毛诗多识卷二

译仲春时节，由鹰变化而来的鸟，就是这种鸠。如果鸤鸠在树洞中筑巢孵化幼鸟，产卵而不占据喜鹊的巢穴，那么将这种鸠认定为鸤鸠，是前代儒者沿袭已久的错误了。《诗缉》说：“鸠，是笨拙的鸟，直接称之为鸠。”欧阳氏认为布谷鸟、戴胜鸟与鸠完全不同。鸠笨拙不能筑巢，大多在屋瓦之间，或者在树枝上架结枝条，起初并不形成完整的窝，仅仅勉强容下幼鸟，常常导致幼鸟坠落。如今喜鹊筑巢非常坚固，幼鸟长大后飞散便抛弃巢穴离去，或许会有鸠来占据那空巢。认为这种鸠不是鸤鸠，足以纠正毛亨、郑玄的错误。但认为它是笨拙的鸠，那么祝鸠的说法也不确切。祝鸠形状像斑鸠，用树枝搭巢，不在屋瓦上筑巢，也不居住在喜鹊筑好的巢里，俗称斑鸠，并不是这首诗里的鸠。《埤雅》说：“喜鹊筑巢选取树梢的枝条，不选取掉在地上的，善于经营巢穴。巢穴背向太岁，知道来年风多，巢穴必定筑得低矮。所以《淮南子》说‘喜鹊知道未来却不知道过去’，大概是喜鹊巢筑得太低，儿童能覆盖它的巢穴来取走幼鸟，所以说它不知道过去。”高氏《天禄识余》说：“诗人用干鹊对湿萤，鹊是阳鸟，在事物发生前行动，在事情发生前回应，说阳鸟可以作为名声，干鹊的证言。”先行动可以作为预知未来的证据，说在事情发生前回应，世俗用喜鹊鸣叫来占卜喜事。《本草》说：喜鹊大小像乌鸦，但尾巴长，喙尖，爪子黑，背绿，腹白，上下飞翔鸣叫，因声音感应而受孕，因视觉而孵卵。季冬开始筑巢，它的鸣叫声唶唶，所以称为鹊。灵性能够报喜，所以称为喜。本性最厌恶潮湿，所以称为干。《庄子·天运篇》说：乌鸦喜鹊繁殖。注解说：传递枝条而产卵生育。因为传递枝条，所以名叫鳷鹊。这种鸠是鸣鸠、鹘鸠，又名鹘鸼，又名鹙鵰，又名鹘嘲。鸠鸼音同，雕嘲是转音，雕是说它像鹰，嘲是说它喜欢鸣叫。鸢属于鹰类，所以名叫青鸢。张衡《东京赋》说：鹘嘲在春天鸣叫，这种鸟的鸣叫正当春季，夏季很少听到它的声音了。那笨拙的鸠筑巢，虽然不如喜鹊巢精巧，但还能自己筑造。至于鸣鸠，根本不自己筑巢，只夺取喜鹊筑好的巢。每当春夏季节，青鸢成群，边飞边叫，与喜鹊争斗，不胜利不停止，人们看得很熟悉了。欧阳氏不遵从传笺，大概是因为看见鸤鸠不占据喜鹊的巢，所以怀疑其有误。严氏知道占据喜鹊巢的不是鸤鸠，想找一个占据喜鹊巢的鸠而找不到，因为笨拙的鸠不善于筑巢，于是就用笨拙的鸠来对应。然而他说笨拙的鸠在屋瓦上，在那里架木为窝，这说明笨拙的鸠明明有自己的巢。又说喜鹊巢已抛弃，或许有鸠占据，说“或许有”，是未曾亲眼所见，作推测之辞。前代儒者的错误，后代儒者也看见了但没见到这种鸟，想有所实指而不能，可知明辨事物的学问，难以凭耳朵听信。有人把干鹊当作山鹊，不知道山鹊是《尔雅》中的鷽，郭璞注解说像鹊而有文采，长尾，嘴脚红色，俗称山鹧。如果是喜鹊，黑羽白腹，没有其他花纹，嘴爪也是黑色，与山鹊不同。这首诗说鸠居住在喜鹊的巢里，如同异国的女子来嫁给诸侯，略观大意，自然符合经旨，不必向鸠的性情曲意穿凿。如果说取鸠的笨拙，那么笨拙不是妇德，对妇功有什么益处呢？

译○在哪里采白蒿？在池沼，在水中小洲。

毛传说：白蒿是皤蒿。《尔雅·释草》说：白蒿是皤蒿。孙炎注：白蒿。《易经》说：装饰得像皤一样洁白。皤就是白。【棫林按：老人头发白叫皤，白蒿叫皤，也叫白蒿，就像白鼠叫白鼠，白马的白鬃毛叫繁鬣。】皤蒿就是白蒿，关中左边的俗话还这样叫。这首诗的小序认为夫人奉祀祭祀不失职，毛亨、郑玄都主张这个意思。朱熹《诗集传》因为先儒有采白蒿是为了养蚕的说法，也附带保留。说古代后妃有亲蚕的礼仪，这首诗也像《周南》中的《葛覃》，绩葛缕做成布，缫蚕丝做成衣，白蒿可以养蚕，所以采它。或许因为这种说法，就怀疑白蒿可以喂蚕。然而关中左边俗重蚕桑，东海尤其兴盛，曾见过养蚕的人家，蚕出得偶然早了，桑树还没发芽，喂其他叶子则蚕多死，喂蚕用白蒿，这种说法近乎错误。陆农师说：蒿青而高，白蒿白而繁。《七月》诗采白蒿众多，用来养蚕。现在覆盖蚕种还用蒿。季彭山说：蚕没出来的时候，采白蒿来洗它，让它容易出来。覆盖蚕种的方法到现在没见到，而洗蚕的技术至今还在实行。蚕子将要出来，喷水在蚕种上面，得到水滋润，蚕出来容易整齐，但不用白蒿。《正字通》说：蚕没出来，煮白蒿来浇它，就容易出来。这都是说用白蒿来养蚕，不是说用白蒿来喂蚕。喂蚕的说法其错误明显了。【棫林按：《七月》的白蒿应当用养蚕的意思，此经的白蒿则左传的说法最古最确，应当用旧义，蚕事不能说公侯的事，蚕室也不能说是公侯的宫室。《诗集传》附带保留实在没必要。】白蒿是白蒿，与蒌蒿相似，但蒌蒿近水，而白蒿则陆地居多。叶像艾而细碎，春天生茎高三五尺，花实微细，像香蒿，叶茎都有白绒，干了可以引火，秋天老了割来做柴。

○草虫叫声喓喓，阜螽跳跃趯趯。

毛传说：“草虫是常羊，阜螽是蠜。”郑玄笺说：“草虫鸣叫，阜螽跳跃着跟随它，不同种类但同类。”这里说两物相似，生活在卉草山阜之间，所以虫以草命名，螽以阜命名。生在草里的，颜色多青绿像草；生在阜上的，颜色多灰黄像土。身体修长腿长，刚生下来就跳跃，翅膀长成就飞。关中左边统称叫“蚂蜡”。《尔雅·释虫》说：“草螽是负蠜，蛗螽是蠜。”虫螽是同韵，“易虫”为“螽”，是两物都叫“螽”，又都叫“蠜”，也是因为两物相似的缘故。陆德明疏说：“草虫大小长短像蝗虫，声音奇特，青色，喜欢在茅草中。”阜螽，蝗子的后代，现在人叫蝗子为螽子。《诗缉》说：“阜螽，蝗虫，蠜，就是螽斯。”螽类很多，此诗所指未详何种，想必不是蝗虫。蝗虫虽然名叫螽，但虫却害庄稼；如果阜螽必定是山野所习见的，形虽像螽，但不是害庄稼的虫。《春秋·桓公十五年》“螽”注说：“蚣蝑之类。”杜预说蚣蝑像螽，不是说螽就是蚣蝑。前年在燕东看见农民捕蝗，观察其形色，实在与草蜡相同。草蜡色青，蝗虫色微黄，也比草蜡大，不同的不过如此。陆氏说草虫“声音奇特”，现在俗名叫“蝈蝈”，像蝗虫而色绿，翅膀黑色，有花纹，以翅膀鸣叫。其他像这样的很多，都不吃禾苗。如果蝗虫是沴气所生，召南的妇人怎么能取它，来感时物之变呢？

○登上那南山，去采它的蕨菜。

毛传说：“蕨，就是鳖。”蕨，鳖迭韵，鳖是蕨的别名。《尔雅·释草》说：“蕨，虌。”【棫林按：《释文》说：“初生像鳖脚，所以叫这个名字。”据此则加草字头作“虌”不对。】郭璞注：“初生无叶可食。”《埤雅`说：“蕨初生状如雀足的拳曲，又如人足的蹶。”陆德明疏说：“蕨，山菜。”周泰说：“蕨，齐鲁叫虌。”关中左边地接齐鲁，那里的人也呼此草曰蕨，没有呼虌的，这是古今称名的差异。王氏《群芳谱》说：“蕨，处处山中有。二三月生，茎嫩时无叶，采来用灰汤煮去涎滑，晒干做蔬菜。根紫色，皮内有白粉，捣烂洗澄清取之，名叫蕨粉。”此草生于山原，春深时出苗，独茎上茁，叶拳曲未伸，头钩向下，像如意形，所以俗呼为如意菜。叶已全伸，像凤尾，其茎已老便不可食。茎呈紫青色，不花不实，生以宿根，性冷滑，不太利于人，而食品珍视它。

○登上那南山，去采它的薇菜。

毛传说“薇，菜”。《尔雅·释草》说“薇，垂水”。陆德明疏说“薇，山菜。茎叶都像小豆，蔓生，其味也像小豆叶，可做羹，也可生食。现在官园种它，以供宗庙祭祀。”王安石《字说》说“微贱所食，因此叫薇。所以《诗》以采薇赋戍役。”这里说薇是微草，而古人用薇煮羹，《公食大夫礼》煮猪肉用薇，则薇为食品所珍视。陆氏说薇可供宗庙，这难道是微贱的蔬菜吗？王氏《字说》的错误，多像这样。《说文》说“薇，菜，像豆叶。”段玉裁注谓像豆叶，引项安世说谓即今野豌豆和蜀地的巢菜，又以今四川人

译掐取豌豆的嫩梢食用，称之为“豌豆颠”，以此作为证据，并说《尔雅·释草》中的“垂水”就是它的俗名。《群芳谱》说：“薇，又名野豌豆，又名大巢菜，生长在麦田以及原野低湿之地，茎叶气味都像豌豆，其嫩叶作蔬菜放入羹汤都很适宜。”苏东坡说：“蔬菜中味道鲜美的，是蜀地的巢菜，有大、小两种，薇就是大巢菜，小巢菜在《尔雅》中名叫摇车，就是苏东坡所说的元修菜【棫林按：苏东坡的朋友巢元修嗜好这种菜，所以以此命名】。项氏一概将薇等同于巢菜，稍微不够细致。郭景纯认为薇名叫垂水，是说薇生长在水中，但这首诗却说薇采自山上。《诗经·小雅》也说“山上有蕨和薇”，看来薇是山草，不是水草。李时珍说薇生长在麦田中，水泽之地也有，郭氏只是列举了一种情况，片面地说罢了。陆游诗序说：“蜀地蔬菜有两种巢菜，大巢菜是豌豆中不结实的，小巢菜生长在稻田中，就是苏东坡所赋诗的元修菜。”吴中地区有很多漂摇草，又名野蚕豆，只是人们不知道采摘食用罢了。关左地区的蔬菜品种很多，却没有薇菜。这里说不结实的豌豆就是薇，豌豆的嫩苗烹调食用，味道也很甘甜鲜美，却没有薇这个名字。仔细查验所种植的豌豆，也没有不结实的。王氏与《本草》都说薇生长在麦田中，那么它就是野菜，与园圃中种植的有所不同。豌豆就是戎菽，《诗经·大雅》中名叫荏菽，嫩苗虽然可以食用，但不算作蔬菜。《汉书·申屠蟠传》中“巢栖茹薇”的注释说“薇像豆叶”，那么豌豆大概有野生的，与戎菽不同【棫林按：关于薇的说法，以许慎、陆机最为古老，项氏野豌豆的说法，符合许、陆的观点，足以作为确切的解释。《诗集传》采用胡氏“迷蕨”的说法，认为薇像蕨菜，是不对的。贵州蔬菜中有一种叫菜豌，是豌豆中不结实的，与陆游的说法相合】

译○于以采苹，南涧之滨

毛传解释说：“苹，是大蓱。”《尔雅·释草》说：“萍，蓱【棫林按：《尔雅原本作“苹蓱”，《说文》也作“苹蓱”，互相训释而没有“萍”这个篆字。只有郑玄在注解《诗经》《礼记》时，分别将“萍”定为水草，“苹”定为藾萧。经典遵循他的说法，对于浮萍就不再写作“苹”了。郑玄在《萍氏》注中引用《释草》作“萍蓱”，《诗经正义》引用的也一样。大概许慎、郑玄二位所依据的《尔雅》，“苹”和“萍”是不同的。从字义孳乳演变来看，“萍”字必定晚于“苹”，那么许慎依据的是古本。】其中大的叫苹，这说明“苹”是“萍”中较大的那种，“苹”和“萍”是转音字。陆玑《毛诗草木鸟兽虫鱼疏》说：“苹，就是水上的浮萍，其中粗大的称为苹，小的称为萍”，意义与《尔雅》大致相同。“苹”也写作“薲”，《说文解字》说：“薲，是大萍。”《尔雅翼》说：“苹，叶子像槐叶而连生在浅水中，五月开白花，所以叫白苹。”《群芳谱》说：“苹，一名四叶菜，一名田字草，叶子浮在水面，根连在水底，茎比莼、莕细，叶面青，叶背紫，有细纹，四片叶子合成，中间裂成十字形，夏秋开小白花，所以称白苹。它的叶子直径一二寸，有一个缺口而形状圆如马蹄的是莼；像莼但稍尖长的是莕；叶子直径四五寸，像小荷叶而黄花结实像小角黍的是萍蓬草。楚王得到的萍实，就是这种“萍”的果实。四片叶子合成，一片叶子像田字形的是苹。”莼就是茆，莕就是荇，它们与萍、苹都出现在《诗经》中，有了这样的分辨，四种水草的形态颜色就都清楚了。高氏《天禄识余》说：“司马相如赋中的‘薛莎青薠’，《说文》说‘青薠，像莎但大’，张揖注说‘生长在江湖，是雁的食物’，《管子》称之为‘雁膳’，另一种叫‘白薠’，现在误写为‘苹’。‘薠’有青、白两种，只有‘苹’也是这样。柳恽所说的‘汀洲采白苹’，宋玉所说的‘起于青苹之末’，就是此意。许慎《说文》中‘薲’和‘薠’不类似，作为物体各不相同，不能说‘苹’都是‘薠’的误字。关左地区的‘苹’也有小大两种，小的初生时两叶，逐渐长大则有四叶，像田字，随水流漂浮，不开花不结果，这是柳花落水，一夜化成的，叶子浮在水面，根连在水底，叶子像荷叶但长三寸，在茎下有缺口，六七月间，叶下有茎四出，开小白，结小包，里面有子像虮子，落下又再生。‘萍’作为药材，现在很少用；‘苹’作为菜蔬，现在很少吃。至于茎、叶、花、果实，也与前人所说略有不同，大概是因为五方水土各不相同，生物不能强求一致。”

○于以采藻，于彼行潦

毛传解释说：“藻是聚藻”，郑玄笺注说：“藻的意思是澡”，《尔雅·释草》说：“莙是牛薻”，郭璞注说：“像薻但叶子大，江东称为马薻”，《说文解字》说：“薻是水草，或写作藻”，段玉裁注说：“现在水中茎大如钗股，叶子蒙茸，深绿色，茎寸许有节的就是”，《左传》称之为薀藻【棫林按：《说文》“薀”是积聚的意思，积聚也就是聚集，所以杜预就注为聚藻。有人认为《左传》中“薀藻”与“苹蘩”对举，大概“薀”与“藻”是两种东西。段玉裁怀疑“薀”就是“莙”，现在按《春秋繁露》说“君者温也”，“是莙”、“薀”古音相近，可以通借，段玉裁的说法是对的】陆玑《疏》说：“藻生长在水底有两种，一种叶子像鸡苏，茎大如筷子，长四五尺；一种茎大如钗股，叶子像蓬蒿，称为聚藻。两种藻都可以食用。”山阴陆氏说：“藻，是有纹理的水草，它的字从澡，自洁如同洗澡。”《尚书》说：“藻火，藻取其清；山节藻梲，特别取其纹理，也是用来禳除火灾。”现在屋顶上覆盖的椽子称为藻井。李氏《本草》说：“藻叶长二三寸，两两对生，就是马藻。聚藻叶细如丝及鱼鳃状，一节节连生，称为水薀，这是牛藻。”郭璞将马藻、牛藻合为一种，李氏分为两种，毛亨偏举其中一种作注，略有不同，各自成立其理。关左池泽中的水草，牛藻最多，根生水底，茎长数尺，叶子生在茎上，密如牛毛，青艳如花，养鱼的人家往往取来养在缸中，以供玩赏。也有马藻，叶子像小萍但狭长，茎细如荇，开小白花，但没有大如筷子的，性质都寒凉，食用的人很少。

○蔽芾甘棠

毛传解释说：甘棠，就是杜。《尔雅·释木》说：杜，是甘棠。郭璞注：就是现在的杜梨。《释木》又说：杜，是赤棠；白色的，是棠。舍人注：白色的叫棠，红色的叫杜，叫甘棠，叫赤棠。陆玑《疏》说：甘棠，就是现在的棠梨。又说：赤棠与白棠是一样的，只是果实有赤白美恶之分。果实白色的叫白棠，即甘棠，味道少酸滑美。赤棠果实涩而酸，无味。俗语说：涩如杜，就是这个意思。赤棠木纹理坚韧，也可以做弓干【棫林按：陆玑的说法与毛传、《尔雅》相矛盾，

译这与《说文解字》中“牡棠牝杜”的说法也不相符合。段玉裁、马瑞辰、胡承珙、陈奂几位先生都对此极力辩驳。我认为《毛传》采用的是《诗经》中的义理，其解说也与《毛传》相互阐发印证，那么古代的说法就值得珍视了。陆玑亲眼所见，偶然与古义有分歧之处，便另立一种说法，不必去与他争辩。戴震申述陆玑而贬抑《毛传》，甚至修改《诗经》的读音来迎合他的观点，这就太过分了。这种树木现在叫作梨，古代只叫棠、叫杜。郭璞说：杜梨。陆玑说：棠梨。那么晋代以前就已经有了“梨”这个名称。梨也写作樆。《尔雅·释木》说：梨，山樆。邢昺疏说：长在山上的叫樆，人工种植的叫梨。李氏《本草》说：棠梨，就是野梨。树形像梨但较小，叶子像苍术。二月开白花，结的果实像小楝子。霜降后可以食用。这里说棠梨就是现在的野梨。关左地区的野梨种类极多，春天开花比其他树木稍晚，谷雨之后才开始开花，花色白色五瓣，花蕊紫色略带香气，花叶同时开放，结的果实最多，大的直径二寸多，长蒂圆果，成串挂满枝头。立秋之后就有成熟的，大多在霜降后成熟，俗名叫冻梨，总称为山梨。又因为味道多酸，叫作酸梨。陆玑所说的白棠，就是山梨中品质优良的，生时青色熟时黄色，香甜不涩，或许也叫棠梨。那些渣滓极粗、酸涩难吃的，生时就是红皮带有斑点，这就是陆玑所说的赤棠。凡是梨树的木质纹理都细密，也非常坚韧，所以陆玑说可以用作弓干。现在刊刻书籍的版材多用梨木。

译谁说麻雀没有角，为什么能穿透我的屋顶？毛亨传解说：不思考事物的变化而推究其类别，麻雀穿透屋顶好像是有角的一样。郑玄笺解说：人们都说麻雀穿透屋顶好像是有角，事物有看似相同实则不同的，麻雀穿透屋顶不是用角，而是用嘴。传和笺都解释了诗文的大意，却没有说明麻雀是什么动物，因为这是常见的鸟，不必解释。《说文解字》说：麻雀，是依附人的小鸟。段玉裁注解说：现在俗话说的麻雀就是它。它的颜色是褐色，叫声是“节节足足”。《礼器》中把它比作爵，爵与雀同音，后人因此把小鸟的字写成爵了。《月令》说：鸿雁作为宾客到来，雀进入大水变成蛤蜊。高诱注解说《吕览》说：宾雀，是老雀，栖息在人的厅堂屋檐下，好像宾客，所以叫宾雀。现在读《月令》的人，都把“鸿雁来宾”作为一句，这里将“宾”字连到下句去读，以示区别。然而仲秋已经说了“鸿雁来”，如果季秋又以“鸿雁来”为句，就嫌重复，所以高诱的说法很少有人遵从。至于雀变成蛤蜊，近海居住的人常常见到，说几百只雀成群，飞到海里，又飞回来，往返几次，才投入海中。大概是心里不愿意变化，而被时令所催促，雀也不能自主。《李氏本草》说：麻雀，一名瓦雀，到处都有，羽毛斑褐色，下巴和嘴都是黑色，跳跃而不行走，眼睛晚上看不见，性情最淫荡。这种鸟俗称为家雀，秋天庄稼成熟时，成千上万成群，啄食谷物掉在地上，也是危害庄稼的鸟。《禽经》称它为嘉宾，颜色白的，《史记》认为是祥瑞。

谁说老鼠没有牙，为什么能穿透我的墙壁？毛亨传解说：“看墙壁被穿透，推究其类别，可以说老鼠有牙。”老鼠属于兽类，《尔雅》记载的共有十三种：鼢、鼸、鼷、鼣、鼬、鼩、鼫、鼮、鼠。郭璞都有注释，鼭、鼣、鼤、鼠则说未详。考证鼸鼠是现在的田鼠，鼬鼠是现在的臊鼠，鼫鼠是现在的豆鼠。其余的我在关左都没有见到。《说文解字》“鼠穴虫的总称”，记载的老鼠种类共有十九种，与《尔雅》相同的有八种，其余的鼠、鼠、鼠、鼠、鼠、鼠、鼠这七种以及鼠、鼲、胡鼠十一种，都是《尔雅》没有记载的。其中只有鼲鼠，关左广泛有，俗名叫灰鼠，皮可以做裘衣。郭璞读《尔雅》“豹文鼮鼠”为一句，本于终军、许慎则读“鼠豹文”为一句。唐代卢若虚曾经援引许慎来驳斥辛怡，谏言名物的难以确定解释就是这样。所有这些都是在野外居住的老鼠，不是这首诗所说的老鼠。这种老鼠在家里穴居，细毛灰色，尖嘴长尾，圆眼短足，有胡须没有胆，白天潜伏晚上出来，偷吃谷物。《易经》说：“艮为鼠。”艮卦两阴在下，一阳在上，象征老鼠牙齿的锋利。老鼠没有牡齿，所以说没有牙【棫林按：《说文解字》“牙，牡齿也。”牡是壮的讹误，壮齿指大的牙齿。统而言之则齿牙通称，分析而言之则前面对着嘴唇的叫齿，后面在脸颊旁的叫牙，详见段玉裁注】老鼠没有牙却认为有牙，就像麻雀没有角却认为有角一样【棫林按：孙公《谈圃》说老鼠确实有牙，这是亲眼所见。何氏《古义》说鸟嘴尖锐弯曲的叫角，王氏《稗疏》也说老鼠确实有牙，麻雀确实有角，角应当读录，与头上的角读觉不同。三种说法可以广博异闻】

抛掷梅子，它的果实还有七成。毛亨传解说“摽，落下。盛极则落下的，是梅子。还在树上的有七成。”郑玄笺解说“梅子还剩下七成没有落下，比喻开始衰老。”经文说梅子，这梅子知道不是枏了。大概是果类【王云：《说文解字》“梅”或作“楳”，枏也。案这是大木，以木材为用。又说“某”古作“槑”，酸果。案“梅”“某”二字分明是两样东西。《秦风·终南》的“梅”，毛亨传解说“柟”也，则知道诗中“梅”字，毛亨传不指名之者，都是《说文解字》的“某”】《尔雅·释木》“时英梅”，郭璞注解说“雀梅【棫林按：《尔雅》“英梅”，先儒认为即《说文解字》的“柍梅”，《南都赋》“柍柘檍檀”连言可知，“英梅”“柍梅”都不是果类。《齐民要术》引用郭璞此注说“英梅”，未闻，则现在注“雀梅”也不是郭璞的话。段茂堂说酸果的梅不见于《尔雅》，他的说法很对，这里引用似乎不准确】陆玑疏解说“梅，是杏类。树和叶子都像杏但是黑。”《尚书·说命》“盐梅”，《礼记·内则》“梅”等都是果。梅有黑白两种，白的入果品，黑的充药材。叶子圆而末端微尖，边缘有细齿。花浅红色，红色花蒂五瓣。关左气候寒冷，三月才开花。果实味道多酸，也有甜的。生时青色熟时黄红，白色的偶尔见到，也是好果子。《夏小正》“煮梅”的节气在五月。《埤雅》说梅子在四五月之间成熟。梅子快要黄落，湿气郁蒸，基石墙壁都出汗，雾气如雾，叫做梅雨。梅一作“霉”，又作“霉”。《说文解字》“物体中久雨青黑”，或作??黑《正字通》说“项瓯东说江南以三月为迎

译梅雨，五月称为送梅雨。张蒙溪认为“梅”应当作“霉”，指雨中的暑气。霉雨使衣物出汗，所以称“霉”。“黦”是说衣物被霉气所损坏。北方地势高寒，不畏惧梅气，但在梅子成熟的时节，也感到潮湿，只是不像江南那样，物品遇到霉雨就会霉烂。梅作为果实，熟透后自然落下。所谓“其实七”，是说被打落的已经很多，用来比喻女子出嫁有时节，过了时节就会衰败。这就是郑玄笺注中有“女子二十岁时正值青春盛年而不嫁，到了夏天就会衰败”的说法的原因，并不是说嫁娶要在梅子被打落的时节。这就好比《桃夭》用桃花年少时美好、花盛来比喻，女子年少时德行盛美。古时候霜降时妇人的工作完成，嫁娶之事便举行。冰融化时农业兴起，婚礼在此时减少。《周礼》中媒氏在仲春之月命令男女相会，私奔的不禁止，也是因为仲春之后农事已经兴起，将没有空闲去娶妻，所以不禁止那些不备礼而娶妻的人。《唐风·绸缪》中“束薪”，郑玄笺注认为三星是心宿，黄昏时出现在东方，那就是三月末、四月初。朱熹《集传》认为是建辰之月，三月嫁娶，还算是失时。难道梅子被打落剩余七个、剩余三个，以至于被打落尽头的五月时尚可嫁娶吗？召公教化风俗，反而不如晋国的衰世吗？

译○ 野外有死獐，用白茅包裹它。

毛亨传解说：“野外有死獐，这是集体田猎的收获，大家分食它的肉，用白茅是因为它洁净清纯。”郑玄笺解说：“贞洁女子的情意，希望让人用白茅包裹捆束在野外田猎者所分的獐肉，作为礼物送过来。”獐这种野兽，在《尔雅·释兽》中详细记载：“獐，公的叫麌，母的叫麜【棫林按：《尔雅》的古本作‘公的叫麜，母的叫麌’，见臧氏《经义杂记》】，它的幼崽叫麆，它的足迹叫解绝，力气大的叫豜。”《埤雅》说：“獐和鹿都健壮易惊，但獐的胆子尤其胆小，喝水时看见自己的影子就奔跑。”《说文解字》说：“麇，就是獐。”籀文写作“麕”。李氏《本草》说：“獐像鹿但较小，没有角，黄黑色，雄性的獐有獠牙，伸出嘴外，俗称牙獐。”《考工记·缋人》篇中‘山以章’，郑玄注解说：‘章读作獐，獐，是山中的动物。’齐地的人称麇为獐。陆德明《经典释文》说：“麏，就是獐。”青州人称它为麏。《诗缉》说：“山阴陆氏认为鹿有角但不能顶撞，獐有牙但不能撕咬，獐像小鹿但更美观。”《语》中说：“四足动物中美丽的有麃，就是獐。”所以麕有时写作麇，有时写作麏，一名叫獐，又写作獐，又名麃。现在俗人只叫它獐，其他名称没人叫了。关中的左边，东北边塞之外，山禽野兽广泛存在，每年冬天打猎获取它们，形色俱全，而獐、狍、麋、鹿尤其珍贵。狍和鹿吃草，獐则兼吃蛇、蛙、虫、蜡，肉质比狍鲜美，但春夏食物过于杂乱，冬天百虫已冬眠，只吃草，这时它的肉才可以食用。獐像鹿但较小，毛色苍黑，皮脆而不保暖，不能做皮衣，肉作为食品很珍贵。茅，是野草，到处都有，高几尺，茎叶像竹子，秋末结穗，白花如絮，随风飞扬，像芦苇但更细。春天生出的芽尖锐刺人，俗名茅针。秋天花飞，古名茅秀，今名白茅。根部长远伸出，白软如筋，有节，第二年逐节生长。茅是最容易繁生的草，像芦苇但不如芦苇高大，像荻但不同于荻的中空实心。俗人多用来覆盖屋顶，或用作柴火，而古人崇尚它的洁净，借用来表达礼仪。《易经》说：“用白茅垫着。”《尚书》说：“包裹菁茅。”礼仪中祭祀供奉萧茅。《春秋传》说：“齐国攻打楚国，责备它不贡茅。”茅如此贵重。陆德明《经典释文》说“茅中的白茅，古代用来包裹礼物，以充祭祀，滤酒用它的说法确实可信。”这里用白茅包裹捆束獐鹿，大概还是物轻而礼重的意思。夫

○ 林中有朴樕，野外有死鹿。

毛亨传解说：“朴樕，是小树。”野外有死鹿，是泛指各种猎物。郑玄笺解说：“朴樕之中，以及野外的死鹿，都可以用白茅包裹捆束作为礼物，泛指可用的物品，不只是獐。”《尔雅·释木》说：“樕，朴心【棫林案：邢昺疏说樕朴就是《召南》中的朴樕，文字虽然不同，实际是一样的。今案《释文》及孔颖达疏引《尔雅》都作‘朴樕心’，是《尔雅》古本原作‘朴樕’，后人误倒了文字】”《释兽》说：“鹿，公的叫麚，母的叫麀，它的幼崽叫麛。力气大的鹿叫?开。”这一木一兽，关中左边都有朴樕柞类，俗名槲。这类有两种，一种木性坚硬，初发嫩枝有四棱，长大则棱隐不见，树皮皴裂厚实，叶子大如荷叶，叶柄狭窄不圆，俗呼波罗叶。乡里蒸面食馎饦多用此叶作垫底。木名槲科。另一种比槲稍小，树皮青白光滑不皱，叶子像槲但狭长，五月开花累累作穗下垂，果实像橡子但不圆，味橿涩不可食。其实有斗盛其半，俗名青刚柳树。鹿是山兽，东北边外有。大的像马，鼻子微阔像牛，而常湿润，毛色苍黄，皮脆不保暖，不能做皮衣。皮、肉、筋、脂皆可珍，尾巴入食品尤贵。公鹿有角，夏至时脱落，再生的如血泡，未成骨者名鹿茸，入药用最好。鹿中极大的，毛色黑苍，名马鹿。毛色苍黄有白斑点的，名梅花鹿。角长而多分叉的，名八叉鹿。母鹿无角，毛无斑点，怀孕六月生。鹿性淫，一公鹿常交配数只母鹿。《曲礼》说“禽兽无礼，父子共妻”，因此鹿能辨别好草，吃草时互相呼唤不伤害群体。行走时结伴，寿命最长。睡觉时口朝向尾闾，使气息往来互行，以通督脉，所以能长生不死。又有鹿属，名叫麋鹿，毛苍黑。麋毛青黑鹿性属阳，夏至解角，应一阴生。麋性属阴，冬至解角，应一阳生。麋角大于鹿角，麋茸性质也不同于鹿茸。麋茸补血，鹿茸兼补气，不只是形体不同。《李氏本草》说“樕像栗子”，是以“栩”为樕。栩俗名橡，樕俗名�槲，并非一物。《传》与《说文解字》都以樕为小树，大概因为槲最难长，不到百年不成大材，所以用小树解释它。某氏《尔雅》注说“朴樕，槲樕也，有心能耐【棫林按：能读若耐】水湿，江河间用来做柱子。柱子不是小树所能胜任的。此木耐水湿

译不腐烂，所以说它能耐湿。段玉裁《说文解字注》说：解释“木樕”的“朴心”，就是《诗经》中的“朴樕”。俗体字中“立”和“心”大多与“小”相同，而且草书中的“心”字看起来像“小”。毛亨的《毛传》和《说文解字》原本应当写作“心木”，后来讹误成了“小木”。因此，“朴樕”可以称为“心木”，又写作“杺”。《广韵》说：“杺，是一种树木的名称。”朴樕就是杺，朴樕确实是大的木材了。

译○不要使多毛的狗吠叫

毛亨传解说：“尨，狗。不合礼法地互相欺凌，狗就会吠叫。”孔颖达正义说：“尨是狗，这是《尔雅·释畜》中的文句。《说文解字》说：‘尨，多毛的犬。’‘尨’解释为狗，是大致笼统的说法；解释为多毛的犬，是依据字形分别说明的。‘尨’字由‘犬’和‘彡’组成，‘彡’是毛多的样子。这就是俗家所养的长毛犬，这个字是象形字。《埤雅》说：‘有悬蹄的叫犬，没有悬蹄的叫狗。’犬的后足趾爪之上，另外有一爪生在趾上，像悬空一样，名叫悬蹄。这是狗与犬的区别。至于长毛，狗和犬都有。《何彼襛矣》：‘唐棣的花。’毛亨传解说：‘唐棣，就是栘。’《尔雅·释木》：‘唐棣，栘。’郭璞注说：‘现在的白栘【棫林按：各本《尔雅》注都没有这四个字，只有此诗《释文》正义引用《雅注》有，这是作者所依据的】，像白杨，江东称为夫栘。陈藏器《本草》说：‘夫栘木生长在江南山谷，树大十几围，无风叶子也动，花先反卷而后闭合。《诗经》说：‘唐棣的花，翩翩飞舞反卷。’’李珣《本草》说：‘栘是白杨同类，所以得到杨的名字。圆叶弱蒂，微风就大大摇动，所以名叫高飞，又叫大摇。’郭璞注说像白杨，《本草》直接认为是白杨同类，那么唐棣是杨的别种。关左杨类很多，俗人都根据皮色称呼名字，皮青的叫青杨，皮赤的叫红杨，皮白的叫白杨。木质虚轻而能承重，性质虽然大致相同，叶子略有差异，适宜生长在低湿之地，树干笔直向上耸立，最容易生长，二三十年就成为大材，削作栋梁，永远不弯曲。叶子像梨叶但较厚，外面没有细齿，应春早发芽，逢秋早凋落。皮色赤青的，果实累累成穗，内有白絮，春末则飞扬似雪。皮色白色的，花像水蓼，长二寸多，先于叶子而生，颜色紫艳，繁密布满树，所以这首诗叫‘秾杨’的青赤两种。嫩枝皮色青赤，树干老了颜色渐白，极老才有皴皮，仍呈苍白色，都与白杨相似，所以郭璞说‘唐棣像白杨’，李珣说‘白杨同类’。又有树干笔直不弯曲，高几丈，叶子大如手掌，风吹作响，俗名响杨。花像栩栗，长三四寸，颜色青而不艳，《本草》所谓‘大摇’的，大概就是这个东西。《说文解字》：‘栘，棠棣。’段玉裁注说：‘《释木》说：‘唐棣，栘。’常棣，棣，唐与常同音，大概说花赤的是唐棣，花白的是棣，一类而错举，所以许慎说‘栘，棠棣。’棣，白棣。改唐为棠，改常为白，以棠对白，则棠为赤可知，都是现在郁李之类有果实可食的。《小雅》常棣，《论语》逸诗《唐棣》，实为一物。郭璞注《唐棣》说像白杨，江东呼夫栘，白杨是大树。《古今注》说栘杨也叫栘柳，也叫蒲栘，圆叶弱蒂，微风善摇，这正是现在的白杨树，怎么会有茂盛反卷的花呢？《尔雅》《唐棣》《常棣》，《诗经》都有，《唐棣》的花叫礼，《常棣》的花叫韡，木既不同，花又各别，明显是两样东西。许慎以栘为棠棣，唐棠同音，字异义同，段氏以赤花者为唐棣，白花者为常棣，都是郁李之类，郁李即今沤李，小花从未见有赤花的，即使以偏反言花，而郁李花不大，蒂短依枝，偏反何来？偏反一作翩翻，字皆从羽，杨花赤穗正似羽形。《易》曰：枯杨生华，杨自为有花的木。陆玑《诗疏》、王象晋《群芳谱》都以《唐棣》为郁李，是以《常棣》当《唐棣》，都属谬误。段氏注《说文》并《唐棣》《常数》为一物，则谓郁李之类，似二物犹非，郁李乃是类郁李者，尤属糊涂。严粲《诗缉》以《唐棣》為薁李，又以为蘡薁，以木为草，将古圣制字之义亦不可凭矣，尚得与言考据乎【棫林按：《唐棣》《常棣》诸家争论，终无定说。我认为名异，唐常自非一木，然同系以棣，必非异类，当如棠、杜、桋、栜相去不远，欲定此物，仍当于棣属求之。段氏并《唐常》为一，不无小失，驳之良是。而因景纯似杨之说，竟指杨属为《唐棣》，蒙实未敢遽信。《经义述闻》谓《毛传》《尔义》皆当作《唐棣》，棣常棣栘，分别颇精细，胡氏后笺、陈氏传疏皆祖其说，惟改字太多，是亦一憾】

○花像桃李

桃和李都是树木，果实名桃，见《桃夭》。李，《尔义》所载共有三种：一叫休，无果实的李；一叫痤，接虑李；一叫驳，赤李【棫林按：休一作休，痤一作■〈木坐〉一作■〈木坐〉或作座，驳一作驳】，《本草》所载又有几种，都随俗称呼。果实分大小，味道分甘酸，而其树木没有很大差异。《素问》说：李，是东方木。《尔雅翼》说：李字从木子，是多子的木。《埤雅》说：李性难老，虽枝枯，果实也不细小，品级在桃之上。《说苑》说：种桃李的人，夏天得休息，秋天得果实。李重果实不重树木，

译所以《说文解字》说：李，是一种果实。李树没有高大的树木，树皮颜色苍白，叶子青绿像梨叶但更狭长，开白色的小花，五瓣繁多，布满枝头。花多果实少，果实大小如杏且光滑，未成熟时呈青色，成熟后变黄，有的半红半紫，味道甘甜微酸而不涩。早熟的李子在五月成熟，这就是《尔雅》中提到的接虑李。郭璞注释说：麦李成熟的时候，正赶上麦子变黄的时节。还有一种通体全红的李子，这是《尔雅》中提到的赤李，味道甘甜而不酸。还有晚熟的李子，立冬之后才开始成熟，俗称冬李，又叫冻李。

译○那芦苇长得茂盛，一箭射中五只母猪。

毛亨的传文说：“茁，是草木初生的样子。”【棫林按：‘也’字应当是‘儿’字，‘儿’通‘皃’，即‘貌’。段玉裁的说法是对的。《说文解字》说‘茁’是草刚长出地面的样子，可以证明。】葭，就是芦苇。母猪叫豝。郑玄的笺文说：“记载芦苇刚开始生长，是为了标明春季田猎时间的早晚。”《尔雅·释草》说：“葭，就是芦苇。”《释兽》说：“母猪叫豝。”《说文解字》说：“葭，是芦苇还未抽穗时的名称。豝，是母猪。”《广雅》说：“野兽一岁叫豵，两岁叫豝，三岁叫豜，四岁叫特。”毛亨传文对豝的解释与《尔雅》相同，《广雅》的解释与传文稍有不同。《小尔雅》说：“大的叫豝”，这种说法又不同。这一草一兽，到处都有。葭就是芦苇，在关左地区是土产，在东江南海之滨，一望无际都是芦苇。它的茎有节，中间空心，像竹子但更细，叶子也像竹子，秋天的花像絮状，刚长出来的叫芦。豝和豵都是野猪的名称，关左地区统称为野猪，形状与家猪相同但更大，有的甚至大几倍。它们住在土穴中，肉味略带膻味，皮坚韧，胜过犀牛皮。大猪的皮，箭矢不能穿透；小的还可以猎取。曾听猎人说，野猪怕热，夏天群居在水塘泥涂中，遍体涂泥，皮痒时可以蹭树来缓解。松脂和泥土凝结得厚如甲胄，用手炮铅弹也打不进去，逼迫它反而会被咬伤，人不敢侵犯大的野猪。两岁的叫豝，大概是取小猪的意思。毛亨在下一章传文中说：“一岁的叫豵”，两章合起来才完整。《广雅》的解释似乎更好。【棫林按：毛亨的意思是通过相互参照来体现，‘发彼小豝’在经文中有明确记载，所以在这里对豝只说它是母的，小的意思在豵下面相互参照体现。《玉篇》说‘豵’是小母猪，‘豵’与‘豵’相同。传文称一岁，只说它小，母的意思在豝下面相互参照体现。这种精简是其他书籍所不及的，不可轻易非议。】

○可叹啊，驺虞！

毛亨的传文说：“驺虞，是仁义的野兽。白虎，黑色花纹，不吃活物，有至诚信实的德行就会感应它。”《说文解字》说：“虞，就是驺虞。白虎黑色花纹，尾巴比身体长，是仁兽，吃自己死去的肉。”陆德明的疏文说：“驺虞就是白虎，黑色花纹，尾巴比躯干长，不吃活物，不践踏活草，君王有德行就会显现，是感应德行而来的。”《埤雅》说：“驺虞，是西方的野兽，却命名为虎，按理应以杀戮为事，现在反而不践踏活草，吃自死的肉，大概是仁德的极致了。”毛亨把驺虞当作虎，许慎、陆德明的说法相同。司马相如《封禅文》说：“圈养驺虞这样的珍奇兽群。”张衡《东京赋》说：“圈养林氏的驺虞。”班固《典引》说：“在郊外驯养黑纹白质的野兽，‘皓’指白，‘缁’指黑，就是白底黑纹。”晋代张华说：“驺虞具备五种颜色，骑着它一天能行千里。”虎不是普通的牲畜，这里说可以骑乘，独自与其他说法不同。有的说是义兽，有的说是仁兽，有的说是西方之兽，小有差异，但都是祥瑞之物，这一点是一致的。欧阳修说：“《召南》的风人赞美国君顺应时节在驺囿中田猎，搜索危害农田的野兽，驺囿中的虞官于是驱赶五只田猪等待国君射杀，而国君有仁爱之心，只射一箭罢了，不杀尽。”这是把驺解释为驺囿，虞解释为虞官，说法与先儒不同。严粲《诗缉》说：“驺，是驺御；虞，是虞人。”《礼记·射义》说：“天子以驺虞为节拍，乐官齐备。意思是驺御、虞人都不缺人，那么官职齐备就可以知道了。”这又把驺虞当作官名。仔细推敲诗意，《周南》以公族为麟，《召南》以诸侯为虎，意思似乎相对，而‘于嗟麟兮，于嗟乎驺虞’的句式又相同。驺虞可以解释为囿，为官，而麟则是瑞兽，没有别的解释。麟不能作别解，而解释驺虞却分歧，怎么体现二南相应的古义呢？欧阳修、严粲所说的，姑且作为一种说法，不是确切的解释。【棫林按：把驺虞当作天子鸟兽官，义出三家诗，是今文学家的说法。把驺虞当作兽，毛亨传诗与服虔注《左传》、许慎解字相同，是古文学家的说法。解释驺为囿，虞为囿中司兽，见于贾谊《新书》，并把驺当作御人，见于戴埴《鼠璞》，这些都原本于三家诗。宋以来的儒者多沿袭这种说法，并非从欧阳修、严粲开始。许慎《异义》兼载今古之说，而断定从毛亨、郑玄，没有驳斥郑玄的笺文，郑玄的笺文也与毛亨旨意相同。他注《射义》说：‘乐官齐备’，是说驺虞‘曰壹发五豝’，比喻得到的贤者多。‘于嗟乎驺虞’，是赞叹仁人。孔颖达疏说：一箭而得五豝，就像一求而得五贤。与诗文不同的，是断章取义。说‘于嗟驺虞’，是赞叹仁人，与诗义相同。因为驺虞不吃活物，所以说‘于嗟’，赞叹其仁人（《大射》注略同，贾公彦疏太简略，未能申说，不如孔颖达）。郑玄诗学兼采三家，而在驺虞上笃守毛亨之义，所以知道古文学家的说法不可改变。】

○那蓬草长得茂盛。

毛亨的传文说：“蓬，是草名。”【棫林按：根据全诗传文的体例，‘名’字是衍文，传疏说是正确的。】考察蓬是野草，其种类有二。《尔雅·释草》说：“啮、雕蓬、荐、黍蓬。”孙炎注说：“雕蓬就是茭米，古人把它作为五饭之一。”郑樵《通志》说：“雕蓬就是米茭，可以做饭吃，所以叫啮。黍蓬就是茭中不结实的，只能作垫席，所以叫荐。”《说文解字》说：“苽，雕胡，一名蒋。”《广雅》说：“菰，蒋也，它的米叫雕胡。”枚乘《七发》叫它安胡，它的叶叫苽、叫蒋，俗称茭。《汉书·司马相如传》说：“东蘠雕胡”，注：“雕胡，菰米。”杨慎《卮言》说：“蓬有水陆两种，雕蓬是水蓬，雕苽……”

译这就是黍蓬，也就是旱蓬，即青科。青科结的果实像黍，羌人食用它，如今松州还有这种植物。以上说法都认为蓬有两种，这与《尔雅》相同。而郑夹漈说“黍蓬没有果实”，杨用修则说“黍蓬的果实像黍”。这两种草在关中和左地都没有见到过。蓬以“黍”命名，大概是因为有与黍相似的地方。《本草》记载有黄蓬、飞蓬两种，黄蓬就是青科，也就是旱蓬；飞蓬则到处都有，俗名叫蓬子科，它根部细小而末端粗大，秋天老了干枯后，疾风卷起它，圆转飞行，所以名叫飞蓬。《礼记·内则》所说的“鱼宜苽”指的是雕蓬，《月令》所说的“藜莠蓬蒿并兴”指的是飞蓬。这首诗中的“蓬”，《毛传》和《郑笺》都没有确切的指代，如果拿首章的“茁葭”来类比，应该是雕蓬。有人说雕蓬生长在水泽中，不是田猎的地方，那么葭作为水草，为什么与豝一起吟咏呢？这大概是用葭和蓬的萌发来表明春田的时节，并不是说葭和蓬的中间可以藏兽，因为草刚萌芽时是不能藏兽的。所以郑笺在首章就说“记录芦苇初出，以表明春田的早晚”。严氏《诗缉》引用陆氏的说法：“蓬蒿属于杂草，叶子散生像蓬，末端比根部大，遇到风就拔起旋转。”又引用《说苑》的话：“秋蓬厌恶根本而美化枝叶，秋风一起，根就拔起了。”因此把这种蓬当作飞蓬。豝和豵是猪，多靠近水泽，飞蓬是陆生草，与首章的葭也不相似，怀疑这是错误的。【棫林按：《说文》说“蓬，蒿也”，蓬自然是蒿类，与茭、苽完全不同。书史中所说的“转蓬”、“孤蓬”、“飞蓬”，都不是水生植物。《埤雅》说“葭是泽草，蓬是陆草”，并举出它们以显示繁茂，这种说法很恰当。郑夹漈和杨用修的说法都源自孙炎，孙炎的说法见于《本草纲目》，这个人正是邢昺所诋毁的俗儒孙炎，不是晋代的孙叔然，他的话根本不可信。郑、杨错误地沿袭并演绎了他的说法，陈氏《稽古编》、郝氏《尔雅义疏》对此论述得很详尽，作者却仍然尊崇他们的说法并加以反驳，严缉怎么这样呢】

译○一发五豵

毛亨传解说：一岁的猪叫豵。郑玄笺解说：猪一胎生三只叫豵。《说文解字》说：豵，是生下六个月的猪。《尔雅·释兽》说：猪一胎生三只，叫豵；生两只叫师，生一只叫特。郭璞注解说：猪生子通常很多，所以特别区分出生得少的。孔颖达疏解说：《毛传》依据《诗经·豳风·七月》中说“私藏豵，进献豜给公家”，以及《周礼·大司马》中说“大兽归公，小兽归私”，既然说私藏，就表明它小，所以《七月》也说一岁的猪叫豵，进献豜给公家，表明豜是大猪。所以《七月》和《还》的传文都说三岁的猪叫豜。《还》传所说的两肩，就是《豵》传用猪出生的岁数来解释豵。《笺》用猪出生的数量来解释豵。解说略有不同，但各自都有依据。然而在田猎时，猪的大小容易看见，猪一胎生几只难以知道。《传》的说法是正确的。

《毛诗多识》卷二终

●《毛诗多识》卷三

长白多隆阿著

邶风

墉风

◆邶风◆

燕燕于飞差池其羽

凯风自南吹彼棘心

睍睆黄鸟载好其音

雄雉于飞泄泄其羽

匏有苦叶

有鷕雉鸣

雝雝鸣雁

采葑采菲无以下体

谁谓荼苦其甘如荠

旄丘之葛兮

琐兮尾兮流离之子

山有榛隰有苓

莫赤匪狐莫黑匪乌

自牧归荑

鱼网之设鸿则离之

○燕燕于飞差池其羽

毛亨传解说：“燕燕就是鳦。”孔颖达疏解说：“燕燕就是现在的燕子，古人重复称呼。《汉书》中的童谣‘燕燕尾涎涎’就是如此。”《尔雅·释鸟》说：“燕燕即鳦”，郭璞注解说：“又名元鸟，齐地人叫它鳦。”《春秋》昭公十七年传文说：“元鸟氏是掌管春分秋分的官。”《说文解字》说：“燕，就是元鸟。尖嘴，展翅，分叉的尾巴，是象形字。”又说：“乙，就是元鸟。齐鲁地区称它为乙，取它自己呼叫的名字，是象形字，重文写作鳦。”《庄子》说：“鸟中没有比鷾鸸更聪明的，这就是燕子，又名鳦，又写作乙，又名元鸟。元，是黑色的意思。大概是说燕子的羽毛颜色是黑色的，又名鷾鸸，那么鳦就是鷾鸸的转音字。”燕子大小像麻雀，尖嘴丰颔，黑羽分叉的尾巴，用泥筑巢，来去在春分秋分的时节，所以叫司分。关左地区常见的燕子有两种，大小相等，而羽毛颜色和尾巴颜色略有差异。一种嗉囊白色，有斑纹，筑巢最精巧，衔泥做成，大如升瓠，门留小孔，以便出入，俗名叫巧燕。另一种嗉囊紫色，腹部肋部的羽毛赭黄色，筑巢如盂，衔泥夹杂杂草做成，粪秽不洁，俗名叫拙燕。春社日来，秋社日去，又名叫社燕。如果人家有丧亡之事，这一年燕子不来筑巢，谚语说“燕子不进入愁房”。燕子筑巢的房屋没有火灾，所以古人把燕子视为水祥。有人说燕子属水，忌讳土克，遇到戊巳日不筑巢，留心观察，完全不符合事实。燕子既然厌恶土而筑巢，为何又取土？古代说法不可全信，大致就是这样。《月令》说“仲春元鸟至，仲秋元鸟归”。春社在二月，秋社在八月。燕子来去应和社日，古人也只是大致这样说。现在俗世在三月才开始见到燕子，到九十月燕子还有未归的。燕子是吃飞虫的鸟，虫子未出燕子不到，虫子未蛰燕子不归。邵氏《尔雅正义》说：“《夏小正》‘二月来降燕乃睇燕乙也’。降是下的意思。说来的原因是什么？因为看不见它最初出来的样子。九月‘陟元鸟蛰’，陟是升的意思。先说陟而后说蛰的原因是什么？因为先升而后蛰。”现在燕子冬眠，羽毛全部脱落，多藏在海滨的堤岸，或在深山空木中。燕子到冬天就冬眠，是人们习见的，有冬季拆旧屋见到冬眠燕子的，又有砍枯树见到燕子冬眠在树孔的，又有劈山石见到冬眠燕子在石缝内的，羽毛如故，未曾全部脱落。既然已经见到它的冬眠处，就可以悟出它的来处，不要说它最初出来不能看见。《左传》疏解说：有时单称为燕，有时重名燕燕。这是不同地方的语言。我认为《诗经》说“燕燕”，是说两只燕子，用来兴起下面归去者和送行者是两个人【棫林按：此处引用《尔雅》，依照郭璞读法，如果依照孙炎、舍人注，那么“燕”还有□周一名。《说文》□周燕，也许许慎读《尔雅》与孙炎、舍人相同，这是古义】

○凯风自南吹彼棘心

毛亨传解说：“棘是难以养育的”，《尔雅·释木》说：“终牛棘”，郭璞注解说：“就是马棘，刺粗而长”。《说文解字》说：“棘，是小枣丛生的”。《诗缉》说：“棘，是酸枣”。李氏《本草》说：“单独生长且高的是枣，并列生长且低的是棘”。棘、枣都是有刺的树木，“束剌”也，累束为枣，列束为棘。揣摩这两个字的字形，就可以知道这两种树木的形状。棘有赤、白两种，结子者名叫酸枣，不结子者名叫牛棘。山野园畔都有，丛生高二三尺多，花、叶、枝、干都像枣，果实小而圆，核大，肉薄，酸得不能食用。核中的仁入药，名叫酸枣仁。《孟子》“养其樲棘”，樲是酸枣，棘就是棘刺。关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