毛诗多识卷十一

译丰水河畔长满白苗，

种植着大豆和苜蓿。

大麻小麦茂盛繁密，大瓜小瓜累累满架。

黑黍黄黍，赤粟白苗，

采集香蒿，配以油脂祭祀。

译那丛生的芦苇啊，牛羊不要去践踏。

长寿的老人，背上有寿斑。

野鸭和鸿雁在泾水边。

凤凰展翅飞翔，羽翼振动声响亮。

梧桐树生长了，在那向阳的地方。

像蝉又像螗蜩。

赠我以桃子，回报以李子。

那茂盛的桑树啊。

降下这些害虫，庄稼全都受害。

看那树林之中，鹿群聚集众多。

难道甘愿遭受毒害吗？

烹煮甲鱼，鲜美的鱼。

还有竹笋和香蒲。

鲂鱼和鲋鱼肥美。

母鹿成群聚集。

有熊也有罴。

有猫也有虎。

进献豹皮，赤豹和黄罴。

黑黍酿的酒一壶。

害虫和病害。

化为枭鸟和鸱鸟。

○四匹赤马白腹的马，气势雄壮。

毛传说：“马白腹叫騵”，意思是上部属周，下部属殷。孔颖达疏说：“郭璞《尔雅》注：‘騵马赤色黑鬣也’。”《礼记·檀弓》说三代乘马各自遵循正色，而周朝不纯用赤色，显然有其深意，所以知道白腹是上部属周下部属殷。高诱注《淮南子》说：“黄色白腹叫騵”，与毛传、《尔雅》都不同。《礼记·檀弓》说：“周人崇尚赤色，军事行动乘騵马”，那么騵马本来就不是黄色。传和疏都与《尔雅》相同，而“上周下殷”的说法也有解释不通的地方。马的毛色上赤下白，偶尔也有。如果殷朝取代夏朝，也取上白下黑的马吗？恐怕马没有这种毛色吧。

○这时像鹰一样飞扬。

毛传说：“鹰扬，像鹰一样飞扬。”郑玄笺说：“鹰，是猛禽。”《尔雅·释鸟》说：“鹰，是鶆鸠。”郭璞注说：“鶆应当是鷞字的错误。”《左传》作“鷞鸠”，是对的。《春秋·昭公十七年》传文说：“爽鸠氏，掌管刑狱。”杜预注说：“爽鸠，是鹰，凶猛，所以掌管刑狱。”裴氏《新书》说：“鹰在众鸟中间，好像睡觉一样，所以积蓄怒气而后完全刚强产生。”《诗经·大雅》：“维师尚父，时维鹰扬”，是说他的武勇奋发飞扬。《正字通》说：“鹰，雄性形体小，雌性形体大，生于洞穴的好睡觉，巢于树木的常站立，双爪长的起飞迟，六根飞羽短的飞得快。”《礼记·月令》：“季夏之月，鹰才开始学习。”注说：“雏鹰学习飞翔。”季秋之月，“鹰开始祭鸟。”注说：“想吃鸟，先杀鸟，不吃。”那鹰大如鸱，羽毛颜色青苍而有黄白斑点，金色的眼睛钩状的喙，黄色的脚钩状的爪，猎人畜养它，名叫黄鹰。现在的人对于猛禽一类，常常用鹰来称呼，而分类区分大小，小的只能捉麻雀，名叫雀鹰；大的捉野鸡兔子，名叫兔鹘。《史记·酷吏传》：“当时的人称郅都为苍鹰，说他的性情喜好杀戮。”《本草》又有“虎鹰”，翅膀宽一丈多，能搏击老虎。像这样大的，关东地区没见到。由鸠变化成的鹰，是鹯类，不是这首诗所说的鹰。严氏《诗缉·关雎》注说：“《左传》郯子所说的五鸠，诗中都有。‘雎鸠’氏司马，这首诗所说的鸠就是它。祝鸠氏司徒，是鹁鸠，四牡、嘉鱼中的鵻就是它。鸤鸠氏司空，是布谷，曹风中的鸤鸠就是它。鹘鸠氏司事，是鷽鸠，小宛中的鸣鸠与《氓》诗中吃桑葚的鸠就是它。”欧阳氏认为“居鹊巢”的鸠不是鸤鸠，那么又在五鸠之外了。大概五鸠都具备于诗中，严氏的说法是对的。而他的注释也有错误的：“雎鸠为司马，即鱼鹰；祝鸠为司马，即斑鸠；鸤鸠为司空，即俗称的抱鸪，是布谷字音的传【传：转】鷞鸠为司寇，即是这首诗所说的鹰；鹘鸠为司事，即是青鸢子争鹊巢者。鹘鸠不吃桑葚，吃桑葚的是鸤鸠。鹘鸠喜欢鸣叫，所以又名鸣鸠，因为它是由鹰变化而来，它的形状还像鹰，与鹊争巢，还有凶猛之意，不在五鸠之外，但也并非鷽鸠。”

○绵延的瓜藤结着小瓜。

毛传说：“瓜，是延续；瓞，是瓝。”郑玄笺说：“瓜的果实，延续前一年的瓜，必定小，形状像瓝，所以叫瓞。”孔颖达疏说：“瓜瓞，是瓜延续的瓞。瓜的族类，本来有两种，大的叫瓜，小的叫瓞。而瓜蔓靠近根部的瓜，必定小于前一年的大瓜，因为它小如瓝，所以叫瓞。瓞是瓝的别名，所以说‘瓞，是瓝’。”《尔雅·释草》说：“瓞，是瓝。它的延续，是瓞。”郭璞注说：“俗呼瓝瓜为瓞。绍，是瓜蔓的绪，也结子，只是小如瓝。”那瓜瓞的说法，各位儒者都本于《尔雅》。靠近根部的瓜，俗名主根瓜，它的果实小，不如后结的大。这首诗以瓜为蔓草，意义取绵延而长，用来比喻周朝世世代代的侯伯，历经夏朝和商朝，所来的渊源深远。那些以瓜瓞小大来解释的，是穿凿附会。

○周原肥沃，堇菜和苦菜像饴糖一样甜。

毛传“堇是菜，荼是苦菜”。郑玄笺“周朝的平原肥沃，它所生的菜虽然有性苦的，都甜如饴糖”。大概堇就是野芹，荼就是苦菜，到处都有，也到处食用。《尔雅·

译《尔雅·释草》说“啮苦堇”，郭璞注解说“就是现在的堇葵，叶子像柳叶，籽像米粒，煮着吃口感滑润”，这说明堇是一种蔬菜的名字，味道苦，与荼属于同类。孔颖达疏解说“芨堇草，芨虽然名叫堇，又名乌头，是药草中剧毒的一种，这是错误的依据”。堇就是野芹，有水生和陆生两种。《诗经·小雅》中“泉水沸腾涌出，采摘那水芹”，说的是水芹；这里说生长在周原，与荼一同被吟咏，说的是陆芹。《夏小正》说“二月堇菜开花”，说明堇在二月发芽。关西地区气候寒冷，四月才开始生长，叶子像藁本但更整齐，茎是青色的，靠近节的地方呈紫色，枝条多分叉，细小的花密集丛生，结的籽像粟米。因为它与园中的芹菜相似，所以有芹的名称。苏颂说“堇菜野生，不是人工种植的，叶子像蕺菜，花是紫色的”。《礼记·内则》说“用堇、荁、枌、榆、兔、兕、滫、瀡来使食物滑润”，郑玄注解说“冬天用堇，夏天用荁，荁也是堇类，是说用它来调和饮食”。堇的性质滑润像葵菜，所以又名堇葵。郭璞注解说“堇味道苦，现在看到的味道微辛”。苏颂说“堇花是紫色的，现在看到的颜色都是白色的”。堇可以食用，与园中的芹菜没有区别；如果是乌头，则是药材中的下品，又名乌喙。《战国策》说“人饥饿时不吃乌喙，是因为它虽然能暂时填满肚子，却与死亡同样危险”。乌头又名奚毒，《淮南子》说“天下的东西，没有比奚毒更凶险的，但良医却把它装在口袋里收藏起来，因为有用处”。乌头又名雀芋，《酉阳杂俎》说“雀芋形状像雀头，飞鸟碰到它就会坠落，走兽遇到它就会僵倒”。陶弘景说“把乌头捣汁涂在箭上，射禽兽，十步之内就会倒下”。乌头的毒性如此之大，即使生长在周原，难道能改变吗？大概堇和荼的味道都苦，这里生长的味道甘甜如饴，所以取它来证明土地性质的美好。潘岳《闲居赋》说“堇和荠菜甘甜美味”，说明堇也有甘甜的，不只是周原有甘堇。

译○柞棫拔矣

郑玄笺注说：“柞，是栎树；棫，是白桵。”柞树见于《车舝》篇，棫是山中较小的树木。《尔雅·释木》说：“棫，就是白桵。”郭璞注解说：“棫是小树丛生，有刺，果实像耳珰，紫红色可以吃。”这种树在关东地区有，木色深黄，中心黑红，树干笔直不弯曲，中间有细孔，可以雕刻成手杖，果实大小如小铜钱，圆扁均匀洁净，纹理极细，俗称为“扁旦”，果核用线穿成串，供人手中把玩。韩保升说：“棫出产于雍州，树上叶子细如枸杞但狭长，花白色，果实附着在茎上生长，紫红色，大小如五味子，茎上多细刺，果实五六月成熟。”陆玑疏解说：“棫，其木材纹理全白，没有红色树心的叫白桵，也就是柞树。”柞是大树，棫是小树，大小悬殊，本来不是一类。诗中有单独说柞的，如“维柞之枝，析其柞薪”就是；也有柞棫并提的，如“瑟彼柞棫，柞棫斯拔”就是。如果棫就是柞，诗中为何既分开说，又连在一起说？棫名叫白桵，棫有木质色白的一种，而黄质赤心的居多，不能把白质的当作柞。《说文解字》中“棫”“柞”二字不连用，也是分别解释的。许慎不把棫柞看作一种树，柞一名槲，一名大叶栎，和栎相似，又有“栎”的名称，却并非一种。郑玄用“栎”来解释“柞”，也是错误的。

○芃芃棫朴

毛亨传注说：“棫，是白桵；朴，是枹木。”《尔雅·释木》说：“朴，就是枹木。”郭璞注解说：“朴类中丛生的叫枹。”《诗经》所说的“棫朴枹栎”。

○榛楛济济

榛，是小树，山间果实。见于《简兮》篇。楛，是红色的荆条，一名紫荆，一名雉尾荆。世人传说肃慎氏的楛矢，就是这种木。《尚书·禹贡》说：“只有箘簵楛，三个国家才进贡。”孔安国注解说：“楛适合做箭杆，所以用楛做箭。”夏朝时已经有了，并非周武王时才开始进贡。陆玑疏解说：“楛形状像荆，而红色茎干像蓍草。”上党人用它编织斗、筥、箱等器具，又揉制做发钗。所以上党人问妇女：“想买赭石吗？”回答说：“灶下自有黄土。”“想买发钗吗？”回答说：“山中自有楛。”榛、楛是两种树，都丛生，没有大材，干质都轻，干直可以做手杖。俗人则并称为“楛榛”。

○鸢飞戾天鱼跃于渊

鸢是羽虫，鱼是水虫，鸢见于《采芑》篇。

○瑟彼柞棫民所燎矣

柞棫是木名，柞见于《车舝》篇，棫见于《绵》篇。

○莫莫葛藟施于条枚

葛藟，是蔓生草名。葛，见于《葛覃》篇；藟，见于《樛木》篇。

○修之平之其灌其栵

毛亨传注说：“栵，就是栭。”与《尔雅·释木》文字相同。郭璞注解说：“栭树像槲樕，但果实小如细栗，江东称为栭栗。”陆玑疏解说：“栭叶像榆树，木质坚韧而红，可做车辕。”李氏《本草》说：“栗有几种，其大如指顶的，就是《尔雅》所说的栭栗。”栭栗是果实，树木也是美材，所以和灌木一起修整平整，不与杂草丛生的荒地同类，全都芟除干净。

○启之辟之其柽其椐

毛亨传注说：“柽，是河柳。椐，是樻。”陆玑疏解说：“柽，即河柳，生长在水边，皮正红，如绛色，一名雨师。枝叶像松树，椐樻节中肿胀，像扶老，现在的灵寿木就是。弘农共北山有很多。”《尔雅·释木》说：“柽，是河柳。椐，就是樻。”郭璞注解说：“柽，现在水边红茎的小杨树。椐，节肿胀可以做手杖。”《诗疏》广要说：“柽不仅知雨，还能承受霜雪，天寒不凋谢，与其他柳树不同。”李氏《本草》说：“柽柳，小干弱枝，扦插易活，红皮细叶如丝，婀娜可爱，一年三次开花，花穗长三四寸，水红色像蓼花。”南齐时益州进献蜀柳，条长状若丝缕的，就是这种树。椐一名樻。陆玑认为是灵寿木。《汉书·孔光传》记载赐太师灵寿杖，孟康注认为是扶老杖，服虔注说：“灵寿是木名。”颜师古注说：“灵寿木像竹，有枝节，长不过八九尺，粗三四寸，自然符合手杖形制，不需要削治。”陈藏器说椐生长在剑南山谷，在今蜀地，关东未见此木。柽则处处都有，不生在河畔，多种植在园圃以供玩赏，干正红皮粗糙而不光泽，长条分叉伸出，叶像邪蒿但细，花像水蓼但密集。北方严寒，经冬落叶，不耐霜雪。《酉阳雜俎》说凉州有赤白柽，现在只有赤柽，没有白色的。《南都赋》说柽像柏而香，柽脂叫柽乳，现在所见者毫无香气，也看不见有脂。《尔雅翼》说：“柽名叫雨师，天将下雨，柽先起气以迎接，所以叫这个名字。”梁江淹《柽颂》说：“木贵在冬天繁荣，柽确实是寒色，南方地暖，才开始这样。”《本草衍义》称柽为三春柳，现在讹传为三川。

译柳，又叫做观音柳。

○ 砍伐它，剔除它，那些桑树和柘树。

译毛亨传注说：“檿是山桑。”对柘没有注释。《尔雅·释木》说：“檿桑、山桑、柘”，也没有文字解释。《说文解字》说：“檿是山桑”，有斑点花纹的是“柘”，柘桑是“檿”和“柘”都是木名，为桑树的不同品种。“檿”是山桑，枝干与园桑相似，叶片薄而小，叶多分叉，像花一样丛生，没有高大的树木，最适合饲养蚕，丝名叫“檿丝”。《尚书·禹贡》说：“筐子里装着檿丝”。“檿桑”枝条细长，条皮上有白斑点，桑椹非常繁茂，累累挂满枝头，成熟后可以食用。柘与山桑枝叶大致相同，只是枝上有刺，叶上有毛不同，叶也薄，有分叉，也可以饲养蚕。《汉书·五行志》说：“周宣王时童谣说‘檿弧箕服’”，服虔注说：“檿，是檿桑”。颜师古注说：“檿，是山桑中有斑点花纹的”。《埤雅》说：“柘适宜生长在山地石缝中”。李氏《本草》说：“柘喜欢丛生，树干稀疏而笔直”。《蚕书》说：“用柘叶饲养蚕，制成的丝适合做瑟琴的弦，清亮的响声胜过普通的丝”。《考工记》说：“制作弓的人选取材料，以柘木为最好”，其实形状像桑葚而圆，颗粒像花椒，名叫“佳子”。《礼记·月令》说：“季春之月，命令野外虞官不要砍伐桑树和柘树”。《周礼·夏官司爟》说：“变换国火以救治时行的疾病”，注解说：“夏天取桑树和柘树的火”。《汉书·扬雄传》说：“不夺取百姓肥沃的谷地、桑树和柘树之地”，这说明柘属于桑树类，古代与桑树同等重要。关左地区称“檿”为“野桑”，称“柘”为“刺桑”。

○柞棫斯拔

柞、棫是木名，柞见《车舝》篇，棫见《绵》篇。

○松柏斯兑

松柏是大木，松名见《山有扶苏》篇。柏也属于松类，但与松不同。《尔雅·释木》说：“柏，就是椈。”这是说椈是柏的别名，椈也写作鞠。《说文解字》说：“柏，就是鞠。”《六书精蕴》说：“柏，是阴木。树木都属阳，而柏朝向阴面，指向西方。大概是树木中有坚贞特性的，所以字从白。白，是西方的正色。”李氏《本草说》大致相同。《埤雅》说：“柏指向西方，就像指南针指向南方一样。”其实柏的种类不多，药材所需的，只取叶片扁平侧生的，名叫侧柏。到处都可以种植，它的树干笔直向上，高入云端。木性舒缓，纹理细密，雕刻成器物，永远不会有裂纹。叶片密集成片，冬天寒冷也不凋落。开黄色细小的花，结的果实像山楂，颜色青绿，有皱纹。霜降后自然裂开，每颗中有四五粒种子，像牛蒡子。剥取果仁，芳香可口，俗称为“片松子”，果仁叫“柏子仁”。枝干向四方伸展，未曾专门指向西方。陆氏用指南针指向南方来比喻，验证眼前的柏树，完全不是这样。

○麀鹿攸伏

鹿是山中的野兽，麀是母鹿，见《吉日》篇。

○鼍鼓逢逢

毛亨传注说：“鼍属于鱼类”，陆玑疏说：“鼍形状像蜥蜴，有四只脚，长一丈多，它的皮坚硬厚实，可以用来蒙鼓”。《说文解字》说：“鼍，是水虫，像蜥蜴，长一丈左右”。《续博物志》说：“鼍长一丈，它的叫声像鼓声”。《埤雅》说：“鼍鸣叫应和更漏，吴越地区称之为鼍更。另外，鼍想要下雨时就鸣叫，民间用鼍来预测雨水”。《礼记·月令》说：“季夏之月，命令渔师捕捉鼍”。《汉书》马融《广成颂》说：“左边牵着夔龙，右边提着蛟鼍”。司马相如《上林赋》说：“树立用灵鼍皮蒙的鼓”。这是说古代蒙鼓多用鼍皮制作。有人说：“鼓声逢逢，模拟鼍的鸣叫声”。

○丰水有芑

毛亨传注说：“芑，是草。”《诗经》中说到芑的有三处，大概是三种事物而同名：一种是芑谷，一种是芑菜，一种是芑草。“薄言采芑”中的芑，传注认为是菜，就是现在的苦荬菜。“维穈维芑”中的芑，传注认为是白苗，就是谷物中的白稃蜀黍。这里的芑，传注认为是草，生长在水边，是水草。《诗缉》认为这是谷物，与传注不同。蜀黍不是水生谷物，这里说“生长在丰水”，不是谷物类。

○蓺之荏菽

毛亨传注说：“荏菽，是戎菽”。郑玄笺注说：“戎菽，是大豆”。《尔雅·释草》说：“戎菽，叫做荏菽”。孔颖达疏说：“樊光、舍人、李巡都认为戎菽是现在的胡豆。郭璞说‘春秋时齐人来进献戎菽，《管子》说北伐山戎，带出冬葱和戎菽，遍布天下，现在的胡豆就是’。郭氏等人认为戎、胡都是夷人的名称，所以把戎菽当作胡豆。后稷种植谷物，不应该舍弃中国的种子，而种植戎国的豆子。即使如郭璞所说，齐桓公伐山戎，才开始传播这种豆子，那么后稷所种植的，什么时候断绝了种子呢？而齐桓公又传播它。礼制中有戎车，不可以称为胡车。明确说明戎菽正是大豆。”《群芳谱》说：“豌豆，一名胡豆，一名戎菽，一名青班豆，一名回鹘豆，一名豆毕豆，一名淮豆，一名国豆。种子出自西胡北土，很多。八九月播种，也有春天播种的。苗生长柔弱，弯曲的样子，所以有这个名称。蔓生有须，叶子像蒺藜，两两相对。嫩的时候可以食用，三四月开白花像蛾形，结荚长一寸左右，种子圆如丸，可以炒食。这种豆子处

译豌豆存在的地方，现在俗人只叫它豌豆。字也写作“宛豆”。李氏《本草》说：“豌豆，是百谷中最先成熟的。嫩的时候是青色，老了就斑驳杂乱，所以有青斑、麻累等名称。这东西用途最广，烹煮它的嫩茎做菜，煮它的青荚代替谷物，磨成面，做糕点，没有不适宜的。”《尔雅·释诂》说：“戎，是大。”郑玄笺注将“戎”解释为“大”，本来是根据这个；把“戎”解释为“胡”就拘泥不通了。

译○麻麦茂密，瓜瓞丰硕。

麻、麦是谷物的名称，瓜、瓞属于瓜果类，都见于前文。

○有的是黑黍，有的是双米黍，有的是赤苗粟，有的是白苗粟。

毛亨传解说：“秬，是黑黍；秠，是一个谷壳里有两粒米；穈，是赤苗；芑，是白苗。”《尔雅·释草》说：“秬，是黑黍；秠，是一壳两米；虋，是赤苗；芑，是白苗。”郭璞注解说：“《诗经》说：‘维秬维秠’，秠也是黑黍，只是中间的米粒不同罢了。虋，就是现在的赤粱粟；芑，就是现在的白粱粟，都是好谷物。这都是把秬、秠归为黍，把穈、芑归为粟。黍的性质黏，俗称为秘子；粟的性质不黏，俗称为谷子。黍米名叫黄米，粟米名叫小米。”陆德明《经典释文》说：“秬，就是现在的蜀黍。”大概蜀黍现在叫高粱，又名芦穄，又名芦粟。《广雅》叫它荻粟，又叫木稷。它的茎几寸长就有一个节，一个节长一片叶，与芦荻相似，所以有芦荻的名字。它被称为粟、被称为稷，是因为高粱比粟、稷大，茎叶也与粟、稷相似，所以兼有这些名字，就像叫它蜀黍一样。邵晋涵《尔雅正义》说：“李巡说黑黍一名秬；《说文解字》说‘矩?鬯，黑黍，一壳两米，用来酿酒’，有的写作矩秠，一壳两米，是天赐给后稷的嘉谷。前人错误地把稷当作黍，于是不能分辨秬和秠，因而怀疑它们是古代的异种，后世未曾见过的。现在用人们所知晓的情况来详细分析：稷，是北方所说的小米；黍，是北方所说的高粱。”郑玄注《月令》说：“黍秀舒展散开，属火。”《素问·金匮真言论》说：“南方赤色，它的谷物是黍；王砅注说：黍是赤色；又说中央黄色，它的谷物是稷。”注解说：“颜色黄而味道甜。”现在小米颜色黄，而高粱颜色赤，这是人人都知道的，不必辨析就很明白了。黍是高粱，可以从种植的时间来验证。《夏小正》说：“二月去耰黍禅，禅是单；五月初昏，大火星在正中。大火星，是心宿，心中是种黍、菽、穈的时候。”现在高粱播种，南方在三四月间，北方早的在二月，晚的不过五月。《尚书大传》、《淮南子》、《说苑》都说：“大火星时种黍、菽、穈。”根据最后的时间来说，《夏小正》则兼顾了始终，所以《夏小正》所说的黍就是高粱。从种植的地区来验证，荆州、扬州适宜种稻，所以南方虽然种高粱，不太看重；雍州、冀州适宜种黍、稷，幽州适宜种三种，即黍、稷、稻，所以北方高粱的种植最广泛。现在直北属国，在古云中郡境外，不种其他谷物，只种高粱。《孟子》所说的“惟黍生之”，大概是因为那里解冻迟而降霜早，高粱在暑月种植，干叶长成后，早霜不害一年的收成作为粮食，这就是《孟子》所说的黍即高粱。再从物性及用途来验证。《说文解字》说：“黍，是禾属而黏的。因为在大暑时种植，所以叫黍。”孔子说：“黍可以酿酒，禾入水也。”现在高粱有秔、稬两种，南方种的都是秔，而植穗；北方兼有两种，有的穗垂似禾，南方用它做餈饵，而北方贫穷的人用它做饭及麋。而它们的性质都黏，所以说“禾属而黏的”。后世酿酒者，稬、稻、大麦、小米最为著名，而《说文解字》只举出黍，是因为稻、麦、稷虽然可以酿酒，但以食用为主；高粱虽然也做饭，但以酿酒为主，所以只在黍上说“可为酒”。这是《说文解字》把黍当作高粱。再用俗谚所称来证明，《释文》把黑黍当作蜀黍；《食物本草》说：“高粱，一名蜀黍。”查考“大”为蜀，本于雅训。现在高粱也有短小的，但大体上都高大，所以黍的本名是蜀，是说它大。四方语言不同，则北方叫高粱，浙江人叫它粟，也叫芦穄，都是假借为名；而山东叫它黍黍，山西叫竖黍，福建对短小的叫黍。这虽然不能作为典要，也可看出黍的名字没有完全消失。学者错误地把黍当作小米，就无法解释秬、秠，因而牵强附会，把秬当作小米中黑色的。然而小米偶尔有黑色的，不是常种。况且秬用来酿酒，即使秬是小米，那么现在酿小米酒，大多用黄色的米，没听说特意选取黑色的。至于秠是一壳两米，那么小米确实没有这种，不得不神奇其说，怀疑是古代曾有而后世未曾见过的。《诗经》说嘉种，都是陈述常时，夏代粒食无疆，为什么要取后世未曾见过的呢？《尔雅》又为什么要解释它的名称形状，以示与人不同呢？陆德明知道稷不可以冒充黍，所以秬说：“就是现在的蜀黍，米白，谷黑。”现在高粱成熟，外面有黑壳，壳内米赤，间有白色的。陆氏大概是亲眼所见，不是臆说。一壳两米，不仅小米没有这种，其他谷物也没有，只有高粱有。南北种高粱的人，都习以为常，不以为异。那么秬、秠是黍，黍就是高粱，无可怀疑了。有人怀疑现在高粱酒性质酷烈，一定不是古代的秬鬯。然而现在北方富室有

译用高粱酿造黄酒，功效加倍，所以并不经常酿造。酿成之后，其味道芳香醇厚。古人用它来祭祀宗庙，《诗经》、《尚书》中说“秬鬯一卣”，以彰显恩礼的隆重，因此它也不是日常使用的酒。先儒的注疏，都将秬、秠解释为黍，都将粟中性质黏糯的称为黍，将穈、芑解释为粟，将秬解释为高粱。这种观点始于陆德明和邵晋涵，他们旁征博引、广泛取证，认定秬是高粱，并且秠也是高粱。其他谷物没有这种特性，他们的见识可谓卓越！试着详细梳理：这首诗中“麻麦黄茂”在前面已经叙述过了，这一章大概是说刚收获的谷物，特别称为嘉种，其种类不一，分别命名为秬、秠、穈、芑。大概是将南北各地所种植的谷物总计起来，南方田地潮湿适宜种稻，北方田地高燥适宜种高粱、麦、豆等类作物，但都不如稻和高粱多。后稷教导农耕，正是在雍州、冀州一带，这是适宜种植高粱的地方，不应该舍弃高粱而重视黍。黍是各地常种的谷物，但实际上却是不能多种的谷物。高粱在北方种植的面积占其大半，这是嘉种适宜为高粱的第一点理由。《鲁颂·閟宫》诗说：“使百姓耕种，有稷有黍，有稻有秬。”秬与稻并列，不与黍稷并列，这说明秬不是黍，很明白了。稻适宜在水田生长，秬适宜在旱地生长，谷物种类虽然繁多，其他谷物的大小相差不大，只有高粱特别巨大，与其他谷物相比，有的大出一倍，有的大出两到三倍。秬字从“巨”，是说它比众谷物大。这是嘉种适宜为高粱的第二点理由。郭璞注《尔雅》说：“穈是赤粱，芑是白粱”，那么穈、芑也适宜解释为高粱。粟有白色的，没有红色的，而高粱俗称“红粱”，那么红色的更为普遍，称为粱，说明高粱的名称还保留着这一线索。《黄鸟》这首诗，第一章说“不要啄我的粟”，第二章说“不要啄我的粱”，粟和粱分开说，那么粱一定不是粟。古代的高粱，有的叫黍，有的叫粟，有的叫稷，大概是因为高粱是谷物中种类最多的，其谷壳有黑、白、赤、黄等各种颜色，各地都根据与其相似的称呼来命名，所以名称不一。这是嘉种适宜为高粱的第三点理由。高粱结穗，有直立如粟的，颗粒繁密；有下垂似黍的，颗粒疏稀。一个谷壳里有两粒米，其他谷物没有，只有高粱才有，所以命名为“秠”。字从“禾”从“丕”，“丕”也是大的意思，是说它一个谷壳两粒米，又比其他谷物特别大。这是嘉种适宜为高粱的第四点理由。高粱在北方，三月播种，八月收割。《小正》说“二月耰黍”，正符合这个时节。如果那种像稷一样而性质黏糯的黍，则是五月播种，七月收割。北方回暖晚、寒冷早，孟子说“只有黍能生长”，这是指黏黍不是蜀黍（高粱）。粟和稻中黏糯的都可以酿酒，而蜀黍中不黏糯的也可以造酒。其他谷物的酒是用酿制的，高粱的酒是用烧制的。现在的烧酒，味道辛辣芳香。高粱中黏糯的也可以酿酒，但使用的只有烧酒，所以在关中一带盛行。高粱种植得多，收成也广，当地风俗养生全靠这种谷物。然而用来烧酒，消耗过半。邵晋涵说高粱主要用于酿酒，并不虚假。但这种酒是烧制的，不是酿制的。高粱的成熟有早晚，但相差不超过一个月左右。春种秋收，各地都是这样。《说文解字》说大暑才开始播种，邵晋涵说不怕霜寒，都不是亲眼所见的话。高粱的果实只有红、白两种颜色，其谷壳则具备五种颜色。高大的达到一丈多，矮小的也有五六尺。它的茎秆都粗大一围，不是其他谷物能比的。所以叫秬、叫秠，果实红色的颜色像赭石，果实白色的颜色像粉。所以叫穈、叫芑。茎、叶、根、穗都像黍，所以名叫黍。因为它比黍大，所以加“蜀”字来区别。这样穈就是赤粒蜀黍，芑就是白粒蜀黍，秬就是黑稃蜀黍，秠就是一稃二米的蜀黍。像稷而黏糯的是小黍，高粱是大黍。陆德明的释文，现在“蜀黍”这一语可以揭开千古的蒙昧了。

译○取萧祭脂

萧是香蒿，见于《采葛》篇。

○敦彼行苇牛羊勿践履

苇，即葭、芦。孔颖达疏说：“芦苇初生时称为葭。”这里禁止牛羊践踏，说明这是春夏时节的事。这里爱护它如同爱护人，使用人所使用的东西，在于让芦苇长成，所以用成形的名字来称呼它。

○黄耇台背

《尔雅·释诂》说：“台，通作鲐，大概是鱼的名称。”毛亨传说：“鲐，是背上有斑纹的大老人。”郑玄笺说：“台就是鲐，大老人背上就有鲐鱼的斑纹。”孔颖达疏说：“老人气息衰弱，皮肤消瘦，背部像鲐鱼一样。”扬雄《方言》说：“鲐，是老人的意思。秦、晋的郊野，陈、兖的交会处，称耇、鲐，是说背皮像鲐鱼。”《释名》说：“九十岁叫鲐背，背上像鲐鱼有斑纹。”张景阳《七命》说：“莱黄之鲐。”注解说：“鲐，是海鱼。”《汉书》记载东莱郡有黄县，黄县汉代属于东莱，现在隶属登州，是山东省极东的地方，南、北、东三面临海，所以有鲐鱼。这种鱼大约一尺长，没有鳞片，皮色青黑，而有黄白色的斑纹，很像老人的脸色，俗名叫鲐鲅。

○鳬鹥在泾

毛亨传说：“鳬，是水鸟。”鹥，是鳬这一类。孔氏、陆氏都引用《苍颉解诂》，认为鹥就是鸥。《埤雅》说：“鳬喜欢潜水，鹥喜欢浮在水面。”李氏《本草》说：“鸥，浮在水面上，轻盈如同水泡。一名水鹗，江海湖泊都有。”鸥，《说文》写作“鸟?区”，说：“是水鸮。”《正字通》说：“鹥，苍黑色，成群飞翔鸣叫，随着潮汐往来，风起就飞到岸边，渡海的人把它作为风向的征兆。”关中左边是近海的地区，水鸟很多，其中有苍白羽毛，颜色像鸽子的，人们叫它鸥，又叫海猫。《离骚》说：“驷玉虬以乘鹥兮。”王逸注说：“鹥，是凤凰的别名，不是这首诗里的鹥。”

○凤凰于飞翙翙其羽

毛亨传说：“凤凰是灵鸟，仁爱的祥瑞。”雄的叫凤，雌的叫凰。《尔雅·释鸟》说：“鶠是凤，它的雌性是凰。”郭璞注说：“祥瑞应验的鸟，高约六尺。”陆玑疏说：“凤凰的雏鸟叫鸑鷟，不是梧桐不栖息，不是竹实不吃。”《说文》说：“凤是神鸟。”天老说：“凤的形象。”麐前鹿后，蛇颈鱼尾，龙纹龟背，燕颔鸡喙，五色具备，出自东方君子之国，翱翔于四海之外。《广雅》说：“凤凰头上的花纹叫德，翅膀上的花纹叫顺，背上的花纹叫义，腹部的花纹叫信，胸部的花纹叫仁。雄鸣叫即即，雌鸣叫足足，黄昏鸣叫固常，早晨鸣叫发明，白天鸣叫保长，起飞时鸣叫上翔，聚集时鸣叫归昌。”《汉书》记载昭帝始元三年凤凰聚集在东海。宣帝本始元年凤凰聚集在胶东。四年凤凰聚集在北海。地节二年凤凰聚集在鲁郡，群鸟跟随它。神爵四年冬十月凤凰聚集在杜陵。十二月凤凰聚集在上林。严延年传说：“黄霸在颍川以宽恕治理，凤凰降临，是崇尚贤德的表现。”光武帝十七年有五只凤凰出现在颍川的郏县。《东观记》说：“凤凰高八尺，五彩，群鸟都跟随排列，覆盖地面数顷。”章帝元和二年凤凰聚集在肥城。诏书说：“凤凰、黄龙、鸾鸟接连聚集在七个郡。”注解说：“鸾鸟是赤神的精华，凤凰的辅佐，鸡身赤毛，颜色也具备五彩，鸣叫合乎五音。”凤凰是罕见的鸟，太平盛世应祥瑞而出。黄帝时凤凰在阿阁筑巢。周文王时凤凰在岐山鸣叫。它是吉祥的禽鸟，从古至今说法没有不同。前汉昭帝、宣帝时期凤凰屡次出现。后汉光武帝、章帝年间凤凰也来聚集。那时汉朝国运中兴，祥瑞屡次到来，道理本来就是这样。至于安帝时，政令由邓太后掌控，法纪废弛。延光三年凤凰出现在济南。当时灾异频繁记载，却还有凤凰，称之为祥瑞，人们不敢相信。吴任臣注《山海经》于是错误地解说：“凤有五种，一种是祥瑞，四种是妖孽，都像凤，都是妖异：一鹔鹴，二发明，三焦明，四幽昌。”这样凤凰就不是祥鸟，反而变成妖孽了。这首诗用凤凰聚集来比喻贤士众多，意思是以得到人才为祥瑞，不专门取凤凰翙翙的意象。

○梧桐生矣于彼朝阳

毛亨传说：“梧桐，是柔木。”山东人说：“朝阳梧桐，不生长在山冈，太平之后才生长。”《朝阳瑞应图》说：“君王任用贤良，那么梧桐就生长在东厢。”《遁甲书》说：“梧桐可以知道月亮的正闰，一年生十二片叶子，每边六片，从下数一片叶子代表一个月，有闰月则十三片，看叶子小的地方就知道闰月是哪个月。”立秋那天到来，期限一到，一片叶子先落下。《群芳谱》说：“梧桐，一名青桐，一名榇。树皮青如翠，叶子缺裂如花。人家斋阁多种植它。它的木材没有节，笔直，纹理细而性质紧密。四月开花，嫩黄如小枣花。五六个月结子，荚长三寸左右，五片合成，老了就开裂像簸箕，名叫櫜鄂。”《子埤雅》说：“櫜鄂子都是五个，它的种子像乳头缀在上面。是柔木。”《风俗通》说：“梧桐生长在峄阳山岩石之上，采东南的孙枝做琴，声音清雅。”大概梧桐有青白两种，以皮色区分，梧桐是青桐，《尔雅》所说的“榇梧”就是它。荣是白桐，与梧桐稍有不同，梧桐叶子较

译白桐稍小，开五瓣白花，花蕊如珠，垂挂在荚果之外。《淮南子》说：“梧桐木片能锯断牛角。”注释说：“这是柔能克刚。”其实木片锯断牛角，不只是梧桐如此，凡是柔软的木材都可以。我曾用杨柳木片锯牛的角，确实验证了这一点。

译○如蜩如螗

毛传说：“蜩，就是蝉；螗，就是蝘。”这里说蜩名叫蝉，螗名叫蝘。下句“如沸如羹”，是说像羹汤沸腾的样子，沸腾的羹汤并非两种东西，那么蜩和螗也不应该是两种东西。毛传在《豳风》诗“五月鸣蜩”的注解说：“蜩，就是螗。”在《小雅》“鸣蜩嘒嘒”的注解说：“蜩，就是蝉。”毛公大概从未将蜩和螗分为两种不同的事物。《尔雅·释虫》说：“蜩，就是螗。”郭璞注解说：“蜩螗，就是蝘。俗称为胡蝉，江南地区称之为螗蛦。”这就说明蜩螗又名蝘，蜩就是螗。《尔雅》郭璞的注也可以作为证明。扬雄《方言》说：“蝉，楚地称之为蜩；宋、卫之间称之为螗蜩；陈、郑之间称之为蜋蜩；秦、晋之间称之为蝉；海岱之间称之为■〈虫奇〉。”如今《礼记·月令》出自《吕氏春秋》，吕不韦的书成于秦地，《月令》中仲夏之月说“蝉始鸣”，孟秋之月说“寒蝉鸣”。《方言》说秦晋地区称蝉，这一说法固然与《月令》巧合。然而考察郑玄的《诗谱》，《荡》诗作于周厉王时代，这首诗创作时周朝尚未东迁，周王室仍居于秦地，当时就已经称其为蜩螗了。扬雄的说法可以完全相信吗？陆玑《毛诗草木鸟兽虫鱼疏》说：“螗是蝉中体型大而黑色的，一名叫蝘虭，一名叫虭蟟；青徐地区称之为螇螰，楚人称之为蟪蛄，秦燕地区称之为蛥蚗。”《汉书·五行志》引用此诗句，颜师古注解说：“螗，就是蝘，也就是虭蟟。”然而北方各省则通称为寒蝉，其他名称则未曾听说有人这样叫。

○投我以桃报之以李

桃和李都是树木，桃这种果实见于《桃夭》篇；李这种果实见于《何彼秾矣》篇。

○菀彼桑柔

桑这种树木的名称见于《定之方中》篇。

○降此蟊贼稼穑卒痒

蟊贼是危害庄稼的虫子，见于《大田》篇。

○瞻彼中林甡甡其鹿

鹿是山中的野兽，名称见于《野有死麕》篇。

○宁为荼毒

荼是一种草。《诗经》中记载的荼有四种：《谷风》中“谁谓荼苦”，指的是苦菜；《东门之枌》中“如荼”，指的是茅草的花；《良耜》中“以薅荼蓼”，指的是委叶。这里说“荼毒”，是指有毒的草。入药名为泽漆，关东地区俗称为猫儿眼。乡人取这种草的茎、根、花、叶，捣烂投入河流沼泽中，毒鱼，无论大小全都死亡。荼毒生灵，这种草最为厉害。泽漆生长在山野原野，到处都有，俗名也相同，人人都认识。至于苦菜是可以食用的东西，难道有毒吗？如果说荼苦能杀虫，所以叫毒。这首诗上文说的是对百姓，没有说对虫子。《尚书·汤诰》说：“不忍心荼毒”，也是说虐待四方百姓。李华《吊古战场文》说：“荼毒生灵，万里朱殷”，都是说毒害人类。如果苦菜是常吃的野菜，不能毒害人，谁不知道呢？怎么能因为它能杀虫，就把它指为有毒的草呢？槟榔能杀蛔虫，百部能杀虱子，芸香能杀蛀虫，柏叶能杀蛤蟆，都不说它们有毒，为什么偏偏给荼加上“毒”字呢？况且荼能杀虫，也没听说它所杀的是什么虫子？儒者解释经典，每当解释不通时，就随意编造，岂不知这样往往难以讲通呢？泽漆四月生苗，叶子像豌豆但更厚，浓绿繁茂脆嫩，折断后有黄白色的汁液，中间抽出高茎，再生旁枝。五月开花，花小而圆，深黄色，很像猫眼，俗名大概是取象形之意。它的汁液沾到人的皮肤上，立刻红肿，疼痛难忍，必须赶紧洗掉。它的毒性最烈，这种草多生长在贫瘠的土地上，肥沃的田地里极少。谚语说：“好地不生猫儿眼，好儿好女不用管。”这话确实可信。

○炰鳖鲜鱼

鳖是水里的介虫，见于《六月》篇。

○维笋及蒲

毛传说：“蒲，就是蒲蒻。”郑玄笺注说：“笋，就是竹子的嫩芽。”蒲，是深蒲。孔颖达疏解说：“酰人加豆的菜肴，有深蒲、笋葅，说明腌菜中有笋、有蒲。”《尔雅·释草》说：“笋，就是竹萌。”《说文解字》说：“笋，就是竹胎。”陆玑疏解说：“笋，四月生长，只有巴竹笋，八九月生长，刚出土时，长几寸，用苦酒、豉汁浸泡，可以就着酒吃或当菜吃。”《唐书·百官志》说：“司竹监掌管种植竹苇，每年用笋供给尚食局。”《本草》说：“竹子有雄雌之分，雌竹多产笋，在竹根蔓延生长时挖掘取嫩的，称为鞭笋；冬天挖掘大竹根下未出土的，称为冬笋，都可以鲜食，是珍品。南方的淡干笋称为玉版笋，盐晒的称为盐笋。”蒲，是香蒲，它的嫩芽可以食用，与笋同样珍贵。见于《泽陂》篇。

○鲂鱮甫甫

鲂和鱮都是鱼名，鲂见于《汝坟》篇，鱮见于《敝笱》篇。

○麀鹿噳噳

麀鹿，是山中的野兽。麀，见于《吉日》篇；鹿，见于《野有死麕》篇。

○有熊有罴

熊和罴都是野兽，名称见于《斯干》篇。

○有猫有虎

毛传说：“猫，是像虎但毛色浅的。”《尔雅·释兽》说：“虎，毛色浅的叫做虦猫。”郭璞注解说：“窃，就是浅。”这大概是说虎毛色浅的叫做猫。虎的毛色本来不同，关东地区所见只有青色、黄色两种，毛色浅的也有，但没有叫猫的。

○献其貔皮赤豹黄罴

毛传说“貔

译（貔是）猛兽。《尔雅·释兽》说：“貔，白狐。它的幼崽叫豰。”郭璞注解说：“貔，一名执夷，属于虎豹一类。”陆德明疏解说：“貔像老虎，有人说像熊，辽东人称它为白熊。”赤豹，毛色红而花纹黑，称为赤豹；毛色白而花纹黑，称为白豹。貔虽然有狐的名字却不是狐类，它的皮毛像狐，形体像豹。豹也属于虎类，但形体与虎不同。虎的形体像狸，豹的形体像犬。《尚书·牧誓》说：“如虎如貔。”《礼记·曲礼》说：“前面有猛兽，就把貔貅载在车上。”貔与虎并提，又与貅并提，那么貔确实是猛兽了。豹中白色的名叫貘，但貘实际上不是豹。郭璞《尔雅》注解说：“貘像熊，头小脚短，黑白斑驳，能舔食铜铁。”豹这种动物，不像这样。豹也是猛兽，《诗经》说“羔裘豹饰”，《易经》说“君子豹变”。这说明豹皮珍贵，而且它的皮又以花纹为贵。《说文解字》说：“貔，豹类。豹，像虎，圆形花纹。这是说豹类似虎，貔类似豹。”《史记·五帝纪》说：“训练熊、罴、貔貅、貙、虎，在阪泉、涿鹿的原野上与炎帝作战。”注解说：“这六种，都是猛兽，可以训练作战。貔与这些野兽为伍，那么貔不是狐就可以知道了。”虽然郭璞说“貔，虎豹类”，陆德明说“貔，熊罴类”，说法有差异，但它们都是猛兽则是一致的。《广雅》把貔当作狸猫，这大概是因为貔名叫白狐，所以误以为是同类。究其根本，貔属于豹类，不像狸猫。豹的毛色多白，《尔雅翼》说“屠州有黑豹”，《洞冥记》说“浪坂山出产青豹，颜色像翠玉”，《正字通》说“豹形状像虎但较小，白脸，毛色赤黄，花纹黑如铜钱圈中五圈，左右各四个的叫金钱豹；花纹像艾叶的叫艾叶豹；又西域有花纹像金线的叫金线豹”。大概虎的毛色青黄，豹的毛色白，罴的毛色黑，这是通常的情况。貔的白色，豹的赤色，罴的黄色，是以罕见的毛色作为进献的。

译○秬鬯一卣

毛传说：“秬，是黑黍；鬯，是香草。筑，是煮合香草与黑黍而酿成的酒，称为鬯。”郑玄笺说：“秬鬯，是黑黍酒。称之为鬯，是因为它芬芳香郁、条理通畅。”毛传把鬯解释为草，而郑笺把鬯解释为酒，大概是因为将香草混杂在米中酿酒，等到酒酿熟后，只看见酒而看不见草了。毛传说的是酿造之初，郑笺说的是酿造之后。《说文解字》说：“郁，是芳草。另一种说法是郁鬯。鬯，是用黑黍酿造郁草，芬芳令人信服，用来降神。”《尚书·洛诰》说：“用两卣秬鬯，称为明禋。”传文说：“黑黍叫秬，用鬯草酿造。”可见鬯是用郁草酿造而成的。现在用白芷、当归、菊花、木瓜来制作酒曲，还保留着这种遗意。郁就是药材中的郁金，颜色深黄，气味芳香，又名郁金香。

○蟊贼蟊疾

蟊贼是危害禾苗的虫子，见《大田》篇。

○为枭为鸱

郑玄笺说：“枭鸱，是叫声难听的恶鸟。”《汉书·谷永传》引用这句诗，颜师古注说：“周幽王认为哲妇是美的，实际上她们却是枭鸱。”枭鸱是叫声难听的恶鸟，所以用来比喻。山阴陆氏说：“枭，是不孝的鸟。”枭吃母亲，破獍吃父亲。枭是土枭，俗称猫头鹰，见《墓门》篇。鸱一作“鹗”，《说文解字》说：“鹗，是鹗鸟。”体型像鹰鹘一样大，青色，隐约带有斑纹，圆眼钩喙，爪子能攫取物体。段玉裁《说文解字注》说：“鸱，现在江苏俗称鹞鹰，在空中盘旋，攫取鸡子吃。”鲍照《芜城赋》说：“寒鸱吓唬雏鸟。”《庄子》说：“鸱得到腐烂的老鼠。”都是指这种鸟。蛇、蛙、鱼、蟹以及人们丢弃的死畜，鸱都啄食，还吃猪狗的粪便，贪婪而且肮脏，没有比这鸟更甚的了。它形体丑恶，本性丑恶，不仅仅是声音丑恶。《尔雅》中有鸱鸮、茅鸱、怪鸱，都与单称的“鸱”是不同的物种。大概因为鸱鸣叫的声音是“鸱鸱”的样子，所以名叫鸱。山东人还叫它老阿鸱，关西人叫它老鹞子。

毛诗多识卷十一终

●毛诗多识卷十二

长白多隆阿著

周颂

鲁颂

商颂

◆周颂◆

贻我来牟

振鹭于飞于彼西雝

丰年多黍多稌

有鳣有鲔鲦鲿鲤

莫予荓蜂自求辛螫

肇允彼桃虫拚飞维鸟

未堪家多难予又集于蓼

有椒其馨

其饟伊黍

以薅荼蓼

○贻我来牟

毛传说：“来牟，是麦子。”《广雅》说：“来写作麳，牟写作麰。”注说：“麳，是小麦；麰，是大麦。”《汉书·刘向传》说：“来牟写作厘麰。”厘，是来的古通假字；麰，是牟的本字。《群芳谱》说：“小麦，名叫来，苗生长时像韭菜，成熟时像稻子，高二三尺，果实长在壳中，芒生在壳上，生时青色熟时黄色，秋天播种夏天成熟，具备四时中和之气，也可以春天播种到夏天就收获，但不如秋天播种的好。”《说文解字》说：“麦属金，金旺时生长，火旺时死亡。”牟，是大麦。茎叶与小麦相似，芒长，壳与米粒黏连，不易脱开。小麦磨面做饼饵食用，大麦只适合碾米做粥饭食用，以及喂马，这就是它们的区别。《汉书》记载汉武帝元狩三年，派遣谒者劝说有水灾的郡县种植宿麦。颜师古注说：“秋冬播种，经过一年才成熟，所以叫宿麦。”大小二麦在酿酒造曲时用得尤其多。小麦有秋天播种的，名叫冬麦；春天播种的，名叫春麦。冬麦性质微平，春麦性质热。《本草》说小麦有毒，只有萝卜可以解毒。二麦都有芒，大麦的芒尤其大。麦壳颜色黑的，名叫乌麦，二月播种，六月收获。《礼记·月令》说：“孟夏之月，麦秋至。”关西的节气不能这样。

○振鹭于飞于彼西雝

毛传说：“鹭，是白鸟。”鹭，古名鹭鸶，又名丝禽。《海录》说：“一名带丝。”这是因为它羽毛细长，像丝一样，所以有丝的名号。又因为它颜色白，名叫白鹭，又名雪客，也是说它颜色白如雪。楚威王时，有朱鹭成群飞翔而来，舞旧《鼓吹·朱鹭》曲子就是如此。可见鹭有红色的，但红鹭不常见，常见的都是白色的，所以传文训释为白鸟。也有苍灰色的，曾在水泽见过。《尔雅·释鸟》说：“鹭，叫舂鉏。”郭璞注说：“是白鹭，头、翅、背上都有长长的翰毛。”现在江东地区取它的羽毛做眼睫毛，名叫“白鹭缞”。李氏《本草》说：“《禽经》说‘鹴飞则霜，鹭飞则露’，名字由此而来。”在浅水中行走，喜欢自己高低起伏，像舂米和锄地的样子，所以叫“舂鉏”。栖息于树林，在水中觅食，成群飞翔有序，洁白如雪，一名属玉。《南方草木状》说：“鹭，是水鸟，美好而洁白。青齐之间叫它舂鉏，辽东、乐浪、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