毛诗多识卷五

译这种植物，叶子像桃叶但更狭长，花是小穗状，长半寸多，成串地挂满枝条。春天花絮飞舞，像芦苇花，铺在地上像棉花，黄色的丝条袅袅飘动，点缀着乡村景色，也是不可或缺的树木。《陆疏》说“属于杞柳类，生长在水边，叶子粗糙且呈白色，木质纹理微红，大概是把河柳当作杞柳了”，稍有错误。

译○ 不要折断我的桑树

桑树见于《定之方中》篇。【棫林按：《毛传》说桑是众木，毛亨对桑和檀，兼言其形貌与性质，用以阐明起兴之义；后来郑玄笺注说桑用来比喻段侯得众，檀用来比喻段侯恃强，这是正确的。】

○ 不要折断我的檀树

《毛传》说：“檀，是坚韧的树木。刃即韧，是说这种木性质坚硬。”孔颖达疏说：“檀木可以做车，车是行走于地面的器具，不是坚硬的木材不能胜任。所以《小雅·杕杜》、《大雅·大明》都提到檀车。”陆玑疏说：“檀木皮正青且光滑润泽，与檕迷相似，又像驳马。驳马，即梓榆，其树皮青白斑驳，远看像马，所以叫驳马。所以乡间俗语说：‘砍檀木不仔细，就会得到檕迷；檕迷还罢了，得到驳马（就不好了）。’檕迷又名挈橀，所以齐地谚语说：‘上山砍檀，挈橀先砍完。’这都是说三种树木相似。【棫林按：《尔雅》‘魄榽橀’，郭璞注引齐谚‘榽橀先殚’。】李氏《本草》说：‘檀有黄、白两种，叶子都像槐树，皮青而润泽，木质细腻纹理紧密，体重而坚硬，形状与梓榆、荚迷相似。关左地区只有黄檀，出产在东边境外，枝叶像榆树。’《群芳谱》说：‘江南有望水檀，夏天不长叶子，忽然叶子张开，预示将有大水，农夫用它来占卜水旱。’这是檀的别种。檀并非异木，乡里所种的，就像北地的白榆、赤榆一类罢了。

○ 裸身搏虎

《说文》说：虎，是山兽中的君主。《尔雅·释兽》说：虎，毛色杂乱的叫虦；猫，叫甝；白虎，叫虪；黑虎。这是根据虎的毛色不同而给予不同的名称。然而常见到的虎只有斑纹，没有白虎和黑虎。《方言》说：陈、卫、宋、楚之间叫李父；江淮、南楚之间叫李耳，或者叫于虎；关东西地区，或者叫伯都。《易经》说：大人像虎一样变化。《尚书》说：像虎像貔。《礼记》说：苛政比老虎还凶猛。有的取它皮毛的花纹，有的说它力量的凶猛。虎脸方圆，形状像猫但大如牛，大眼睛阔嘴巴，锯齿般的牙齿钩状的爪子，短脖子健壮的胡须，细毛长尾巴。公虎毛色青，母虎毛色黄，斑纹黑色。一声呼啸风生，声音震动山谷。皮骨都是珍品，利益所在，人们就敢触犯它的怒气，都乐于猎取它。有人说：被虎吃掉的人，其灵魂就被虎役使，设计诱人陷入虎穴，供虎食用，名叫虎伥。也有人恨虎，引导猎人来杀死虎。关左经常打猎的人家，往往以杀虎为能事，问及虎伥，都认为是诬蔑。这种说法大概不可信。俗呼虎为大牲，又呼之为老牟子。

○ 射凫与雁

雁见于《匏有苦叶》篇，凫是水鸟。《尔雅·释鸟》说：“鸍，是沉凫。”郭璞注：“像鸭子但小，长尾巴，背上有花纹。”现在江东也叫它鸍。陆玑疏说：“凫，大小如鸭，青色，脚矮，喙短，是水鸟中谨慎老实的。”李氏《本草》说：“东南江湖海泊中都有凫，数百只成群，早晚遮蔽天空而飞，声音如风雨，所到之处稻粱一空。”《埤雅》说：“沉凫，善于潜水，而且随着波浪上下起伏。”这种鸟在关左极多，种类不一，俗人即根据其形色称呼。飞得快的叫风鸭，羽毛苍黑而大的叫蒲鸭，翅膀白色的叫花鸭，吃鱼的叫鱼鸭，总名叫水鸭，又叫野鸭。扁喙短尾，形状与家鸭略同，而毛色各异。鸭子叫声呷呷，所以叫鸭。古名鹜。李巡说：“野生的叫凫，家养的叫鹜。”《礼记·内则》说：“舒凫翠。”《尔雅》说：“舒凫，是鹜。”都是说家鸭。难道只有野鸭称凫？《汉书·马援传》说：“刻天鹅不成，还像鸭子。”鹄、鹜并提，似乎指野鸭，那么野鸭也叫鹜。这首诗《凫雁》并举，又说“弋”则是野鸭。《尔雅》说“凫雁同类，它们的脚有蹼，脚跟抬起。”郭璞注谓：“脚趾间有膜蹼相连，飞时就伸直脚跟抬起。”是说凫雁的指爪相连，飞时两足伸于尾后。确实如此。

○ 容颜如舜华

《毛传》说“舜木，是木槿”。《尔雅·释草》说“椴木，是堇；榇木，是堇”。樊光注“这是两个不同的名称”。这种树像李树，它的花早晨生晚上落，与草同类，所以在草部中。郭璞注“像李树，花早晨生，晚上落，可食用，或者叫日及，也叫王蒸【棫林按：《吕览》高诱注‘花可用作蒸名，王蒸以此’】陆玑疏说“舜一名木槿，一名榇，一名椴齐鲁之间叫王蒸，五月开始开花”。所以《月令》说“仲夏木槿开花”。李氏《本草》说“槿，是小木，其木像李树，其叶末端尖而无锯齿，其花小而艳丽，或白或粉红，有单瓣、千瓣的”。木槿是木本的花，关左多植于园亭，以供赏玩。《本草》把它归为木类，《尔雅》列于草部。《说文解字》“舜作蕣字，从草”，《尔雅》名“椴”，名“榇”，字都从木，大概因为槿没有大木，所以列于草部。

译“内”字，就像竹子既不属于草也不属于木，却也被列在草类之中一样。《群芳谱》说：“木槿，又名朱槿，又名日及，又名朝开暮落花。它的木质像李树，高五六尺，多分枝，既可播种也可扦插。叶子繁密像桑叶，光亮而厚实，叶尖有锯齿。花小而艳丽，大小像蜀葵，五瓣，早晨开放傍晚凋落，从仲夏至仲冬，花开不断。果实轻虚，大小像手指顶端，秋凉时自行裂开，种子像榆荚、马兜铃的果仁，小孩忌讳玩弄，否则会导致疟疾，俗名叫疟子花。”然而木槿是常见的，树大的高过一丈，树皮白色，叶子长而略窄，有锯齿，花大如杯盏，颜色粉红，颇似大黍菊，花瓣多层，不止五瓣，在五六月开放。北方寒冷较早，八月就看不到花了，没有开到仲冬的。小女孩佩戴它，并未患疟疾，王说未必完全可信。郭说花可以吃，现在也没听说过【棫林案：栖霞郝氏说“将堇花蒸熟可以吃，贵州风俗用花裹上面粉油炸食用”】

译○山上有扶苏，低湿处有荷花。

毛传说：“扶苏、扶胥，是小树。【棫林案：《诗小学》根据《释文》，认为毛传中“木”字上面没有“小”字，说是扶疏四布的大树。我认为以乔松为例，扶苏一定是树名，仅作形容字，不是郑玄笺注所说的扶苏是大树，那应当是榑与枎，引用《吕览》“东至榑木之地”、《管子》“桐柞枎櫄”作为证据。钱辛楯则认为就是《尔雅》中的“辅”这种小树。现在看，缓读叫扶苏、扶胥，急读叫榑、叫枎、叫辅，两种说法都好，远远胜过严粲的解释。陆德明本没有“小”字，看郑玄笺注申述毛传的话，郑玄的本子大概有“小”字。钱辛楯的说法不是沿袭错误的本子，说法尤其自然。】荷花叫扶渠，它的花叫菡萏。”孔颖达疏说：“下一章乔松是树，那么扶苏是树就可以知道了，而《释木》中没有记载，毛传说扶胥是小树，毛亨应当有依据知道这一点，不知道出自哪里。”《诗缉》说：“山上有扶苏这种树，朴樕不值得称道，这大概是因为扶苏、朴樕声音相近，所以用朴樕来解释它。”荷是水生草，有的叫莲，池塘沼泽多种植。《尔雅·释草》说：“荷叫扶蕖，它的茎叫茄，它的叶叫蕸，它的根叫蔤，它的花叫菡萏，它的果实叫莲，它的根叫藕，莲蓬中的叫菂，菂中的叫薏。”郭璞注：“别名芙蓉，江东叫荷。【棫林案：依据《说文》，大名只叫扶蕖，荷是叶，莲是果实，现在俗人都以荷莲为大名，《尔雅释文》说众家都没有“其叶蘧”这句，以许慎书为例，没有的是对的。】《离骚》说“集芙蓉以为裳”，王逸注：“芙蓉是莲花”，与郭璞说法相合。【棫林案：芙蓉俗字应当写作夫容，《说文》未开放为菡萏，已开放为夫容是对的。统而言之叫它的花菡萏，许慎又就花详细分析，所以有菡萏、夫容的区别。菡的意思是含，以结朵而言；夫的意思是敷，以大放而言。】《群芳谱》说：“荷是芙蕖，花一名水芙蓉，一名水芝，一水芸，一名泽芝，叶圆如伞盖，六月开花，有几种颜色，只有红白两色最多，花心有黄蕊，长一寸多，花谢后莲房结成菂，菂在房中像蜂在巢，到秋天房枯子黑，坚硬如石，叫石莲子。”

○山上有高大的松树，低湿处有游龙。

毛传说：“松是树，龙，是红草。”郑玄笺说：“游龙，就像放纵；红草放纵枝叶在低湿处。”《群芳谱》说：“松，是百木之长，像公，所以字从公；皮粗厚，远看像龙鳞，四季常青，不改变枝干叶子。”《尔雅·释草》说：“红茏古，大的叫蘬；又说茏，是天蘥；又说蔷虞，是蓼。【棫林案：郭璞对“茏天蘥”说未详，先儒认为就是“红茏古”，说红草高大所以名“天蘥”。《说文》“蓼，辛菜；蔷虞，也许”读《尔雅》与郭璞不同。】郭璞注：“俗呼红草为茏鼓，是语转；虞蓼，是泽蓼。”陆德明疏说：“游龙，一名马蓼，叶粗大且赤白色，生长在水泽中，高一丈多。【棫林案：《名医别录》、《本草图经》都谓红草形状像马蓼，不是马蓼，与陆德明说法不同。】陶弘景《本草》说：“马蓼，茎有斑点，叶大，有黑点；最大的叫茏鼓。”这一树一草，关中左边处处都有。松有几十种，都是乔木，叶子细如针，长二三寸的叫毛松；叶子锐如刺，短不及一寸的叫刺松；叶子成片，像柏树，像鸟羽，结房半尺多，像塔形，子像荔枝核，香美可吃的叫果松。又有赤松、黄松、桬松依奇松、罗汉松，都出产在东北边外，枝叶木理各异，脂液都香，其材可贵。龙草常见的有三种，俗名蓼，又名水蓬，科子叫水荭子，节间有毛，叶如烟草，微圆，花开长穗，色深红，子扁如酸枣核而黑小，这园圃种植供玩赏的叫红蓼。其茎与红蓼相似，叶子也同，花开淡红色，沟渠广泛有不种自生的叫野蓼。其茎高一二尺，叶窄似柳，花青白微带红色，生长在水中的叫河蓼。王象晋说：“蓼类很多，有青蓼、香蓼，叶小而薄；紫蓼、赤蓼，叶相似但厚；马蓼、水蓼，叶宽大，上有黑点；木蓼，一名天蓼花皆红白，只有木蓼花黄白，子皮生青熟后黑。人能吃有三种：一青蓼，叶有圆有尖，圆的胜；一紫蓼，与青蓼相似但色紫；一香蓼，与青蓼相似但香。各种蓼春苗，夏茂，秋才开花，花开蓓蕾而细长，二寸，枝枝下垂，粉红好看，水边更多，所以又名水荭花。一种丛生，高仅二许，细茎弱叶，似柳，味香辣，名辣蓼。”蓼古人用蓼调和羹汤，后世饮食不再用人，也很少种植了。大概蓼类不一，有水陆可食不可食的差异。潘岳《闲居赋》说：“蓼荽芬芳”，以芬芳说蓼，是香蓼。此诗“隰有之蓼”只有水畔的野蓼相近。王氏谓各种蓼蓓蕾长二寸，而现在所见的河蓼花穗稍短，其余蓼属花穗都长尺余，所以俗又呼曰

译“龙尾花”罢了。

译○东门之墠茹藘在阪

毛传说：“茹藘，就是茅搜。”《尔雅·释草》说：“茹藘，就是茅搜。”李巡注解说：“茅搜，别名茜，可以用来染成绛色。”郭璞注解说：“就是现在的蒨草。”《周礼·地官》中掌管染草的职官，郑玄注解说：“染草，包括茅搜、橐芦、豕首、紫菫之类。”《说文解字》说：“茜，就是茅搜。”“蒨”和“茜”是同一个字。关左地区有这种草，但没有正式的名称，生长在篱笆和丛树之中，蔓延在树上，结的果实像小豆，两两相互黏连。小孩子有时采摘食用。又有一种丛生者，茎高一尺多，像石竹但更粗大，叶子像翦秋罗花，但粗糙涩口，结的果实像黍粒，根大而颜色红艳如胭脂，可以种植作为商品。这也属于茜草类，俗名叫紫草。《陆玑疏》说：“茹藘，别名地血，齐地人叫它茜，徐州人叫它牛蔓。”现在园圃中有人开畦种植，所以《史记·货殖列传》说：“卮茜千石，也能比得上拥有千辆兵车的贵族之家。”李氏《本草》说：“茜草，十二月生苗，蔓延数尺，方形茎中空有筋，外面有细刺，几寸一个节，每节五片叶子，像乌药但粗糙涩口，正面青背面绿，七八月开花结果像小花椒，里面有细小的种子。”这确实是山间时常有的，人们采摘作为商品。《群芳谱》说：“茜草，别名过山龙，也是因蔓生而得名的。”《说文解字》说：“茅搜，茹藘，是人血所生。”这是因为茜草颜色红，而且字形从草从鬼，所以有这样的说法。然而“搜”又是春天狩猎的名称，取义又该怎么解释呢？莫非是近乎牵强附会吧？徐广注《史记》说：“茜，别名红蓝，它的花染丝绸呈赤黄色。”然而红蓝染色是用花不用根，茜草染色是用根不用花，两物的用途，截然不同。而且红蓝是挺立生长的，茜草是蔓生的，形态质地又不同，怎么能误认红蓝草呢？现在俗名叫红蓝的，园圃中多种植。

○风雨凄凄鸡鸣喈喈

《尔雅·释畜》说：鸡，大的叫蜀。蜀，是子雓尚未长成。鸡，僆绝有力奋起。《说文解字》说：鸡，是知晓时辰的牲畜。《玉篇》说：鸡，是司晨的鸟。《春秋说题辞》说：鸡是积聚阳气，南方的象征，火，是阳精之物，炎上，所以阳气出来鸡就鸣叫，以同类相感应。李氏《本草》说：鸡类大多由五方所产，大小形色也不同，没有外肾而小肠亏缺。凡是乡村无故群鸡夜鸣的，叫做荒鸡，主不祥。如果黄昏独自啼叫的，主有天恩。那么鸡虽然是常见的牲畜，也是灵禽。《毛传》说：风且雨，鸡还守着时辰鸣叫。郑笺说：比喻君子虽然身处乱世，不改变自己的节度。《南史·袁粲传》说：袁粲对仪态规范很严肃，废帝脱光他的衣服，逼他跑，袁粲依然迈着优雅的步子像平常一样，回头说：“风雨如晦，鸡鸣不已。”《广弘明集》所载梁简文帝《幽絷自序》引用这首诗，文义也和这个相同，都主张《小序》的古义。自从《淫诗》的说法流行，懂得的人就很少了。

○有女如荼

毛传说：“荼英，就是荼。说都是丧服。”郑笺说：“荼，是茅草的穗，是轻的东西，飞行没有定处。”孔颖达疏以《尔雅》“荼，苦菜”作为《邶风》“谁谓荼苦”的“荼”，“荼，委叶”作为《周颂》“以薅荼蓼”的“荼”。孔疏说郑玄在《掌荼》注、《既夕》注和这里的笺注都说“荼，茅秀”，那么这里的“荼”就是茅草秀出的穗，不是那两种“荼”草茅的秀者。它的穗颜色白，说女子都穿丧服，颜色像荼一样白。《吴语》说黄池之会，万人组成方阵，都戴白帽，举白旗，穿白甲，用白羽的箭，望过去像荼一样。韦昭说：“荼，茅秀”，也是以白色为如荼，和这里的传意相同。《汉书·礼乐志》说：“颜如荼，兆逐靡。”应劭注：“荼，野菅白华。”说奇丽白如荼。颜师古注：“说美女容颜像茅荼一样柔美。”“荼”，现在俗称为蒹锥。《尔雅》说：“草开花叫荣，不开花而结果的叫秀，开花不结果的叫英。”“荼”是茅草的英秀，乃是它的花。女子穿素衣的像它。茅的果实黏在花上，没有果实的也有花，所以传笺说“英”、说“秀”。先儒注经，一字不苟，就是这样！古人的衣服最重视正色，白是正色之一。《礼记·月令》说：“穿白衣。”《王制》说：“穿缟衣养老。”《玉藻》说：“朝服用缟。”从季康子开始，这些都是穿白衣的证据。至于素带纯素，又用白作为装饰。《论语》也说：“素衣麑裘。”可见古人穿衣不忌讳白色。而且丧服用麻不用丝，这首诗下文明说“缟衣”，那就是用丝做的，显然不是丧服。《唐风》“扬之水”不也说“素衣朱英”、“素衣朱绣”吗？难道和“素冠”、“素韠”是一类吗？首章如果说“此章如荼”，说云有五色，也不是全白。仔细推敲诗意，“如云”比喻女子多，“荼”如同“云”也是以女子多来说。传义似乎失之拘泥。

○士与女方兼

译蕳兮

毛传说：“蕳，就是兰。”郑玄笺注说：“男女感应春气，一同外出采集芬芳的香草”，这说明兰是香草。现在俗称为兰的，是叶子像薤、韭，花像马蔺的那种，并不是古代所说的兰。杨慎说：“世人把像蒲、萱的植物当作兰，‘九畹’之说被诬蔑很久了。”考证《本草》，兰又名蕳，又名水香，又名女兰，生长在水边低湿的地方。二月宿根发芽，成丛生长，紫茎素枝，红节绿叶，叶子对着节生长，有细齿。茎圆、节长而叶光滑的，叫兰草；茎微方、节短而叶有毛的，叫泽兰。嫩的时候都可以揉搓佩戴。八九月后逐渐老化，高的有三四尺，花开成穗，像鸡苏，红白色，有细小的种子。现在吴地人种植它，称为香草。名叫女兰的，《淮南子》说：“男子种兰，美丽但不芬芳；适宜女子种植”，所以又名待女花。《尔雅翼》说：“蕳草，大体像泽兰。”盛弘之《荆州记》说：“都梁县有山，山下有水清澈，其中生长兰草，名叫都梁香，因山得名。”这种东西可以杀虫解毒，驱除不祥，所以郑国人在春季三月于溱水、洧水之上，士女互相拿着蕳草祓除灾邪。陆玑《毛诗草木鸟兽虫鱼疏》说：“蕳就是兰。”《春秋左传》说：“割兰而死。”《楚辞》说：“纫秋兰以为佩。”孔子说：“兰是王者之香”，都是指这种兰。它的茎叶像药草，泽兰只是更宽大更长，节节中间发红，高四五尺。汉代各池苑及许昌宫中都种植它，可以放在粉中，所以天子赐给诸侯茝兰，藏在衣服和书中以防白鱼蛀蚀。关左没有蕳兰而有泽兰。泽兰适宜低湿之地，有宿根，其根像苍术但色白，清脆可食。三月生苗，方形茎一寸，一节，一节两片叶子对生，像柳叶，有皱纹，外面有密齿。秋初节间开细小的白花，像益母草，叶香微清，花不结籽。这种像蒿的兰，香气在叶；而像萱的兰，香气在花。香花之兰盛行于世，古代的兰草几乎无人提及。时代变迁，花草之细微，也如此啊【棫林案：《稗疏》说现在花卉中美好的，多采用蒙古的名称。如牡丹，本是白芍药，现在却把白芍药当作牡丹；芙蓉，本是荷花，现在却把拒霜当作芙蓉；桂，本是三脊本，现在却把木樨当作桂；兰，本是省头草；蕙，本是零陵香，现在却把建宁花当作兰蕙。按省头草放在头发中，使头发不卷曲，现在人煎油润发，认为古兰就是此草，始于李时珍，此前没有。有见识的人】《说文》说兰是香草。《左传·宣公三年》说：“兰有国香，人服媚之。”司马相《长门赋》说：“席荃兰而茝香。”都说香气在草中。《韩诗》说：“蕳，莲也。”莲生在夏季，不是赠送芍药时节应有的，所以注释家不采纳【棫林案：通释据《御览》所引《韩诗》本作“蕳，兰也。”其训“莲”者，乃在《泽陂诗》为郑笺，“蕳”当为“莲所本。臧在东并谓此诗《毛传本作“蕳，香草也”，故释文引韩诗之兰以明同异。今注疏本与释并讹，二说皆有确据。然即以讹本就言，“莲”“兰亦通。《管子·地员篇：“五粟之土，五臭生之：薝、白芷、蘪芜、椒、莲。沃之土，五臭畴生：莲与蘩、藁本、白芷。”此皆以莲作兰之证】

译○赠之以芍药

毛亨传解说：“芍药，是一种香草。”郑玄笺解说：“离别时赠送女子芍药，是为了缔结恩情。”韩婴的《韩诗》说：“芍药，是离别之草。”这是因为士人与女子临别互相赠送，所以有了这个名字。《本草释名》说：“芍药，就是绰约的意思。”这种草的花朵姿态柔美，所以以此命名。陆德明《经典释文》说：“现在的药草芍药，没有香气，不是（古人所说的）那种。”不知道他指的是什么草？司马相如的赋中说：“芍药调和的味道。”扬雄的赋中说：“甘甜调和的味道，芍药做的羹，是七十种食物之一。”陆氏拘泥于毛公所说的香草之言，想要从枝叶中寻找香气，却忽略了花朵，所以说不知道是什么草。但根据汉代辞赋，知道它是调和味道的草。然而这种草到处都有，名称如同古时一样，妇女儿童都认识。大概芍药是草本中的花卉，有宿根，春暖时从地里长出红芽，尖锐如笋，茎高二三尺，四周生出枝条，一枝五片叶子，略似牡丹叶但狭长，花开在四月，颜色分红、黄、紫、白或粉红，种类不一，都可以观赏玩味。又有生长在野外的，花瓣单薄，颜色浅红或纯白，味道浓厚，入药名叫白芍药。那些种植在家园里的，花瓣层层叠叠，绚烂如锦缎，酷似牡丹，香气深沉浓郁，大红色的居多，也有紫色、黄色的，其根入药名叫赤芍药。颜师古注释司马相如的赋说：“芍药，是药草名，它的根主要调和五脏，又能辟毒，所以与兰、桂等五味调和，来辅助各种食物。”现在的人吃马肝，仍然用芍药一起煮【棫林案：现在花像牡丹，根可以入药的芍药，不是古代的芍药。陆元恪怀疑这一点，很正确。古代的芍药自然是茎叶都香的草，大概是蘼芜、茞芷之类。所以宋代董氏认为芍药就是江离，而本朝衡阳、高邮两位王氏、桐城马氏都依据《广雅》“芍药，挛夷”的话，说留夷、辛夷、挛夷都是芍药的异名。至于汉赋中的“芍药”别为调和五味的通称，除了扬雄、司马相如两篇赋外，如《七发》中的“芍药之酱”，《南都赋》中的“香稻鲜鱼用来作为芍药”，《七命》中的“和兼芍药”，《论衡·谴告篇》中的“犹如人调和芍药，失去了和谐”，都是以调和为义，所以先儒多认为陆疏的引证是错误的。然而李善注释《子虚赋》说服虔的解释以芍药为药名，“现在煮马肝仍然加芍药，是古代遗留下来的方法”。晋灼的解释以芍药为调和的意思，在义理上更为长远。李善虽然采纳晋灼的说法，但也并列服虔的意见，陆德明的说法即本于服虔，本来不可以过分指责】这种草一个名字叫余容，一个名字叫将离。《古今注》说：互相赠送芍药，互相招引文无，文无一个名字叫当归芍药，一个名字叫将离，所以如此。《群芳谱》说：芍药又有犁食、黑牵、夷婪尾、春等名称。又说：这种花以扬州的为最好，说是得到了风土的正气，就像牡丹以洛阳的为珍贵一样。牡丹、芍药，香气产生于花朵，不在枝叶。牡丹是木本，芍药是草本，艳丽富贵，都称为国色。所以牡丹又名木芍药，而品评群芳的人，有的把牡丹称为花王，芍药称为花相。

◆齐风◆

不是鸡叫而是苍蝇的声音

并排驱赶着两只狼啊

折柳枝围成菜园

雄狐缓缓行走

种麻要怎么做？纵横顺着田垄

不要耕种大田，杂草高高耸立

卢令令（狗铃响）

那些鱼是鲂和鳏

那些鱼是鲂和鱮

○不是鸡叫而是苍蝇的声音

《说文解字》说：“蝇，是腹部大的虫子，从黾从虫，是会意字，说这种虫腹部大如黾。”陆农师说：“蝇，交叉它的前足，有绞绳的形状。”《方言》说：“蝇，东齐地区叫羊。”苍蝇种类不一，这里说的是在室内的，颜色苍黑，所以叫苍蝇。《尔雅·释虫》说：“蝇，丑扇。”郭璞注：“喜欢摇动翅膀。”《埤雅》说：“苍蝇，声音杂乱，是说群蝇摇翅发出的声音，与远处的鸡叫声相混淆。”苍蝇是常有的东西，人人常见，有人说生于败灰之中，有人说生于茅根之下，人们终究没有确切的指认。

○并排驱赶着两只狼啊

毛亨传解说“狼是兽名”。《尔雅·释兽》说“狼公的叫貛，母的叫狼，它的幼崽叫獥”。非常有力迅猛。《埤雅》说“狼大如狗，青色，叫时诸窍皆沸，善于追逐野兽”。俗语说“狼卜食，狼将要远出觅食时，必先倒立来占卜方向”。所以猎师遇到狼就高兴，狼所去的方向，就是野兽所在的地方。它的灵智如此。《说文解字》说“狼像狗，头尖，白颊，前高后广”。陆德明《经典释文》说“狼叫声音能小能大，善于模仿小儿啼哭的声音来诱人”。它凶猛敏捷，人不能制服，即使是善用兵的人也不能避免。它的膏可以煎和，它的皮可以做裘皮。狼是野兽，到处都有，形状像狗而毛色苍黑，贪婪残忍危害万物，白颊的尤其狡猾敏捷。它有时模仿其他野兽的声音以及小儿的啼哭声，俗话叫“狼嗥主不祥”。它多智多疑，人也广泛设置疑阵来制服它。有的挖深坑内藏小猪来引诱它进入，有的在山涧要路各处挂绳网，多点燃火绳逼迫它，在空旷处用手炮击打它，往往有收获。它的皮温暖而毛厚，可以做褥子。混合它的粪便烧烟直上而不斜，名叫“狼烟”

译（狼）又名“烽火”。《礼记·内则》说“狼臅膏”，《玉藻》说“右边穿虎皮裘，左边穿狼皮裘”，这就是陆玑所说“狼膏可以煎调和，狼皮可以制作皮裘”的证据。如今民间有取狼皮制作皮裘的，但狼膏可以食用则未曾听说过【棫林案：《周礼·庖人篇》记载供应六种兽肉，后郑玄注中有狼；《左传》“五牲”杜预注中有狼；《内则》有“狼臅膏”，此外还有“狼去肠”，可见狼确实是古人供膳所常用的】。文中说“狼凶猛敏捷，人不能制服”，而善于打猎的人家，只有打虎才被称为绝技，至于捕捉狼则如同从袋中取物一样，不值得夸耀。

译○折柳樊圃

毛传说：“柳，是柔脆的树木。”《埤雅》说：“柳，柔脆容易生长，与杨树同类。”然而柳木大多柔韧而不脆，所以可以揉制成杯榀。详细互见《将仲子》、《杞柳》篇。

○雄狐绥绥

狐狸是山兽，详见《北风》孔颖达疏说：“对举的文辞中，飞禽称雌雄，走兽称牝牡；散用的文辞中则可以相通。”《牧誓》说：“牝鸡司晨”，飞禽可以称牝，说明走兽也可以称雄。《左传》说“获其雄狐”，也是把牡称为雄。按焦氏《易林》说：“雄犬夜鸣，雄罴在后。”《木兰辞》说：“雄兔脚扑朔，雌兔眼迷离。”可见兽类以雄雌称呼的，不只是狐狸。《邶风》说“雉鸣求牡”，又与牝鸡同一例证，散用时相通是可信的。

○蓺麻如之何横从其亩

麻即枲，见《丘中有麻》。

○无田甫田维莠骄骄

《诗缉》说：莠草像禾苗。《说文》说：莠，是在禾粟下面扬生的莠草【棫林案：段玉裁注：禾粟犹言禾粟之间。传疏：莠草挺出直上，不像禾粟向根下垂，所以叫扬。骄骄，就是扬的意思。小徐说下扬相连是不对的】。李氏《本草》说：莠草开花而不结果，所以字从秀。穗的形状像狗尾巴，所以俗称狗尾草。原野荒田中多有。孟子说：厌恶莠草，是怕它混淆禾苗。赵岐注：莠的茎叶像禾苗。《国语·鲁语》说：马的饲料不超过稂莠。注：莠草像稷而没有果实【棫林案：莠不像稷，这是韦昭误把粟当作稷，其意仍应当说莠草像粟，也并非没有果实，只是熟了容易脱落，人不察觉罢了。详见《九谷考》】。大概莠生长在田里，初生时与禾苗相似，也抽穗也开花，也有果实，颗粒稀疏而小，或者没有颗粒，各种谷物田中都有。在稗田中的叫风稗，在稻田中的叫秔稗，在麦田中的叫铃铛麦，在粟田中的俗称谷莠。《草本草》所说的像狗尾巴的，是指粟田中的莠，其茎叶都像粟，穗上的毛长，很像狗尾巴，虽有果实但不能食用。有人说莠就是稂。《小雅·大田》诗说：不稂不莠。稂莠并列，那么莠与稂自然是两种不同的东西。郭璞注《尔雅》说稂是莠类，是说稂与莠相似，并非说莠就是稂【棫林案：《说文》：蓈，禾粟之莠，生而不成熟，这就叫童蓈。或写作稂。段玉裁注：不成熟叫童蓈，成熟了叫莠。这是蓈莠二字连属的意义。童蓈一作童粱，童或作蓱。《九谷考》说稂是狼尾草；莠是狗尾草。而《说文》的童蓈，是另一种东西。按《尔雅翼》也说稂就是《尔雅》的孟狼尾，程氏的说法为长】

○卢令令【棫林案：令就是铃的假借，借用《说文》引《诗》作獜獜，说健也，这是三家诗的异文】

毛传说“卢是田犬”。孔颖达疏说“犬有田犬、守犬”。《战国策》说“韩国的卢犬，是天下的骏马犬”。《汉书·酷吏传》说“从前韩卢捕捉兔子【棫林案：菟就是兔的假借】，上观下获。应劭注“韩卢，是六国时韩氏的黑犬”。孟康注“良犬捕捉兔子，仰观人主的意思而捕获，比喻不忘本”。《杀王莽传》说“派遣将领不给兵符，必须先请示而后行动，这就像拴住韩卢却要求它捕获猎物一样”。颜师古注“韩卢，是古韩国著名的犬，黑色叫卢【棫林案：《稗疏》说田犬用黑色的，能隐蔽在禽兽看不见之处】。大概田犬就是现在的猎犬，习猎的人家常养，与守犬相似，但腰细口大，足长行走最敏捷，善解人意，俗称细狗。出自边外，韩是现在的山西地，转未闻有猎犬也。

○其鱼鲂鳏

毛传说“鳏，是大鱼”。郑玄笺说“鳏，是鱼子，鲂和鳏，是容易捕捉的鱼”。《诗缉》说“传以鳏为大鱼，大概是《孔丛子》的说法。卫人在河边钓鱼，得到鳏鱼，其大装满一车。于是把鲂、鳏与鱮都当作大鱼。笺以鲂、鳏为容易捕捉的鱼，大概是认为鲂本是中等大小的鱼，与装满车的鳏大小相差太远，于是把鳏当作鱼子【棫林案：下文传“鲂、鱮大鱼”，那么这里说“鳏，大鱼”，也是鲂、鱮之类。传的本意并非说大得装满一车。正义引《孔丛子》为证，完全失掉了毛传的本旨。《尔雅》“鳏，鱼子”，李巡注“凡鱼之子总名鲲，鲲、鳏字相通”，这是郑玄义所本。但鲂、鱮都是鱼名，不应只有鳏总称鱼子。传义为长】。各位儒者注诗，有的遵从传，有的遵从笺。鲂、鱮既然是中等大小的鱼，那么鳏也应当是中等大小的鱼。卫人所钓的鳏，偶然得到大的而诧异，必定是非常之物，况且是在笱中得到的，笱能有多大，岂能装下装满车的鱼呢？鳏一名鳡，一名黄颊，关中左侧、东北三江中都有，俗称鳡条【棫林案：以鳡为�，是李时珍的说法，后笺已驳斥其非。只有《经义述闻》说鳏就是现在的鯶，子鱼就是《尔雅》的鲩，其说法很确切】。《本草》说“鳡鱼即■〈鱼臽〉鱼，又名鳏鱼。鳡，敢也；■〈鱼�〉啖也。食而无

译厌恶它。又因为它习性独来独往，所以称为鳏。」李时珍说：「鳏鱼体形像鯮鱼，面部和腹部平坦，头像鲩鱼但嘴巴大，脸颊像鲇鱼但颜色发黄，鳞片像鳟鱼但稍细，大的有三四十斤，吃鱼时毒性最强。池塘里有这种鱼，就不能饲养其他鱼了。」《传》和《笺》的解释虽然不同，但无论大小都依据相克制的说法来解释，所取的义理自然精妙。有人则认为，这里只是借鱼类数量众多，来兴起随从人员众多的意思，这也可以作为另一种解释。

译○其鱼鲂鱮

毛亨传解说“鲂和鱮是大鱼”，郑玄笺解说“鱮像鲂但鳞片较薄”。鲂就是鳊鱼，身体扁短，与鱮截然不同，这里却说它们相似，大概是错误的。陆玑《毛诗草木鸟兽虫鱼疏》说“鱮像鲂，身体厚实且头大，是不美味的鱼”，所以民间俗语说“打鱼捕到鱮，不如吃青菜”。其中头特别大且肥的，徐州人叫它鲢，或者叫鳙；幽州人叫它鸮■〈垕鸟〉，或者叫胡鳙。陆农师说“鱮喜欢成群游动，相互连接所以叫鱮”，因此叫鲢。这种鱼现在俗人还叫鲢，其他各种名称则没听说过。东北大江一带广泛存在，身体圆长，鳞片细密肉质粗糙，味道不如鲂，冬天肥美可以食用。陆玑说味道不如青菜，未免轻视得太过分了。郭璞《江赋》说“鲮鳐鯩鲢善于游动”，他在《广雅》注中说“鲢就是鱮”。司马相如《上林赋》说“鰅鰫鰬魠”，郭璞注说“鰫像鲢但是黑色”。《通雅》说“鰫是鱮一类的鱼”，鰫大概就是陆玑疏中说的鳙。这样看来鲢和鳙都是古人珍视的鱼，现在俗人叫胖头鱼，也是因为它头大而命名。

◆魏风◆

言采其莫

言采其桑

言采其藚

园有桃

园有棘

坎坎伐檀兮

胡瞻尔庭有县貆兮

胡瞻尔庭有县特兮

胡瞻尔庭有县鹑兮

硕鼠硕鼠

○言采其莫

毛亨传解说“莫，是一种菜”。陆玑疏说“莫的茎粗得像筷子，红色的节，叶子像柳叶，厚而长，有毛刺。现在人们用它来缫丝取茧绪，味道酸而滑嫩。刚长出来时可以煮羹，也可以生吃。五方都叫它酸迷，冀州人叫它干绛，黄河汾水之间叫它穆尔。”《雅释草》说“须，就是薞芜。”郭璞注说“薞芜像羊蹄，叶子细小，味道酸，可以吃。”李时珍《本草纲目》说“薞芜就是酸模，又名酸母，又名山羊蹄。到处都有。根、叶、花的形状都和羊蹄相同，只是叶子较小，味道酸是不同之处。它的根是赤黄色的。”这种草在关左地区广泛存在，生长在山地、野外和田边，根像朽木，春天长苗，茎高二三尺，几寸一个节，细的里面实心，粗的中空。叶子和茎都像河蓼，开青白色的细花，种子像榆荚但较小。茎分青紫两种颜色，茎紫色的酸而涩，茎青色的酸而滑。乡下人采摘嫩茎吃，叫它酸浆，灯笼草也叫酸浆，却和这种植物截然不同。这种草古名叫莫，因为味道酸所以叫酸模，薞芜是酸模的转音，酸迷、酸母也是酸模的转音，干绛又是酸浆的转音。有人把莫当作藄【棫林案：《齐民要术》把莫当作《尔雅》中的藄，月尔】紫藄是蕨的别名，蕨名叫迷，蕨莫名酸迷，所以错误地合为一物。有人把薞芜当作蔓菁，《尔雅》说“须，就是葑苁”，又说“须，就是薞芜”。葑是蔓菁，葑苁、薞芜同名叫须，所以错误地合为一物。紫藄、葑苁味道都不酸，只有莫味道酸，吃的人多，这可以辨别。山阴陆氏说“莫像楮实但是红色”，吴越人叫它茂子，这又似乎是拿《尔雅》中的藨苺当作莫，莫、茂是转音，藨苺和茂也是转音，所以错误地认为是一物【棫林案：《切韵》苺音茂，俗作莓，有每、梅两个读音，藨皮□反，贵州人读若抛】

○言采其桑

桑见《定之方中》

○言采其藚

毛亨传解说“藚，是水舄”。《尔雅·释草》说“藚，是牛唇”。陆玑疏说“藚，就是现在的泽蕮。它的叶子像车前草那么大，味道也相似。徐州、广陵人吃它。”李时珍《本草纲目》说“泽泻，一名鹄泻，一名及泻，一名泽，一名芒芋，一名禹孙。春天长苗，多在浅水中。叶子像牛舌，单茎而长。秋天开白花，丛生像谷精草。性能泻水，所以叫泻。禹是治水的人，泽泻是治水的草，所以叫禹孙。”《尔雅》把藚当作牛唇，把泽当作蕮。郭璞注把藚当作水蕮，把泽当作泽泻，似乎当作两种植物。陆玑疏把它们合并为一物。《尔雅》一物记载两次的情况，篇中很多，正不必强行区分。

○园有桃

桃见《桃夭》

○园有棘

毛亨传解说：棘，是枣。大概是酸枣，见《凯风》【棫林案：《说文》“樲，是酸枣。棘，是小枣，丛生的。”传用枣解释棘，则是小枣而不是酸枣了】

○坎坎伐檀兮

檀是坚硬的木头，见《将仲子》

○胡瞻尔庭有县貆兮

毛亨传解说“貆是兽名”，郑玄笺解说“貉子叫貆”，《尔雅·释兽》说“貈子叫貆”，大概貈就是貉的本字，《说文》“貉是北方豸类，不是兽名【棫林案：段玉裁注说现在字都假借貉为貈，造貊为貉，是对的】貈下说“像狐狸，善于睡觉的兽”，貆下说“貉之类【棫林案：段玉裁改“貈之类”，然而许慎书的大例解说多随俗用字，不必改】”说“貉类”，说貆和貉相似但不是同一物，与《尔雅》不同。《正字通》说“貉似

译狸，头尖鼻锐，斑纹毛色温厚，可以制作皮衣。《墨客挥犀》说：“貉的样子像兔子，生性喜欢啃纸，有人打它，它走几十步就睡觉。”貉是山中的野兽，凡是大的山里都有，俗称“豪子”，这是“豪貉”字音的转化。它形状像狗，毛色苍黄，绒毛轻暖，集皮做成皮衣，贵重程度仅次于狐皮。它生性好睡，猎人常常趁它熟睡时捕捉它。人中有特别爱睡觉的，乡间俗称为“睡豪子”，可见睡觉是豪子的本性。貉与貆也是音转字，貆与貛又同音。许慎认为貆是貉的一类，大概是将貉当作貛了【棫林案：《稗疏》根据《考工记》“貉不踰汶”的记载，认为魏国在黄河以北不应有貉，这里的貆应当是貛。李时珍《本草纲目》也说貆与貛相同。考察《周礼·草人》篇说咸地泻水用貆，郑玄注“貆就是貛”，贾公彦疏引《尔雅》“貈的子叫貒，或者叫貆”，所以将貆和貒视为一类。现在《尔雅》作“貈的子叫貆”、“貒的子叫貗”，郭璞注“貒一名貛”，众儒认为《周礼》的注疏与现在的《尔雅》不合，说《草人》中的貆是■〈豸原〉的讹字，■〈豸原〉属于豕类，与貛、貒是一物，所以郑玄用貒来解释。或者又说《草人》借貆为貒，贾公彦疏没有明白貆是假借还是讹误，反而修改《尔雅》来申述郑玄的注义。现在按贾公彦也是大儒，不应凭空臆造如此，或许他看到的《尔雅》版本不同，而郑玄用貒解释貆果真如他所疏解的吗？如果是这样，那么将貆当作貛也不是没有依据的】貛像猪，毛色苍白斑驳不纯，皮厚可做褥子，能去潮湿，形状与貉相似，但与貉不同类。

译○ 为什么看你庭院里悬挂着特牲呢？

毛传说：兽长到三岁称为特。《广雅》说：兽长到四岁称为特【棫林按：卢召弓说《齐传》称三岁为肩，《豳传》称三岁为豜，那么此处的传文“三”应当是“四”，《广雅》就是依据这个。卢的说法很确切。古字“四”写作“亖”，与“三”都是积画字，所以传抄时导致错误。有人以悬挂貆为例，认为“特”应当是兽名。考查《尔雅》：猪生下来三只叫豵，两只叫师，一只叫特，那么悬挂的特应当是指猪吧】

○ 为什么看你庭院里悬挂着鹌鹑呢？

毛传说：“鹑是鸟。”这种鸟俗名叫鹌鹑，见《鹑之奔奔篇》。

○ 大老鼠啊大老鼠

郑笺说：“硕，大。大鼠，大鼠，是斥责它的君主。”这里只解释了“硕”字的含义，而没有解释“硕鼠”是什么鼠。郑氏注解《易经·晋卦》“如鼫鼠”时，引用《诗经》这句作为证据，是把“硕鼠”当作“鼫鼠”【棫林按：“鼫”“硕”二字本来通用。《易经》释文：“鼫”，子夏传作“硕”】

陆德明疏说：硕鼠，樊光认为就是《尔雅》中的鼫鼠。《说文解字》说：鼫鼠，是具备五种技能的鼠。能飞但不能越过屋顶，能攀爬但不能爬完树木，能游泳但不能渡过山谷，能打洞但不能掩盖身体，能奔跑但不能跑在人前面【棫林按：《稗疏》《通释》《后笽》都认为硕、鼫虽然通用，但《诗经》中的硕鼠并非就是五技鼠，五技鼠是荀子所说的梧鼠，引证非常确切。我认为如果这样，那么《说文解字》就是错误的，而各家又不敢公然驳斥许慎。陆德明疏说硕鼠也有五种技能，似乎想附会成一种，却又说此鼠不是鼫鼠，立论不定，只是让阅览者迷惑罢了。王先谦疏《广雅》则将硕、鼫及五技合为一，不如辨驳的作者，大概是用他的说法】《尔雅·释兽》鼠类中有鼫鼠，陆德明注：鼫鼠，形状像大老鼠，头像兔子，尾巴有毛，青黄色，喜欢在田中，吃粟豆。关西称之为■〈鼠勺〉鼠。这种鼠在关左有，居住在土穴中，大如鼬鼠，皮像鼲鼠，喜欢吃豆，俗称为豆鼠，年老成为精怪，迷惑人。《广雅》说：■〈鼠勺〉鼠，就是硕鼠。《埤雅》说：鼫鼠，兔头，像鼠但大，能像人一样站立，交叉两只前足跳舞，一名雀鼠，一名硕鼠，生性贪婪，喜欢在田中，损害庄稼。《礼记》说迎接猫，吃田鼠，硕鼠也是田鼠一类。

◆唐风◆

蟋蟀在堂，岁月即将到了年末

山上有枢树，低湿处有榆树

山上有栲树，低湿处有杻树

山上有漆树，低湿处有栗子树

椒树的果实繁衍充满一升

紧紧捆绑着刍草

紧紧捆绑着荆条

孤独的杜梨树，它的叶子茂盛

肃肃的鸨鸟羽毛，聚集在茂密的栩树上

王室的差事没有休止，不能种植稷和黍

肃肃的鸨鸟翅膀，聚集在茂密的棘树上

肃肃的鸨鸟行列，聚集在茂密的桑树上

王室的差事没有休止，不能种植稻和粱

孤独的杜梨树，生长在道路左边

葛藤覆盖着荆条，蘝草蔓延在野外

葛藤覆盖着棘树，蘝草蔓延在墙边

采苓啊采苓，在首阳山的顶峰

采苦啊采苦，在首阳山的脚下

采葑啊采葑，在首阳山的东面

○ 蟋蟀在堂，岁月即将到了年末【棫林按：《说文解字》作悉帅?虫】

毛传说“蟋蟀，就是蛬”。《尔雅·释虫》说“蟋蟀，就是蛬”。陆德明注“现在的促织，也叫蜻列?虫”。《方言》说“蜻列?虫，楚地称为蟋蟀，有的称为蛬”。陆德明疏说“蟋蟀，像蝗虫但小，纯黑有光泽如漆，有角翅，一名蛬一名蜻蛚。楚人称为王孙，幽州人称为趋织，是督促的意思。里语说‘趋织鸣，懒妇惊’。”《是也古今注》说“蟋蟀，一名吟蛩【棫林按：《埤雅》作‘吟蛬’】秋初出生，遇到寒冷就鸣叫。”王子渊《圣主得贤臣颂》“蟋蟀俟秋吟”注引《易通卦验》说“立秋，蜻蛚鸣叫”。又引蔡邕《月令章句》说“蟋蟀，虫名，世称蜻蛚。”大概蟋蟀有两种，有在野在家之异。在野的，圆头修长的腿，形状像阜螽但小，颜色黑如漆，翅膀短不飞但善于跳跃，多居住在黍禾田中。在家的，形状大致相同，颜色微苍而有白花纹理，暑天居住在庭外石砌败垣之中，或居住在古墙颓壁之下。应秋则鸣叫，白露乍凉，声音彻夜不息。天气渐寒则移进堂屋，所以此诗说“在堂，寒渐重”，又移居灶畔，所以蟋蟀名灶马，俗呼曰“趋趋”，即“促织”二字音声之转。前明宣德年间，宫中喜好作斗促织戏，那么蟋蟀又是好斗之虫。考查王仁裕《开天遗事》说“每秋，宫中妃嫔以金笼捉蟋蟀置于枕畔，听其声。”《负暄杂录》说“斗蛩之戏，始于天宝年间，长安富人镂象牙为笼，蓄之。”那么此戏自古有之。《蠡海集》说“蛬性阴妒，相遇必争斗。”这都是家蟋蟀，非野蟋蟀。陆氏言“蟋蟀，正黑有光者”，此为野蟋蟀。又言“蟋蟀有角”，而蟋蟀但有须，未见有角者，大概

译错误。

○山上有枢树，低湿之地有榆树。

毛亨传解说：“枢，就是荎树。枢也写作蓲，见于《鲁诗》，又写作藲。”《尔雅·释木》说：“藲，就是荎。”郭璞注解说：“现在的刺榆【棫林按：《鲁诗》借用‘卢’的草字头，毛诗借用‘户’的枢字，《尔雅》在‘枢’字上加草字头以作区别。《汉书·地理志》中的‘山藲’字与‘雅’相同，看似正体而实为后造之字，所以《说文解字》中没有‘藲’字】。刺榆这个名字，现在俗人还这样叫。这种树刚长出来时多刺，锋锐如针，大小成行，密密地缀在枝条上，每个刺下面各长一丛叶子。嫩的时候采摘，可以煮来当蔬菜吃。《陆玑疏》说：‘枢的针刺像柘树，叶子像榆树，煮来吃，味道美滑像白榆。’榆树有几十种，叶子都相似，树皮和木纹不同。大概刺榆、白榆不仅木纹不同，结的果实也不同。白榆的果实像铜钱，刺榆的果实像小米。嫩的时候都可以食用。嵇康《养生论》说：‘吃榆树叶子让人昏睡。’《博物志》说：‘吃榆树叶子就会睡觉，不想醒来。’这是说所有榆树的叶子都是这样，不专指刺榆。刺榆的叶子比其他榆树狭小，粗糙皱涩，不光泽，边缘有细齿。木色黄白，最坚韧，长得最慢，不到近百年不能成材。木纹多盘曲如丝，制成器具，花纹珍贵，使用者看重它。严粲《诗缉》说：‘榆，是总称各种榆树。’榆树的种类很多，不知道具体指哪一种。《释木》说‘榆，白色的叫枌’。孙炎说：‘榆树中白色的名叫枌。’《毛诗》中‘于东门之枌’，把枌当作白榆，就是这样。陆玑《释榆》说：‘白枌。’错了。《尔雅》中‘榆，白’是一句，‘枌’是一句。陆氏误把‘白枌’当作一句，所以严氏纠正他【棫林按：《稽古编》说‘严辩很恰当’，但说是陆玑的错误，那么《草木疏》中并没有这句话，难道是误记许慎为陆玑吗？查许慎书说：‘榆木白枌’，所以陈说如此。然而《说文解字》这条有讹误脱漏，段玉裁本改为‘榆榆白枌’，全用《释木》的话，就没有语病了。王菉友说许慎应当作‘榆木也，白者枌’，尤其好】。所以‘东门之枌’是指白榆，这首诗中的榆是泛指各种榆树。榆是低湿之地的树木，山里也有，俗人都用木色命名，如黄榆、赤榆之类，大多不符合古义。《尔雅》在刺榆、白榆之外，又说‘无姑，它的果实叫夷’，这又是榆的一种，名叫‘姑榆’。郭璞注解说：‘姑榆生长在山中，叶子圆而厚，剥取树皮混合浸泡，味道辛香，就是所说的芜荑。’《本草集解》中又有‘樃榆’，一名榆。种类之多，可以想见了。

译○山上有栲树，低湿处有杻树。

毛传解释说：栲是山樗，杻是檍树。【棫林案：《说文解字》中“栲”写作“柅”，“檍”写作“□”，唯独没有“杻”字。“杶”下的重文是“杻”，“杻”乃是“屯”的变体，侧写为“丑”，并非从“子”的“丑”字。有人用“杻”来对应“檍”字，这是不对的。】《尔雅·释木》说：栲是山樗，杻是檍。郭璞注解说：栲树像樗树，颜色发白，生长在山上，也类似漆树；杻树像棣树，叶子细小，新长出的叶子可以用来喂牛，木材适合做车轮的辋，关西地区叫它杻子，又名土橿。陆玑疏解说：山樗与下田里的樗树没有区别，只是叶子稍微狭长一些。吴地的人用它的叶子煮茶，当地俗名中没有叫“栲”的，这似乎是错误的。现在所说的栲树，叶子像栎树，树皮厚达数寸，有人称之为栲栎。杻即檍树，叶子像杏叶但较尖，颜色发白，树皮正红，多弯曲少笔直，枝叶茂盛美好，花朵像白绢一样细密，花蕊纯白。现在官方的园林中种植它，正式名称叫万岁树。既然取名于“亿万”（万岁），而且它的叶子又好，所以种植它。有人称之为牛筋，有人称之为檍。它的木材可以做弓弩的杆。孔颖达疏解说：俗称为櫄，樗、栲、漆相似如一。【棫林案：“櫄”是“杶”的异体字，“杶”见于《禹贡》，一作“□”，见于《左传》。现在俗借“椿”为“櫄”，久假不归。“椿”本是另一种树，见于《庄子》，又名“橓”。】李氏《本草》说：椿、樗、栲是同一种树的三种形态。椿木树皮细，木质坚实而发红，嫩叶香甘可以吃；樗木树皮粗，木质疏松而发白，味道臭恶，歉收年份有人采集食用；栲木就是生长在山中的樗树，木材也疏松粗大，木匠有时用它，但抓挠它像腐朽一样，所以古人认为它是不成材的木头。栲是山樗，杻是檍木，关中和左边地区都有栲的名称，臭樗杻名叫纽筋。臭樗与香椿枝叶都像黄蘗，但椿叶芬香，嫩时可以食用；栲叶熏臭，木材也空虚，只能做柴火；杻叶像榆树，木材最强韧，匠人取用来砍削车轮。这种木材纹理旋转生长，所以名叫纽筋，又叫牛筋。“牛筋”是说这木材坚硬，“纽筋”是说这木材纹理弯曲。晋唐时期的应制诗多用“万年枝”，即杻树。杻名叫檍，借取“亿万”的含义，注家认为是冬青，这是错误的。“杻”转为“纽”，又转为“牛”，都是声音相似所致。

○山上有漆树，低湿处有栗树。

漆和栗都是树木名，见于《定之方中》。

○椒聊的果实，繁衍充满一升。

毛传解释说：“椒聊，就是椒。”郑玄笺注说：“椒树的性质是芬香而果实少，现在一梂的果实繁衍充满一升，这不是平常的情况。【棫林案：阮元根据《尔雅》‘朻者，聊’，认为‘朻’与‘梂’相同，是传文中的字，上面应当有‘梂’字，是用‘梂’来解释‘聊’，旧训将‘聊’作为语词，是不对的。按阮元的说法很合理，笺注‘一梂之实’就是承接传文而叙述的。《尔雅》‘椒，樧，丑菉，莍’，与‘梂’也相同。现在版本的郑笺讹误从手旁作‘捄’。】《尔雅·释木》说：“檓，是大椒。”郭璞注解说：“现在的椒树丛生，果实大的名叫檓。”陆玑疏解说：“椒树像茱萸，有针剌，茎叶坚硬而滑泽。蜀地的人用它做茶，吴地的人用它做茗，都是煮它的叶子作为香料。现在成皋各山间有椒，叫竹叶椒，它的树也像蜀椒，毒性小，热性不强，不适合合药，但可以放在饮食中，又用来蒸鸡豚最好香。东海各岛也有椒，树枝叶都相似，果实长而不圆，很香，味道像橘皮。岛山的獐鹿吃这种椒叶，它们的肉自然带有椒橘的香气。”寇氏《本草》说：“秦地所产，所以名叫秦椒。现在处处都有，种植者很多。虽然名叫椒，但不叫秦椒。有名叫秦椒的，是草本，果实像小瓜，味道最辛辣，生青熟红，与此椒完全不同。”李时珍说：“椒最初产于秦地，现在处处可种，最容易繁衍。它的叶子对生，一枝五叶，茎叶有剌。四月经细花，五月结实，生青熟红，比蜀椒大，但它的籽眼不如蜀椒光亮黑色。”《群芳谱》说：“椒，一名花椒，一名大椒，一名檓，名秦椒，生长在秦岭、泰山、琅琊之间，秉五行之精，叶青，皮红，花黄色，膜白色，子黑色，气味香，最容易繁衍。这东西现在俗也称花椒，食品所需，种在园圃，虽然长远条而没有大树，叶子像槐树但有细小剌，也是对生，果实像梧桐子，皮色红而不光润，干枯老化后自然裂开，中间含着黑色的籽眼，味道辛辣而香，调和羹汤，没有哪家不用。没见有取此来合茗茶的。”《离骚》说：“杂申椒与兰桂兮”，又说：“怀椒糈而要之”。《九歌》说：“奠桂酒兮椒浆”。《九章》说：“折芳椒以自处”，都对椒的馨香有所取用。邵晋涵疏解《尔雅》说：“《本草》有秦椒、蜀椒两种，蜀椒又名巴椒，又名蓎藙。秦椒的叶、茎、子都像蜀椒，但味道短促，果实细小。蜀椒高四五尺，四月结籽，无花，只生长在叶间，像小豆颗而圆，皮紫红色。”这种椒江淮及北方都有，但不及蜀中的，肉厚气味浓。陆氏所说的竹叶椒，像现在俗用的胡椒；他所说的海岛的长粒椒，像现在药材中用的川椒。邵氏所说的秦椒、蜀椒，都是花椒。所谓蓎藙，就是茱萸，这是《说文》所说的椒属。《礼记·内则》说：“三牲用藙”，是古代茱萸也辅助烹调之用。凡是椒味都辛芳，这首诗不取它味道的芳，而取它果实的繁盛，所以用来比喻沃地的盛大。大概说椒是小树，现在不能忽视它的小，已经看见它的长远枝条了。忧思深远，忠告之心溢

译在言语之外。只有枝条长远才能看见繁衍生息，并不是拿果实的多少来比较。郑玄笺注说花椒果实少，似乎不符合《诗经》的本意【棫林案：《后汉纪》注引《汉官仪》说：“皇后居所称为椒房，是取它繁衍多子的含义。”又《第五伦传》注说：“后妃用花椒涂抹墙壁，是取它繁衍多子的含义。”郑玄说花椒果实少，大概只是想要以反常作为比喻，却不知不觉反而弄错了花椒的本性】

译○绸缪束刍

《诗缉》说：“刍，是草。”《说文解字》说：“刍，是割草。”字形像包裹束扎草的样子。

○绸缪束楚

楚是小木，即荆，详见《汉广》篇。

○有杕之杜其叶湑湑

毛亨传解说：“杕，是单独生长的样子。杜，是赤棠。”《尔雅·释木》说：“杜，是甘棠。又说杜，是赤棠。白色的，叫棠。”这大概是说白色的名叫棠，红色的名叫杜，同属山梨，只是颜色有红白之别。不是辨别树木纹理的红白，而是辨别果实的红白。果实颜色白的，细小而甘甜；果实颜色红的，粗糙而涩口。杜，是红皮梨。《说文解字》说：“杜，是赤棠。”雄性的叫棠，雌性的叫杜。舍人解释说：“白色的是棠，红色的是杜。称为甘棠，称为赤棠。”陆德明疏解说：“白棠，就是甘棠，味道微酸滑美；赤棠的果实涩口且酸，没有味道。俗语说‘涩如杜’就是这个意思。”舍人的说法与《尔雅》相合，陆德明的说法与《尔雅》相悖，却与如今亲眼验证的情况相符。许慎的说法尤其新奇独特。如果根据棠的颜色来区分雌雄，哪里见得白色属阳，红色属阴呢？如果根据结果实与否来区分雌雄，那么杜本来结果实，棠也结果实。邵晋涵疏解《尔雅》说：“甘棠味道滑美，而杜味道酸涩。”这是味道的不同；杜是赤棠，白色的是棠，这是颜色的不同；雄性叫棠，雌性叫杜，这是性质的不同。系传认为树木有雌雄，去掉雄树，雌树就不结果实。果实分雌雄，在桃树、杏树中常常见到。单独生长的不结果实，有双株则结果。如果见到有不结果实的，取那结果实的树枝削成木桩，钉在这棵树的树干上，它就结果了。也有在树下凿池，树影映照在水中，也结果实。物性异常，其道理不可测度。然而棠不结果实的情况则未曾见过。这种树大多单独生长，枝叶茂密，树荫覆盖一亩地的，常常有之。《诗经》义理说“杕杜有叶湑湑”而茂盛，用来反衬人的孤子独行无助。传文既然用枝叶不相比附来确立正兴的解释，而在下一章“菁菁”又解释为叶子茂盛，不免自相矛盾了。

○肃肃鸨羽集于苞栩

毛亨传解说：“肃肃鸨羽”是声音，聚集停息在茂密的栩树上，栩即杼树，鸨的习性不在树上停息。郑玄笺解说：“君子下从征役，其危险困苦如同鸨在树上停息一样”。《尔雅·释木》“栩杼”，郭璞注解说：“柞树”，这一鸟一木，关中左边都有。鸨俗称为鵏，栩俗称为尖柞。陆德明疏解说：“鸨鸟像雁而有虎纹，脚趾相连，习性不在树上停息，在树上停息就感到痛苦。栩就是现在的柞栎，它的果实叫皁，有人说叫皁斗，它的壳可以榨汁，用来染皁”。郭璞说：“鸨像雁，没有后趾，羽毛有豹纹，一名独豹”。陆佃说：“鸨也叫鸿豹”。《易林》说：“文山鸿豹”。段成式说：“鸨遇到猛禽能激射粪便，粪便沾在羽毛上，羽毛全部脱落”。《上林赋》“工?鸟鹔鹄鸨”，颜师古注解说：“鸨就是现在俗称为独豹的，豹是鸨声的讹误。大概鸨形似苍色的家鹅，羽毛有花纹，不像豹而有豹名，因为鸨豹音相似”。李氏《本草》说：“鸨是水鸟，它飞翔时肃肃作响，它进食时咀嚼，肥胖多脂，肉粗味美。这鸟大如雁，形状也相似，颜色苍黑，没有后趾，所以不能在树上栖息。鸨的习性同雁，虽然是水鸟，不吃虫鱼，只在田中寻觅遗落的谷粒。鸨与雁肉都属于五荤，持斋所忌，然而雁在昏礼中使用，取其性情贞洁，而鸨性情淫秽污浊，则为人所共同轻视。有人说这鸟纯雌无雄，有其他鸟映着太阳高飞，则鸨低飞下承其影就受孕，俗因此呼为百鸟妻，呼娼女的母亲曰鸨，义也取此。然而鸨实在有雄性的，这种说法不可信。”栩一名柔，《毛传》《尔雅》写作“杼”，都是字形相似造成的讹误。《说文解字》说：“栩，柔也”。它的果实叫皁，一说叫样，就是橡子。柔一作芧。《庄子·齐物论》说“狙公赋芧”，司马彪注解说“芧，橡子也”。这种树多生于山中，叶花都像栗子，果实也像栗子而圆，外面有壳包裹其一半，壳名橡斗，售卖用来染皁，实名橡子，食用微涩。树皮似柞而与柞不同，柞叶大而阔，栩叶狭而长。郭璞注以栩为柞，是错误的。

○王事靡盬不能蓺稷黍

稷黍详见《黍离》篇。

○肃肃鸨翼集于苞棘

棘是山枣，详见《凯风》篇。

○肃肃鸨行集于苞桑

桑详见《定之方中》篇。

○王事靡盬不能蓺稻粱

稻粱都是谷物名。《尔雅·释草》说：“稌，稻；虋，赤苗；芏，白苗。”郭璞注：“稻，现在沛国称稌；赤苗，现在的赤粱粟；白苗，现在的白粱粟。”《尔雅翼》说：“稻，米粒如霜，性质尤其适宜水，一名稌。然而有黏有不黏，现在人把黏的称为稬，不黏的称为秔【棫林案：稬的意思柔弱，所以黏的以此命名；稉的意思坚硬，所以不黏的以此命名。稉即秔的重文。稬俗作穤，一作檽】还有一种叫籼，比秔小而尤其不黏，它的种植很早，现在人称籼为早稻

译秔是晚稻。《六书故》说：“稻，本性适宜生长在水中，也有同类而种植在陆地上的，称为陆稻。”《礼记》说：“将煎煮的肉酱加在陆稻上，现在称为旱棱【棫林案：《管子》称为陵稻】。南方从六月到九月收割，北方土地寒冷，十月才收割。《群芳谱》说：“稻，又名稌，有粳有糯。”《礼记》中祭祀时称稻为嘉疏【棫林案：疏是疏大之意，后人或许误加了草字头，所以《释文》中有作蔬的版本】。《周官》中有稻人一职，汉代有稻田使者，大概是将粳和糯统称而言。稻有水稻和旱稻两类，南方地势低洼泥泞，大多适宜水稻；北方地势平坦，只有沼泽土地适宜旱稻。稻的种类很多，颜色的红白也不同。关左地区地广土厚，谷物种类最繁多，稻和粱都有。稻称为粳，字也写作秔，有时也称稻。黏稻称为黏粳，间或称为糯，也写作稬。没有水稻，只有陆稻。那稃皮白色的叫白粳，稃皮红色的叫红粳，没有其他异名。有人把黏性的稻称为稌。《集韵》说“稌、稬都是稻”，这是对的。有人把不黏的称为稌。《周礼·食医》的注：郑司农说“稌就是粳”，这也是对的。考证《说文解字》中“稻”和“稌”互相解释，那么“稻”和“稌”是大类名称，而“稬”和“粳”是分别黏与不黏的名称，所以训释间有参差不同。而现在俗人不问黏与不黏，一概称为粳，至于“稌”这个名称则没有了，古义因此日益晦暗不明。粱就是粟，俗称为谷米，名叫小米。茎叶像稻，但都有毛。稻的果实像麦，粟的果实像黍。穗大的，长一尺多，像狗尾草。农人根据它们的形状颜色称呼名字，有的叫粱，蜀黍就是高粱，俗名红粱。茎叶像粟和黍但高大超过数倍，果实多为红色，也有白色的。《广志》说：“有具粱，解粱。”有辽东的赤粱，赤粱就是高粱。

译○ 有杕之杜生于道左

杜树即赤棠，解释见前文。

○ 葛生蒙楚蘝蔓于野

毛传说：“葛生长蔓延覆盖在楚树上，蘝生长在野外蔓延，比喻妇人出嫁后成就于夫家。”葛是蔓生草，详见《葛覃》；楚是小树，详见《汉广》。蘝也是蔓生草。《尔雅·释草》说：“萰，就是菟荄。”《说文解字》说：“莶，就是白莶。”有时写作蘝。《系传》说：“《本草》记载，白蘝是一种药，又名菟荄，作藤蔓生长，根像天门冬，一株下面有十几个。”《尔雅》中的萰，郭璞的注没有详细说明，看这些杂说可以知道，它就是《说文》中的莶，也就是《毛诗》中的蘝。陆玑的疏说：“蘝像栝楼，叶子茂盛而细小，它的果实正黑像燕薁，不可食用。”幽州人叫它乌服。毛晋《陆疏广要》说：“《本草》记载蘝有赤、白、黑三种，怀疑这里指的是黑蘝。”蘝名叫白莶，是说它的根色白；果实色黑的叫黑蘝；根内外都红的叫赤蘝，到处都有，蔓延在草丛中，茎最细，叶子像山药，开小白花，它的根每节结实，形状像芋头，药材中使用它，名叫白蘝子。

○ 葛生蒙棘蘝蔓于域

棘见《凯风》。

○ 采苓采苓首阳之巅

毛传说：“苓，是大苦。”即甘草。《邶风·简兮》说：“隰有苓。”说明苓生长在低湿之地，不是山草。在山顶采苓，大概是把没有的说成有。下面两章“采苦”“采葑”，与此类似【棫林案：苓不是甘草，附说详见《邶风》。朱竹垞、何义门下认为此诗的苓是莲的借字，他们的说法是：“水华而采于山巅，比喻人言不足信”】。

○ 采苦采苦首阳之下

毛传说：苦是苦菜，见《谷风》。

○ 采葑采葑首阳之东

毛传说：葑是菜名，也见《谷风》。

毛诗多识卷五终

●毛诗多识卷六

长白多隆阿著

秦风

陈风

桧风

曹风

◆秦风◆

有马白颠

阪有漆隰有栗

阪有桑隰有杨

驷驖孔阜

载猃歇骄

驾我骐馵

骐■〈马丣〉是中騧骊骖

蒹葭苍苍

终南何有有条有梅

交交黄鸟止于棘

交交黄鸟止于桑

交交黄鸟止于楚

鴥彼晨风郁彼北林

山有苞栎隰有六驳

山有苞棣隰有树檖

○ 有马白颠

毛传说：“白颠，就是的颡。”孔颖达疏说：“《释畜》说，马的颡，就是白颠。舍人解释说：的，是白；颡，是额。额头有白毛，就是现在的戴星马。的，今本《尔雅》作馰。”郭璞说“戴星马”，义理本于舍人。《易经·说卦传》说“震于马为的颡【棫林案：】《说文·日部》“旳，明也。引用《易经》为旳颡”；《马部》“馰，马白额也。又引用《易经》为馰颡”。这大概是《易经》有两个版本，许慎两者都遵从。《尔雅》大概也有馰、旳两个版本。旳是正字，的是俗字。《说文》在■〈马寉〉字下又说“一曰马白额”，那么馰颡一名■〈马寉》】震卦初爻为阳，二爻上爻为阴。”阳色白，阴色黑。初爻为首，有白毛在首之象。颠是头顶，马的两眼正中有白毛，明显醒目，像戴着星星一样，叫“白颠”。

○ 阪有漆隰有栗

漆、栗都是木名，见《定之方中》。

○ 阪有桑隰有杨

桑、杨都是木名。桑见《定之方中》，杨属于柳类，但与柳不同。王氏《羣芳谱》说：“杨有两种，白杨叶子发芽时有白毛包裹，等到完全展开像梨叶但稍厚大，淡青色，背面有白茸毛，蒂长，两两相对，遇到风就蔌蔌有声，高的十余丈，粗的直径三四尺。青杨比白杨小，树也耸直，高数丈，粗的直径二三尺，叶子像杏但稍大，色青绿。北方木材全用杨、柳、槐、榆四种木，所以人多种植。”杨在关左，不止两种，青、白之外，又有赤、苍色的，俗人都根据皮色命名。叶子有大小之分，形状都相似，它们的叶子都是互生，不对生。叶子刚萌发时有胶相黏，也没有白毛包裹。青杨的花像絮，春花飘飞。白杨在叶子前开花，累累成穗，红紫盈枝，颜色极秾艳。王氏所说的白杨，像现在的响杨，大叶长蒂，因风作声，还不是俗话所说的白杨。种植宜在下隰地，木质不很坚硬，但能承重，二三十年便成巨材，是嘉树。

○ 驷驖孔阜

毛传说：“驖，骊，阜大。”孔颖达疏说：“《檀弓》说夏后氏崇尚黑色，军事乘坐骊马，那么骊是黑色。大概驖就是铁，说马的颜色黑如铁。《礼记·月令》孟冬驾铁骊，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