰:「有来雍雍,至止肃肃。相维辟公,天子穆穆。」夫雍雍,和也;肃肃,敬也。彻乐而必歌《雍》者,是其愼终如始也。人情敬于始,者或怠于终,和于暂者或戾于久。于祭之始,宜其来之雍雍,至之肃肃;于祭之终,居然犹不失其和且敬者,诚之至也。此先王所以交于神明之道也。若夫辨祭祀之名,商祭器之义,则有先儒议论在。

译况且先王在祭祀上极其严谨,只讲究牺牲、粢盛、豆笾、尊彝、圭币这几项罢了。如今用《周礼》来考察,太宰辅助君王处理牺牲,司徒供奉牛牲,宗伯省视牺牲镬,司马供奉马牲,司寇供奉犬牲,小宗伯梳理六种牺牲的毛色,分发给五官;肆师则主管牺牲,系属于职人;牧人放养牺牲,牛人供给牛,羊人掌管羊,犬人掌管犬,鸡人掌管鸡,射人辅助射牲,封人歌舞助祭,太祝则辨别牺牲的名号,这就是在供奉牺牲方面极其严谨的表现。甸师掌管耕种王籍,供给粢盛;内世妇则率领女官制作粢盛,外世妇则率领六宫供给粢盛;廪人则掌管神仓的谷物,用来供给粢盛;舂人则掌管米类物品,供给粢盛;甸人掌管各种祭祀,供给盛器;小宗伯则辨别六种谷物的名称和物品,肆师则标记粢盛,太祝则办理粢盛的名号,这就是在供奉粢盛方面极其严谨的表现。笾人则掌管四种笾中的实物,醢人则掌管四种豆中的实物,内宗则掌管宗庙中增加的豆笾,外宗则辅助王后进献和照料豆笾,这就是陈列豆笾的礼仪表现。酒正依法供给五齐三酒,用来装满八尊;司尊彝则掌管六尊六彝,郁人调和郁鬯,鬯人供给鬯酒,这就是陈列尊彝的礼仪表现。太宰、小宰则裁制玉币,大宗伯则制作玉器、供奉玉齍,肆师则使用牺牲和币帛,典瑞则供奉玉器,天府则陈列宝玉,太祝则辨别币帛的名号,这就是供奉圭币的礼仪表现。大概君主之所以供奉祭祀,牺牲必须完备,粢盛必须洁净,和羹美羹必须陈列,嘉玉量币必须齐备,不这样不足以表达诚敬罢了。其他如司服执掌君王的吉服,幕人供给帷幕、幄帐、帟幕,掌次张挂邸帟,司几筵设置祭祀先王的胙席,无非是整肃祭祀的美好,修饰祭祀的仪容,也可以说是斋戒清明、穿着盛服、非礼不动了。然而古人用来与神明交往,起初并非只是繁文缛节而已。供给铏羹,却设置大羹;供给散盐,却崇尚苦盐;陈列醴酒,却贵用鬯酒;画布覆盖,却使用防布:无非是崇尚根本、回归初始,未曾崇尚滋味而美化众多品类。那么与神明交往,一定有其道理吧?查考《大司乐》:“于是分派音乐并排列次序,用于祭、享、祀。一变而招致羽类动物及川泽之神,再变而招致裸类动物及山林之神,三变而招致鳞类动物及丘陵之神,四变而招致毛类动物及坟衍之神,五变而招致介类动物及土神,六变而招致象类动物及天神。”又说:“六变则天神都降临,可以以礼相待;八变则地祇都出现,可以以礼相待;九变则人鬼可以以礼相待。”动物是如何招致的,而鬼神究竟是从哪里降临的呢?查考文献,不过是声音节奏罢了。起初用礼来感通天神、地祇、人鬼,最终用乐来感通天神、地祇、人鬼,这难道是声音节奏所能感动的吗?大概礼是天地的秩序,乐是天地的和谐。体现在祭祀享用的时候,既有合乎秩序之处;表现在奏乐歌舞之际,又有合乎和谐之处。先王用来与神明交往的方法,大概就寄托在这里了。急切地想要享祭,浩荡地仿佛神明就在眼前,难道一定要真的看见他们到来才叫感通,真的看见他们离去才叫礼遇吗?所以说:“神明降临,不可揣度,何况可以厌弃呢。”诚敬不可掩盖就是如此!然而不仅如此。乐师在撤除祭品时,则率领学士歌唱撤祭之歌,唱的是《雍》诗。诗说:“有来雍雍,至止肃肃。相维辟公,天子穆穆。”雍雍,是和顺;肃肃,是恭敬。撤祭时必定要唱《雍》诗,是因为要慎终如始。人情在开始时恭敬,往往在结束时懈怠;暂时和顺,往往长久后乖戾。在祭祀开始时,适宜他们来时的和顺,到达时的恭敬;在祭祀结束时,竟然还能保持和顺与恭敬,这是诚敬到了极致的表现。这就是先王用来与神明交往的方法。至于辨别祭祀的名称,商讨祭器的意义,则有先儒的议论在。

郊庙

周官祀典,愚旣略论之矣。有如郊丘之分合,宗庙之禘祫,此尤祭祀之大者,诸儒纷纷之论,不得不辨。中庸曰:「明乎郊社之礼,禘尝之义,治国者其如示诸斯乎!」甚矣,郊禘之制不可不明也。案大司乐,冬日至地上圜丘之制,则曰礼天神;夏日至泽中方丘之制,则曰礼地只。圜丘礼天,方丘礼地,则天地分祭明矣。天神则昊天上帝、日月星辰、司中、司命、飌师、雨师之▯是也,圜丘祭天,则合天神礼之;地只则社稷、五祀、五岳、山林、川泽、四方百物之类是也,方丘祭地,则合地只礼之。康成谓天神主北辰,地只主昆仑,且以为皆禘大祭,则非矣。盖冬至阳生,天属阳,故冬至于圜丘阳位以礼天神;夏至隂生,地属隂,故夏至于方丘隂位以祭地只。此天神、地只之祭,必求诸隂阳之义,亦如礼东方则以立春礼青帝于东郊,礼南方则以立夏礼赤帝于南郊,礼西方则以立秋礼白帝于西郊,礼北方则以立冬礼黒帝于北郊,此则有分祭之礼也。先儒以为合祭者,徒见《诗》言「昊天有成命,郊祀天地也」,则曰郊祀无天地之分,不知诗人但见郊祀天地皆歌此诗,何尝言其合祭也?况《周礼》掌次,王大旅上帝,则设氊案、设皇邸;司裘为大裘以共王祀天之服,皆言天而不及地。宗伯六器,则以苍璧礼天,黄琮礼地,是天地之礼玉有别也。典瑞则以四圭祀天,两圭祀地,是天地之祀玉不同也。小宗伯言五帝且兆于四郊,而不言与昊天上帝同郊祀,况可与后土地只合祭乎?愚故谓郊丘分合之▯当以《周礼》为定。案大宗伯曰:「以肆献祼享先王,以馈食享先王,以祠、禴、尝、烝享先王。」则宗庙之祭名明矣。庙享之制,始献有祼鬯礼,旣祼而献有荐腥礼,旣荐而肆有荐熟礼,旣荐而馈有馈食礼,凡四时之祭皆然也。郑康成谓庙祭有此六享,以祫言肆献祼,以禘言馈食,则非。矣。盖天子四时之祭,则曰春祠、夏禴、秋尝、冬烝;三年大祭,则曰禘。王者,禘其祖之所自出也。诸侯三年大祭,则曰祫,合祭于祖庙也。大夫三年之祭,则曰殷,殷以少牢是也【春秋传】周礼以肆、献、祼、馈食之礼加于四时祭祀之上,谓禘与四时之祭皆然也。有如朝士之笾豆,谓荐腥时即献也;馈食之笾豆,谓荐熟时即肆也。此可知其祠、禴、尝、烝皆用此礼也。先儒兼言禘、祫者,徒见鲁文公即位二年秋八月大事于太庙,是三年丧毕祫于太祖;明年春又禘于太庙,则曰宗庙有禘、祫之名。不知鲁之禘祭,是僭天子之礼,圣人以为非,何尝言天子亦祫、诸侯亦禘也?况司尊彞言祠、禴,则有朝践、再献之礼;尝、烝,则有朝献、馈献之礼;追享、朝享,则有朝践、再献之礼。是四时之祭皆有肆、献、馈食之礼也。宗伯未尝别其为禘祭之名,禘祭且不见与四时之祭并言之,况可与诸侯祫祭之礼相混乎?愚故谓宗庙禘祫之▯,当以《周礼》为据。或者又曰:「郊有六天之名,庙有七庙之制,可得闻欤?」曰:「此亦当以《周礼》为正也。」案大宗伯以禋祀祀昊天上帝,小宗伯兆五帝于四郊。郑司农以昊天为昊天,以上帝为▯天,固非也。郑康成以昊天上帝为北辰耀魄宝,靑帝为灵威仰,赤帝为赤熛怒,黄帝为含枢纽,白帝为白招拒,黒帝为汁光纪,帝有异名,于是六天之▯至唐而未定。吁!天帝果可以六名乎?尝观郊祀配天,明堂配帝,盖以冬至物生之时,緫祀天神于圆丘而配以祖,故曰配天;季秋物成之时,专祀上帝于明堂而配以父,故曰配帝。《周礼》本无明堂祀帝之文,惟《典瑞》曰:「四圭以配天,旅上帝。」盖祀天则緫天神,旅帝则专上帝尔,非谓天有异名也。大抵以形体谓之天,以主宰谓之帝,昊天上帝,则主宰乎天者也。五帝五行之精气,则主宰乎四时,故月令以太皥、炎帝、少皥颛帝,黄帝,五德之帝,配而食焉。如勾芒、祝融、蓐收、▯冥、后土之官,配五行之神,此所以有天帝之分,乌可以防纬之书而立为六天之▯乎?案《小宗伯》

译关于郊祀和宗庙祭祀,周代的官制祭祀典章,我已经大致论述过了。至于郊祀与圜丘、方丘的分别或合并,宗庙中的禘祭和祫祭,这些更是祭祀中最为重大的事项,众儒者对此议论纷纷,不得不加以辨析。《中庸》说:“明白了郊祀和社祭的礼仪,禘祭和尝祭的意义,治理国家的人难道还像展示这个一样容易吗!”郊祀和禘祭的制度,实在不可不明。查考《大司乐》篇,冬至时在圜丘祭祀的制度,称为祭祀天神;夏至时在泽中方丘祭祀的制度,称为祭祀地祇。圜丘祭祀天,方丘祭祀地,那么天地分别祭祀就很明确了。天神包括昊天上帝、日月星辰、司中、司命、风师、雨师等,在圜丘祭天,就合并祭祀天神;地祇包括社稷、五祀、五岳、山林、川泽、四方百物等,在方丘祭地,就合并祭祀地祇。郑康成认为天神以北极星为主,地祇以昆仑山为主,并且认为这都是禘祭这样的大祭,这是错误的。因为冬至阳气初生,天属于阳,所以在冬至于圜丘这个阳位来祭祀天神;夏至阴气初生,地属于阴,所以在夏至于方丘这个阴位来祭祀地祇。天神、地祇的祭祀,必须从阴阳的意义去探求,就像祭祀东方就在立春时于东郊祭祀青帝,祭祀南方就在立夏时于南郊祭祀赤帝,祭祀西方就在立秋时于西郊祭祀白帝,祭祀北方就在立冬时于北郊祭祀黑帝,这是有分别祭祀的礼仪的。先儒认为是合祭,只是看到《诗经》说“昊天有成命,郊祀天地也”,就说郊祀没有天地的分别,不知道诗人只是看到郊祀天地都唱这首诗,何曾说过是合祭呢?况且《周礼》中掌次一职,君王大祭上帝时,就铺设氊案、设立皇邸;司裘制作大裘以供君王祭祀天的礼服,都只说天而不涉及地。宗伯的六种玉器,用苍璧祭祀天,用黄琮祭祀地,这是天地祭祀用的玉不同。典瑞用四圭祭祀天,用两圭祭祀地,这是天地祭祀用的玉不同。小宗伯说五帝在四郊立坛,而不说与昊天上帝同郊祀,何况能与后土地祇合祭呢?所以我认为郊丘分合的问题,应当以《周礼》为准。查考《大宗伯》篇说:“用肆、献、祼来享祭先王,用馈食来享祭先王,用祠、禴、尝、烝来享祭先王。”那么宗庙祭祀的名称就明确了。宗庙享祭的制度,初次献酒有祼鬯礼,祼礼之后献酒有荐腥礼,荐腥之后肆有荐熟礼,荐熟之后馈有馈食礼,四季的祭祀都是这样。郑康成认为宗庙祭祀有这六种享祭,把祫祭称为肆献祼,把禘祭称为馈食,这是错误的。因为天子四季的祭祀,称为春祠、夏禴、秋尝、冬烝;三年一次的大祭,称为禘。王者禘祭其祖先所从出的始祖。诸侯三年一次的大祭,称为祫,是在祖庙中合祭。大夫三年的祭祀,称为殷,殷祭用少牢【《春秋传》】。《周礼》将肆、献、祼、馈食的礼仪加在四季祭祀之上,是说禘祭和四季祭祀都如此。就像朝士的笾豆,是说荐腥时就是献;馈食的笾豆,是说荐熟时就是肆。由此可知祠、禴、尝、烝都使用这些礼仪。先儒兼说禘、祫,只是看到鲁文公即位第二年秋八月在太庙举行大事,这是三年丧期结束在太祖庙举行祫祭;第二年春天又在太庙举行禘祭,就说宗庙有禘、祫的名称。不知道鲁国的禘祭,是僭越天子的礼仪,圣人认为不对,何曾说过天子也祫祭、诸侯也禘祭呢?况且司尊彝说祠、禴,有朝践、再献的礼仪;尝、烝,有朝献、馈献的礼仪;追享、朝享,有朝践、再献的礼仪。这是四季的祭祀都有肆、献、馈食的礼仪。宗伯不曾另外把它们称为禘祭的名称,禘祭且不与四季祭祀并列提及,何况能与诸侯祫祭的礼仪相混淆呢?所以我认为宗庙禘祫的问题,应当以《周礼》为依据。有人又说:“郊祀有六天的名称,宗庙有七庙的制度,可以告诉我吗?”回答说:“这也应当以《周礼》为准。”查考《大宗伯》用禋祀祭祀昊天上帝,《小宗伯》在四郊为五帝立坛。郑司农认为昊天是昊天,上帝是五天,本来就不对。郑康成认为昊天上帝是北极星耀魄宝,青帝是灵威仰,赤帝是赤熛怒,黄帝是含枢纽,白帝是白招拒,黑帝是汁光纪,帝有不同的名称,于是六天的说法直到唐代仍未确定。唉!天帝果真可以用六个名称吗?我曾观察郊祀配天,明堂配帝,大概是因为冬至万物生长之时,在圜丘总祀天神而配享祖先,所以叫配天;季秋万物成熟之时,在明堂专祀上帝而配享父亲,所以叫配帝。《周礼》本来没有明堂祀帝的记载,只有《典瑞》说:“四圭用来配天,旅上帝。”大概祀天就是总祀天神,旅帝就是专祀上帝,不是说天有不同的名称。大抵以形体称为天,以主宰称为帝,昊天上帝,就是主宰天的。五帝是五行的精气,主宰四季,所以《月令》以太皥、炎帝、少皥、颛帝、黄帝,这五德之帝,配享而祭祀。像勾芒、祝融、蓐收、玄冥、后土这些官,配享五行之神,这就是有天帝的分别,怎么可以依据谶纬之书而确立六天的说法呢?查考《小宗伯》

曰:「辨庙祧之昭穆。」《守祧》曰:「守先王先公之庙祧。」郑康成曰:「祧,迁主所藏之庙。自始祖之后为昭穆。」又曰:「庙谓太祖之庙及三昭三穆。迁主所藏曰祧。」庙主有迁,于是有毁庙之议,汉儒纷纷,亦至唐而莫定。吁!祖庙果可以毁言乎?尝观《商书》谓:「七世之庙,可以观德。」盖以太祖之庙,父曰昭,子曰穆,昭为昭庙,穆为穆庙,昭穆各三,其余各以世代迭迁,故曰七世之庙。周孔且无迁庙藏主之文,惟▯仆曰:「掌五寝。」注以为五庙之寝。盖寝庙有五寝,犹明堂有五室尔,非谓祧庙无寝也。大抵正庙则为庙,逺庙则为祧。古人言藏主于庙,只言祧而不言迁;后人言迁主于庙,只言迁而不言毁。故记礼以七庙三昭三穆与太祖之庙而七,其迁主则合为祧庙而祭之,其庙则修治之以奉新主,未尝毁之。此所以有庙祧之名也,乌可以汉儒之语而遂疑七庙之制乎?愚故谓天帝之名、宗庙之制,亦当以《周礼》为正。

译说:“辨别宗庙和祧庙的昭穆次序。”《守祧》篇说:“守护先王先公的宗庙和祧庙。”郑康成说:“祧,是迁移神主所藏置的宗庙。从始祖之后开始区分昭穆。”又说:“庙指的是太祖之庙以及三昭三穆。迁移神主所藏置的称为祧。”因为宗庙的神主有迁移,于是产生了毁弃宗庙的议论,汉代儒者争论纷纷,直到唐代也没有定论。唉!祖庙果真可以用“毁弃”来谈论吗?我曾看到《尚书·商书》中说:“七代祖先的宗庙,可以从中观察德行。”大概是因为太祖之庙,父亲称为昭,儿子称为穆,昭为昭庙,穆为穆庙,昭穆各三座,其余的各自按世代依次迁移,所以称为七代祖先的宗庙。周公、孔子都没有迁移宗庙、藏置神主的记载,只有《周礼》说:“掌管五寝。”注解说这是五座宗庙的寝殿。大概寝庙有五座寝殿,就像明堂有五间屋子一样,并不是说祧庙没有寝殿。大致来说,正式的宗庙称为庙,遥远的宗庙称为祧。古人说将神主藏于宗庙,只说祧而不说迁移;后人说将神主迁移于宗庙,只说迁移而不说毁弃。所以记载礼制时,以七庙、三昭三穆加上太祖之庙共七座,那些迁移的神主则合并到祧庙中祭祀,那些宗庙则加以修缮整治以供奉新的神主,未曾毁弃它们。这就是有庙和祧名称的原因,怎么可以因为汉代儒者的言论就怀疑七庙的制度呢?所以我认为天帝的名号、宗庙的制度,也应当以《周礼》为准。

賔礼

太宰以礼待賔客之治,而朝觐、宗遇、防同之名,则详于宗伯。宗伯旣以賔礼亲邦国,而朝觐、宗遇、防同之制,则详于行人。其礼籍则掌于小行人,其摈相则掌于司仪,其传逹则掌于行夫,其牢礼则掌于掌客,其守卫则有环人,其送迎则有掌讶,其结好则有掌交。至于六官三百六十属,太半皆预賔客朝觐防同之事。先王之于賔礼,岂徒为是纎悉委曲繁文而已哉?大宗伯曰:「以賔客亲邦国。」大行人亦曰:「掌賔客礼,以亲诸侯。」盖礼之以賔,则灿然有文以相接;待之以亲,则懽然有恩以相爱。易之比曰:「先王以建万国,亲诸侯。」盖谓是也。然考之宗伯,春曰朝,夏曰宗,秋曰觐,冬曰遇。郑康成谓六服之内,四方以时分来,名殊礼异。曰名殊则是,曰礼异则非。宗固曰尊,而朝觐之礼独非尊王乎?觐固曰勤,而宗遇之礼独不勤王乎?又案大行人曰:「春朝而图天下之事,秋觐以比邦国之功,夏宗以陈天下之谟,冬遇以协诸侯之虑。」春为图事,则觐于秋者无事可图乎?夏为陈谟,则遇于冬者无谟可陈乎?不知周人胡为如是分别也。至于时见曰防,则诸侯以有事而防,非常朝也。行人曰:「时防以发四方之禁。」是也。殷见曰同,则诸侯以王不廵守之嵗而尽来朝,亦非常朝也。行人曰:「殷同以施天下之政。」是也。防同之义固无可疑,朝宗觐遇之名若是分,则何邪?案行人曰:「侯服嵗一见,甸服二嵗一见,男服三嵗,采服四嵗,卫服五嵗,要服六嵗,蕃国世一见。」先王以是为防数之节者,以其地之逺近也。因地以辨服,因服以制朝,近者不防,逺者不数,不防则不至于怠,不数则不至于疲。然则春夏秋冬之制,随其地之逺近,因其朝之防数,分其时之先后,故殊其名而别之尔。春者,物之始,天下政事从此始矣。朝有始初之义,故于朝而图事。夏者,物之亨,天下谋谟从此通。矣。宗有嘉防之义,故于宗而陈谟;秋者,物之遂,邦国功勲至此成矣。觐有服勤之义,故于觐而比功;冬者,物之藏,诸侯思惠至是定矣。遇有聚防之义,故于遇而协虑。曰天下、国家、诸侯者,互文也,是通天下邦国诸侯皆然也。宗伯亦总言其大纲,行人亦姑举其大槩尔。春朝者,非专春朝;秋觐者,非专秋觐;图事者,非专图事;比功者,非专比功,通四时皆然。不然,则《书》言「巢伯来朝」,是南方来朝也,岂必东方春朝而言图事乎?《诗》称「韩侯入觐」,是北方入觐也,岂必西方秋觐而言比功乎?虽然,诸侯见王固有六礼,而天子所以待诸侯者,果何礼哉?賔礼虽止于时聘曰问、殷頫曰视而已,而以飨燕之礼亲四方之賔客,以脤膰之礼亲兄弟之国,以贺庆之礼亲异姓之国,又见于嘉礼之中;以荒政哀凶礼,以吊礼哀祸烖,以禬礼哀围败,以恤礼哀防乱,又见于凶礼之中。行人亦曰:「时聘以结诸侯之好,殷頫以除诸侯之慝。」又曰:「闲问以谕志,归脤以交福,贺庆以賛喜,致禬以补灾。」掌于宗伯者旣如彼其详,掌于行人者复如此之厚,其恩意岂不至哉!不特此尔,一嵗徧存,三嵗徧頫,五嵗徧省,七嵗谕言语、协辞命,九嵗谕书名、听声音,十有一嵗逹瑞节、同度量、修法则,十有二嵗王廵守、殷国。观此,则王之所以抚诸侯,尤详于诸侯之所以朝王也。是故周人廵守之礼,必待十有二年,似不若虞朝五载之数,而其所以与诸侯相亲者,无一嵗而不相问。《周官》曰:「六年五服一朝,又六年王乃时廵。」此亦言其大槩尔。六年之间,诸侯之朝王者多矣,岂特如卫服五嵗一见哉?十有二年之内,王之亲诸侯者详矣,岂特十二年而方一廵守殷国哉?然不特王抚诸侯之礼如是,至于侯邦之相交也,先王亦为制其礼。《大行人》曰:「凡诸侯之邦交,嵗相问也。」是每嵗而使人以意相问,殷相聘也,是中年而使人以礼相聘。世相朝也,是即位而诸侯自以礼相朝。司仪曰:「诸公、诸侯、伯、子、男之相为賔,则有礼。」谓相朝也

译宾礼

太宰负责以礼接待宾客的治理工作,而朝觐、宗遇、防同这些名目,则在宗伯的职掌中记载得更为详细。宗伯既然已经用宾礼来亲近邦国,那么朝觐、宗遇、防同的具体制度,则在行人的职掌中记载得更为详尽。这些礼仪的典籍由小行人掌管,赞引和相礼由司仪掌管,传达命令由行夫掌管,牢礼由掌客掌管,守卫由环人负责,送迎由掌讶负责,缔结友好关系由掌交负责。至于六官下属的三百六十个职官,大半都参与宾客朝觐防同的事务。先王对于宾礼,难道仅仅是为了这些细微曲折、繁琐的仪式而已吗?《大宗伯》说:“用宾客之礼来亲近邦国。”《大行人》也说:“掌管宾客之礼,用来亲近诸侯。”大概是用礼来接待宾客,就有灿烂的文采用来相接;用亲近的态度来对待,就有欢愉的恩惠用来相爱。《易经·比卦》说:“先王以此建立万国,亲近诸侯。”说的就是这个道理。然而考察宗伯的记载,春天叫朝,夏天叫宗,秋天叫觐,冬天叫遇。郑康成认为六服之内的诸侯,四方按时分来,名称不同,礼仪也不同。说名称不同是对的,说礼仪不同则不对。宗本来就有尊重的意思,而朝觐之礼难道不也是尊重君王吗?觐本来就有勤勉的意思,而宗遇之礼难道不也是勤勉君王吗?又查考《大行人》说:“春天朝见以谋划天下的事务,秋天觐见以考核邦国的功绩,夏天宗见以陈述天下的谋略,冬天遇见以协调诸侯的忧虑。”春天是谋划事务,那么秋天觐见就没有事务可谋划吗?夏天是陈述谋略,那么冬天遇见就没有谋略可陈述吗?不知道周人为什么要这样分别。至于按时相见叫防,是诸侯因为有事而防备,不是常规的朝见。《行人》说:“按时防见以发布四方的禁令。”这是对的。殷见叫同,是诸侯在君王不巡守的年份都来朝见,也不是常规的朝见。《行人》说:“殷同以施行天下的政令。”这是对的。防同的意义本来没有可疑之处,如果朝宗觐遇的名称这样分别,那么是什么呢?查考《行人》说:“侯服一年一见,甸服二年一见,男服三年一见,采服四年一见,卫服五年一见,要服六年一见,蕃国一代一见。”先王用这个作为朝见次数的节制,是根据土地的远近。根据土地来辨别服制,根据服制来制定朝见,近的不频繁,远的不稀少,不频繁就不会导致懈怠,不稀少就不会导致疲惫。那么春夏秋冬的制度,是随着土地的远近,根据朝见的次数,区分时间的先后,所以用不同的名称来区别罢了。春天是万物的开始,天下的政事从此开始。朝有开始的意思,所以在朝见时谋划事务。夏天是万物的通达,天下的谋略从此通达。宗有嘉奖的意思,所以在宗见时陈述谋略;秋天是万物的成就,邦国的功勋至此完成。觐有服勤的意思,所以在觐见时考核功绩;冬天是万物的收藏,诸侯的思惠至此安定。遇有聚集的意思,所以在遇见时协调忧虑。说天下、国家、诸侯,是互文,意思是通指天下邦国诸侯都是这样。宗伯也是总说其大纲,行人也是姑且举其大概。春天朝见,不是专门在春天朝见;秋天觐见,不是专门在秋天觐见;谋划事务,不是专门谋划事务;考核功绩,不是专门考核功绩,通指四季都是这样。不然的话,《尚书》说“巢伯来朝”,是南方来朝见,难道一定是东方春天朝见才说谋划事务吗?《诗经》称“韩侯入觐”,是北方入觐,难道一定是西方秋天觐见才说考核功绩吗?虽然如此,诸侯见君王本来有六礼,而天子用来对待诸侯的,究竟是什么礼呢?宾礼虽然只限于按时聘问叫问,殷聘叫视而已,但用飨燕之礼来亲近四方的宾客,用脤膰之礼来亲近兄弟之国,用贺庆之礼来亲近异姓之国,又见于嘉礼之中;用荒政哀悼凶礼,用吊礼哀悼祸灾,用禬礼哀悼围败,用恤礼哀悼战乱,又见于凶礼之中。《行人》也说:“按时聘问以缔结诸侯的友好,殷聘以消除诸侯的邪恶。”又说:“闲问以晓谕志意,归脤以交流福泽,贺庆以助长喜悦,致禬以补救灾难。”宗伯掌管的已经如此详细,行人掌管的又如此深厚,其恩意难道不周到吗!不仅如此,一年普遍存问,三年普遍殷聘,五年普遍省视,七年晓谕言语、协调辞命,九年晓谕书名、听辨声音,十一年通达瑞节、统一度量、修明法则,十二年君王巡守、殷同。看这些,那么君王用来安抚诸侯,比诸侯用来朝见君王更为详细。所以周人巡守之礼,一定要等到十二年,似乎不如虞朝五年一次的次数多,但其用来与诸侯亲近的,没有一年不相问。《周官》说:“六年五服一朝,又六年君王才按时巡守。”这也是说其大概罢了。六年之间,诸侯朝见君王的很多,难道只有卫服五年一见吗?十二年之内,君王亲近诸侯的详细,难道只有十二年才一次巡守殷同吗?然而不只是君王安抚诸侯的礼是这样,至于诸侯之间的交往,先王也制定了他们的礼。《大行人》说:“凡是诸侯之间的邦交,每年互相存问。”这是每年派人以心意互相存问,殷年互相聘问,这是中年派人以礼互相聘问。世代互相朝见,这是即位时诸侯自己以礼互相朝见。《司仪》说:“诸公、诸侯、伯、子、男互相作为宾客,就有礼。”说的是互相朝见。

。「诸公、诸侯、伯、子、男之臣相为国客,则有礼。」谓相聘也。盖先王建国,必使小大相维,使小国事大国,大国比小国,于是乎有相聘、相问、相朝之礼。虽曰讲信修睦、亲仁善邻,而实考礼正刑一德以尊于天子也。自亲邦国之礼废,而尊王之意不存;自恤邦国之礼废,而亲诸侯之意浸失;自侯邦相交之礼废,而与国之意又暌。是故下堂而失礼者有之,召防而无信者有之,来朝而不礼者有之,甚至以世子而下防诸侯,以侯国而迭为盟主,以天王而使来锡命,以伯主而召狩朝王,賔礼已扫地矣!春秋二百四十二年,书诸侯之朝于鲁者三十有四,而鲁之朝王所者仅两书而已;书天子来聘于鲁者八,赐鲁者三,归脤者一,而鲁之聘问归脤者曽不一见也。鲁秉周礼且如此,他可知也。吁!朝聘之礼旣失,则强凌弱、众暴寡亦何足怪哉?后世不知咎此,而徒谓封建之不可行,殆非知本之论。

译“诸公、诸侯、伯、子、男之臣相互作为国宾,则有礼。”这是指相互聘问。大概先王建立国家,必定要使小国和大国相互维系,让小国侍奉大国,大国亲近小国,于是就有了相互聘问、相互问候、相互朝见的礼仪。虽然说是讲求信用、修好和睦、亲近仁德、善待邻国,但实际上是为了考察礼仪、端正刑罚、统一德行,从而尊崇天子。自从亲近邦国的礼仪被废弃,尊崇天子的意图就不存在了;自从体恤邦国的礼仪被废弃,亲近诸侯的意图就逐渐丧失了;自从诸侯邦国相交的礼仪被废弃,与邻国友好的意图也就背离了。因此,走下殿堂而失礼的情况出现了,召见防备而无信用的情况出现了,前来朝见而不以礼相待的情况出现了,甚至让世子去防备诸侯,让侯国轮流担任盟主,让天王派人来赐予命令,让霸主召见天子去狩猎朝见,宾客之礼已经扫地以尽了!春秋二百四十二年间,记载诸侯到鲁国朝见的有三十四次,而鲁国到天子那里朝见的仅仅记载了两次;记载天子来鲁国聘问的有八次,赐予鲁国的有三次,归还祭肉的有一次,而鲁国去聘问、问候、归还祭肉的却一次也没有见到。鲁国奉行周礼尚且如此,其他诸侯国就可想而知了。唉!朝聘之礼既然丧失了,那么强暴欺凌弱小、人多欺负人少又有什么奇怪的呢?后世不知道归咎于此,却只说分封制不可行,这大概不是懂得根本的言论。

礼命

小宰官成,曰听禄位以礼命。礼命之崇卑,禄位之所视以为升降也。传曰:「名位不同,礼亦异数。」然则礼命者,名分等级之所由辨也,可不谨哉!今大宗伯以九仪之命正邦国之位,而典命则掌之,以为诸侯五仪、诸臣五等之节。郑氏曰:「命谓王迁秩羣臣之书。」又曰:「每命异仪,贵贱之位乃正。」是也。今以九仪考之:一命受职,谓始为吏也,于王朝为下士,于列国为士,于子男为大夫。典命曰:「公侯伯之士一命,子男之大夫一命。」是也。再命受服,谓受弁服也,于王朝为中士,于列国为大夫,于子男为卿。典命曰:「公侯伯之大夫再命,子男之卿再命。」是也。三命受位,谓始有列位也,于王朝为上士,于列国为卿。典命曰:「公侯伯之卿三命。」是也。四命受器,谓受祭器也,于王朝为大夫,于列国为▯,于子男为适子。典命曰:「王之大夫四命,公之▯四命,子男之适子下其君一等。」是也。五命赐则,谓赐以小国之法则也,于王朝为出封之大夫,于列国则为子男。典命曰:「子男五命,王大夫出封加一等。」是也。六命赐官,谓赐之得自置官也,于王朝为卿,于列国为侯伯之适子。典命曰:「王之卿六命,侯伯之适子下其君一等。」是也。七命赐国,谓赐为列国也,于王朝为出封之卿,于列国为侯伯。典命曰:「侯伯七命,王之卿出封加一等。」是也。八命作牧,谓侯伯有功德加命作州牧也,于王朝为三公,于列国为公之适子。典命曰:「王之三公八命,上公之适子下其君一等。」是也。九命作伯,谓上公有功德故命为二伯也,于列国为上公,于王朝为出封之三公。典命曰:「上公九命,三公出封加一等。」是也。宗伯所言,由小至大以示等级,故合羣臣与诸侯而并言之;典命所言,由尊而卑以正名分,故分羣臣诸侯而异言之。然典命言王之公卿大夫视公侯伯子男皆降一等,出封始加一等者,▯者曰:「近君者屈,逺君者伸,故在朝之数以偶,出封之数以竒案郑氏曰:「出封加一等,襃有德也。」愚谓礼命之加,固所以襃有德,亦所以重外任。夫重内而轻外者,人之常情,释王朝之重臣,而膺侯伯之外任,茍不有以襃异之,则侯国之势不重,而内外之任不均。出封而加一等,成周之意微矣。是以宗伯五命赐则,七命赐国,所以示卿大夫之出封加等也;八命作牧,九命作伯,所以示上公之功德加襃也。夫仪命之秩既明,则小人之等级可辨;仪命之数旣异,则尊卑之名分甚严。在上位不敢陵,在下位不敢▯,贱不可以逾贵,卑不可以抗尊,宗伯礼典之掌,又孰有大于此哉?以至侯国来朝,大行人又得以九仪而辨诸侯之命,等诸臣之爵,圭璧缫借之寸,冕服之章,旂常之斿,樊缨之就,贰车之乘,介弁之数,朝位賔主之步,飨食献举之礼,上公则以九为节,侯伯则以七为节,子男则以五为节,大国之▯视小国之君,诸侯之卿各下其君二等以下,及大夫、士皆如之,此言待賔客之等然也。小行人又以九仪而协賔客之礼,司仪又以九仪而诏摈相之礼,如权衡之陈而铢两不可増减,如绳墨之设而分毫不可逾越,此岂非名分等级之所由辨乎?迨至春秋,臧宣叔犹得以礼而先晋荀庚之寻盟,子服景伯犹得以礼而折呉人之征百牢,是其仪命犹有存者。然不特春秋卿士为然也。尝观齐之虞人,不敢以大夫之招防齐侯之田;晋之绛商,不敢以车服之美过晋侯之朝,然后知仪礼之正,国有不可得而千者矣。夫君以大夫之招招虞人,宜若可以行也,彼其习于虞人之皮冠,而骇于大夫之旌,则宁死而不敢往;以商贾之余于财,若可以金玉其车而文华其服也,彼其拘于无爵位之贱,而安于韦藩木犍之是用,则必帛车服而过朝。盖其上下辨而民志定防。通观而典礼行,素有以习民于名分等级,可知也。然则仪命之设,不惟诸侯诸臣有所限节而不敢犯,上行而下效,而实可以维持人心于世变之穷。吁!礼之不可废也如是夫!

  瑞节

尝观舜

译小宰官职确立,称为“听禄位以礼命”。礼命的尊卑,是禄位升降所依据的标准。传文说:“名位不同,礼的规格也就不同。”那么,礼命就是用来辨别名分等级的,能不谨慎吗!如今大宗伯用九种礼命的规格来端正邦国的位次,而典命官则掌管这些,作为诸侯五等礼仪、诸臣五等爵位的节制。郑玄说:“命,是指君王提升群臣官阶的文书。”又说:“每提升一命,礼仪就不同,贵贱的位次才得以端正。”这是正确的。如今用九种礼命来考察:一命受职,是指开始担任吏职,在王朝为下士,在列国为士,在子男国为大夫。典命说:“公侯伯国的士为一命,子男国的大夫为一命。”这是正确的。再命受服,是指接受弁服,在王朝为中士,在列国为大夫,在子男国为卿。典命说:“公侯伯国的大夫为再命,子男国的卿为再命。”这是正确的。三命受位,是指开始有列位,在王朝为上士,在列国为卿。典命说:“公侯伯国的卿为三命。”这是正确的。四命受器,是指接受祭器,在王朝为大夫,在列国为(缺字),在子男国为嫡子。典命说:“天子的大夫为四命,公国的(缺字)为四命,子男国的嫡子比其君主低一等。”这是正确的。五命赐则,是指赐予小国的法则,在王朝为出封的大夫,在列国则为子男。典命说:“子男为五命,天子的大夫出封加一等。”这是正确的。六命赐官,是指赐予可以自行设置官员的权利,在王朝为卿,在列国为侯伯的嫡子。典命说:“天子的卿为六命,侯伯的嫡子比其君主低一等。”这是正确的。七命赐国,是指赐予成为列国诸侯,在王朝为出封的卿,在列国为侯伯。典命说:“侯伯为七命,天子的卿出封加一等。”这是正确的。八命作牧,是指侯伯有功德加命担任州牧,在王朝为三公,在列国为公的嫡子。典命说:“天子的三公为八命,上公的嫡子比其君主低一等。”这是正确的。九命作伯,是指上公有功德所以命为二伯,在列国为上公,在王朝为出封的三公。典命说:“上公为九命,三公出封加一等。”这是正确的。宗伯所说的,由小到大以示等级,所以将群臣与诸侯合并而言;典命所说的,由尊到卑以正名分,所以将群臣与诸侯分别而言。然而典命说天子的公卿大夫比照公侯伯子男都降一等,出封才开始加一等,(缺字)者说:“靠近君王的屈尊,远离君王的伸展,所以在朝的数目用偶数,出封的数目用奇数。”按郑玄说:“出封加一等,是褒奖有德之人。”我认为礼命的增加,固然用来褒奖有德之人,也用来重视外任。重视内廷而轻视外任,是人的常情,放弃王朝的重臣之位,而承担侯伯的外任,如果不加以褒奖区别,那么侯国的势力就不重,内外任命的待遇就不均等。出封加一等,成周王朝的深意微奥啊。因此宗伯五命赐则,七命赐国,是用来显示卿大夫出封加等的;八命作牧,九命作伯,是用来显示上公功德加褒的。既然仪命的等级已经明确,那么小人的等级就可以辨别;既然仪命的数目已经不同,那么尊卑的名分就非常严格。在上位的人不敢欺凌,在下位的人不敢(缺字),贱不能逾越贵,卑不能对抗尊,宗伯掌管礼典,又有比这更大的吗?以至侯国来朝,大行人又可以用九种礼命来辨别诸侯的命数,区分诸臣的爵位,圭璧缫藉的尺寸,冕服的章纹,旌旗的流苏,樊缨的装饰,副车的乘坐,介弁的数量,朝位宾主的步数,飨食献举的礼仪,上公就以九为节制,侯伯就以七为节制,子男就以五为节制,大国的(缺字)比照小国的君主,诸侯的卿各比其君主低二等以下,以及大夫、士都如此,这是说接待宾客的等级如此。小行人又用九种礼命来协调宾客的礼仪,司仪又用九种礼命来教导摈相的礼仪,如同权衡陈列而铢两不可增减,如同绳墨设立而分毫不可逾越,这难道不是名分等级得以辨别的缘由吗?等到春秋时期,臧宣叔还能凭借礼制先于晋国的荀庚寻求盟约,子服景伯还能凭借礼制折服吴人征收百牢的要求,这是仪命尚存的体现。然而不仅春秋时期的卿士如此。我曾观察齐国的虞人,不敢以大夫的招令跟随齐侯打猎;晋国的绛商,不敢以车服的美观超过晋侯的朝服,然后才知道仪礼的端正,国家有不可侵犯的准则。君王以大夫的招令招虞人,似乎可以实行,但他习惯于虞人的皮冠,而惊骇于大夫的旌旗,那么宁可死也不敢前往;以商贾的财富,似乎可以金玉装饰车驾而文华装饰服饰,但他拘泥于无爵位的卑贱,而安于使用韦藩木键,那么必定穿着帛车服而过朝。大概上下分明而民心安定。通观而典礼施行,素来就有使民众习惯于名分等级的方法,可以知道了。那么仪命的设立,不仅使诸侯诸臣有所限制而不敢触犯,上行而下效,而且确实可以在世道变迁的穷尽时维持人心。唉!礼制不可废弃就是这样啊!

初即位,首以辑瑞、班瑞为先。其廵守四岳也,亦必修五礼、五玉、三帛、二生、一死贽。盖君之所以遇臣,臣之所以见君,非瑞则无以示信,非贽则无以将诚,此大宗伯所以有六瑞、六贽之作也。镇圭尺有二寸,以山为瑑饰,示其镇安四方,王执之;桓圭九寸,以桓为瑑饰,示其奉安乎上,公执之;信圭七寸,以身形为瑑饰,示其直身以事上,侯执之;躬圭七寸,以躬形为瑑饰,示其鞠躬以事上,伯执谷璧五寸,以谷为瑑饰,示其有以养人之象,子执之;蒲璧五寸,以蒲为瑑饰,示其有安人之义,男执之。此六瑞之别也。▯执皮帛,示服威猛也;卿执羔,示不失羣也;大夫则执鴈,示其有随阳之义而不失时也;士则执雉,示其有守介之义而不失节也;庶人在官者,其贽以鹜,示其不能逺飞而不逺迁也;工商在官,其贽以鸡,示其候时自鸣而不妄动也。此六贽之别也。或者则曰:「六瑞六贽,则曰执玉,固可执,而禽亦可执乎?」曰:「执非手执以见君也。盖臣之见君,必以物为贽,如《书》所谓『一二臣卫,敢执壤奠』,奠之于君,如亲所执而至也。瑞则还之,贽则授之,尚何疑于执乎?」然六瑞,宗伯旣命王人作之以等邦国,典瑞复掌之以待其用,至大行人则又辨其礼,小行人则又从而成之。郑康成曰:「瑞,节信也。」又曰:「瑞,符信也。」朝见所执以为信,一则曰信,二则曰信,信不可以一日去,瑞其可以一日不谨乎?至如六禽,则曰贽,贽言致也,臣之所以自致于君也。司士则膳其贽,膳夫则以贽见者受而膳之,人君受其贽而为膳,所以享臣子之奉欤!独射人所谓三公执璧,旣不预六瑞之名,又不在六贽之数,乃緫而名贽,何也?曰:「此乃射时所执之璧,非执桓圭比也。以璧为贽,则致之于君而不还,亦如羔鴈之礼。是故三公之璧、诸臣之贽,皆不掌于典瑞,而特互见之尔。」大抵成周设官以典瑞,一官掌玉器,固详于瑞器之用。然考其所掌,其于符节之瑞,尤严焉。珍圭以征守,以恤凶荒;牙璋以起军旅,以治兵守;谷圭以和难,以聘女;琬圭以治德,以结好;琰圭以易行,以除慝。郑康成皆以为王使之瑞节,则知周人所以颁大信于天下者,非瑞节其何以行之哉!不特此尔,地官掌节一官掌守邦节者也。诸侯之守邦国,则用玉节;公卿大夫、王子弟之守都鄙,则用角节。此固邦节之大者。郑氏乃以珍圭、牙璋、谷璧、琬琰皆以为邦节之用,则是掌节所掌与典瑞实相通焉。以至邦国之使节,山国多虎,故用虎节;土国多人,故用人节;泽国多龙,故用龙节;门闗则用符为节,货贿则用玺为节,道路则用旌为节。此六者,掌节所掌也,与秋官小行人所逹之六瑞又相闗通,独都鄙之管节与货贿之玺节不同尔。王畿有都鄙,侯国亦有都鄙。掌节之用角节,王畿都鄙之节;小行人之用管节,侯国都鄙之节。掌节为门闗之聨有货贿之出入,故有玺节;小行人掌诸侯之聘,无货贿之出入,故无玺节。此其所以不同欤!夫瑞节所以示信也,旣典之以春官之典瑞,又何以守之以地官之掌节?旣守之以地官之掌节,又何以逹之于秋官之行人?不如是,则无以为信也。盖典瑞虽以瑞节授使者而持之,茍不合于掌节,则使者所持未必信;掌节虽以符节辅使者而行之,茍不逹之于小行人,则使者所行未必通。一瑞节之出入,而三官之属互相稽验焉,则无有矫伪之弊矣。是故比长有徙于他乡者,则为旌节以行之;司市凡通货贿者,以玺节出入之;司闗则有内外之送令,则以节传出内之;司救则以节廵国中及郊野,而以王命施惠;司险惟有节者逹之;土方氏则来逺方之民,逹之以节;布宪则执旌节以宣布于四方而宪刑禁;调人则和民难与之瑞。节而以执之,野庐氏凡有节者至,则为之辟;修闾氏惟执节者不几;大行人非廵守之嵗,则十有一嵗逹瑞节;行夫凡其使者,必以旌节;环人则以路节逹四方;掌交则以节廵邦国。信矣,无节者不可行于天下也!夫周

译起初即位时,首先以收集瑞玉、颁赐瑞玉为要务。他在巡视四岳时,也必定要求完备五礼、五玉、三帛、二生、一死这些贽礼。大概君主用来接待臣子,臣子用来拜见君主,没有瑞玉就无法显示信用,没有贽礼就无法表达诚意,这就是大宗伯设立六瑞、六贽的原因。镇圭长一尺二寸,以山形为雕刻纹饰,表示镇安四方,由王执持;桓圭长九寸,以桓形为雕刻纹饰,表示奉安于上,由公执持;信圭长七寸,以身形为雕刻纹饰,表示正直自身以侍奉君主,由侯执持;躬圭长七寸,以躬形为雕刻纹饰,表示鞠躬尽瘁以侍奉君主,由伯执持;谷璧长五寸,以谷形为雕刻纹饰,表示有养育人民的象征,由子执持;蒲璧长五寸,以蒲草形为雕刻纹饰,表示有安定人民的含义,由男执持。这是六瑞的区别。〇卿执皮帛,表示服从威猛;卿执羔羊,表示不脱离群体;大夫执大雁,表示有追随阳和之义而不失时节;士执野鸡,表示有坚守节操之义而不失气节;在官府服役的庶人,其贽礼用野鸭,表示不能远飞而不远迁;在官府服役的工商,其贽礼用鸡,表示按时自鸣而不妄动。这是六贽的区别。有人问:“六瑞六贽,都说‘执’,固然可以执持玉器,但禽鸟也可以执持吗?”回答说:“‘执’并非亲手拿着去见君主。大概臣子拜见君主,必定以物品作为贽礼,就像《尚书》所说的‘一二臣卫,敢执壤奠’,将奠礼献给君主,如同亲自执持而至一样。瑞玉则归还,贽礼则授予,还有什么可怀疑‘执’字的用法呢?”然而六瑞,宗伯既已命令王人制作它们来区分邦国等级,典瑞又掌管它们以等待使用,到大行人则又辨别其礼仪,小行人则又从而完成其礼节。郑康成说:“瑞,是节信。”又说:“瑞,是符信。”朝见时所执持的作为信物,一说是信,二说是信,信用不可以一天离开,瑞玉怎么可以一天不谨慎对待呢?至于六禽,则称为贽,贽意为致送,是臣子用来自我致意于君主的。司士则膳治这些贽礼,膳夫则接受以贽礼来见的人并膳治之,人君接受其贽礼而膳治,以此来享用臣子的奉养吗!唯独射人所说的三公执璧,既不在六瑞的名称之中,也不在六贽的数量之内,却总称为贽,为什么呢?回答说:“这是射礼时所执持的璧,不是执桓圭那样的瑞玉。以璧为贽,则致送给君主而不归还,也像羔雁之礼一样。所以三公的璧、诸臣的贽,都不由典瑞掌管,而是特别互相提及罢了。”大致成周设立官职以典瑞,一官掌管玉器,固然详细于瑞器的使用。然而考察其所掌管,对于符节类的瑞玉,尤其严格。珍圭用于征召守臣,用于救济凶荒;牙璋用于起用军队,用于治理兵守;谷圭用于和解危难,用于聘问女子;琬圭用于治理德行,用于结好;琰圭用于改变行为,用于清除邪恶。郑康成都认为这些是王使的瑞节,那么可知周人用来颁行大信于天下的,如果不是瑞节,又怎么施行呢!不仅如此,地官掌节一官掌管守邦节。诸侯守邦国,则用玉节;公卿大夫、王子弟守都鄙,则用角节。这固然是邦节中大的。郑氏竟将珍圭、牙璋、谷璧、琬琰都作为邦节之用,那么掌节所掌管与典瑞实际上相通。以至邦国的使节,山国多虎,所以用虎节;土国多人,所以用人节;泽国多龙,所以用龙节;门闗则用符作为节,货贿则用玺作为节,道路则用旌作为节。这六种,是掌节所掌管的,与秋官小行人所通达的六瑞又相互关联,唯独都鄙的管节与货贿的玺节不同罢了。王畿有都鄙,侯国也有都鄙。掌节使用角节,是王畿都鄙的节;小行人使用管节,是侯国都鄙的节。掌节涉及门闗的联结与货贿的出入,所以有玺节;小行人掌管诸侯的聘问,没有货贿的出入,所以没有玺节。这就是它们不同的原因吧!瑞节是用来显示信用的,既然由春官的典瑞掌管,又为什么由地官的掌节来守护?既然由地官的掌节来守护,又为什么由秋官的行人来通达?如果不这样,就无法建立信用。大概典瑞虽然以瑞节授予使者而持之,如果不符合掌节的规定,那么使者所持未必可信;掌节虽然以符节辅助使者而行之,如果不通达于小行人,那么使者所行未必能通。一个瑞节的出入,而三官的属吏互相稽验,就没有矫伪的弊端了。所以比长有迁徙到他乡的人,就制作旌节让他通行;司市凡通货贿的,以玺节出入;司闗则有内外送令,就以节传传出入;司救则以节巡视国中及郊野,而以王命施惠;司险只有有节的人才能通达;土方氏则招来远方之民,以节通达;布宪则执旌节以宣布于四方而宪刑禁;调人则和解民难,给予瑞节而执持;野庐氏凡有节的人至,就为他辟路;修闾氏只有执节的人不稽查;大行人非巡视之年,则十一年通达瑞节;行夫凡其使者,必以旌节;环人则以路节通达四方;掌交则以节巡视邦国。确实,无节的人不可行于天下!夫周

人所以行乎天下者,有三命可以行矣,而掌节则辨邦节以辅命;有王令可以行矣,而乡大夫则逹旌节以辅令。是节者,所以辅命令之行也。掌节又曰:「凡邦国之使节,而以英荡辅之;凡通逹于天下者,有节而以传辅之。」英荡者,刻书之竹箾也,非英荡则节不可以徒行;传者,传逹之文书也,非传则节亦不可专行。旣为节以辅命令,又为英荡与传以辅节,三者并行,所以防诈欺也。郑康成释《典瑞》,谓若汉符玺郎,以符节为诏符,以玺节为印章,旌节为使者所拥之节,珍圭为使者所持之节。杜子春以珍圭若竹使符,郑司农以牙璋为铜虎符。愚案:小行人之六节,三者以金为之,三者以竹为之,则是旌节、符节皆用竹也。汉人符节虽近古制,然其所以示信于天下者,果如周人否乎?太尉得以矫节入北军,使者得以乗传行郡国,王国得以盗写虎符而发兵,使者得以矫制持节而发粟。符节不足以取信如此,况欲除关而不用传邪?盖至此而后知周人设官之意微矣,辅节并行之制严矣!

译人之所以能通行于天下,有三种符命可以通行,而掌节官则辨别邦国符节以辅助符命;有王命可以通行,而乡大夫则传达旌节以辅助王命。这符节,是用来辅助命令通行的。掌节官又说:“凡是邦国使者的符节,要用英荡来辅助它;凡是通达于天下的,有符节而要用传信文书来辅助它。”英荡,是刻有文字的竹简,没有英荡,符节就不能单独通行;传,是传达的文书,没有传信文书,符节也不能专行。既然设立符节来辅助命令,又设立英荡和传信文书来辅助符节,这三者并行,是用来防止欺诈的。郑康成解释《典瑞》,说就像汉代的符玺郎,以符节作为诏令的凭证,以玺节作为印章,旌节是使者所拥持的符节,珍圭是使者所执持的符节。杜子春认为珍圭像竹使符,郑司农认为牙璋像铜虎符。我认为:小行人所掌的六种符节,三种用金属制作,三种用竹子制作,那么旌节、符节都是用竹子的。汉代的符节虽然接近古制,然而它用来向天下表示信用的方式,果真像周代那样吗?太尉得以假借符节进入北军,使者得以乘坐传车巡视郡国,诸侯王得以盗铸虎符而发兵,使者得以假托诏令持节而发放粮食。符节不足以取信到如此地步,何况想要废除关卡而不使用传信文书呢?大概到了这里,才知道周代设置官职的意图微妙,辅助符节并行的制度严密啊!

礼乐

周官》五礼之掌在大宗伯,六乐之掌在大司乐。小宗伯而下,如司命、司服等十九官,皆礼官之聨;乐师而下,如大师、大胥等十九官,皆乐官之聨。则是礼乐之职分矣。然礼乐未尝分也,盍亦求古人制礼作乐之本可乎?大司徒曰:「以五礼防万民之伪而敎之中,以六乐防万民之情而敎之和。」大宗伯曰:「以天产作隂德,以中礼防之;以地产作阳德,以和乐防之。」夫礼乐固所以防民者也,而司徒、宗伯之所掌,皆同谓之中和,何邪?盖尝观子思子之言中和矣。喜怒哀乐未发谓之中,性之正也;发而皆中节谓之和,情之正也。中者,天下之大本,天下之理皆由此出,道之体也;和者,天下之逹道,天下古今之所共由,道之用也。致其中之至,则体立而天地位焉;致其和之至,则用行而万物育焉。此子思子之言中和也。然而喜怒哀乐不能不发,发而不能皆中节,是以不能无望于隄防之功。是故大宗伯以民物得于天之所产者,本属阳,以其冲漠无朕,隂之静也,故其德为隂,此乃未发之时寂然不动者也,故以中礼防之;民物得于地之所产者,本属隂,以其呈露毕见,阳之动也,故其德为阳,此乃旣发之时感而遂通者也,故以和乐防之。此二者因其自然之中和而隄防之,使不流于情伪,是宗伯有以导之于其内而制之于其外也。大司徒以民之易离其中而流于伪也,则失其性之正,故敎以五礼而防其伪,所以存养其未发之中;以民之易乖其和而流于情也,则失其情之正,故敎以六乐而防其情,所以省察其既发之和。此二者遏其未然之情伪而隄防之,使不失其中和,是司徒有以制之于其外而养之于其内也。盖人生而静,天之性也;感于物而动,性之欲也。如欲内外交制,隄防而敎导之,舍礼乐何以哉?中和者,礼乐之本也;五礼六乐者,礼乐之文。也,舍中和之本,无以为礼乐;舍礼乐之本,无以导中和。故曰:「礼以导中,乐以导和。」司徒以之而防民,则大本立而逹道行;宗伯以之而合天地之化、万物之产,则天地位而万物育矣。岂特事鬼神、谐万民、致百物而已哉!观周官之礼乐,不知有中和之本,而徒求详于玉帛钟皷之文,未足与言礼乐。

  天府

尝观康王嗣位之初,赤刀、大训、▯璧、琬琰、大玉、夷玉、天球、河图,与夫舞衣、大贝、鼖鼓、戈、弓、竹矢之类,莫不出而陈之。兹岂特为美观以华国而已哉?盖宝镇、玉器,祖宗所以遗子孙也。祖宗以全付之,子孙当以全归之。夏之王府,虽以关石和钧之微,皆以为子孙之遗。太康不能保其所有,则为▯禹所传矣。至如宝玉之重,桀不能有,使三朡得之。汤于是放桀而伐三朡,俘厥宝玉,而使谊伯、仲伯作《典宝》。先王之视宝玉,不亦重乎?是故国之宝镇、玉器,此成王、周公之所以兢兢奉持而罔敢失坠者,故有天府之职藏焉。命府曰天,则尊其所藏若天物然,其尊祖敬天之心可知矣。又况上春则衅宝器、宝镇,将以祓除其不祥;季冬则陈玉礼神,将以贞来歳之媺恶。则是宝镇、玉器,又与国事相为吉凶矣,可不谨欤?然而国之所宝,岂特宝玉重镇而已哉?观《周书》所陈,以河图、大训与天球、琬琰并列,则是宝河图、大训,犹宝天球、琬琰也。观《周礼》所藏,以民数、治中与宝镇、玉器并存,则是宝民数、治中,犹宝国镇、玉器也。虽然,天府之掌守藏,尊严若天,至祭天之司民、司禄而献民数、谷数,则亦受而藏之。盖王者以民为天,而民以食为天,民数、谷数视之如天,则藏之天府可也。乃若官府、郷州及都鄙之治中,此特治职簿书之要尔,则亦受而藏之,以诏王察吏,何邪?盖羣吏者,天吏也,所与共天位也,所与食天禄也,所与治天职也。今以治中来上,是其政事得中,则无愧于亮天功矣。藏之天府,不亦可乎?是故小司冦大比民数,则曰「登于天府」,此民数之藏于天府也。小司冦又曰:「岁终,则防羣吏计狱弊讼,登治中于天府。」此治中之藏天府也。

译礼乐

《周官》中,五礼由大宗伯掌管,六乐由大司乐掌管。小宗伯以下,如司命、司服等十九种官职,都是礼官的属官;乐师以下,如大师、大胥等十九种官职,都是乐官的属官。这样看来,礼和乐的职分是明确的。然而,礼和乐从未真正分离,何不探求古人制礼作乐的根本呢?大司徒说:“用五礼来防止万民的虚伪,从而教化他们达到‘中’;用六乐来防止万民的情欲泛滥,从而教化他们达到‘和’。”大宗伯说:“用天所产的事物来成就阴德,用‘中’的礼来防范它;用地所产的事物来成就阳德,用‘和’的乐来防范它。”礼乐固然都是用来防范民众的,而大司徒和大宗伯所掌管的,都同样称为‘中’与‘和’,这是为什么呢?我曾观察子思关于‘中和’的论述。喜怒哀乐没有发作时叫做‘中’,这是本性的正当状态;发作出来都符合节度叫做‘和’,这是情感的正当状态。‘中’是天下的根本,天下的道理都由此产生,是道的本体;‘和’是天下的通达之道,天下古今共同遵循,是道的功用。达到‘中’的极致,那么本体确立,天地就各安其位;达到‘和’的极致,那么功用施行,万物就得以化育。这是子思关于‘中和’的论述。然而,喜怒哀乐不能不发作,发作后也不能都符合节度,因此不能不期望堤防的功效。所以,大宗伯认为,民众和万物从天的产物中获得的,本性属阳,因其冲淡虚无、没有迹象,是阴的静态,所以其德为阴,这是未发作时寂然不动的状态,所以用‘中’的礼来防范;民众和万物从地的产物中获得的,本性属阴,因其显露无遗,是阳的动态,所以其德为阳,这是已发作时感应而通达的状态,所以用‘和’的乐来防范。这两者顺应自然的中和来进行堤防,使其不流于情欲和虚伪,这是大宗伯在内部引导而在外部制约。大司徒认为,民众容易偏离‘中’而流于虚伪,从而失去本性的正当,所以用五礼来教化并防范其虚伪,以此存养未发作时的‘中’;民众容易违背‘和’而流于情欲,从而失去情感的正当,所以用六乐来教化并防范其情欲,以此省察已发作后的‘和’。这两者遏制尚未发生的情欲和虚伪并进行堤防,使其不失去中和,这是大司徒在外部制约而在内部涵养。大概人天生安静,是天的本性;受外物感应而动,是本性的欲望。如果想要内外交相制约,堤防并教化,除了礼乐还能用什么呢?中和是礼乐的根本;五礼六乐是礼乐的形式。舍弃中和的根本,就无法建立礼乐;舍弃礼乐的形式,就无法引导中和。所以说:“礼用来引导‘中’,乐用来引导‘和’。”大司徒用它来防范民众,那么根本确立而通达之道施行;大宗伯用它来契合天地的化育、万物的生产,那么天地就各安其位而万物就得以化育了。这难道仅仅是侍奉鬼神、协调万民、招致百物而已吗?观察《周官》中的礼乐,如果不知道有中和的根本,而只在玉帛钟鼓的形式上追求详尽,就不值得与他谈论礼乐了。

天府

我曾观察康王继位之初,赤刀、大训、琬琰、大玉、夷玉、天球、河图,以及舞衣、大贝、鼖鼓、戈、弓、竹矢之类,没有不拿出来陈列的。这难道仅仅是为了美观以装饰国家而已吗?大概宝镇、玉器,是祖宗留给子孙的。祖宗完整地交付给子孙,子孙应当完整地归还给祖宗。夏朝的王府,即使是关石和钧这样微小的东西,都作为留给子孙的遗物。太康不能保住他所拥有的,就被夏禹所传下的宝物夺去了。至于像宝玉这样贵重的东西,桀不能拥有,让三朡得到了。商汤于是流放桀并讨伐三朡,俘获了他的宝玉,并让谊伯、仲伯作《典宝》。先王看待宝玉,不是很重视吗?所以国家的宝镇、玉器,是成王、周公之所以兢兢业业奉持而不敢丢失的原因,因此设有天府的官职来收藏。将府库命名为‘天’,那么所收藏的东西就像天物一样尊贵,他们尊祖敬天的心意可以知道了。况且,上春时节要衅礼宝器、宝镇,用来祓除不祥;季冬时节要陈列玉器礼神,用来占卜来年的吉凶。那么宝镇、玉器,又与国家大事的吉凶相关联,能不谨慎吗?然而,国家所珍视的宝物,难道仅仅是宝玉重镇而已吗?观察《周书》所陈列的,将河图、大训与天球、琬琰并列,那么珍视河图、大训,就像珍视天球、琬琰一样。观察《周礼》所收藏的,将民数、治中与宝镇、玉器并存,那么珍视民数、治中,就像珍视国镇、玉器一样。虽然如此,天府掌管收藏,尊严如同天一般,直到祭祀天时的司民、司禄献上民数、谷数,也接受并收藏它们。大概君王以民为天,而民以食为天,民数、谷数视之如天,那么收藏在天府是可以的。至于官府、乡州以及都鄙的治中,这不过是治理职务簿书的要点罢了,也接受并收藏它们,用来诏告君王考察官吏,这是为什么呢?大概众官吏是天吏,与他们共同承担天的职位,与他们共同享用天的俸禄,与他们共同治理天的职事。现在将治中上报,说明他们的政事得当,那么对辅佐天功就没有愧疚了。收藏在天府,不也可以吗?所以小司寇在大比民数时,说“登记在天府”,这是民数收藏在天府。小司寇又说:“年终,那么稽查众官吏计算狱讼,将治中登记在天府。”这是治中收藏在天府。

有如郷大夫之职所谓贤能之书,登于天府,而天府不言及此,何邪?盖贤能之賔兴,郷老、郷大夫、州长之治中,孰有大于此者?他日诏王以察吏,则共天位、食天禄、治天职、亮天功者,皆若而人也。此诚州郷治中之尤者,孰谓天府而独遗此耶?又如大司冦之职,凡邦之大盟约,涖其盟书,而登之于天府,而天府亦不言及此,何邪?盖古者涖盟之时,必要之以神明,坚之以信誓,重之以载书,天地鬼神实临之也。此亦官府治中之大者,孰谓天府而乃略此邪?以此见成周盛时,不惟以宝玉为宝,而以人民为宝,以民食为宝,以政事为宝矣。吁!为人君者,知宝物之为天物,则当思无负于祖宗之▯;知民谷之为天物,则当思无愧于生灵之▯;知治中之为天物,则当思无媿于官府、州郷、都鄙之▯。如此,则都天王之显号,获天位之綦贵,而享天物之珍奉,宜哉!

译就像乡大夫的职责中,所谓记录贤能之士的文书,已经登记在天府之中,然而天府的记载却没有提到这一点,这是为什么呢?大概是因为贤能之士的举荐,在乡老、乡大夫、州长的治理事务中,哪还有比这更重要的呢?将来向君王报告以考察官吏时,那些共同承担天位、享用天禄、治理天职、成就天功的人,都是像这样的人。这确实是州乡治理中的重中之重,谁说天府会唯独遗漏这一点呢?又如大司寇的职责,凡是国家重大的盟约,主持盟书并登记在天府中,而天府的记载也没有提到这一点,这是为什么呢?大概是因为古代主持盟誓的时候,一定要用神明来约束,用信誓来坚定,用盟书来加重,天地鬼神实际上都在监临。这也是官府治理中的大事,谁说天府会忽略这一点呢?由此可以看出,成周盛世的时候,不仅把宝玉当作宝物,而且把人民当作宝物,把民众的粮食当作宝物,把政事当作宝物了。唉!作为君主,知道宝物是天赐之物,就应当思考不要辜负祖宗的基业;知道粮食是天赐之物,就应当思考不要愧对百姓的生命;知道治理事务是天赐之物,就应当思考不要愧对官府、州乡、都鄙的治理。这样,那么拥有“天王”显赫称号,获得天位极其尊贵的地位,而享受天赐宝物的珍贵供奉,是理所当然的!

冕服

黄帝始垂衣裳,舜观象作服,禹致美黻冕,不惟以华其服而章其身,尊卑之等、贵贱之别,实由是而辨焉。今观司服一官掌王衣服,而吉服有六等之制,公侯伯子男、▯卿大夫士之服,皆由是而隆杀,上不容于偪下,下不容于僭上,此岂非礼典之大者乎?自先儒释经,有「天子冕服九章」之▯有「大裘示质」之▯有「裘冕无旒」之▯所以啓▯者之纷纷,不可不辨。尝观舜作服十有二章,日月星辰取其明,山取其镇安,龙取其变化,华虫取其文,宗彞取其孝,藻取其洁,火取其烈,粉米取其养人,黼取其断,黻取其善恶分,此所以彰人君之德而能备此十二物也,亦所以法上天之数而必备此十二章也。《周礼》虽无十二章之文,但观行人所谓上公冕服九章、侯伯七章、子男五章,则天子十有二章可知矣。康成惑于《左传》「三辰旂旗」之语,谓旗有三章,则冕服亦止九章尔,不亦谬乎?案公服如衮冕而下如王之服,是公得为衮冕而不得为大裘矣。公服衮冕,则衮为九章矣;曰衮者,岂非以龙为章名之乎?侯伯自鷩冕而下,则鷩为七章矣;曰鷩冕者,岂非以雉为章名之乎?子男自毳冕而下,则毳为五章矣;曰毳者,岂非以虎为章名之乎?▯卿自希冕而下,则希为三章矣;曰希者,岂非以絺为章名之乎?卿大夫自▯冕而下,则▯为一章矣;曰▯者,岂非以▯为色名之乎?士自皮弁而下,皮无章矣;曰弁者,岂非以不为章服,故不言冕而言弁者乎?▯卿大夫之命,特下公侯伯子男一等尔,而其服乃降三等者,以其衮、鷩、毳冕,王成服之,▯卿大夫近王,宣屈也。王服衮冕以享先王,鷩冕以享先公及飨射,毳冕以祀四望山川,希冕以祭社稷五祀,▯冕以祭山林坟衍羣小祀。此王之五服,必有五色之别,观其服之名可知矣。王之车旗亦然。希冕当在毳冕之上,恐其字……之误也。皮弁以视朝,弁非冕服,故不预六服之数。至于祀昊天上帝及祀五帝,则服大裘而冕。案司裘曰:「掌共王祀天之裘。」冬祀圜丘之时所服也。服裘以祀天,则必取象于天数以为章,而郑氏以大裘为无章,谓祀天示质也。祀天有贵本反始之义,如牲用骍犊、器用陶匏、席用藁秸、幂用防布,可也,岂必于衮冕而略焉?司裘良裘尚有黻章之制,安知大裘而不为十二章乎?郑康成徒见弁师掌王五冕,以为冕服有六,而云五冕,遂以为大裘之冕无旒,不聨数也。此亦惑于祀天示质之▯尔。重莫重于祀天,之冕可以无旒而不数之乎?案五冕皆五采十有二就,十有二玉,是其服随其隆杀有七章九章之殊,而其冕则皆十有二旒。故六等之服皆曰冕,以其首餙之尊故也。陆佃《礼书》谓大裘与衮同冕,大裘祀天而服衮之冕可也,故但言五冕尔。安知裘冕而不为十二旒乎?或者则曰:「服为十有二章,似也。至于衮冕而下,皆诸侯诸臣之服,王于中祀小祀而服诸侯诸臣之服,不几于无别乎?」曰:「此在《司服》言君臣冕服之等然也。郑氏专以为公至卿大夫朝聘助祭之服,则拘矣。王于中祀小祀之时,固服此服。如诸侯诸臣来助祭,乃大事也,则王当服王之服。公之服常降王一等,子男之服常降侯伯一等,▯卿大夫本降三等,以尊卑而隆杀,何可无别之疑乎?」或者又曰:「冕皆十有二旒,固也。然希冕而下皆三章一章之服,服三章一章之服而加以十二旒之冕,不几于不称乎?」曰:「此在《弁师》言五冕缫旒之数然也。郑氏专以为此衮衣之冕,则非矣。人君旣有时而服诸臣之服,茍不加以王冕十二旒之尊,则君臣无异矣。服章虽殊,而冕旒则一,又何不称之嫌乎?」然尝怪节服氏祭祀朝觐衮冕六人维王之太常,郊祀裘冕二人送逆尸车,注谓从王服、从尸服也。诚如是,则祭祀朝聘,王服衮冕,郊祀,王服裘冕,而节服下士亦服衮冕、裘冕,尚足谓之有节乎?详考其文,谓王服衮冕,则节服掌之。二服,王之尊服,故当朝觐郊祭之时,节服氏特掌之,犹大裘而专命司裘共之也。下则曰:

译冕服

黄帝开始垂下衣裳,舜观察天象制作服饰,禹使黻冕之美达到极致,不仅仅是为了装饰服饰、彰显自身,尊卑的等级、贵贱的区别,实际上由此得以辨别。如今看司服这一官职掌管天子的衣服,而吉服有六个等级的制度,公、侯、伯、子、男以及卿、大夫、士的服饰,都由此而决定隆重或简略,上级不容许逼迫下级,下级不容许僭越上级,这难道不是礼法典章中最重要的吗?自从先儒解释经书以来,有“天子冕服九章”的说法,有“大裘显示质朴”的说法,有“裘冕没有旒”的说法,所以引发后世学者的纷纷争论,不能不加以辨析。我曾观察舜制作服饰有十二种纹章,日月星辰取其光明,山取其镇守安定,龙取其变化,华虫取其文采,宗彝取其孝道,藻取其洁净,火取其猛烈,粉米取其养育人民,黼取其决断,黻取其区分善恶,这是用来彰显人君的德行而能够具备这十二种事物,也是用来效法上天的数目而必须完备这十二种纹章。《周礼》虽然没有十二种纹章的文字记载,但看行人所说的上公冕服九章、侯伯七章、子男五章,那么天子有十二种纹章就可以知道了。郑玄被《左传》“三辰旗帜”的话所迷惑,认为旗帜有三种纹章,那么冕服也就只有九种纹章罢了,这不是错了吗?查考公的服饰如衮冕及以下如同天子的服饰,这是公可以使用衮冕而不能使用大裘。公使用衮冕,那么衮就是九种纹章了;称为衮,难道不是以龙作为纹章名称吗?侯伯从鷩冕及以下,那么鷩就是七种纹章了;称为鷩冕,难道不是以雉鸡作为纹章名称吗?子男从毳冕及以下,那么毳就是五种纹章了;称为毳,难道不是以虎豹作为纹章名称吗?中卿从希冕及以下,那么希就是三种纹章了;称为希,难道不是以细葛布作为纹章名称吗?卿大夫从玄冕及以下,那么玄就是一种纹章了;称为玄,难道不是以黑色作为颜色名称吗?士从皮弁及以下,皮没有纹章;称为弁,难道不是因为不作为纹章服饰,所以不说冕而说弁吗?中卿、大夫的任命,仅仅比公、侯、伯、子、男低一等罢了,而他们的服饰却降低三级,这是因为衮、鷩、毳冕,是天子完成的服饰,中卿、大夫接近天子,应当谦抑。天子穿衮冕以祭祀先王,穿鷩冕以祭祀先公以及宴饮射礼,穿毳冕以祭祀四望山川,穿希冕以祭祀社稷五祀,穿玄冕以祭祀山林坟衍及群小祀。这是天子的五种服饰,必定有五种颜色的区别,看其服饰的名称就可以知道了。天子的车旗也是如此。希冕应当在毳冕之上,恐怕是其字……的错误。皮弁用于视朝,弁不是冕服,所以不列入六种服饰的数目。至于祭祀昊天上帝及祭祀五帝,则穿大裘而戴冕。查考司裘说:“掌管供给天子祭祀天时的皮衣。”这是冬季祭祀圜丘时所穿的。穿皮衣祭祀天,那么必定取象于天的数目作为纹章,而郑氏认为大裘没有纹章,说祭祀天显示质朴。祭祀天有尊重根本、回归本始的意义,如牺牲用红牛犊、器物用陶器匏瓜、席子用干草、覆盖物用粗布,是可以的,难道一定要在衮冕上省略吗?司裘的良裘还有黻纹章的制度,怎么知道大裘就不是十二种纹章呢?郑康成只看到弁师掌管天子五冕,认为冕服有六种,却说五冕,于是认为大裘的冕没有旒,不计算在数目内。这也是被祭祀天显示质朴的说法所迷惑罢了。没有比祭祀天更尊重的了,它的冕可以没有旒而不计算它吗?查考五冕都是五彩十二就,十二玉,是其服饰随着隆重或简略有七章、九章的区别,而其冕都是十二旒。所以六种等级的服饰都称为冕,因为其头部装饰的尊贵缘故。陆佃《礼书》说大裘与衮同冕,大裘祭祀天而穿衮的冕是可以的,所以只说五冕罢了。怎么知道裘冕就不是十二旒呢?有人则说:“服饰为十二种纹章,似乎是对的。至于衮冕及以下,都是诸侯、诸臣的服饰,天子在中祀、小祀时穿诸侯、诸臣的服饰,不是几乎没有什么区别吗?”回答说:“这是在《司服》中讲述君臣冕服等级的情况。郑氏专门认为是公到卿大夫朝聘、助祭的服饰,就拘泥了。天子在中祀、小祀时,固然穿这些服饰。如果诸侯、诸臣来助祭,那是大事,那么天子应当穿天子的服饰。公的服饰通常比天子低一等,子男的服饰通常比侯伯低一等,中卿、大夫本来低三级,以尊卑而决定隆重或简略,怎么可以怀疑没有区别呢?”有人又说:“冕都是十二旒,固然如此。然而希冕及以下都是三种、一种纹章的服饰,穿三种、一种纹章的服饰而加上十二旒的冕,不是几乎不相称吗?”回答说:“这是在《弁师》中讲述五冕缫旒数目的情况。郑氏专门认为这是衮衣的冕,就不对了。人君既然有时穿诸臣的服饰,如果不加上天子冕十二旒的尊贵,那么君臣就没有区别了。服饰纹章虽然不同,而冕旒则一样,又有什么不相称的嫌疑呢?”然而我曾奇怪节服氏在祭祀、朝觐时,衮冕六人维系天子的太常,郊祀时裘冕二人送迎尸车,注解说跟随天子服饰、跟随尸的服饰。如果真的如此,那么祭祀、朝聘,天子穿衮冕,郊祀,天子穿裘冕,而节服下士也穿衮冕、裘冕,还足以称为有节制吗?详细考察其文字,说天子穿衮冕,那么节服掌管它。两种服饰,是天子的尊服,所以在朝觐、郊祭的时候,节服氏特别掌管它,就像大裘而专门命令司裘供给它一样。下面则说:

「六人维王太常,二人执戈送车而已。」岂谓王服衮冕、裘冕,而节服氏亦服之乎?「诸侯四人,其服亦如之」,谓亦有节服掌之也。又案司服乃春官之属,节服乃夏官之属,而与虎贲、旅贲同列;弁师亦属夏官,而与仆从、臣▯等官为伍,果何意邪?盖古人以虎贲、缀衣皆为王左右之臣,执干戈而立堂垂者,亦皆冕弁之士,此所以分属于夏官欤!凡此皆王与诸侯羣臣冕服之别也。而内司服言王后与外内命妇之服,岂可无辨者欤?祎衣,谓画五色翚雉于文也;揄狄,则画青质摇雉于衣也;阙狄,则刻缯为赤雉之形而不画也。此三者,王后之祭服也。郑氏谓:「从祭先王,则服祎衣;从祭先公,则服揄狄;从羣小祀,则服阙狄。」愚谓当从王之祭服也。鞠衣,谓之黄衣,告桑事之服也;展衣,谓之防衣,其色白,见王及賔客之服;禒衣,谓之縁衣,其色黒,御于王之服也。此三者,后与命妇同服也。素纱者,郑司农谓为赤衣,郑康成谓为白抟,二▯不同。大抵素纱日所常服,非章服也,不预六服之数,犹王司服不以皮弁预六服之数也。然内司服只言外内命妇之服自鞠衣而下。案《记·祭统》则曰:「君卷冕,夫人副袆。」则夫人得服袆衣矣。《丧大记》曰:「朝服,君以卷,夫人以阙狄。」则夫人得服阙狄矣。《玉藻》曰:「王后袆衣,夫人揄狄。」则夫人得服揄狄矣。三▯不同,惟《玉藻》之▯为得。今郑康成谓内命妇则九嫔鞠衣,世妇展衣,女御縁衣;外命妇则▯之妻鞠衣,卿大夫之妻展衣,士之妻縁衣;王之三夫人及公之妻,其自揄狄以下乎;侯伯夫人揄狄,子男夫人阙狄,惟二王之后夫人袆衣,然此在《周礼》无明文,郑氏揣为之▯尔。愚谓春官《司服》掌王六服,自衮冕而下为公侯▯卿之服;天官《内司服》掌后六服,则自揄狄而下,岂不可为公侯卿大夫妻之服乎?以此推之,公之夫人得服揄狄,犹公服衮冕也;侯伯之夫人得服阙狄,犹侯服鷩冕也;子男之夫人得服鞠衣,犹子男服毳冕也。如是,则▯之妻当服展衣,犹▯服希冕也;卿大夫之妻当服縁衣,犹卿大夫之服▯冕也;士之妻当服素纱,犹士之服弁服也。今《周礼》所谓命妇,女御犹元士,世妇犹大夫,九嫔犹▯卿。外之命妇,其▯卿大夫元士之妻乎?其服自鞠衣而下,意者三公之夫人与三夫人近后,宜屈当服鞠衣;三▯之妻当服展衣;卿大夫之妻当服縁衣;九嫔、世妇犹▯卿大夫之妻,亦服展衣、縁衣;女御犹士妻,亦服素纱,故自鞠衣而下也。若夫《杂记》所谓「内子以鞠衣,下大夫以襢衣」,其余如《士丧》、《大记》所谓「士妻以税衣」,皆汉儒之臆▯也。夫《内司服》犹王《司服》也,《追师》犹王《弁师》也。《追师》掌王后之首服,其制岂可无辨者欤?案王后首服有副、编、次、追、衡、笄之名,则是六者各有次序矣。副,谓覆首之饰,郑氏谓若汉步摇,服以从王祭祀;编,谓比发为之,郑氏谓若汉假紒,服以告丧;次,谓次第发之长短为之,郑氏谓犹诗所谓髲髢,服以见王及燕居。此三者,服三翟之服则服之,愚谓当与三服同用也。追,谓琢玉为之,如诗所谓「玉之瑱也」;衡,谓维持冠者,如《左传》所谓「衡、紞、纮、綎也」;笄,谓卷发者,如记所谓「纚、笄、緫也」。此三者,后与内外命妇同服之,是衣鞠衣、襢衣、縁衣之服也。然郑氏谓「内外命妇衣鞠衣、展衣者服编,衣縁衣者服次」,是服卑而首饰尊,其▯非也。又曰:「凡诸侯夫人于其国,衣服与王后同。」吁!诸侯不可与王同服,而谓夫人可与后同服乎?彼徒见《祭统》有曰:「君衮冕立于阼,夫人」副袆立于东房,则是夫人得为王后之首饰,此礼之失者也,而可以为证乎?案《卫国风》之诗曰:「副笄六珈。」▯者谓夫人旣为副矣,奈何以王后亦副乎?夫人既为笄矣,柰何以王后亦笄乎?不知卫诗之言,盖言古者后、夫人首饰之盛如此,有其德,称其服,则可与君子偕老,岂专以为夫

译“六人担任王的太常,二人拿着戈戟送车罢了。”难道是说王穿着衮冕、裘冕,而节服氏也穿着同样的服饰吗?“诸侯四人,他们的服饰也像这样”,是说也有节服氏掌管他们的服饰。又查考司服属于春官的下属,节服属于夏官的下属,却与虎贲、旅贲同列;弁师也属于夏官,却与仆从、臣等官为伍,究竟是什么意思呢?大概古人认为虎贲、缀衣都是王左右的臣子,拿着干戈站在堂下台阶旁的,也都是戴冕穿弁的士人,这就是他们分属于夏官的原因吧!这些全都是王与诸侯群臣冕服的区别。而内司服讲述王后与内外命妇的服饰,难道可以没有辨别吗?祎衣,是说在衣服上画五色翚雉的纹样;揄狄,是说在衣服上画青色底纹摇雉的纹样;阙狄,是说刻缯做成赤雉的形状而不画纹样。这三种,是王后的祭服。郑氏说:“随从祭祀先王,就穿祎衣;随从祭祀先公,就穿揄狄;随从祭祀群小祀,就穿阙狄。”我认为应当随从王的祭服。鞠衣,叫做黄衣,是报告桑事时穿的服饰;展衣,叫做防衣,颜色是白色,是见王及宾客时穿的服饰;禒衣,叫做縁衣,颜色是黑色,是侍奉王时穿的服饰。这三种,是后与命妇共同穿的服饰。素纱,郑司农说是赤衣,郑康成说是白抟,二者不同。大抵素纱是日常所穿的服饰,不是章服,不计入六服的数量,就像王的司服不把皮弁计入六服的数量一样。然而内司服只说内外命妇的服饰从鞠衣以下。查考《礼记·祭统》则说:“君穿卷冕,夫人戴副穿袆衣。”那么夫人可以穿袆衣了。《丧大记》说:“朝服,君穿卷,夫人穿阙狄。”那么夫人可以穿阙狄了。《玉藻》说:“王后穿袆衣,夫人穿揄狄。”那么夫人可以穿揄狄了。三者不同,只有《玉藻》的说法是正确的。现在郑康成说内命妇则九嫔穿鞠衣,世妇穿展衣,女御穿縁衣;外命妇则公之妻穿鞠衣,卿大夫之妻穿展衣,士之妻穿縁衣;王的三夫人及公之妻,大概从揄狄以下吧;侯伯夫人穿揄狄,子男夫人穿阙狄,只有二王之后的夫人穿袆衣,然而这在《周礼》中没有明文,是郑氏揣测出来的罢了。我认为春官《司服》掌管王的六服,从衮冕以下是公侯伯子男卿的服饰;天官《内司服》掌管后的六服,那么从揄狄以下,难道不可以作为公侯卿大夫之妻的服饰吗?由此推论,公之夫人可以穿揄狄,就像公穿衮冕一样;侯伯之夫人可以穿阙狄,就像侯穿鷩冕一样;子男之夫人可以穿鞠衣,就像子男穿毳冕一样。像这样,那么公之妻应当穿展衣,就像公穿希冕一样;卿大夫之妻应当穿縁衣,就像卿大夫穿𬘭冕一样;士之妻应当穿素纱,就像士穿弁服一样。现在《周礼》所说的命妇,女御相当于元士,世妇相当于大夫,九嫔相当于中卿。外命妇,大概是公卿大夫元士之妻吧?她们的服饰从鞠衣以下,大概三公之夫人与三夫人接近后,应当委屈穿鞠衣;三卿之妻应当穿展衣;卿大夫之妻应当穿縁衣;九嫔、世妇相当于中卿大夫之妻,也穿展衣、縁衣;女御相当于士妻,也穿素纱,所以从鞠衣以下。至于《杂记》所说的“内子穿鞠衣,下大夫穿襢衣”,其余如《士丧》、《大记》所说的“士妻穿税衣”,都是汉儒的臆测罢了。《内司服》就像王的《司服》,《追师》就像王的《弁师》。《追师》掌管王后的首服,它的制度难道可以没有辨别吗?查考王后首服有副、编、次、追、衡、笄的名称,那么这六种各有次序了。副,是说覆首的装饰,郑氏说像汉代的步摇,穿着它随从王祭祀;编,是说比发做成,郑氏说像汉代的假紒,穿着它告丧;次,是说次第发的长短做成,郑氏说像《诗经》所说的髲髢,穿着它见王及燕居。这三种,穿三翟之服就穿它们,我认为应当与三服同用。追,是说琢玉做成,像《诗经》所说的“玉之瑱也”;衡,是说维持冠的,像《左传》所说的“衡、紞、纮、綎也”;笄,是说卷发用的,像《礼记》所说的“纚、笄、緫也”。这三种,后与内外命妇共同穿,是穿鞠衣、襢衣、縁衣之服。然而郑氏说“内外命妇穿鞠衣、展衣的穿编,穿縁衣的穿次”,这是服饰卑贱而首饰尊贵,他的说法不对。又说:“凡是诸侯夫人在其国,衣服与王后相同。”唉!诸侯不可以与王同服,而说夫人可以与后同服吗?他们只看到《祭统》有说:“君穿衮冕立于阼,夫人戴副穿袆衣立于东房”,那么夫人可以戴王后的首饰,这是礼制的失误,而可以作为证据吗?查考《卫国风》的诗说:“副笄六珈。”郑氏说夫人既然戴副了,为什么王后也戴副呢?夫人既然戴笄了,为什么王后也戴笄呢?不知道卫诗的话,大概是说古代后、夫人首饰的盛大如此,有她的德行,称她的服饰,就可以与君子偕老,难道专门认为是夫

人之服乎?乌可以刺诗之言而疑《周礼》也!郑氏又引《少牢馈食礼》曰:「主妇髲髢。」《昬礼》女次纯衣。」▯者谓主妇髲髢,即为编矣,王后亦编可乎?女纯衣亦得为次矣,而王后亦次可乎?不知馈食礼之言,盖亦如《士昬礼》所谓摄盛服尔。馈、昬之时姑摄其服以为盛饰,岂常为主妇、士女之服乎?乌可以传记之言而疑《周礼》也!夫先王之制服饰,所以严尊卑等级之辨。茍如先儒传注之谬与后儒议论之惑,则《周礼》为非全书,而先王制度不可考矣。是故唐长孙无忌请祀天地停丧服衮,而以《周礼》为非,岂非郑氏大裘无章之说啓之乎?虞世南谓天子譬日,德在照临,辰为正位,月为正后,正此三物,令德齐明,而以《周礼》为未可知,岂非郑氏冕服九章之说误之乎?汉永平中定冕服,天子冕系白玉珠十二旒,三公诸侯青玉珠七旒,卿大夫黒玉珠五旒,是王侯冕旒之制不复如《周礼》矣。隋开皇中,皇后首饰十二钿,公夫人八钿,侯伯夫人七钿,是后夫人首服之饰不复如《周礼》矣。呜呼!先王制度幸犹有《周礼》在,而儒者不知考,先儒妄为臆▯,后儒肆为异论,而使时君世主得肆意为之,无复先王旧制,岂不可惜也哉!

译难道人们会信服吗?怎么可以拿《诗经》中的话去怀疑《周礼》呢!郑玄又引用《少牢馈食礼》说:“主妇戴假发。”《昏礼》说“女子戴次,穿纯衣。”〇者认为主妇戴假发,就是编发了,那么王后也可以编发吗?女子穿纯衣也可以称为次了,那么王后也可以戴次吗?他们不知道《馈食礼》中的话,大概也像《士昏礼》所说的“摄盛服”那样罢了。在馈食、昏礼的时候,姑母借穿更高等级的服饰作为盛装,这难道通常是主妇、士女平时的服饰吗?怎么可以拿传注中的话去怀疑《周礼》呢!先王制定服饰制度,是为了严格区分尊卑等级。如果像先儒传注中的错误和后儒议论中的困惑那样,那么《周礼》就不是完整的书了,先王的制度也就无法考证了。因此,唐代长孙无忌请求在祭祀天地时停止丧服而穿衮服,并认为《周礼》不对,这难道不是郑玄“大裘无章”的说法引起的吗?虞世南说天子好比太阳,德行在于照耀,星辰是正位,月亮是正后,端正这三样事物,使德行齐备明察,并认为《周礼》还不可知,这难道不是郑玄“冕服九章”的说法误导的吗?汉永平年间确定冕服制度,天子冕冠系白玉珠十二旒,三公诸侯青玉珠七旒,卿大夫黑玉珠五旒,这样王侯冕旒的制度就不再符合《周礼》了。隋开皇年间,皇后首饰十二钿,公夫人八钿,侯伯夫人七钿,这样后夫人首服的装饰就不再符合《周礼》了。唉!先王的制度幸好还有《周礼》存在,而儒者不去考证,先儒妄加臆断,后儒肆意发表异论,致使当时的君主得以随心所欲地行事,不再遵循先王的旧制,这难道不可惜吗!

学校

夏曰校,殷曰序,周曰庠。三代之有学,尚矣。周人兼立四代之学,则其学正为尤详。今观其学之名,校、庠之名不见于《周礼》,惟州党之学则曰序,国学则曰成均,又曰瞽宗。董仲舒《春秋繁露》云:「成均,五帝学也。」郑、贾以为虞庠是也。《礼记·明堂位》曰:「瞽宗,殷学也。」郑氏以为祭于学宫。观此,则成均为周之庠,瞽宗为周之序。分而言之,有成均,有瞽宗;緫而名之曰学,而庠、序则郷学、国学之通称也。周人以成均之法而治国学之政,岂非虞朝典乐敎胄之遗法乎?以乐祖祭于瞽宗,岂非殷学乐人共宗之遗意乎?然考之《周礼》,乡学惟州长合民于州序,以敎民郷射之礼;党正属民于党序,以敎民郷饮而已。师氏虽亦地官之属,则惟国之贵游子弟学焉。夏官之属有诸子者,春合诸学,秋合诸射,以考其艺,则亦惟国子之游倅尔。至于春官大司乐,则掌建国之学政;乐师,则掌国学之政;大胥,则掌学士之版;小胥,则掌学士之令。是皆以敎国之子弟,何周人独详于国而略于郷学邪?及以《王制》考之,司徒论士之秀,则升之学;大乐正则崇四术、立四教以造士,而国之俊选咸造焉。《文王世子》曰:「凡学世子及学士,必时。」注云:「学士,谓司徒以升于学者。」然则周人虽详于国子之敎,而俊选之士莫不在学,安知其非子弟学士乎?故大司乐曰:「治建国之学政,而合国之子弟焉。」乐师曰:「帅学士。」大胥曰:「召学士。」小胥曰:「比学士。」言学士而不言国子,是不特为公卿大夫子弟也。夫子弟之所以得入国学者,岂泛然而并进邪?《王制》之升于学者,必皆俊选之士,为民之最秀者而后升焉。故大司乐合国之子弟,有道、有德者使敎焉,则是司徒所升皆有德行道艺之可取者,然后得与成均之敎。茍非俊选子弟,安得与国子并齿哉?然大司乐而下皆乐官也。乐师之敎国子小舞,大胥之致诸子合舞合声,小胥之令;学士廵舞列,籥师之敎;国子舞羽吹籥,皆乐敎也。人皆知周之学政掌于乐官,而不知周之乐官属于礼官,皆有深意存焉。夫以学政掌于乐官者,诚以敎之以乐德,则可以淑人之心;敎之以乐语,则可以和人之声;敎之以乐舞,则可以善人之形。乐之为敎,其入人也深,其化人也易。是犹虞之胄子敎于典乐,殷之太学藏于瞽宗,此成均学政所以掌于乐官也。然而司乐之藏,是为大宗伯之属,礼乐之相为用,不容以偏废也。盖敎人以礼,所以存养其未发之中;敎人以乐,所以存养其已发之和。非中无以为和,非礼无以为乐。是故司徒则以中礼和乐而为敎,宗伯则以中礼和乐而为防。礼之为敎,与乐并行,亦如《王制》所谓乐正掌乐之官而曰敎礼,《文王世子》所谓瞽宗典乐之学而曰学礼,此大司乐等官所以属于礼官也。大宗伯旣有以全其中和于先,则大司乐斯有以导其中和于后,兹岂非礼乐之相为用邪?尝观大胥掌致诸子,春入学则先舍采,然后合舞,盖释奠于先师者,存敬心也。敬存则礼存,礼存则乐可合矣。故舍采者,所以兴礼也;合舞者,所以兴乐也。二者常并行也。旣舍采合舞于其春,而后颁学合声于其秋,则乐敎始得而考矣。自汉以来,郡国遣士受业,必诣太常为博士弟子。太常,礼官也;其属则有大乐令。故武帝下诏必曰「劝学兴礼」,其与太常议者,盖谓是尔。或者谓西京无太学,不知汉初之学只在太常,犹古意也。后来礼官自礼官,乐官自乐官,学官自学官,三者判不相属。汉之取士,往往敎之以射策决科之学,而以科目取之。学校之政,礼乐之敎,汉儒皆不满于此。所以士不如古,所养不由乎学校,所敎不由乎礼乐,而徒责人才之不如古,是岂知本之论?

  祭乐

案《大司乐》有乐舞,曰《云门》、《大咸》、《大防》、《大夏》、《大濩》、《大武》,此六舞之序也。太师阳声,曰黄钟、太簇、姑洗、蕤賔、夷则、无射,此六律之序也;隂声,曰大吕、应钟、

译学校

夏代称为校,殷代称为序,周代称为庠。夏、商、周三代设立学校,历史非常久远。周人同时设立夏、商、周三代的学校,那么其学校制度就尤为详尽。现在观察其学校的名称,“校”和“庠”的名称不见于《周礼》,只有州、党一级的学校称为序,国家级的学校称为成均,又称为瞽宗。董仲舒在《春秋繁露》中说:“成均,是五帝的学校。”郑玄、贾公彦认为虞代的庠就是成均。《礼记·明堂位》说:“瞽宗,是殷代的学校。”郑玄认为是在学校中祭祀。观察这些记载,那么成均就是周代的庠,瞽宗就是周代的序。分开来说,有成均,有瞽宗;总括起来称为学,而庠、序则是乡学、国学的通称。周人用成均的方法来治理国学的政事,这难道不是虞朝典乐官教导贵族子弟的遗法吗?在瞽宗用乐祖进行祭祀,这难道不是殷代学校乐人共同尊崇的遗意吗?然而考察《周礼》,乡学只有州长在州序集合民众,教导乡射的礼仪;党正在党序聚集民众,教导乡饮酒的礼仪罢了。师氏虽然也是地官的属官,但只有国家的贵族子弟在那里学习。夏官的属官中有诸子,春天集合他们学习,秋天集合他们射箭,来考核他们的技艺,那也只是国家子弟的游历和辅佐罢了。至于春官的大司乐,掌管建立国家的学政;乐师,掌管国学的政事;大胥,掌管学士的名册;小胥,掌管学士的命令。这些都是用来教导国家的子弟,为什么周人唯独对国学详尽而对乡学简略呢?等到用《王制》来考察,司徒评定士人中的优秀者,就让他们升入学校;大乐正推崇四种技艺、设立四种教化来造就士人,国家的俊才和选拔的人才都来就学。《文王世子》说:“凡是教导世子及学士,必须按时。”注解说:“学士,是指司徒选拔升入学校的人。”那么周人虽然对贵族子弟的教育详尽,但俊才和选拔的人才没有不在学校的,怎么知道他们不是子弟和学士呢?所以大司乐说:“治理建立国家的学政,而集合国家的子弟。”乐师说:“率领学士。”大胥说:“召集学士。”小胥说:“排列学士。”只说学士而不说国子,这说明不仅仅指公卿大夫的子弟。子弟之所以能够进入国学,难道是随意地一起进入吗?《王制》中升入学校的人,必定都是俊才和选拔的人才,是百姓中最优秀的人然后才升入。所以大司乐集合国家的子弟,有道德、有德行的人让他们来教导,这说明司徒所选拔的都是有道德、品行、技艺值得取法的人,然后才能接受成均的教育。如果不是俊才选拔的子弟,怎么能和国子并列呢?然而大司乐以下都是乐官。乐师教导国子小舞,大胥召集诸子合舞合声,小胥的命令;学士巡视舞列,籥师教导;国子舞羽吹籥,都是乐教。人们都知道周的学政由乐官掌管,却不知道周的乐官隶属于礼官,其中都有深意存在。把学政交给乐官掌管,确实是因为用乐德来教导,可以使人的内心善良;用乐语来教导,可以使人的声音和谐;用乐舞来教导,可以使人的形体端正。乐作为教化,它深入人心,它感化人容易。这就像虞代的贵族子弟由典乐官教导,殷代的太学设在瞽宗,这就是成均的学政由乐官掌管的原因。然而大司乐的职掌,是属于大宗伯的下属,礼和乐相互为用,不能偏废。用礼教导人,是为了存养那未发之中的本性;用乐教导人,是为了存养那已发之和的情感。没有中就没有和,没有礼就没有乐。所以司徒用中和的礼乐来作为教化,宗伯用中和的礼乐来作为防范。礼作为教化,与乐并行,也像《王制》所说乐正掌管乐的官职却说是教礼,《文王世子》所说瞽宗是典乐的学校却说是学礼,这就是大司乐等官隶属于礼官的原因。大宗伯既然有办法在先前保全其中和,那么大司乐就有办法在后引导其中和,这难道不是礼乐相互为用吗?曾经观察大胥掌管召集诸子,春天入学就先舍采,然后合舞,大概是在先师面前释奠,是为了存留敬心。敬心存留则礼存留,礼存留则乐可以合了。所以舍采,是用来兴起礼的;合舞,是用来兴起乐的。这两者常常并行。既然在春天舍采合舞,然后在秋天颁学合声,那么乐教才开始得以考核。自从汉代以来,郡国派遣士人受业,必定到太常那里做博士弟子。太常,是礼官;其下属有大乐令。所以武帝下诏必定说“劝学兴礼”,那些与太常商议的人,大概说的就是这个。有人说西汉没有太学,不知道汉初的学校只在太常,还保留着古意。后来礼官自是礼官,乐官自是乐官,学官自是学官,三者截然分开不相隶属。汉代选拔士人,往往用射策决科的学问来教导,而用科目来选拔。学校的政事,礼乐的教化,汉儒都不满意于此。所以士人不如古人,所培养的不由学校,所教导的不由礼乐,而只是责备人才不如古人,这难道是知道根本的议论吗?

祭乐

查考《大司乐》有乐舞,叫《云门》、《大咸》、《大防》、《大夏》、《大濩》、《大武》,这是六舞的顺序。太师阳声,叫黄钟、太簇、姑洗、蕤宾、夷则、无射,这是六律的顺序;阴声,叫大吕、应钟、

南吕、林钟、小吕、夹钟,此六同之序也。《大司乐》天神、地示、四望、山川、先妣、先祖之祭,各有其序。地示次于天神,山川次于四望,先祖次于先妣,故以六律、六同、六舞分而序之,一祭而奏一律、歌一同、舞一乐可也。然而隂阳之声各有合,子与丑合,故黄钟与大吕合;寅与亥合,故太簇与应钟合;辰与酉合,故姑洗与南吕合;午与未合,故蕤賔与林钟合;申与已合,故夷则与中吕合;▯与戍合,故无射与夹钟合。分而序之,奏而歌之,皆取其合也。至于礼天神、礼地祗、礼人鬼,又有宫、商、角、征、羽之序,何邪?盖有荐神之乐,有降神之乐。自「乃分乐而序之」以下一节,言荐神之乐;自「凡六乐」以下者一节,言降神之乐。是周人祀、祭、享之时,有此二节也。郑注曰:「圜钟生于房心之气,房心为天帝之明堂,故圜钟为天宫,而以黄钟为角,太簇为征,姑洗为羽。是三者,阳律之相继也。黄钟为首,太簇第二,姑洗第三。相继者,天之道,故于祀天神用之。」郑注云:「函钟生于坤末之气,天社在东井、舆鬼之外,天社,地神也,故函钟为地宫,而以太簇为角,姑洗为征,南吕为羽。是三者,律吕之相生也。函钟上生太簇,太簇下生南吕,南吕上生姑洗。生姑洗者,姑洗数多,南吕数少也。相生者,地之功,故于祭地只用之。」郑注云:「黄钟生于虚危之气,虚危为宗庙,故黄钟为人宫,而以大吕为角,太簇为征,应钟为羽。是三者,律吕之相合也。大吕与黄钟,子丑合也;太簇与应钟,寅亥合也。相合者,人之情,故于享人鬼用之。」此十二律皆文之以五声,宫为土,商为金,角为木,征为火,羽为水。五声之序,曰宫、商、角、征、羽,故律吕之为声,亦顺其序,言四声而不及商。者祭尚柔,商声金坚刚也,故不用。旣文之以声,播之以音。案鼓人「以雷鼓鼓神祀,以灵鼓鼓社祭,以路鼓鼓鬼享」,故以雷鼓、雷鼗用于天神,灵鼓、灵鼗用于地示,路鼓、路鼗用于人鬼,宜也。孤竹之管,取其天阳之竒;孙竹之管,取其地道之生;隂竹之管,取其隂耦之合。云和、空桑、龙门之琴瑟,其亦如竹管之义欤?旣播之以音,又合之以舞。六舞以《云门》、《大咸》、《大防》为序,故用于天神、地只、人鬼,亦有其序矣。又案《大防》以祀四望,今乃于宗庙奏之,盖祖妣之享,故用《濩》、《武》为荐神之乐;及其享先王先分也,则又用《大防》为降神之乐,尊宗庙,故特备乐舞邪?又案天神、地祗皆不用歌,而独于宗庙歌九德者,盖九德乃六府三事之歌,有以见祖宗积功累德之意,故于宗庙歌之,尊宗庙,故得备乐歌邪?然天神以六变,地只以八变,人鬼以九变者,非谓有难易之别也。先王作律,通乎月之气,本于辰之位。自子至已六者皆阳,阳数之起至于隂之申而已尽;自午至亥六者皆隂,隂数之起至于阳之寅而已尽。圜钟在▯,太▯以▯数为六,数由▯至申其数六,故圜钟之数尽于六,则天神可得而降。函钟在未,太▯以未为八,数由未至寅其数八,故函钟之数尽于八,则地祗可得而降。黄钟在子,太▯以子为九,数由子至申其数九,故黄钟之数尽于九,则人鬼可得而降。若夫一变至六变不言律同者,非不用律同也,言其作乐始皆文之以五声,播之以八音,未别其律同之为何用,及六变而乐始成,乃分律同而为宫、征、角、羽也。一变而致羽物及山泽之只,及六变而致象物及天神,亦非谓有难易之别也。盖其乐奏之有条理次序,特想其所致之神必有疾徐先后也。案司徒言五地之物生,山林曰毛物,川泽曰鳞物,邱陵曰羽物,坟衍曰介物,原隰曰臝物。盖六乐致物及只乃参错言之也,亦想象其所致之次序而言尔。必至六变而后言致象物及天神,此则乐之成,和之至也。六变之始,所以不言律同之为宫、征、角、羽者,以此欤?贾氏以六变、九变为舞之成,亦是一▯案《乐记》曰:「武始而北出,再成而灭商,三成

译南吕、林钟、小吕、夹钟,这是六同的次序。《大司乐》中祭祀天神、地祗、四望、山川、先妣、先祖,各自有其次序。地祗排在天神之后,山川排在四望之后,先祖排在先妣之后,所以用六律、六同、六舞分别排列次序,一次祭祀演奏一律、歌唱一同、舞蹈一乐就可以了。然而阴阳之声各自有相合的,子与丑相合,所以黄钟与大吕相合;寅与亥相合,所以太簇与应钟相合;辰与酉相合,所以姑洗与南吕相合;午与未相合,所以蕤宾与林钟相合;申与巳相合,所以夷则与中吕相合;酉与戌相合,所以无射与夹钟相合。分别排列次序,演奏并歌唱,都是取它们相合的意思。至于祭祀天神、祭祀地祗、祭祀人鬼,又有宫、商、角、徵、羽的次序,为什么呢?大概有荐神的音乐,有降神的音乐。从“乃分乐而序之”以下一节,说的是荐神的音乐;从“凡六乐”以下一节,说的是降神的音乐。这是周人在祭祀、享祭的时候,有这两个环节。郑玄注说:“圜钟生于房心的气,房心是天帝的明堂,所以圜钟为天宫,而以黄钟为角,太簇为徵,姑洗为羽。这三者,是阳律的相继。黄钟为首,太簇第二,姑洗第三。相继的,是天之道,所以在祭祀天神时使用。”郑玄注说:“函钟生于坤末的气,天社在东井、舆鬼之外,天社是地神,所以函钟为地宫,而以太簇为角,姑洗为徵,南吕为羽。这三者,是律吕的相生。函钟上生太簇,太簇下生南吕,南吕上生姑洗。生出姑洗的,是因为姑洗的数多,南吕的数少。相生的,是地之功,所以在祭祀地祗时使用。”郑玄注说:“黄钟生于虚危的气,虚危是宗庙,所以黄钟为人宫,而以大吕为角,太簇为徵,应钟为羽。这三者,是律吕的相合。大吕与黄钟,是子丑相合;太簇与应钟,是寅亥相合。相合的,是人之情,所以在享祭人鬼时使用。”这十二律都用五声来修饰,宫为土,商为金,角为木,徵为火,羽为水。五声的次序,叫宫、商、角、徵、羽,所以律吕作为声音,也顺从它的次序,说四声而不提及商。这是因为祭祀崇尚柔和,商声金坚刚,所以不使用。既然用声音来修饰,就用八音来传播。查《鼓人》说“用雷鼓鼓神祀,用灵鼓鼓社祭,用路鼓鼓鬼享”,所以用雷鼓、雷鼗用于天神,灵鼓、灵鼗用于地祗,路鼓、路鼗用于人鬼,是适宜的。孤竹的管,取它天阳的奇;孙竹的管,取它地道的生;阴竹的管,取它阴耦的合。云和、空桑、龙门的琴瑟,大概也像竹管的意思吧?既然用声音来传播,又用舞蹈来配合。六舞以《云门》、《大咸》、《大濩》为次序,所以用于天神、地祗、人鬼,也有它的次序了。又查《大濩》用来祭祀四望,现在却在宗庙演奏它,大概是祖先的享祭,所以用《濩》、《武》作为荐神的音乐;等到享祭先王先分时,又用《大濩》作为降神的音乐,尊重宗庙,所以特别完备乐舞吗?又查天神、地祗都不唱歌,而独自在宗庙唱九德的,大概九德是六府三事的歌,有以显示祖宗积功累德的意思,所以在宗庙唱它,尊重宗庙,所以能完备乐歌吗?然而天神用六变,地祗用八变,人鬼用九变的,不是说有难易的区别。先王制定音律,通晓月的气,本于辰的位置。从子到巳六个都是阳,阳数的起始到阴的申就尽了;从午到亥六个都是阴,阴数的起始到阳的寅就尽了。圜钟在酉,太乙以酉数为六,数从酉到申其数为六,所以圜钟的数尽于六,那么天神就可以降下。函钟在未,太乙以未为八,数从未到寅其数为八,所以函钟的数尽于八,那么地祗就可以降下。黄钟在子,太乙以子为九,数从子到申其数为九,所以黄钟的数尽于九,那么人鬼就可以降下。至于从一变到六变不说律同的,不是说不用律同,是说它们作乐开始都用五声来修饰,用八音来传播,没有区别律同的用途,等到六变音乐才完成,才分律同为宫、徵、角、羽。一变招致羽物及山泽的祗,到六变招致象物及天神,也不是说有难易的区别。大概音乐演奏有条理次序,特别想象它所招致的神一定有快慢先后。查司徒说五地之物生,山林叫毛物,川泽叫鳞物,丘陵叫羽物,坟衍叫介物,原隰叫臝物。大概六乐招致物及祗是参差错杂说的,也是想象它所招致的次序而言罢了。一定要到六变而后说招致象物及天神,这是音乐的完成,和谐的极致。六变的开始,所以不说律同为宫、徵、角、羽的,是因为这个吗?贾氏以六变、九变为舞的完成,也是一个……查《乐记》说:“武舞开始向北出,再成而灭商,三成……”

而南,四成而南国是强,五成而分周公左、召公右,六成复缀以崇。」此舞《大武》之时,有此六成也。盖舞位为四表,从南表向第二表为一成,第二至第三为二成,第三至第四为三成,舞人复转身南向于北表之北,还从第一至第二为四成,第二至第三为五成,第三至南第一表为六成。五成为五变,则五物、五示可致;六成为六变,则象物、天神可致。至于八变,则更从南头北向第二为七成,又从第二至第三为八成,则地只皆出矣。九变,则又从第三至北头第一为九成,则人鬼出矣。舞必奏乐,在舞则谓之成,在乐则谓之变。乐亦言成,《箫韶》九成是也。然此特言九成、九变之异▯尔,当观先王作乐以致物,以礼鬼神只果何以能尔哉?郑氏曰:「每奏有所感,致和以来之。」大抵乐之至和,无所不通;心之至诚,无所不格。昔后防形容《韶》乐之妙,始曰「百兽率舞」,犹以为未,继而祖考来格,凤凰来仪,是其有自然感召之理,而不容以形迹求也。如谓真有物之可致,有神之可降,则百兽岂真见其率舞,祖考岂真见其来格,凤凰岂真见其来仪哉!

译向南行进,经过四次变换,南方的国家变得强盛;经过五次变换,区分出周公在左、召公在右的位次;经过六次变换,舞队回到原位以尊崇周室。”这就是舞蹈《大武》时,拥有这六个段落的情形。大概舞位分为四方,从南方的标志位走向第二个标志位为第一成,从第二个到第三个为第二成,从第三个到第四个为第三成,舞者再转身面向南方,走到北方标志位的北面,再从第一个到第二个为第四成,从第二个到第三个为第五成,从第三个回到南方的第一个标志位为第六成。第五成即五次变换,那么五种事物、五种象征就可以招致;第六成即六次变换,那么象征物、天神就可以招致。至于八次变换,那么再从南端向北走向第二个标志位为第七成,又从第二个到第三个为第八成,那么地祇就都出现了。九次变换,那么再从第三个走到北端的第一个标志位为第九成,那么人鬼就出现了。舞蹈必定伴随音乐,在舞蹈中称为“成”,在音乐中称为“变”。音乐也讲“成”,《箫韶》九成就是例证。然而这里只是特意说明九成与九变的区别罢了,应当观察先王制作音乐以招致万物,以礼仪祭祀鬼神,究竟凭什么能做到这样呢?郑玄说:“每次演奏有所感应,招致和谐以引来神灵。”大体上,音乐达到极致的和谐,就没有什么不能通达的;内心达到极致的真诚,就没有什么不能感应的。从前后夔形容《韶》乐的精妙,起初说“百兽都跟着起舞”,还觉得不够,接着说祖先神灵前来降临,凤凰前来献瑞,这是有自然感召的道理,而不能用具体的形迹去探求。如果说真的有可以招致的物体,有可以降临的神灵,那么百兽难道真的看见它们一起起舞,祖先难道真的看见他们前来降临,凤凰难道真的看见它们前来献瑞吗!

乐舞

周礼》乐官,自大司乐而下,凡二十官。掌六律、六同、五声、八音、六舞者有人,掌鼓、鼗、柷、敔、箫、管、▯、歌者有人,掌击颂磬、笙磬,击编钟、金奏者有人,掌龡笙、竽、籥、箫、箎、▯、管者有人,掌乐器、庸器、设笋簴者有人。此皆乐职之不可缺也。然考之乐官,大半皆为乐舞。大司乐曰:「以乐舞敎国子。」又曰:「祭祀,率国子而舞。」「大射,诏诸侯以弓矢舞。」乐师掌敎国子,又曰:「诏来瞽臯舞。」「帅射夫以弓矢舞。」大胥:「春入学,合舞。」「以六乐之防正舞位,以序出入舞者。」小胥:「廵舞列而挞其怠慢者。」韎师:「祭祀,则率属而舞之。」旄人:「敎舞散乐,舞夷乐。」「祭祀、賔客,舞其燕乐。」籥师:「敎舞羽。」「祭祀,则敎羽籥舞。」司干则掌舞器,旣舞则受之。不特此尔,地官鼓人:「祭祀,则鼔兵舞、帗舞者。」舞师则敎兵舞、帗舞、羽舞、皇舞,凡野舞皆敎之。先王作乐,拳拳于乐舞者,何意?盖古之敎人以舞,十三则敎舞勺,成童则敎舞象,二十则舞大夏。郑氏曰:「谓以防少时敎之。」此乐师所谓「敎国子小舞」是也。敎之以舞,所以均调其血气,而收束其筋骸,条畅其精神,而涵养其心术。是以血气和平,耳目聦明,移风易俗,天下皆宁。今以乐舞观之,黄帝作《云门》、《大卷》,尧作《大咸》,舜作《大防》,禹作《大夏》,汤作《大濩》,武王作《大武》,此六代之乐舞,周人兼而用之。观古人作乐,或以崇德,或以成功,而必以施之舞列者,意者乐之声音节奏未足以感人,而舞之发扬蹈厉为足以动人。此六代之乐皆舞也。故当大合乐之时,以之致鬼神示,以之和邦国,以之谐万民,以之安賔客、▯逺人、作动物,又奚有不可者?不然,则箫韶九成而凤凰仪,干羽舞阶而有苗格,舜之韶乐,何以感人动物至此哉?然六代之舞,大舞也,周人兼而用之,亦必分而作之:《云门》以祀天神,《咸池》以祭地示,《大防》以祀四望,《大夏》以祭山川,《大濩》以享先妣,《大武》以享先祖。循其作乐之先后,因其祭祀之次序分而舞之,可也。六舞之用如此,而大司乐掌之。始而教国子者,此舞也;旣而大合乐者,此舞也。乐师之敎舞者,敎此也;大胥之正位者,正此也;小胥之廵列者,廵此也;籥师之舞羽者,舞此也;司干之授器者,授此也。有如韎师、旄人,则敎四夷之乐舞,非六舞也。古人乐用夷乐,舞用夷舞,如东方曰韎,南方曰任,西方曰侏离,北方曰禁是也。王者必作四夷之乐,▯逺人也。然舞之别有六:乐师敎之,帗舞,如地官舞师帅而舞社稷者;羽舞,如舞师帅而舞四方者;皇舞,如舞师帅而舞旱暵者;干舞,如舞师帅而舞山川者;人舞,则用之宗庙;旄舞,则用之辟雍。此二者,舞师不以敎,以郷遂百姓不预宗庙、辟雍舞也。案郑氏注《大胥》引汉大乐律曰:「卑者之子不得舞宗庙之酎,除吏二千石到六百石及关内侯及五大夫子,先取适子,髙七尺以上,年十二到年三十,顔色和顺、身体修治者以为舞人。」与古用卿大夫子同义,故地官舞师之敎四,而春官乐师之敎六者,此也。或者则曰:「舞有二,有文舞,有武舞。羽舞,文舞也;干舞,武舞也。」然考之《周礼》,鼓人鼓兵舞、帗舞,舞师帅兵舞、羽舞,乐师敎干舞、羽舞,未尝有文武之判,论者自为分别尔。以二者为文武,则四者果为何物耶?夫乐舞,先王用之为祭祀,所以致鬼神示也;而学校教人,先之以乐德,次之以乐语,而必继之以乐舞,何欤?盖先王之敎,固所以和人心于行列缀兆之间,亦所以习人心于名分等级之内。自成童而知有此舞,自入学而知有此舞,以至帅而舞祭祀、賔客之时,又知有此舞,则谁敢干名而犯分也哉!自乐舞之敎不明,而周衰之君子且不知有礼乐,况野人乎?以鲁侯之庙,而朱干玉戚以舞《大夏》,八佾以舞《大武》;以仲子之宫,而得献六羽;以季

译乐舞

《周礼》中的乐官,自大司乐以下,共有二十个职位。掌管六律、六同、五声、八音以及六种舞蹈的人有专人负责;掌管鼓、鼗、柷、敔、箫、管、篪、歌唱的人有专人负责;掌管敲击颂磬、笙磬,敲击编钟、演奏金奏的人有专人负责;掌管吹奏笙、竽、籥、箫、篪、管的人有专人负责;掌管乐器、常用器物、设置笋簴(悬挂钟磬的架子)的人有专人负责。这些都是乐职中不可或缺的。然而考察乐官的职责,大半都与乐舞有关。大司乐说:“用乐舞来教育国子。”又说:“祭祀时,率领国子跳舞。”“大射礼时,告知诸侯用弓矢跳舞。”乐师掌管教育国子,又说:“告知盲人乐师跳舞。”“率领射夫用弓矢跳舞。”大胥:“春季入学,合练舞蹈。”“用六乐的规范来端正舞位,按次序安排舞者出入。”小胥:“巡视舞列,鞭打怠慢的人。”韎师:“祭祀时,则率领属员跳舞。”旄人:“教习散乐之舞,夷乐之舞。”“祭祀、接待宾客时,跳燕乐之舞。”籥师:“教习羽舞。”“祭祀时,则教习羽籥舞。”司干则掌管舞具,舞毕则收回。不仅如此,地官中的鼓人:“祭祀时,则击鼓指挥兵舞、帗舞。”舞师则教习兵舞、帗舞、羽舞、皇舞,凡是野舞都教习。先王制作音乐,对乐舞如此恳切重视,是何用意呢?大概古代教育人跳舞,十三岁教习《勺》舞,成童教习《象》舞,二十岁教习《大夏》。郑氏说:“这是为了防止少年时教习。”这就是乐师所说的“教习国子小舞”。用舞蹈来教育,是为了调和他们的血气,收敛他们的筋骨,条达他们的精神,涵养他们的心术。因此血气和平,耳目聪明,移风易俗,天下安宁。现在从乐舞来看,黄帝作《云门》、《大卷》,尧作《大咸》,舜作《大防》,禹作《大夏》,汤作《大濩》,武王作《大武》,这六代的乐舞,周人兼而用之。看古人制作音乐,有的为了尊崇德行,有的为了彰显功业,而一定要施之于舞列,大概是因为音乐的声音节奏不足以感人,而舞蹈的发扬蹈厉足以动人。这六代的乐都是舞蹈。所以当大合乐的时候,用它来招致鬼神,用它来协和邦国,用它来谐和万民,用它来安顿宾客、安抚远方之人、感化动物,又有什么不可以的呢?不然的话,箫韶九成而凤凰来仪,干羽舞阶而有苗归服,舜的韶乐,怎么能感人动物到这种地步呢?然而六代的舞蹈,是大舞,周人兼而用之,也必定分开来使用:《云门》用来祭祀天神,《咸池》用来祭祀地祇,《大防》用来祭祀四望,《大夏》用来祭祀山川,《大濩》用来享祭先妣,《大武》用来享祭先祖。遵循制作音乐的先后顺序,依据祭祀的次序分开来舞蹈,是可以的。六舞的用途如此,由大司乐掌管。起初教育国子的,是这些舞蹈;后来大合乐的,也是这些舞蹈。乐师教习舞蹈的,教的是这些;大胥端正舞位的,端正的是这些;小胥巡视舞列的,巡视的是这些;籥师舞羽的,舞的是这些;司干授予舞具的,授予的是这些。至于韎师、旄人,则教习四夷的乐舞,不是六舞。古人乐用夷乐,舞用夷舞,如东方叫韎,南方叫任,西方叫侏离,北方叫禁。王者必定制作四夷之乐,以安抚远方之人。然而舞蹈另有六种:乐师教习的,帗舞,如地官舞师率领舞蹈社稷的;羽舞,如舞师率领舞蹈四方的;皇舞,如舞师率领舞蹈旱暵的;干舞,如舞师率领舞蹈山川的;人舞,则用于宗庙;旄舞,则用于辟雍。这两种,舞师不教习,因为乡遂百姓不参与宗庙、辟雍的舞蹈。按郑氏注《大胥》引汉大乐律说:“卑贱者的儿子不得在宗庙的酎祭中跳舞,除吏二千石到六百石及关内侯及五大夫的儿子,先选取嫡子,身高七尺以上,年龄十二到三十,颜色和顺、身体修治的作为舞人。”与古代使用卿大夫的儿子意义相同,所以地官舞师教习四种,而春官乐师教习六种,就是这些。有的人则说:“舞蹈有两种,有文舞,有武舞。羽舞,是文舞;干舞,是武舞。”然而考察《周礼》,鼓人击鼓指挥兵舞、帗舞,舞师率领兵舞、羽舞,乐师教习干舞、羽舞,未曾有文武的区分,论者自己分别罢了。如果把这两种作为文武,那么那四种又是什么东西呢?乐舞,先王用来祭祀,是为了招致鬼神;而在学校教育人,先教乐德,次教乐语,而必定继之以乐舞,为什么呢?大概先王的教育,本来就是为了在行列缀兆之间调和人心,也是为了在名分等级之内习练人心。自成童就知道有这种舞蹈,自入学就知道有这种舞蹈,以至于率领跳舞祭祀、宾客的时候,又知道有这种舞蹈,那么谁敢干名犯分呢!自从乐舞的教育不明,周朝衰微时的君子尚且不知道有礼乐,何况野人呢?以鲁侯的宗庙,却用朱干玉戚来舞《大夏》,用八佾来舞《大武》;以仲子的宫室,却得以献六羽;以季

氏之庭,而得舞八佾。周公乐舞之意,安在哉!汉兴,古乐旣衰,惟恐庙乐之未称,故有《文始》、《五行》之舞,有《武德》、《昭德》、《盛德》之舞。《文始》为舜舞,《五行》为周舞,《武德》、《昭德》、《盛德》为汉舞,宗庙得备乐舞可也。然不知其乐果皆舜、周之制否乎?唐太宗有《破阵乐》,名曰《七德舞》;有《庆善乐》,名曰《九功舞》。舞则善矣,当时且有「发扬蹈厉不如之容」之憾,则其为舞亦可知矣。大抵乐舞之敎,后世士君子不讲久矣。干、籥、羽、毛之事,亲之若将浼焉,其于庙乐之当否,乐舞之是非,不惟不暇辨,亦不能辨也。我思古人,俣俣执籥者皆硕人,阳阳执簧者皆君子,曽谓士大夫而不屑为此乎?然则欲明宗庙朝廷之乐制,当自士大夫之知乐始;欲士大夫之知乐,当自乐师敎舞始。

译在孔氏的庭院中,却得以跳八佾之舞。周公制定乐舞的本意,究竟在哪里呢!汉朝兴起,古乐已经衰微,只担心宗庙的乐舞不够庄重,所以有了《文始》、《五行》之舞,有了《武德》、《昭德》、《盛德》之舞。《文始》是舜时的舞,《五行》是周时的舞,《武德》、《昭德》、《盛德》是汉时的舞,宗庙能够具备完备的乐舞也就罢了。然而不知道这些乐舞果真都是舜、周的制度吗?唐太宗有《破阵乐》,名叫《七德舞》;有《庆善乐》,名叫《九功舞》。舞蹈虽然很好,当时尚且有“发扬蹈厉不如之容”的遗憾,那么它作为舞蹈的情况也就可想而知了。大抵乐舞的教化,后世的士人君子已经很久不讲究了。对于干、籥、羽、毛这些舞具,亲近它们就像会被玷污一样,对于宗庙乐舞是否得当,乐舞的是非,不仅没有闲暇去辨析,也不能辨析。我思念古人,那些恭敬地拿着籥的都是高大的人,那些安详地拿着笙的都是君子,难道士大夫就不屑于做这些事吗?那么想要明确宗庙朝廷的乐舞制度,应当从士大夫懂得乐舞开始;想要士大夫懂得乐舞,应当从乐师教授舞蹈开始。

诗乐

世儒尝恨六经无乐书,愚谓乐不可以书传也。何则?乐有诗而无书,诗存则乐与之俱存,诗亡则乐与之俱亡,乐其可以书传乎?《书》曰:「诗言志,歌永言,声依永,律和声,八音克谐,无相夺伦。」此乐之本乎诗也。乐由诗作,故可因诗以观乐;无诗则无乐,虽有钟、磬、鼗、鼓、柷、敔、箫、管,尚遗古人之旧,果可以言乐乎?韶至齐而犹间,必韶乐之诗尚存也;濩至鲁而犹见,必濩乐之诗未泯也。诗茍不存,武乐至苌▯之时而失传,商乐至戴公之时而已坏。诗也者,其作乐之本欤?今观周之太师掌六律、六同、五声、八音以为乐,而必敎以六诗,曰风、赋、比、兴、雅、颂是也;瞽蒙掌鼗、鼓、柷、敔、箫、管,则必讽诵诗,掌九德、六诗之歌以役太师,此则诗之所以为乐也。太师曰:「大祭祀,帅瞽而登歌。」此登歌之有诗也。钟师则以钟鼓奏九夏,此钟鼓之有诗也。籥章则掌龡豳诗、豳雅、豳颂,此龡籥之有诗也。祭祀则王出入奏《王夏》,尸出入奏《肆夏》,牲出入奏《昭夏》,是祭乐有诗也。大射则王以《驺虞》为节,诸侯《貍首》,大夫《采苹》,士《采蘩》,是射乐有诗也。凡乐仪,行以《肆夏》,趋以《采齐》,车亦如之,是车行有诗也。学士歌彻,则彻乐亦有诗;军献凯歌,则凯乐亦有诗;四夷声歌,则夷乐亦有诗。至如大司乐奏六律,则歌大吕、歌应钟、歌南吕、歌函钟、歌小吕、歌夹钟,是十二律皆有诗歌也。古人以诗为乐,随寓皆有。由今观之,乐节四诗,《驺虞》、《采苹》、《采蘩》犹可考,独《貍首》一篇不全;夏诗九章,《时迈》、《执竞》、《思文》尚未泯,而《王夏》五章已亡,则是诗缺而乐与之俱缺矣。豳诗有雅、颂,先儒以《七月》一诗析为三体,▯者以为非是,毋乃豳雅、豳颂亦有不存者乎?九德之歌,大司乐奏之,瞽蒙掌之,此舜九功之歌,今不载经传,则诗之亡亦久矣。吁!诗存则古乐传,诗亡则古乐废。今不以乐诗不存为憾,而徒以乐书不传为恨,岂先王作乐之本哉!昔者季札请观周礼,为之歌二《南》、国风、雅、颂,季札得以因诗而知乐。使其诗不存,则周乐岂有可观者乎?迨至孔子之时,挚、干、缭、缺、阳、襄、方叔等辈,类皆逾河蹈海以避乱,其乐已不可考。孔子自卫反鲁,而能使乐得其正,亦以雅、颂之诗尚存故也。故尝谓杞、宋之文献不足,虽孔子不能证夏、殷之礼;《易》象、《春秋》尚在鲁,则虽韩宣子可以识周礼之犹存。向使古诗尚存,万世而下,岂不复见周乐之正乎?虽然,古诗虽亡,三百篇无恙也,而古乐亦无传,何邪?吁!此又不善用诗者之咎。以汉之诗而使李延年协音律,以唐之歌而使吕才被管▯果足谓之诗乎?诚能因三百篇以为乐,则今乐岂不由古乐?奈人之不用何!《礼经防元》卷三下

<经部,礼类,周礼之属,礼经会元》>

  钦定四库全书

  礼经防元巻四上    宋 叶时 撰

  卜筮

▯为卜,防为筮。卜筮者,先王所以使民信时日、敬鬼神、畏法令也。《洪范》九畴,七曰稽疑,拳拳于卜筮之用,先王之重卜筮可知矣。此《周官》所以有太筮、卜人也。古者卜筮皆有三书,曰「乃卜三▯一习吉」,是卜用三也。太卜掌三兆之法,曰玉兆,曰瓦兆,曰原兆,其经体皆百有二十,其颂皆千有二百,此岂非三兆卜之制乎?书曰「三人占,则从二人之言」,是筮亦用三也。太卜掌三易之法,曰《连山》,曰《归藏》,曰《周易》,其经卦皆八,其别皆六十有四,此岂非三筮之制乎?案杜子春説三兆谓玉兆颛帝之兆、瓦兆尧兆、原兆周兆;又説三易谓《连山》伏羲、《归藏》黄帝、《易》説既非三兆,亦不足据矣。三兆漫不可考,惟三易之名可得而辨者:或曰《连山》神农、《归藏》黄帝、《周易》伏羲【皇甫諡志】或曰《连山》夏禹、《归藏》商汤、《周易》文王。易賛连山》始于艮,《归藏》始于坤,《周易》始于干

译诗乐

世间的儒者曾经遗憾六经中没有《乐书》,我认为音乐是不能靠书本来传承的。为什么呢?音乐有诗而没有专门的书籍,诗存在,音乐就随之存在;诗消亡,音乐就随之消亡,音乐难道可以靠书本来传承吗?《尚书》说:“诗表达志向,歌咏长言,声音依循长言,音律调和声音,八种乐器能够和谐,不互相争夺次序。”这就是音乐的根本在于诗啊。音乐是由诗创作的,所以可以凭借诗来观察音乐;没有诗就没有音乐,即使有钟、磬、鼗、鼓、柷、敔、箫、管等乐器,还保留着古人的旧制,果真可以说这就是音乐吗?《韶》乐传到齐国时还偶尔能听到,一定是《韶》乐的诗篇尚存;《濩》乐传到鲁国时还能看见,一定是《濩》乐的诗篇没有泯灭。如果诗不存,武乐到了苌弘的时代就失传了,商乐到了戴公的时代就已经败坏了。诗啊,大概是创作音乐的根本吧?现在看周朝的太师掌管六律、六同、五声、八音来制作音乐,却一定要用六诗来教导,即风、赋、比、兴、雅、颂;瞽蒙掌管鼗、鼓、柷、敔、箫、管,却一定要讽诵诗篇,掌管九德、六诗的歌谣来侍奉太师,这就是诗之所以成为音乐的原因。太师说:“大祭祀时,率领盲人乐工登堂歌唱。”这就是登堂歌唱有诗啊。钟师用钟鼓演奏九夏,这就是钟鼓有诗啊。籥章掌管吹奏豳诗、豳雅、豳颂,这就是吹奏籥乐有诗啊。祭祀时,君王出入演奏《王夏》,尸神出入演奏《肆夏》,牺牲出入演奏《昭夏》,这是祭乐有诗啊。大射礼时,君王以《驺虞》为节拍,诸侯用《貍首》,大夫用《采苹》,士用《采蘩》,这是射乐有诗啊。凡是乐仪,行走时演奏《肆夏》,小步快走时演奏《采齐》,乘车也是如此,这是车行有诗啊。学士歌咏完毕,撤除乐器也有诗;军队献上凯歌,凯乐也有诗;四方夷狄的声歌,夷乐也有诗。至于大司乐演奏六律,就歌唱大吕、歌唱应钟、歌唱南吕、歌唱函钟、歌唱小吕、歌唱夹钟,这是十二律都有诗歌啊。古人以诗为乐,随处都有。从现在看来,乐节配合四诗,《驺虞》、《采苹》、《采蘩》还可以考证,唯独《貍首》一篇不完整;夏诗九章,《时迈》、《执竞》、《思文》尚未泯灭,而《王夏》五章已经亡佚,这就是诗缺失而音乐也随之缺失啊。豳诗有雅、颂,先儒将《七月》一诗析为三种体裁,我认为是不对的,莫非豳雅、豳颂也有不存在的吗?九德之歌,大司乐演奏它,瞽蒙掌管它,这是舜的九功之歌,现在不记载于经传,那么诗的亡佚也已经很久了。唉!诗存在则古乐流传,诗亡佚则古乐废弃。现在不以乐诗不存为遗憾,却只以乐书不传为恨事,这难道是先王制作音乐的根本吗!从前季札请求观看周礼,为他歌唱二《南》、国风、雅、颂,季札得以凭借诗而了解音乐。如果那些诗不存,那么周乐还有什么可观的呢?等到孔子的时候,挚、干、缭、缺、阳、襄、方叔等人,大多渡河蹈海以避战乱,他们的音乐已经不可考证。孔子从卫国返回鲁国,而能使音乐得到正位,也是因为雅、颂的诗篇尚存啊。所以曾说杞、宋的文献不足,即使是孔子也不能证实夏、殷的礼仪;《易》象、《春秋》尚在鲁国,那么即使是韩宣子也可以识别周礼的犹存。假使古诗尚存,万世之后,难道不能再次见到周乐的正统吗?虽然如此,古诗虽然亡佚,三百篇完好无损,而古乐也没有流传,为什么呢?唉!这又不善用诗者的过错。用汉代的诗让李延年协调音律,用唐代的歌让吕才掌管管弦,果真足以称为诗吗?如果真的能凭借三百篇来制作音乐,那么现在的音乐难道不由古乐而来吗?无奈人们不采用罢了!《礼经防元》卷三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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钦定四库全书

礼经防元巻四上 宋 叶时 撰

卜筮

灼烧龟甲为卜,揲蓍草为筮。卜筮,是先王用来使百姓相信时日、敬重鬼神、畏惧法令的手段。《洪范》九畴,第七条是稽疑,恳切地强调卜筮的作用,先王重视卜筮可知了。这就是《周官》中有太筮、卜人的原因。古代卜筮都有三次记录,说“于是卜三次,一次习吉”,这是卜用三次啊。太卜掌管三种兆象的方法,叫玉兆,叫瓦兆,叫原兆,它们的经文体例都是一百二十,它们的颂辞都是一千二百,这难道不是三种兆象卜法的制度吗?书上说“三人占卜,就听从两人的意见”,这是筮也用三次啊。太卜掌管三种易法,叫《连山》,叫《归藏》,叫《周易》,它们的经卦都是八个,它们的变卦都是六十四,这难道不是三种筮法的制度吗?根据杜子春的说法,三兆是指玉兆是颛顼的兆象、瓦兆是尧的兆象、原兆是周的兆象;又说三易是指《连山》是伏羲的、《归藏》是黄帝的、《易》的说法既然不是三兆,也就不足以依据了。三兆漫不可考,只有三易的名称可以辨别:有人说《连山》是神农的、《归藏》是黄帝的、《周易》是伏羲的【皇甫谧志】;有人说《连山》是夏禹的、《归藏》是商汤的、《周易》是文王的。《易赞》说《连山》始于艮卦,《归藏》始于坤卦,《周易》始于乾卦

,三易之首不同,于是有三正三统之▯或者又曰伏羲始画八卦,文王始重六爻,今三易经卦皆八,别皆六十有四,岂止文王而后传乎?宋元丰中,毛渐奉使契丹,于民间得书,有《山坟》、《形坟》、《气坟》,此古《三坟》书也。《山坟》即《连山易》,《形坟》即《归藏易》,《气坟》即《周易》。《三坟》为伏羲、神农、黄帝之书,只有卦名,未有卦繇。至三代因之为易,始有爻辞。《山坟》神农书,夏因之为《连山易》,始于艮,故名连山;《形坟》黄帝书,商因之为《归藏易》,始于坤,故曰归藏;《气坟》伏羲书,周因之为《周易》,始于干,故名周易。此三者皆卜筮之书,周人兼而用之。孔子曰:「以占筮者尚其卜。」是也。然就卜筮而分之,则筮短而▯长。筮人曰:「凡卜之大事,先筮而后卜。」盖先筮以占之,而后卜以决之也。周掌卜筮凡六官,太卜为卜筮之长,而特以太卜名。开▯兆则有卜师,辨六▯则有▯人,共燋契则有华氏,皆卜官也。易筮则惟簭人一人而已,占人惟兼卜筮而首曰:「掌占▯。」郑氏谓取其长,是也。是以虞朝让位则曰卜,盘庚迁都则曰卜,武王伐商则曰卜,成王黜殷则曰卜,周公营洛则曰卜,言卜而不言筮,其亦从长之谓乎?甞观太卜有八命之名,是邦事有八者之疑而后卜,非八者则勿卜矣;簭人有九筮之名,是国事有九者之疑而后筮,非九者则勿筮矣。故《洪范》稽疑曰:「汝则有大疑,谋及乃心,谋及卜筮。」是也。太卜曰:「大贞、大封、大祭祀、大迁、大师,则作▯,命▯,贞▯。」筮人曰:「凡国之大事,则筮之。」又曰:「凡小事,涖卜。国事共筮。」是无事而不卜筮也,不几于大防乎?吁!此犹先王谨微之意也。一事之微,则必稽之卜筮而后决,是其不敢自专矣。是故祭日有期而必卜,祭牲可用而必卜,葬兆可窐而必卜,岂非欲致其诚敬之意乎?或者曰:「凡祀大神、祭大示、享大鬼,帅执事以卜日。冬至圜防,夏至方▯之祭,亦大矣,卜而不吉,则遂已乎?」曰:「宗伯所谓大享、大祀、大祭者,必旅上帝、旅四望与禘太庙之祭也。非常祭而卜日,亦奚不可?圜▯、方▯之祭,必以二至,岂待卜乎?」抑甞考之,肆师曰:「甞之日,涖卜来嵗之芟;狝之日,涖卜来嵗之戒;社之日,涖卜来嵗之稼。」嗣嵗未兴,美恶未萌,预而卜之,何邪?曰:「先事而为备也。」春秋时,郑石▯言于子囊曰:「先王卜征五年,嵗习其祥,祥习则行,不习则增脩徳而改卜。」石▯虽为征伐设言,然而不吉则增脩徳而改卜,亦先王自警之意。今也卜来嵗于秋甞、狝、社之日,岂非因其卜之防吉而预为备乎?当此秋之甞,而预为来嵗芟田荒治之备;当此秋之狝,而预为来嵗冦贼不虞之备;当此秋之社,而预为来嵗稼穑水旱之备。先时而预备,思患而预防。故太卜曰:「以八命者,賛三兆、三易、三梦之占,以观国家之吉防,以诏救政。」救政者,因其事而救之,非徒卜之而遂已也。虽然,三卜三筮,亦云足矣,且有三梦之法,占梦所掌,且有六梦之占,何邪?曰:「此又天地之防,隂阳之气,黙有所交,而人之精神心术皆有所感也。」昔髙宗以梦而得説,武王以梦而克商,岂虚也哉!宣王考室、考牧之诗,以熊罴之梦而占男,以蛇虺之梦而占女,以梦鱼而占丰年,以梦▯而占家室,则梦之有占尚矣。是故致梦之法,夏后氏作焉;觭梦之法,殷人作焉;咸陟之法,周人作焉。三书经运皆十,其别皆九十,此占书也。太卜又賛以八命之事,以之占梦吉防,亦足以诏王而救政事矣。然梦之所感有六,或出于正噩,或出于思寤,或出于喜惧,占梦乃以日月星辰占之,葢精神心术之运,与日月星辰之行相交感。郑氏释经运,以为如眡祲之十煇,夜有梦,则画视日旁之煇以占其吉防,此以日占梦之一法也。月与星辰亦可以此法推之,以此见梦之吉防,犹神于卜筮也。《书》曰:「朕梦协朕卜,袭于休祥。」古人

译《连山》《归藏》《周易》三易的起始卦不同,因此产生了三正三统的说法。又有人说,伏羲开始画八卦,文王开始重六爻,如今三易的经卦都是八个,别卦都是六十四,难道只是文王之后才流传下来的吗?宋元丰年间,毛渐奉命出使契丹,在民间得到书籍,有《山坟》《形坟》《气坟》,这就是古代的《三坟》书。《山坟》就是《连山易》,《形坟》就是《归藏易》,《气坟》就是《周易》。《三坟》是伏羲、神农、黄帝的著作,只有卦名,没有卦辞。到了夏商周三代,依据它们演变为易,才开始有爻辞。《山坟》是神农的书,夏代依据它演变为《连山易》,以艮卦开始,所以名叫连山;《形坟》是黄帝的书,商代依据它演变为《归藏易》,以坤卦开始,所以叫归藏;《气坟》是伏羲的书,周代依据它演变为《周易》,以乾卦开始,所以名叫周易。这三者都是卜筮之书,周人兼而使用它们。孔子说:“用占筮的人崇尚卜。”这是对的。然而就卜筮来区分,那么筮短而卜长。筮人说:“凡是卜问大事,先筮而后卜。”大概是用筮来占问,然后用卜来决断。周朝掌管卜筮的共有六官,太卜是卜筮之长,所以特别以太卜命名。开启兆象的有卜师,辨别六兆的有卜人,共同烧灼龟甲的有华氏,这些都是卜官。掌管筮的只有簭人一人,占人只兼管卜筮,而首先说:“掌管占兆。”郑氏认为这是取其长,是对的。因此虞朝让位就说卜,盘庚迁都说卜,武王伐商说卜,成王黜殷说卜,周公营洛说卜,只说卜而不说筮,这也是遵循长者的意思吧?曾经观察太卜有八命的名称,是国家事务有八种疑虑而后才卜,不是这八种就不卜;簭人有九筮的名称,是国家事务有九种疑虑而后才筮,不是这九种就不筮。所以《洪范》稽疑说:“你有重大疑虑,咨询你的心,咨询卜筮。”这是对的。太卜说:“大贞、大封、大祭祀、大迁徙、大军行动,就制作兆象,命令兆象,贞问兆象。”筮人说:“凡是国家大事,就筮问。”又说:“凡是小事,临视卜问。国家事务共同筮问。”是没有事情而不卜筮的,不几乎成为大弊吗?唉!这仍然是先王谨慎细微的意思。一件事的细微,就必定考察卜筮而后决断,是他们不敢独自专断。因此祭祀日期有定期而必定卜问,祭祀牺牲可用而必定卜问,葬兆可以挖掘而必定卜问,难道不是想要表达他们的诚敬之意吗?有人说:“凡是祭祀大神、祭大示、享大鬼,率领执事的人卜问日期。冬至圜丘,夏至方泽的祭祀,也很大了,卜问而不吉利,就停止了吗?”回答说:“宗伯所说的大享、大祀、大祭,必定是旅上帝、旅四望与禘太庙的祭祀。不是常祭而卜问日期,又有什么不可以?圜丘、方泽的祭祀,必定在二至,难道等待卜问吗?”又曾经考察,肆师说:“尝祭之日,临视卜问来年的除草;狝祭之日,临视卜问来年的警戒;社祭之日,临视卜问来年的庄稼。”来年尚未兴起,美恶尚未萌发,预先卜问,为什么呢?回答说:“事先做准备。”春秋时,郑石碏对子囊说:“先王卜问征伐五年,每年熟悉其祥兆,祥兆熟悉就行动,不熟悉就增加修德而改卜。”石碏虽然为征伐设言,然而不吉利就增加修德而改卜,也是先王自我警戒的意思。如今在秋尝、狝、社之日卜问来年,难道不是因为卜问的吉祥而预先做准备吗?当此秋尝,就预先为来年除草治田荒做准备;当此秋狝,就预先为来年寇贼不虞做准备;当此秋社,就预先为来年稼穑水旱做准备。先时而预备,思患而预防。所以太卜说:“用八命者,赞佐三兆、三易、三梦的占问,以观察国家的吉凶,以诏告救政。”救政者,依据事情而救正,不是仅仅卜问就罢了。虽然如此,三卜三筮,也足够了,况且有三梦之法,占梦所掌管,而且有六梦的占问,为什么呢?回答说:“这又是天地的征兆,阴阳之气,默然有所交感,而人的精神心术都有所感应。”昔高宗因梦而得到傅说,武王因梦而攻克商,难道是虚妄的吗!宣王考室、考牧的诗,以熊罴的梦而占问生男,以蛇虺的梦而占问生女,以梦鱼而占问丰年,以梦众而占问家室,那么梦的占问尚且很久了。因此致梦之法,夏后氏创立;觭梦之法,殷人创立;咸陟之法,周人创立。三书经运都是十,其别都是九十,这是占书。太卜又赞佐以八命之事,用来占梦吉凶,也足以诏告君王而救正政事了。然而梦的感应有六种,或出于正噩,或出于思寤,或出于喜惧,占梦乃以日月星辰占问,大概精神心术的运行,与日月星辰的运行相交感。郑氏解释经运,认为如视祯的十辉,夜有梦,就白天看日旁的辉以占问其吉凶,这是以日占梦的一种方法。月与星辰也可以此法推之,以此见梦的吉凶,还神于卜筮。《书》说:“我的梦符合我的卜,袭于休祥。”古人

之重梦如此。不然,占梦何以曰季冬聘王梦?聘之者,问焉而奉币以庆之也。献吉梦于王,王何以拜而受之?拜云者,受焉而屈躬以礼之也。此岂先王欲神其梦而徒为是礼哉?

译周公重视梦境到了如此程度。如果不是这样,占卜梦境的典籍怎么会说在季冬时节去问候国王的梦境呢?所谓“聘”,就是去询问并献上礼物以表庆贺。献上吉梦给国王,国王为什么要拜谢并接受呢?所谓“拜”,就是接受时弯腰行礼以示敬意。这难道是古代君王想要神化他们的梦境而仅仅为了做这些礼仪吗?

史官

昔司马迁父子为汉太史,乃以文史星歴为近卜祝之门。彼徒见周官太史列太卜太祝之后,而在冯相保章之列,故有此言尔。不知周之太卜、太祝、太史,皆以下大夫为之;内史,又以中大夫为之,秩尊而权重矣。成王封康叔,乃曰「太史、司防、苏公」,是以太史而得预司防刑狱之事,其权岂不重乎?康王即位,太保、太史、太宗皆麻冕彤裳,是以太史而与公卿同服,其秩岂不尊乎?《周书》曰「太史友、内史友」,武王以太史、内史为友,则史职之不可轻也,可知矣。今观太史所掌六典、法则,即太宰之所掌者,太宰以之待邦国、官府、都鄙之治,太史以之逆邦国、官府、都鄙之治;内宰所掌八柄之法,亦太宰之所掌者,太宰以之诏王驭羣臣,内史以之诏王治。太史、内史虽为宗伯属官,而其权则与大臣相将矣。法则有所辨而不信者刑之,约剂有所藏而不信者刑之,位常有所攷而不信者诛之,太史虽为史官之长,而实得以刑诛百官矣。法令、政事、防计,则攷逆之;诸侯、▯卿、大夫,则防命之;制禄、赏罚,则賛为之,内史虽处史官之列,而实得以禄命百官矣。自汉以来,史职往往见轻,司马迁为太史令,且下腐刑,故曰「主上之所戏弄,倡优畜之」,流俗所轻,宜也。周之史职有二等:太史下大夫为小史等官之长,一也;内史中大夫为外史、御史之长,二也。然皆以史名官,则皆史也。古者天子有史,言则右史书之,动则左史书之。今太史、内史等官,曾无一语及天子言动之书,何邪?葢记言动于既形,不若谨善恶于未▯;垂得失于将来,不若明是非于未萌。今也一居必以诏王,一动必以诏王,一忌讳必以诏王,一纳访必以诏王,是皆随事而谨微,随时而正始,其于言动之间,葢已审之熟矣。及其祭祀读礼,则有书;防朝协礼,则有书;昭穆之叙,则有书;四方之事,则有书。是又以书》而正王事也,岂徒载笔螭坳、执简柱下,闻王言动而特书之邪?其有所书者,若内史有王命则书之,外史有外令则书之,所谓书者,只此二事而已。葢内史掌书王命,犹今之内制;外史掌书外令,犹今之外制。故内史曰:「凡命诸侯及▯卿大夫,则策命之。」是策命内史掌之也。外史曰:「若以书使于四方,则书其令。」是命令外史掌之也。御史一官掌賛书,谓凡治者来受法令于冡宰,则賛书之,故其史有百二十人。郑氏谓若尚书作诏文,非也。周人制诰诏文出于内史、外史,非御史也。或者则曰:「周史掌为制诰,而周人之史籍何独藏之史氏乎?」曰:「此则史官之掌也。」小史掌邦国之志,谓诸侯邦国之图籍文书也;外史掌四方之志,谓四方蛮夷之图籍文书也。世系昭穆之书亦掌于小史,三皇五帝之书亦掌于小史。又况邦之盟书,则太史、内史贰而藏之;大比民数,内史则贰之以制国用。是盟书、民数亦藏之史官也。故韩宣子聘鲁,观书于太史氏,岂非以书籍为史官之所掌乎?然侯国皆有史官,齐之太史、鲁之史克、晋之董狐、史苏、史黯是也;侯国皆有国史,晋之乗、鲁之《春秋》、楚之《梼杌》是也。国史掌书国中之事以达于王,故《周礼》曰:「凡四方之事书,内史读之。」可也。所谓事书者,岂非如小行人利害、逆顺、暴乱、防札、康乐五书之类乎?内史读四方事书,则诸侯国史藏在史官可知矣。汉人以郡国计书先上太史,亦此意也。王国之书、侯国之志皆藏之史氏,则作史非史官之职而谁欤?夷攷周之史职,自太史至御史凡七官。冯相、保章之掌天文,犹星歴也;内史、外史之书命令,犹制诰也;诏王有言责之▯,掌志有书籍之藏。虽名为史,而实丛是四者之职,于以见史官之为重任矣。后世置史,徒知有左右言动之记而已,其地则有星台、有秘阁、有谏垣、有翰苑之别职。分而意不相属,名别而事不相干,成周史馆之任,恐不如是狭也。

  明堂

月令》有春居青阳,夏居明堂,秋居緫章,冬居▯堂,中央居太室之文。

译史官

从前司马谈、司马迁父子担任汉朝的太史令,便认为文史星历之职接近于占卜祭祀的门类。他们只是看到《周官》中太史的职位列在太卜、太祝之后,而排在冯相氏、保章氏之前,所以才有这样的说法。却不知道周朝的太卜、太祝、太史,都是由下大夫担任;内史,则由中大夫担任,品级尊贵而权力重大。周成王封康叔时,曾说“太史、司寇、苏公”,因此太史得以参与司法刑狱的事务,他的权力难道不重大吗?周康王即位时,太保、太史、太宗都穿着麻冕红裳,因此太史能与公卿穿着相同的礼服,他的品级难道不尊贵吗?《周书》说“太史友、内史友”,周武王将太史、内史视为朋友,那么史官职位的不可轻视,就可以知道了。现在看太史所掌管的六典、法则,就是太宰所掌管的,太宰用它来应对邦国、官府、都鄙的治理,太史用它来核查邦国、官府、都鄙的治理;内宰所掌管的八柄之法,也是太宰所掌管的,太宰用它来告诫君王驾驭群臣,内史用它来告诫君王治理国家。太史、内史虽然是宗伯的属官,但他们的权力却与大臣相当。法则有辨别而不诚信的,就处以刑罚;契约有收藏而不诚信的,就处以刑罚;职位常有考核而不诚信的,就处以死刑,太史虽然是史官之长,但实际上能够用刑罚诛杀百官。法令、政事、防备计谋,就核查应对;诸侯、公卿、大夫,就防备命令;制定俸禄、赏罚,就辅助办理,内史虽然处于史官的行列,但实际上能够用俸禄命令百官。自汉朝以来,史官的职位往往被轻视,司马迁担任太史令,还遭受腐刑,所以说“被君主戏弄,像养倡优一样蓄养”,被世俗轻视,是理所当然的。周朝的史官职位有两个等级:太史是下大夫,为小史等官之长,这是第一等;内史是中大夫,为外史、御史之长,这是第二等。但都以“史”命名官职,那么都是史官。古代天子有史官,说话时右史记录,行动时左史记录。现在太史、内史等官,竟然没有一句话涉及记录天子的言行,为什么呢?大概记录言行在事情已经形成之后,不如在善恶尚未显现时谨慎对待;将得失昭示于将来,不如在是非尚未萌发时明确分辨。现在太史、内史每居处必以告诫君王,每行动必以告诫君王,每有忌讳必以告诫君王,每有纳谏访求必以告诫君王,这些都是随事而谨慎细微,随时而端正开端,对于言行之间,大概已经审查得很熟悉了。等到祭祀时宣读礼制,就有记载;朝会时协调礼仪,就有记载;昭穆的次序,就有记载;四方之事,就有记载。这是又用书籍来端正君王的事务,难道仅仅是拿着笔在螭坳、拿着简册在柱下,听到君王言行就特别记录吗?他们有所记载的,如果是内史有王命就记载,外史有外令就记载,所谓的记载,只有这两件事而已。大概内史掌管书写王命,就像现在的内制;外史掌管书写外令,就像现在的外制。所以内史说:“凡是任命诸侯及公卿大夫,就用策书任命。”这是策命由内史掌管。外史说:“如果用书信出使四方,就书写命令。”这是命令由外史掌管。御史一职掌管辅助书写,说的是凡是治理者来太宰那里接受法令,就辅助书写,所以御史有一百二十人。郑玄认为像尚书撰写诏文,是不对的。周人的制诰诏文出自内史、外史,不是御史。有的人说:“周史掌管撰写制诰,而周人的史籍为什么唯独藏在史官那里呢?”回答说:“这正是史官的掌管职责。”小史掌管邦国的志书,说的是诸侯邦国的图籍文书;外史掌管四方的志书,说的是四方蛮夷的图籍文书。世系昭穆的书也掌管在小史,三皇五帝的书也掌管在小史。更何况邦国的盟书,太史、内史都备份收藏;大规模统计民数,内史就备份用来制定国家用度。因此盟书、民数也收藏在史官那里。所以韩宣子出使鲁国,在太史那里观书,难道不是因为书籍是史官所掌管的吗?然而诸侯国都有史官,齐国的太史、鲁国的史克、晋国的董狐、史苏、史黯就是;诸侯国都有国史,晋国的《乘》、鲁国的《春秋》、楚国的《梼杌》就是。国史掌管书写国内之事以传达给君王,所以《周礼》说:“凡是四方之事书,内史宣读它。”是可以的。所谓事书,难道不是像小行人所管的利害、逆顺、暴乱、灾荒、康乐五书之类吗?内史宣读四方事书,那么诸侯国史收藏在史官那里就可以知道了。汉朝人将郡国的计簿先呈报太史,也是这个意思。王国的书、诸侯国的志都收藏在史官那里,那么撰写史书不是史官的职责又是谁的呢?考察周朝的史官职位,从太史到御史共有七个官职。冯相氏、保章氏掌管天文,相当于星历;内史、外史书写命令,相当于制诰;告诫君王有言责的纠察,掌管志书有书籍的收藏。虽然名为史官,但实际上汇集了这四者的职责,由此可以看出史官是重任。后世设置史官,只知道有记录左右言动的职责而已,其地方则有星台、秘阁、谏垣、翰苑的不同职别。分开而意思不相联系,名称不同而事务不相干,成周史馆的职责,恐怕不像这样狭隘。

明堂

《月令》有春天居住在青阳,夏天居住在明堂,秋天居住在总章,冬天居住在玄堂,中央居住在太室的文字。

▯者多疑吕氏之▯为妄,及观《周礼》有闰月诏王居门之文,则知先王每月各有攸居,顺时布政,皆于此乎出也。周之祭祀,四方圭币且放其色,五帝郊兆必因其方,岂于居处而独无所取法邪?葢明堂有五室,室有三居,青阳、緫章、▯堂、太室,皆明堂也。王者南靣而立,向明而治,故緫谓之明堂。《匠人》曰:「夏世室,殷重屋,周人明堂。」郑氏谓世室宗庙也,重屋正寝也,三代各举其一,明其制同也。案《孝经》「周公宗祀文王于明堂」,明堂乃宗祀之地,则亦为宗庙矣。有明堂则有太室,《书》曰:「王入太室祼。」孔安国以太室为清庙,清庙亦明堂也,则亦为太室矣。《月令》五室所居之中皆谓之太庙,则亦为太庙可知矣。古人建国,左立祖庙,乃在雉门之左,此天子七庙之制;而明堂乃在南门之外,有五庙之寝,则明堂非祖庙,即寝庙也。夏官▯仆掌五寝,郑氏以为五庙之寝是也,又引天子七庙惟祧无庙则非矣。先王先公之庙祧,乃守祧掌之,非▯仆也。明堂有五室,故有五寝。明堂之名不见于《周礼》,而见于《考工记》,意在当时或称为寝庙欤?天子十二月既有常居,闰月非常月,则太史诏王居门终月。説者谓听朔于明堂门中,退处路寝门中。《玉藻》曰:「天子听朔于南门之外。」是明堂在南门之外,每月则听朔于此。又曰:「闰月则阖门左扉,立于其中。」彼谓之立,是闰月听朔则立于明堂门中;此谓之居,是听朔而退则居于路寝门中。如此,则明堂与路寝门相通,故知其为寝庙矣。世室谓之宗庙,重屋谓之正寝,同此制也。《周礼》十二月所居之制固无明文,然上文曰「颂告朔于邦国」,下文曰「闰月诏王居门」,则知每月听朔必于明堂,而闰月则在门矣。先王重告朔之礼,而闰月亦谨所居者,葢闰以正时,时以序事》书曰:「以闰月定四时成嵗。」时以闰定,事以闰成,闰月其不可谨乎?鲁文公闰月不告朔,犹朝于庙,《春秋》书之。案郑氏注《周礼》曰:「天子班朔于诸侯,诸侯藏之祖庙,至朔朝于庙,告而受行之。」是诸侯告朔于庙也。鲁文不视朔多矣,而首于闰月书之,闰不告朔而朝庙之礼犹讲,此亦饩羊存礼之意也。《周礼》虽不言十二月告朔之地,而独于闰月居门之礼致谨焉,则先王重闰月之意可见矣。不然,则古人制字何取【于王在门谓之闰】

译人们大多怀疑吕氏关于闰月的说法是荒谬的,等到看到《周礼》中有“闰月诏王居门”的文字,才知道先王每个月都有固定的居所,顺应时节颁布政令,都由此产生。周代的祭祀,四方圭币尚且依循其颜色,五帝郊祀的祭坛必定依据其方位,难道在居住处所上反而没有可效法的吗?大概明堂有五室,每室有三处居所,青阳、总章、玄堂、太室,都是明堂。君王面南而立,向着光明治理天下,所以统称为明堂。《匠人》篇说:“夏代的世室,殷代的重屋,周代的明堂。”郑玄认为世室是宗庙,重屋是正寝,三代各举其一,表明它们的制度是相同的。查考《孝经》说“周公在明堂宗祀文王”,明堂是宗祀的地方,那么也就是宗庙了。有明堂就有太室,《尚书》说:“王进入太室行祼礼。”孔安国认为太室就是清庙,清庙也就是明堂,那么也就是太室了。《月令》中五室所居的中央都称为太庙,那么也就是太庙可以知道了。古人建立国家,左边设立祖庙,就在雉门的左边,这是天子七庙的制度;而明堂在南门之外,有五庙的寝宫,那么明堂如果不是祖庙,就是寝庙了。夏官中的仆掌五寝,郑玄认为这是五庙的寝宫是对的,又引用天子七庙只有祧没有庙的说法则是错的。先王先公的庙祧,是由守祧掌管,不是仆掌管的。明堂有五室,所以有五寝。明堂的名称不见于《周礼》,而见于《考工记》,意在当时或许称为寝庙吧?天子十二月既有常居,闰月不是正常的月份,那么太史诏告君王住在门中度过整月。解说的人说在明堂门中听朔,退下后处在路寝门中。《玉藻》说:“天子在南门之外听朔。”这是明堂在南门之外,每月都在这里听朔。又说:“闰月则关闭左边的门扇,站在其中。”那里说站立,是闰月听朔就站在明堂门中;这里说居住,是听朔后退下就居住在路寝门中。像这样,那么明堂与路寝的门是相通的,所以知道它是寝庙了。世室称为宗庙,重屋称为正寝,制度是相同的。《周礼》十二月所居的制度固然没有明文记载,然而上文说“颂告朔于邦国”,下文说“闰月诏王居门”,就知道每月听朔必定在明堂,而闰月则在门中了。先王重视告朔的礼仪,而闰月也谨慎对待所居之处,大概是因为闰月用来校正时节,时节用来安排事务,《尚书》说:“用闰月确定四时完成一年。”时节由闰月确定,事务由闰月完成,闰月难道可以不谨慎对待吗?鲁文公闰月不告朔,仍然在庙中朝见,《春秋》记载了这件事。查考郑玄注释《周礼》说:“天子颁布朔政给诸侯,诸侯把它藏在祖庙,到了朔日在庙中朝见,禀告后接受执行。”这是诸侯在庙中告朔。鲁文公不视朔很多次了,而首先记载闰月,闰月不告朔而在庙中朝见的礼仪仍然讲究,这也是保留礼制的象征意义。《周礼》虽然不说十二月告朔的地方,而唯独对闰月居门的礼仪非常谨慎,那么先王重视闰月的意思就可以看到了。不然,那么古人造字为什么取“王在门中称为闰”的意思呢?

系世

系世》之书重矣,天子有《帝系》,诸侯有《世本》。系世不定,则亲疎何由而别?昭穆何由而叙?同姓、异姓、庶姓何由而辨乎?商之祖也以契,周之祖也以稷,此亦可以定其《帝系》之所从出也。太伯之后为呉,胡满之后为陈,此亦可以定其《世本》之所自来也。然周人系世之奠,必属之春官,一讽之瞽蒙,一奠之小史,厥有防哉!小史掌读礼者也,读礼而掌奠系世,则教以礼之序;瞽蒙掌诵诗者也,诵诗而掌世奠系,则教以乐之和。序故有别,和故有亲。有别则昭穆不相乱,有亲则亲疎不相离。周人定系世之意葢如此,岂徒原本系之有逺近,取阀阅之有髙下而已哉!司马迁作《史记》,推帝刘之系出于唐,是《帝系》犹有可考也;叙司马氏之元出于重黎,是《世本》犹有可稽也。葢司马迁世为太史氏,小史掌定系世,乃太史之属,故采《世本》而作《史记》,明周谱而着《世家》,是其系世之书至汉犹存邪?然甞读《尚书正义》,孔氏案《帝系》云:「黄帝生昌意,昌意生颛帝,颛帝生穷蝉,穷蝉生敬康,敬康生勾芒,勾芒生蟜牛,蟜牛生瞽叟,瞽叟生舜。」又案《帝系》及《世本》云:「黄帝生▯嚣,▯嚣生侨极,侨极生帝喾,帝喾生尧。」此系世之书至后世犹存焉。孔氏又曰:「案《世本》,尧是黄帝之孙,舜是黄帝八代之孙,尧女于舜之曾祖为四从姊妹,以之为妻,于义不可。《世本》之言未可凭信。」如此,则后世所谓系世之书,非小史所奠、瞽蒙所讽之书矣。后世之系世不明,独有《氏族志》存焉尔。然自小史之职废,瞽蒙之官缺,系世既不复明,则昭穆失其序,亲疎失其和,而本支之所从出者已不可得而辨,虽有氏族,谁有氏族哉!夫乐乐其所自生,礼不忘其本。瞽蒙讽而诵之,则人知其生之有可乐;小史奠而序之,则人知其本之不可忘。先王习民于和序之教,而陶民于忠厚之风,系世之功多矣。不然,何以▯之礼官、乐官之掌邪?

  名讳

小史曰:「有事则诏王忌讳。」王制亦曰:「太史执简记,奉讳恶。」小史,太史之属,故奉讳、诏讳之职同。夫周人以讳事神,名终将讳之,此左氏之语也。然达孝莫如周公,周公作《周礼》,名茍可讳,则周公知所避矣。今考之《周礼》,文王名昌,而醢人亦曰「昌本麋臡」;武王名▯,而小行人则曰「时聘以▯四方之禁」;周公名旦,鸡人曰「掌呼旦以嘂百官」,是犹曰君前不自讳也。成王名诵,大司乐曰「兴道讽诵言语」,撢人曰「诵王志」,瞽蒙曰「讽诵诗」,甚至官名谓之诵训,胡为而亦不为君讳乎?由是而观之,则周人以讳事神之説,左氏之语诬也。不思文王名昌,武王名▯,而诗曰「克昌厥后」、「骏▯尔私」,周人不讳于诗矣;鲁庄公名同,襄公名午,而《春秋》曰「同盟于幽」、「陈侯午卒」,孔子不讳于《春秋》矣。汉儒记礼乃曰:「诗书不讳,临文不讳,庙中不讳,嫌名不讳,二名不偏讳。」亦知其讳之非,而广为是説尔。孟子「讳名不讳姓」之语,毋亦为人子者不忍自斥其父祖之名,而他则未甞讳也。然则太史之奉讳恶,小史之诏忌讳,果为何事邪?曰:此则如地官诵训所谓「掌道方慝,以诏辟忌」之类是也。人君行事,当知就善而避恶,即吉而忌防,所谓忌者,非谓忌日也。君子有终身之忧,故忌日不乐,此则孝子慈孙之心,尚何待于小史之诏?彼郑康成徒见忌讳之文属于系世昭穆之下,故以死日为忌,名为讳,岂知王之所谓讳恶者,以恶事之当讳避尔?小史之所谓忌讳者,其亦讳恶忌避之义欤?自此义不明,后世乃有以讳而易人之名者,以讳而易人之姓者,汉史之书蒯彻为通、庄周为严是也;嫌名而讳,荀卿为孙是也;二名而讳,世民为人是也。甚至讳恶益繁,辟忌愈众,有广行之讳,有梁山壤之讳,愚者违礼以为孝,謟者献谀以为忠,吾恐周公、孔子之爱君父,不如是之屑也。故因小史之诏忌,讳而为是论,以祛汉儒之惑,而明《周

译《系世》这本书非常重要,天子有《帝系》,诸侯有《世本》。如果世系不确立,那么亲疏如何区分?昭穆如何排列?同姓、异姓、庶姓如何辨别呢?商朝的祖先以契为始,周朝的祖先以稷为始,这也可以用来确定《帝系》的渊源所在。太伯的后代建立了吴国,胡满的后代建立了陈国,这也可以用来确定《世本》的来源。然而周人确立世系,必定归属于春官,一方面由瞽蒙讽诵,一方面由小史确立,这其中有什么深意呢!小史掌管诵读礼书,诵读礼书并掌管确立世系,就是用礼的秩序来教导;瞽蒙掌管诵诗,诵诗并掌管确立世系,就是用乐的和谐来教导。有秩序所以能有所区别,有和谐所以能有所亲近。有区别则昭穆不会混乱,有亲近则亲疏不会疏离。周人确立世系的本意大概就是这样,难道仅仅是为了推究世系的远近,选取门第的高下而已吗!司马迁作《史记》,推究刘氏帝王的世系出自唐尧,这是《帝系》还有可考证之处;叙述司马氏的起源出自重黎,这是《世本》还有可查考之处。大概司马迁世代担任太史,小史掌管确立世系,本是太史的属官,所以采集《世本》来作《史记》,阐明周朝的谱牒而撰写《世家》,这说明确立世系的书籍到了汉代还存在吗?然而我曾读《尚书正义》,孔氏考证《帝系》说:“黄帝生昌意,昌意生颛顼,颛顼生穷蝉,穷蝉生敬康,敬康生勾芒,勾芒生蟜牛,蟜牛生瞽叟,瞽叟生舜。”又考证《帝系》及《世本》说:“黄帝生喾,喾生侨极,侨极生帝喾,帝喾生尧。”这些确立世系的书籍在后世还存在。孔氏又说:“考证《世本》,尧是黄帝的孙子,舜是黄帝的八世孙,尧的女儿对于舜的曾祖来说是四从姊妹,让她做妻子,在道义上是不可以的。《世本》的话不可凭信。”像这样,那么后世所谓的确立世系的书籍,就不是小史所确立、瞽蒙所讽诵的书籍了。后世的世系不明确,只有《氏族志》存在罢了。然而自从小史的职位废除,瞽蒙的官职空缺,世系既然不再明确,那么昭穆就失去了秩序,亲疏就失去了和谐,而根本与分支的渊源已经无法辨别,即使有氏族,又有谁真正了解氏族呢!人们喜爱音乐是因为它源于自身,礼制不忘记根本。瞽蒙讽诵它,人们就知道生命的来源值得喜爱;小史确立并排列它,人们就知道根本不可忘记。先王用和谐有序的教化来习染百姓,用忠厚的风气来陶冶百姓,确立世系的功劳很大啊。不然,为什么让掌管礼乐之官来掌管呢?

小史说:“有事就告诉君王忌讳。”《王制》也说:“太史拿着简册记录,奉行忌讳之事。”小史是太史的属官,所以奉行忌讳、告知忌讳的职责相同。周人用避讳来侍奉神灵,人死后名字要避讳,这是《左传》的话。然而最大的孝莫过于周公,周公作《周礼》,如果名字可以避讳,那么周公就知道应该避讳了。现在考证《周礼》,文王名昌,而醢人也说“昌本麋臡”;武王名发,而小行人则说“时聘以发四方之禁”;周公名旦,鸡人说“掌管呼旦以唤醒百官”,这还是说在君主面前不避讳自己的名字。成王名诵,大司乐说“兴道讽诵言语”,撢人说“诵读君王的意志”,瞽蒙说“讽诵诗歌”,甚至官名叫做诵训,为什么也不为君主避讳呢?由此看来,那么周人用避讳来侍奉神灵的说法,是《左传》的诬妄之语。不思考文王名昌,武王名发,而《诗经》说“克昌厥后”、“骏发尔私”,周人在《诗经》中不避讳;鲁庄公名同,襄公名午,而《春秋》说“同盟于幽”、“陈侯午卒”,孔子在《春秋》中不避讳。汉代儒生记载礼制却说:“《诗》《书》不避讳,临文不避讳,庙中不避讳,嫌名不避讳,二名不偏讳。”也是知道避讳的不当,而广泛地这样说罢了。孟子“讳名不讳姓”的话,无非是作为子女不忍心自己斥责父祖的名字,而其他则不曾避讳。那么太史奉行忌讳,小史告知忌讳,究竟是为了什么事呢?回答说:这就好比地官诵训所说的“掌管陈述地方的邪恶,以告知君王避忌”之类的事情。人君行事,应当知道趋善避恶,就吉忌凶,所谓的忌,不是指忌日。君子有终身的忧虑,所以忌日不欢乐,这是孝子慈孙的心意,哪里还需要小史来告知呢?那郑康成只看到忌讳的文字属于系世昭穆之下,所以把死日当作忌,把名字当作讳,哪里知道君王所说的忌讳,是指应当避讳的恶事呢?小史所说的忌讳,大概也是避讳恶事、忌避凶险的意思吧?自从这个意义不明确,后世就有因为避讳而改变别人名字的人,因为避讳而改变别人姓氏的人,汉史记载蒯彻为蒯通、庄周为严周就是这样;嫌名而避讳,荀卿改为孙卿就是这样;二名而避讳,李世民改为李人就是这样。甚至避讳恶事更加繁多,避忌更加众多,有广行之讳,有梁山壤之讳,愚昧的人违背礼制以为这是孝,谄媚的人献媚以为这是忠,我恐怕周公、孔子爱护君父,不会如此琐碎。所以借小史告知忌讳这件事来论述,以消除汉代儒生的困惑,而阐明《周

礼》之疑,以附韩文公、胡定公之辩。

译《礼》中的疑难,用来附在韩文公、胡定公的辩论之后。

天文

太史、内史,皆史也。冯相氏、保章氏,何以列于史官之中?案《春秋传》曰:「楚有云如众赤鸟,夹日以飞,楚子使问诸周太史。」则是太史固司天道矣。《月令》曰:「太史守典奉法,司天日月星辰之行。」是以司天日月星辰为太史之职。然则冯相、保章氏不属之太史,而属之何官邪?二官皆称氏,以其有世功,则以官名氏,犹重黎之世序天地也。掌天文而世其官,犹有废时乱日,如夏仲康之羲和者,况不世乎?冯相氏曰:「掌嵗、月、日、星之位,而辨其叙事,以防天位。」保章氏曰:「志星辰、日月之变动,以观天下之迁,辩其吉防。」以二职考之,冯相氏则司天文之常,保章氏则司天文之变者也。司其常以辨叙事,所以敬授人时;司其变以诏救政,所以克谨天戒。自子丑至戍亥,十二嵗也;自孟春至季冬,十二月也;自▯▯至娵訾,十二辰也;自甲乙至壬癸,十日也;自角亢至翼轸,二十八宿也。周天三百六十五度四分度之一,嵗、日、月星辰之行俱不失其度,是之谓防大位,而可以为时事之候。冬至日在牵牛,景长三尺,长至也;夏至日在东井,景长五寸,短至也。日者,实也,必于长短极时致之,故以冬夏致日。春分日在娄,月上▯于东井,圆于角,下▯于牵牛;秋分日在角,月上▯于牵牛,圆于娄,下▯于东井。月者,阙也,必以长短中时致之,故以春秋致月。日之长短,月之盈阙,以四时致之,罔有差忒,是之谓辩四时之叙,而可以为时叙之期,此冯相氏之辩叙事者以此也。天位得其防,四时得其叙,固天文之常。或者人事未脩,天理未得,而有日月星辰之变动,保章氏因以辩其吉防。又以星土之分而观妖祥,以嵗星所居而观妖祥,以五云之色而辩吉防之祲象,以十有二风而命乖别之妖祥。且如星见大辰,梓慎知宋之将火,此以星土观妖祥也。嵗纪▯▯,禆灶知楚子之将死,此以嵗相观妖祥也,梓慎望氛而知宋、郑之多防,则以云而辩其吉防矣;师旷歌风而知楚师之无功,则以风而命乖别矣。此保章氏之诏救政者,以此也。叙事者,冯相之常;救政者,保章之变。以保章之诏救政,而访冯相之叙事,以此见保章之于冯相,其职实相通也。不惟此尔,太史正嵗年以叙事,是定四时以叙授人时之事;今保章氏之访叙事,以人时为重,则其叙事又与太史通也。然而吉凶妖祥,保章掌之足矣。眡祲一官,掌十煇之法,亦以辨吉凶、观妖祥,乃以列之卜祝之间,何邪?葢星、史、卜、祝,职本相通。古者设官分职,其于吉凶妖祥之事,若是拳拳而不敢忘者,为备故也。一则曰观妖祥,二则曰辨吉凶,以此见保章之于眡祲,其职又相通也。至于太卜賛三卜、三筮、三梦之占,以观国家之吉凶,而亦曰以诏救政。今保章之诏救政,见天象而先为之备,则其救政又与太卜通也。或者则曰:「周官吉凶妖祥之占,曰访叙事,曰诏救政,足矣。有如日月之眚,非细故也,胡为有救日月之鼓?又胡为有救日月之弓矢?此何益于救灾之政邪?」葢先王克谨天戒,人臣克有常宪,非不知鸣鼓张弓无补于日月之救,然亦不忍坐视薄蚀而不之救也。至如大烖大变则不举,大烖大变则弛乐,大荒大烖则素服,亦非徒具虚文也。其所以脩身恐惧思荅天戒者,无所不用其极也,岂徒区区桴鼓弓矢之救而已哉!后世之君子,不惟叙事不访,救政不诏,至于救灾之礼亦不复讲。孔子作《春秋》,故于日食之变必详记而备録之,以戒人君遇灾而不知惧也。间有伐鼓用牲,又违其礼,圣人屡致意焉,然犹愈于坐视而不之救也。他如夜星不见、星陨如雨、星孛入斗、星孛东方之▯,此皆天文之变者,而时君世主恬不之畏,毋亦冯相、保章之职不举欤?

  分星

分野之疑何如乎?曰:二郑之释《周礼》也,案《大司徒》曰:「以土宜之法,辨十有二土之名物。」康成以为十二土分野十二邦,系十二次,各有所宜。《保章氏》曰:「以星土辨九州之地,所封封

译天文

太史、内史,都是史官。冯相氏、保章氏,为什么列在史官之中呢?查考《春秋传》说:“楚国有云像许多红色的鸟,夹着太阳飞行,楚成王派使者去问周朝的太史。”这说明太史本来掌管天道。《月令》说:“太史守护典章奉行法度,掌管天、日、月、星辰的运行。”因此,掌管天、日、月、星辰的运行是太史的职事。那么冯相氏、保章氏不隶属于太史,又隶属于什么官呢?这两个官都称“氏”,因为他们有世袭的功绩,就用官名作为氏,就像重黎世代掌管天地一样。掌管天文而世代继承官职,尚且有像夏朝仲康时的羲和那样荒废时令、扰乱日期的,何况不世袭的呢?冯相氏说:“掌管年、月、日、星的位置,辨别它们的次序,以防备天位的错乱。”保章氏说:“记录星辰、日月的变动,来观察天下的变迁,辨别吉凶灾祥。”根据这两个职事来考察,冯相氏掌管天文的常规,保章氏掌管天文的变异。掌管常规以辨别次序,用来恭敬地授予人民时节;掌管变异以告诫补救政事,用来能够谨慎地对待天的警戒。从子丑到戌亥,是十二年;从孟春到季冬,是十二月;从星纪到娵訾,是十二辰;从甲乙到壬癸,是十天;从角亢到翼轸,是二十八宿。周天三百六十五又四分之一度,年、日、月、星辰的运行都不失去它们的度数,这就叫做防备天位,而可以作为时事的征兆。冬至时太阳在牵牛座,日影长三尺,这是日影最长的时候;夏至时太阳在东井座,日影长五寸,这是日影最短的时候。日,是充实的,必须在长短极致的时刻来确定它,所以用冬至和夏至来确定太阳。春分时太阳在娄宿,月亮上弦在东井座,望月在角宿,下弦在牵牛座;秋分时太阳在角宿,月亮上弦在牵牛座,望月在娄宿,下弦在东井座。月,是缺损的,必须在长短中等的时刻来确定它,所以用春分和秋分来确定月亮。日影的长短,月亮的盈缺,用四季来确定,没有差错,这就叫做辨别四季的次序,而可以作为时节次序的期限,冯相氏辨别次序就是依据这个。天位得到了防备,四季得到了次序,这本来是天文的常规。或许人事没有修治,天理没有得着,而有日月星辰的变动,保章氏就用来辨别吉凶灾祥。又根据星土的分野来观察妖异吉祥,根据岁星所在的位置来观察妖异吉祥,根据五种云气的颜色来辨别吉凶灾祥的征兆,根据十二种风来命名乖离别异的妖异吉祥。比如星星出现在大辰,梓慎知道宋国将要发生火灾,这是根据星土观察妖异吉祥。岁星纪年在星纪,裨灶知道楚成王将要死去,这是根据岁星观察妖异吉祥,梓慎望见云气而知道宋国、郑国多有灾祸,这是根据云气辨别吉凶灾祥;师旷听风而知道楚军不能成功,这是根据风来命名乖离别异。保章氏告诫补救政事,就是依据这个。辨别次序,是冯相氏的常规;补救政事,是保章氏的变异。用保章氏的告诫补救政事,来咨询冯相氏的辨别次序,由此可见保章氏对于冯相氏,他们的职事实际上是相通的。不仅这样,太史校正年岁以辨别次序,这是确定四季以依次授予人民时节的事情;现在保章氏咨询辨别次序,以人民时节为重,那么他的辨别次序又与太史相通。然而吉凶妖异吉祥,保章氏掌管就足够了。眡祲这个官,掌管十煇的法度,也是用来辨别吉凶、观察妖异吉祥,却列在卜祝之间,为什么呢?大概星、史、卜、祝,职事本来相通。古代设置官职分派职责,对于吉凶妖异吉祥的事情,如此恳切而不敢忘记,是为了防备的缘故。一说是观察妖异吉祥,二说是辨别吉凶,由此可见保章氏对于眡祲,他们的职事又相通。至于太卜辅助三种卜、三种筮、三种梦的占问,来观察国家的吉凶,也说用来告诫补救政事。现在保章氏的告诫补救政事,看见天象而预先防备,那么他的补救政事又与太卜相通。或许有人说:“周官对于吉凶妖异吉祥的占问,说咨询辨别次序,说告诫补救政事,足够了。如果有日食月食,不是小事,为什么有救日食月食的鼓?又为什么有救日食月食的弓矢?这对救灾的政事有什么益处呢?”大概先王能够谨慎地对待天的警戒,人臣能够有常行的法度,不是不知道鸣鼓张弓对补救日食月食没有补益,但是也不忍心坐视日食月食而不补救。至于大灾大变就不举乐,大灾大变就松弛音乐,大荒大灾就穿素服,也不是仅仅具备虚文。他们修身恐惧思考回答天的警戒,没有不竭尽极致的,难道仅仅是区区鼓槌弓矢的补救而已吗!后世的君子,不仅不咨询辨别次序,不告诫补救政事,至于救灾的礼仪也不再讲求。孔子作《春秋》,所以对于日食的变异必定详细记载而完备记录,用来告诫人君遇到灾害而不知道恐惧。间或有人击鼓用牲,又违背了礼仪,圣人屡次表达心意,然而还是胜过坐视而不补救。其他如夜间星星看不见、星星陨落像雨、彗星进入斗宿、彗星出现在东方等,这些都是天文的变异,而当时的君主安然不畏惧,难道不是冯相氏、保章氏的职事没有施行吗?

分星

分野的疑惑是怎样的呢?回答说:郑玄、郑众解释《周礼》,查考《大司徒》说:“用土宜的法度,辨别十二土的名称和物产。”郑玄认为十二土分野十二邦,系于十二次,各有各的适宜。《保章氏》说:“用星土辨别九州的地域,所封

域各有分星。」司农引《春秋传》曰:「参为晋星,商主大火。」《国语》曰:「嵗之所在,则我有周之分野是也。」康成则曰:「今其存可言者,十二次之分也。」此分野之辨,所以纷纷而不一欤?自时厥后,或以十二州配之,或以列郡配之,或以山河两界配之,或以七星主九州【后天文志刘昭】或以七星主七国【晋志】或系之二十八宿,或系之五星。纷纷异论,是以学者多疑焉。主分野之是者则曰:自栁九度至张十六度,为鹑火之次,当周之分。武王克商,嵗在鹑火。伶州鸠曰:「嵗之所在,则我有周之分野。」则周属鹑火可知。自毕十二度至东井十五度,为实沈之次,当晋之分。晋文即位,嵗在实沈。董固曰:「实沈之次,晋人是居。」则晋属实沈可知。自张十七度至轸十七度,为鹑尾之次,当楚之分。鲁襄公二十八年,嵗淫于▯▯,而禆灶知楚子之将死,且曰:「嵗弃其次而旅于明年之次,以害鸟帑,周、楚恶之。」説者谓帑,鸟尾也,则楚属鹑尾可知。自氐五度至尾九度,为大火之次,当宋之分。昭公十七年,星见大辰,而梓慎知宋之将火,且曰:「宋,大辰之墟郑,祝融之墟也。皆火房也。」説者谓辰,大火也,则宋属大火可知。此则分野之説为不疑矣。辨分野之非者则曰:呉越南而星纪北,齐东而▯枵北,卫东而娵訾北,鲁东而降娄西,周宅中土而栁星乃位于南,以栁星为周可乎?秦在西北而井鬼乃在乎西南,以井鬼为秦可乎?觜参在西,魏在东北,以觜参为魏可乎?角亢东宿,郑在荥阳,而属于角亢可乎?▯毕西宿,赵居河朔,而属于▯毕可乎?又曰:牛女,北也,《史记》谓之▯州;虚危,北也,《史记》谓之青州;▯毕西也,史记谓之冀州;奎、娄西也,史记谓之徐州。魏,冀州之国也,晋则不属于冀而属于益;鲁,兖州之国也,鲁则不属于兖而属于徐。此则分野之説为可疑矣。然略分野之説而不信,则《周礼》不应有星土之辨;拘分野之説以为验,则左氏未免有傅防之诬。更以左氏考之,无冰之灾,何闗于元枵、星纪,而梓慎以为宋、郑之饥【襄二十八年】日食之变,何与于豕韦、降娄,而士文伯以为鲁、卫之恶【昭七年】星纪果同为呉分,则呉亦得嵗史墨何以谓之「越得嵗而呉伐之,必受其凶【昭三十二年】参墟果为晋分,则实沈为星,子产何以谓之「髙辛之子而能为晋侯之崇【昭元年】此又左氏之説又不足信也。又以史册观之,四星聚牛、女而晋元王呉,四星聚觜、参而齐祖王魏,彗星扫东井而苻坚亡秦,景星见箕、尾而慕容徳复燕,此又分野之验,而未可以尽略之也。葢星土分星,本不可以州国拘也。且以《职方氏》言地理,必指其东西南北之所在,山镇川泽之所分,民畜谷利之所有;独于天文之纪,如司徒只言「十有二土」,未甞斥言其所应者何次;保章氏言「星土辨九州之地」,不明言其所辨者何星。是星土分星不可以州国定名,亦明矣。愚以《保章》观之,随其土之所属,应其星之所临,故谓之星土辨九州之地,非如郑氏言「十二邦系十二次」也;随其国之所封,属其星之所在,故谓之所封封域皆有分星,亦非如贾氏言「受封之日,嵗星所在国属焉」。夫九州上应星土,则三百余度皆有其验,岂特十二次而已乎?封域皆有分星,则千八百国皆有所属,岂特十二国而已乎?九州之土皆配星,九州之国皆有分,故因其星可以辨其州之地,因其分可以观其国之妖祥。保章氏之▯如是而已,▯者何必牵合傅防而定指后世郡国之名以求配之也?昔孔子……作春秋》,日食、陨星之变,无所不记,岂必皆周、鲁之分而后言之乎?五星聚东井,汉入秦之应也。崔浩甞言其不在十月,司马公作《通鉴》,乃异之而不取。而欧阳志唐天文,凡日食、星孛之变,一一记之,而独不言其事应,亦岂拘拘于分野之説哉?大扺《周官》所辨者,欲以观妖祥尔。天子之所观者,九州也;诸▯之所观者,一国也。诸侯以一国分星而验一

译地域各自有对应的分星。」司农引用《春秋传》说:「参宿是晋国的星,商星主管大火。」《国语》说:「岁星所在的地方,就是我周朝的分野。」郑玄则说:「现在能够明确说出的,只有十二次的分野。」这分野的辨析,因此纷纷扰扰而不一致吗?从那时以后,有人用十二州来对应,有人用各郡来对应,有人用山河两界来对应,有人用七星对应九州【后汉书·天文志刘昭注】,有人用七星对应七国【晋书·天文志】,有人系于二十八宿,有人系于五星。议论纷纷,因此学者大多感到疑惑。

主张分野说正确的人说:从柳宿九度到张宿十六度,是鹑火之次,对应周朝的分野。武王攻克商朝时,岁星在鹑火。伶州鸠说:「岁星所在的地方,就是我周朝的分野。」那么周朝属于鹑火就可以知道了。从毕宿十二度到东井十五度,是实沈之次,对应晋国的分野。晋文公即位时,岁星在实沈。董固说:「实沈之次,晋人居住。」那么晋国属于实沈就可以知道了。从张宿十七度到轸宿十七度,是鹑尾之次,对应楚国的分野。鲁襄公二十八年,岁星淫于〇〇,而裨灶知道楚子将要死去,并且说:「岁星舍弃自己的位次而旅居到明年的位次,以危害鸟帑,周、楚都厌恶它。」解说者认为帑,是鸟的尾巴,那么楚国属于鹑尾就可以知道了。从氐宿五度到尾宿九度,是大火之次,对应宋国的分野。昭公十七年,星辰出现于大辰,而梓慎知道宋国将要发生火灾,并且说:「宋,是大辰的故墟;郑,是祝融的故墟。都是火房。」解说者认为辰,是大火,那么宋国属于大火就可以知道了。这样分野的说法就没有疑问了。

辨析分野说错误的人说:吴国在南面而星纪在北面,齐国在东面而〇枵在北面,卫国在东面而娵訾在北面,鲁国在东面而降娄在西面,周朝居住在中原而柳星却位于南面,用柳星作为周朝的分野可以吗?秦国在西北而井鬼却在西南,用井鬼作为秦国的分野可以吗?觜参在西面,魏国在东北,用觜参作为魏国的分野可以吗?角亢是东面的星宿,郑国在荥阳,而归属于角亢可以吗?〇毕是西面的星宿,赵国居住在黄河以北,而归属于〇毕可以吗?又说:牛女,在北面,《史记》称之为〇州;虚危,在北面,《史记》称之为青州;〇毕在西面,《史记》称之为冀州;奎、娄在西面,《史记》称之为徐州。魏国,是冀州的国家,晋国却不属于冀州而属于益州;鲁国,是兖州的国家,鲁国却不属于兖州而属于徐州。这样分野的说法就值得怀疑了。

然而如果略去分野的说法而不相信,那么《周礼》就不应该有星土的辨析;如果拘泥于分野的说法以为验证,那么左氏未免有附会诬妄之嫌。再用左氏来考察,没有冰的灾害,与元枵、星纪有什么关系,而梓慎却认为是宋、郑的饥荒【襄公二十八年】;日食的变故,与豕韦、降娄有什么关系,而士文伯却认为是鲁、卫的灾祸【昭公七年】。星纪如果真的同为吴国的分野,那么吴国也得到岁星,史墨为什么说「越国得到岁星而吴国攻打它,必定遭受凶险」【昭公三十二年】;参墟如果真的为晋国的分野,那么实沈是星,子产为什么说「高辛氏的儿子而能成为晋侯的祟神」【昭公元年】。这又是左氏的说法又不足以相信了。

再用史册来观察,四星聚集在牛、女而晋元王称王,四星聚集在觜、参而齐祖称王,彗星扫过东井而苻坚灭亡秦国,景星出现在箕、尾而慕容德复兴燕国,这又是分野的验证,而不能完全略去的。大概星土分星,本来不可以用州国来拘泥。况且用《职方氏》来说地理,必定指出其东西南北的位置,山岳镇守、川泽划分的地方,民众、牲畜、谷物利益所有的地方;唯独对于天文的记载,如司徒只说「十二土」,未曾明确说出所对应的是何次;保章氏说「星土辨析九州之地」,不明确说出所辨析的是何星。这是星土分星不可以用州国来定名,也很明白了。我用《保章氏》来观察,随着其土地所属,应对其星辰所临,所以称为星土辨析九州之地,不像郑氏所说「十二邦系十二次」;随着其国家所封,归属其星辰所在,所以称为所封封域皆有分星,也不像贾氏所说「受封之日,岁星所在国属焉」。九州上应星土,那么三百多度都有验证,难道只是十二次而已吗?封域皆有分星,那么一千八百个国家都有所归属,难道只是十二个国家而已吗?九州的土地都配星辰,九州的國家都有分野,所以根据其星辰可以辨析其州之地,根据其分野可以观察其国之妖祥。保章氏的〇就是这样而已,〇者何必牵强附会而定指后世郡国之名以求配之呢?昔孔子……作《春秋》,日食、陨星之变,无所不记,难道必定都是周、鲁的分野然后才说吗?五星聚集在东井,是汉朝进入秦国的应验。崔浩曾经说其不在十月,司马光作《通鉴》,于是认为奇异而不采纳。而欧阳修志唐天文,凡是日食、星孛之变,一一记载,而唯独不说其事应,难道也是拘泥于分野的说法吗?大致《周官》所辨析的,想要用来观察妖祥罢了。天子所观察的,是九州;诸〇所观察的,是一国。诸侯以一国分星而验一

国,天子以九州星土而辨九州。诸侯观一国之妖祥而为一国之备,可也;天子可以诿之一国分星之所属,而不为之救政、序事乎?知乎此,则可以言星土、分星之説矣。

译国家,天子依据九州对应的星土来辨别九州。诸侯观察一国的灾异祥瑞而为一国做好防备,是可以的;天子难道可以推托给各国所属的分星,而不施行救政、安排事务吗?懂得这一点,就可以谈论星土、分星的学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