毛诗多识卷三

译俗称它为「枣剌科」。《诗诂》说：「棘像枣树但多刺，木质坚硬，颜色赤红，丛生，人多用来做篱笆。年代久了就没有刺，也能长得像枣树一样高大。颜色白的是白棘，果实酸的是樲棘，也叫酸枣。」段玉裁在《说文解字注》中说：「棘现在到处都有，未成熟的叫棘而不结果实，成熟了的叫枣。」这似乎是把小的枣树称为棘，等到长得高大结实了才叫枣。却不知道棘和枣是同类不同种，本来就不是同一种东西。枣的果实甘甜且大，形状圆，颜色赤红；棘的果实酸且小，形状圆，有白色的。棘长到二三尺高就结果实，枣树长到一丈多高还有不结果的，那些说法都是错误的。陆农师说：「枣树性质坚强，耗费风露的滋养，它的心生长比树干更难。」孔颖达疏解说：「棘树难以长大，凯风吹拂才渐渐长大，就像七个儿子难以抚养，靠慈母养育才成长。」大概枣和棘这两种树木生长都缓慢，枣树外皮黄内里赤，棘树也是这样。然而枣树年代久了还能成为大材，棘树却始终长不成大树。下一章说「棘薪，棘可以做柴火，没有大用处。」七个儿子取来比喻自己，意味深长啊。

译○ 睍睆黄鸟载好其音

毛传说：“睍睆，美好的样子。”郑玄笺说：“用睍睆来兴起颜色的和悦，说喜欢它的声音，是兴起言辞命令的顺从。”孔颖达疏说：“黄鸟有睍睆的容貌，又喜好它的声音，用来兴起孝子应当和悦脸色，顺从言辞命令，自责不如黄鸟。”郑玄、孔颖达用颜色和悦来解释睍睆，是将其解为婉容；而《诗集传》则用清和圆转来解释睍睆，则似乎解为婉言。婉容、婉言，都是孝子所做的事。然而“睍睆”二字都从目，解作音声，不合字义；且与次句“好音”也涉嫌重复。《说文解字》说：“睍，目出也。”“睆”即“睅”字，是大目【王云：“《说文解字》”以“睆”为“睅”的重文，这是大徐本所补十九字之一，并非许慎原本如此。“《说文校议》”说：“‘睍’讲改为‘睆’，说解应当作‘目出儿【儿：皃】’。”《太平御览》引《韩诗》“简简黄鸟”，那么《毛诗》古本应当作“睆睆黄鸟”。《众经音义》卷一引《说文解字》“睍，目出儿【儿：皃】”，也是误字。卷十九引《苍颉篇》“睆，目出儿【儿：皃】”，则是正确的。棫林按：《檀弓正义》引用毛传此处正作“睆睆，好儿”，可作为校议古本作“睆睆”的确证。段玉裁《小笺》说：“《说文解字》无‘睆’字，怀疑此本作‘睍睍黄鸟’，所以《韩诗》作‘简简黄鸟’。今按段说也自有佳处，或许‘睆’是‘睍’的重文，后人误移到‘睅’下呢？总之，‘睍睆’实为一字，这定论不可改变。‘见’因形近而容易讹误，‘睍睆’与‘简’因音近而互相假借】毛西河《续诗传》说：“‘睍睆’二字从目，黄鸟的习性也好视。俗语说：‘黄栗留，看我麦子黄了桑葚熟了吗。’旧说黄鸟善于窥视人，所以善于窥伺人的叫莺。窥、睍、睆，都是好视的意思。又‘出目貌’，是说视之滑露的样子。这好视的鸟，又能发出好音，所以说‘载好’。”严粲《诗缉》说：“《檀弓》‘华而睆睆’，是明亮的样子。《大东》诗‘睆彼牵牛’，‘睆’也训为明，都与目义相近。人有婉容，多在眼睛上表现出来。《孟子》说：‘观察人，没有比看眸子更好的。’”

○ 雄雉于飞泄泄其羽

毛传说：“雄雉看见雌雉飞而鼓动翅膀，泄泄然。”雉这种禽鸟，体态具备文明之象，只重耿介，古人把它当作挚礼，所以《释鸟》对它解说得特别详细。《说文解字》所载，也本于《尔雅》。名称不同的有一种：鹞雉作卢诸雉就是。字形不同的有八种：鳪作卜，鸐作翟，鵪作卓，鹞作摇，§作□，鶅作甾，鵒作稀，鷷作蹲就是。相同的有五种：鷮、鷩、海、雗、翖就是。郭璞把雗、鵪读为一条，说是一物二名，许慎却分析为两种，所以列出种类为十四种。《尔雅》首条鹞雉与下文五采成章的鹞，似乎作卢诸为长，怀疑许慎所依据的《尔雅》古本首条必定作卢诸，似乎可以引用许慎来纠正今本的错误。雗、??鸟分条，也是古读。《汉书·平帝纪》：“越裳氏献白雉、黑雉。”黑就是《尔雅》的海雉，“海”的意思是“晦”。白就是鵪雉。周成王时，越裳也曾献白雉，大概白雉是他们国土的贡品，并非把它当作祥瑞之物。关左所见的雉，只有成章五采的，大小与家鸡相同。雌雉羽毛草黄色带黑纹，雄雉红绿黄白相间成纹，光华炳耀，俗呼野鸡。汉朝因为吕后名雉，避讳“雉”叫“野鸡”，所以《五行志》说：“野鸡都鸣叫。”杜邺传说：“野鸡着怪。”现在野鸡的名称，大概是沿袭汉语。朱氏说：“雉善于斗。”郭璞注《尔雅》：“极有力奋起，也说最健斗。”似乎雉善于斗，与家鸡相同，然而没听说有畜养用来比试胜负的。《易·说卦传》：“离为雉。”《尚书》“华虫作会”，这是取它的文采。《周官》六挚，士执雉，这是取它的耿介。寇氏《本草》说：“雉飞像箭，一往而坠。”所以字从矢。曾在田野突然看见雉飞，激羽成声，如箭鸣，飞两三里，便落在地上，那说法确实可信。

○ 匏有苦叶

毛传说“匏叫做瓠”，陆德明疏说“匏叶小时候可以做羹，又可以腌煮，极美。扬州人食用，到了八月叶子就苦，所以叫苦叶。”严粲《诗缉》说“匏，是苦匏，短颈大腹的，不是瓠。苦匏经过霜冻，叶子枯落，然后晒干，腰系着渡水。现在匏还有苦叶，那么它的匏未坚硬，不可用。”山阴陆氏说“长而瘦颈的叫瓠，短颈大腹的叫匏。传文说‘匏谓之瓠’，错了。因为匏苦，瓠甘，又有长短的区别，不是同一物。”孔子说“我难道是匏瓜吗，怎么能系着而不吃？”系着而不吃，是因为苦的缘故。匏一名壶卢，一作葫芦，一作瓠，三月下种，谚语说“山青瓠，地青瓜”，说种瓠以山青为候。生苗引蔓，长数丈，叶子像瓜而大，

译（葫芦）生有细毛。六月开白花，花瓣五片，花性最弱，容易枯萎。花多而不结果，那些结出果实的，果实就长在花蒂下方。嫩果呈青色，逐渐长大则变为白色，成熟后绒毛脱落而更加洁白。果柄有长有短，果腹有大有小、有圆有扁、有细腰，种类极其繁多。《说文解字》说：“匏，就是瓠；瓠，就是匏。”“匏”和“瓠”两个字互相解释。《庄子》中说“五石容量的大葫芦可以漂浮在江湖之上”，这说明在古代“匏”和“瓠”是通用的称呼，传说并没有错误【棫林按语：《诗经·豳风·七月》说“八月断壶”，传注说“壶，就是瓠”。《鹖冠子》中记载船失事，一个葫芦价值千金。《广雅》说“瓠，就是瓢”。《符子》中落水的人说‘我得到一个瓢的力量就能活命了’。这些文献都是‘匏’和‘瓠’通用称呼的确凿证据】。这种东西过去说是有甘、苦两种，甘瓠形状细长像瓜，《诗经·小雅·樛木》所说的“南边有弯曲的树木，甘瓠缠绕在上面随风飘摇，采摘甘瓠的叶子来烹煮”说的就是它。苦瓠坚硬老化后可以做成器具，兼有渡水的便利，大的葫芦腹部能装下一斗粮食，秋天晒干后质地轻盈，挂在腰间渡水，即使水深也不会浸湿身体，所以《左传》说“苦匏对人没有实用价值，只是用来共同渡河罢了。”古代有匏尊这种酒器，现在俗人从葫芦蒂部凿孔去掉瓤，也可以用来盛酒，用刀剖成两半，叫做瓢。公刘用匏器斟酒，颜回一瓢饮水，用的都是匏器【棫林按语：一个葫芦剖成两半叫瓢，也叫蠡，也叫??丞?豆，见《说文解字》】。各位儒者解释“匏”，都说它是苦的，但关中之地的匏无论长短大小，味道都是甜的，嫩的时候都可以食用，难道是别的品种呢，还是土壤性质不同呢？陆元恪辨别匏叶的甘苦，有时说扬州人食用，现在也没有听说有人食用的【王云：甘苦本来不是不同的品种，只是偶然的变化罢了。乡间的蔬菜大多味苦，也是由于土壤性质造成的。又在他所撰写的《说文句读》中“瓠”字下说：“现在的人把细长的称为瓠，圆而大的称为壸卢，古代没有这种区别。”《诗经》“八月断壶”，李时珍引用孙愐《唐韵》说：“瓠音壶，又音护。瓠，就是瓠瓜。”徐铉只引用《唐韵》“胡误切”，因为习惯熟悉当时的读音，引用时不够完备】

译○有雌野鸡鸣叫

毛亨传解说：“鷕，是雌野鸡的叫声。”《诗经辑闻》说：“野鸡在早晨鸣叫，尚且是雄鸟寻求雌鸟，大凡鸟类鸣叫都是雄鸟求雌鸟，雌鸟不太鸣叫【王引之说：《说文解字》注音为‘以水反’；《字林》注音为‘于水反’；《诗经释文》误作‘以小反’，现在的人沿袭这个错误，没有不读错的。棫林按：‘鷕’字从‘唯’得声，又与‘沵’字押韵，自然以‘以水’、‘于水’为正音。《诗经释文》兼引《说文》、《字林》两种反切，陆德明本来不是不知道‘鷕’字古音的人，又首先引用沈重的‘耀皎反’，那么错误就不是从陆德明开始的。《正义》解释毛传认为‘下文说寻求雄鸟，所以知道鷕是雌野鸡的叫声’。《小弁》篇‘早晨鸣叫寻求雌鸟’，那么雄野鸡的鸣叫叫做‘雊’。现在按《说文解字》解释‘鷕’，也采用毛亨的意思，所以潘岳赋中说‘野鸡鷕鷕地在早晨鸣叫’，颜延年就依据毛亨、许慎来斥责他的错误，徐爰强行为他辩解，说潘岳是互举以显示雌雄都鸣叫。其实毛亨也是望文生义，‘鷕’、‘雊’通指野鸡的叫声，似乎也没有不可以的。郑玄注《月令》‘雊，野鸡鸣叫’，本来不把‘雊’限定为雄鸟】

○和鸣的大雁

毛亨传解说：“雝雝，是大雁和顺的叫声。”郑玄笺解说：“大雁随着阳气而居住，像妇人顺从丈夫，所以婚礼中使用它。”《说文解字》：“雁，是一种鸟，从‘佳’从‘人’，‘厂’声。大徐本说：雁，是知晓时节的鸟，大夫把它作为见面礼，婚礼中使用它，所以从‘人’。”考察‘雁’字，经书中多写作‘鴈’。《说文解字》‘雁’、‘鴈’二字分别出现。段玉裁注解说：“‘佳’部的‘雁’与‘鸟’部的‘鴈’不同，‘鴈’从‘鸟’指鹅，‘雁’从‘佳’指鸿雁【王引之说：《经义述闻》‘周礼膳用六牲’条下，引用子史称鹅为‘鴈’的记载很完备。棫林按：区分‘雁’和‘鴈’，段玉裁、王引之的说法都非常精当严密，然而王引之也有小失误。《经义述闻》在‘仪礼士昏’下，根据记文‘挚不用死物’，认为鸿雁是野禽不能活捉，婚礼所使用的必定是家养的鹅。陈硕甫《传疏》跟随他的说法。我认为这与注疏中顺应阴阳的说法明显违背，必定不是婚礼所使用的，一定属于阳鸟。古代既然崇尚它，必定有活捉的方法】雁又名朱鸟，《法言》说‘按时节来去，就是朱鸟’。又名阳鸟，见于《禹贡》；去来有定时，见于《月令》与《夏小正》。《正

译第二，王说很正确；至于想要依据《许书》来修改《尔雅》，并且认为《说文》的句读以及《毛传》中“须”字下面脱漏了“从”字，这些说法都过于拘泥，不如段玉裁的说法通达】《坊记》注：“葑，就是蔓菁，陈、宋一带称之为葑。”《方言》：“蘴、荛，就是芜菁，陈、楚的郊外称之为蘴。”“葑”与“蘴”同音，“葑菁”也通韵。“须”与“芜”又同声，所以《正义》说：“葑、须、芜菁、蔓菁、薞芜、荛、芥，这七者都是同一种东西。”然而“葑苁”与“薞芜”，《尔雅》虽然都称它们为“须”，但郭璞注“薞芜”说它像羊蹄，叶子细碎，味道酸，可以食用。而《魏风》中说“采其莫”，这与葑不同，孔颖达把它们合为一种，是错误的。《雅》注说“菲”、“芴”与“蒠菜”不同，解释孔颖达依据陆玑的说法也把它们合为一种，说“菲、芴、蒠菜、土瓜、蓿菜”，这五者也是同一种东西。“菲”这种菜，北方人很少认识，根据郭璞、陆玑的说法推求，似乎是现在俗称的批蓝、莱菔之类。“葑”名叫“蔓菁”，那么关中左边至今还叫这个名字，园圃中也多种植，叶子像菘，茎狭长。半圆高尺余，夏天从中间长出花薹，开出四瓣细黄花，结荚里面有种子，都像芥菜，根长大而白，可以腌制或煮食作为蔬菜。王氏《群芳谱》说：“从前诸葛武侯行军驻扎时，命令军士只种蔓菁，取其刚出土时可以生吃，这是第一；叶子舒展时可以煮食，这是第二；久居之地随之滋长，这是第三；丢弃也不可惜，这是第四；回来时可以寻找采摘，这是第五；冬天有根可以吃，这是第六。”蜀地人称之为诸葛菜，像菘但与菘不同类。曹氏把它当作菘，是错误的；薞芜茎叶可以吃，根不能吃，把它当作葑，也是错误的【棫林按：各家对葑菲的解释非常杂乱，各有得失，概括判断，葑应当以是大根菜的说法为正确，说是白菜的不是。至于在南为菘，在北为蔓菁，以及菁与移等说法令人迷惘，都可以不谈。菲应当以……的说法为接近正确，……一名……菲菜当即……即……即现在的萝卜。郝氏说菲菜极似……野地自生，根不断，冬春皆可采食，所以叫息菜。一个是悟自形声，一个是得自目验。多君是……也略见大旨】

译谁说苦菜味苦，它却甘甜如荠菜？

毛亨传注说：“荼是苦菜”，而对“荠”没有注释，郑玄笺注也是如此。《尔雅·释草》说：“荼是苦菜，菥蓂是大荠，蒫是荠的果实”，这是说荼又名苦菜，荠又名菥蓂，它的果实名叫蒫，品种有大小之分，菥蓂就是其中较大的那种，可见荼、荠这两种草，《尔雅》中都有记载。陆德明《经典释文》对“荠”也没有解释，对“荼”有解释但不够确切。严粲《诗缉》引用《颜氏家训》说：“荼的叶子像苦苣但更细，荠只说它味道甘甜，叶子可以做成腌菜或羹汤”，将两种草分别说成甘和苦，经文原本就是如此，做训诂的各位儒生都不认识这两种草【王云说：“荼、荠这两种草，我们家乡的妇孺都认识，为什么各位儒生反而不认识？这是因为‘荼’被它的名称所遮蔽；‘荠’被它的字形所遮蔽。”本篇及《绵》篇中的‘荼’，《毛传》都说是‘苦菜’，我们家乡至今还叫它‘苦菜’。《郑风》中有‘女如荼’，《毛传》称之为‘英荼’；《豳风》中‘予所捋荼’，《毛传》称之为‘萑苕’，这两篇都符合《七月》传中‘□为萑’的说法，这是秋天的‘荼’。‘荼’这种东西不止一种，所以说被名称所遮蔽。《说文解字》说‘荠是疾黎’，引用《诗经》‘□有荠’，《玉藻》中‘趋以采齐’，郑玄读作‘楚荠’的‘荠’，《毛传》则两首诗都作‘茨’，传注说‘是蒺藜’，《玉篇》则说‘□是蒺藜’，‘荠’是甘美的菜。可见‘□’氏所依据的《诗经》作‘□有□楚□’，而他解释‘荠’则像《谷风》那样。《说文解字》‘芦’字下说‘一说是荠根’，‘蓂’字下说‘析蓂是大荠’，‘□’字下说‘根像荠’，‘□’字下说‘是荠的果实’，这四个‘荠’字都应当是指甘美的菜，可见许慎认为这是假借义，不认为是本义，所以说被字形所遮蔽。棫林按：诗中提到的‘荼’共有三种，一种是苦菜，见于《谷风》《绵》的传注，又叫做‘苦采’‘苓□’‘苦苦菜’，这是第一种；有的说是‘□秀’，如‘女如荼’是第二种；有的说是‘□草’，如‘□荼蓼’是第三种。王云的说法尚缺一种，许慎以‘荠’为‘蒺藜’字，段玉裁在说解‘荠菜’时认为许慎必定当作‘齐’，就像‘洛’是‘归德’水名，那么就知道豫州水名必定写作‘□’。现在查考《艺文类聚》《太平御览》引用《说文解字》都有‘荠草可食也’一语，可知《说文解字》原本在‘蒺藜’之外兼载了甘菜这一义项，传抄时脱落了，据以补上这句话，那么说解中的四个‘荠’字就不无根据了】

不知道‘荼’‘荠’这两种草，到处都有，人人习见。杨慎《丹铅总录》说：“《月令》说四月苦菜开花”，现在的人大多不知道它具体是什么东西。查考《神农本草经》，苦菜又名‘荼’。草名游冬，凌冬不死。《易通卦验元图》说：苦菜生于寒秋，经过冬天历尽春天，才长成。叶子像苦苣但更细，折断后有白汁，花黄像菊花。又查唐代王冰注《素问》，引用古《月令》：“四月吴葵开花，而没有苦菜开花。”《本草》将吴葵、龙葵分为两条，它们的形态和性质所说没有不同。孙思邈《千金方》治疗手肿也用吴葵。《唐本草》注说：“吴葵就是关河间地区称为苦菜的东西，已经非常清楚了，却又分开苦菜、龙葵两条，为什么呢？”俗名鹅儿菜，又名野苦□荠，一名甘草。《师旷》说：“年岁想要甘甜，甘草先生荠就是。”应在冬至时生长，北方寒冷冰冻刚解就生长。苗叶略似凤尾草，初生时贴地如盘，三四月间抽茎长薹，开小白花，结三角形荚果，密密麻麻缀在梗上，种子细如沙。又有开黄色花，结荚像豆角的，五月就老了，折断它的梗做挑灯杖，可以避开飞虫投火，所以又名护生草。《春秋繁露》说：“荠在冬天味美，是冬水之气。荠是甘味，乘着水气而味美的，是甘味胜过寒气。”荠冬天生长夏天死亡。《群芳谱》说：“荠野生，小荠茎扁，味美，最细小的名叫沙荠，大荠科叶子都大但味道不如。茎叶有毛的名叫菥蓂，味道欠佳。”这里说荠类有四种。王象晋是济南人，那里风俗尚食荠，所以叙述比较详细，也可以看出荠是美味的蔬菜。荼味苦，性寒，俗名叫鸭儿食草，还保留着鹅儿菜的遗意。三月生苗，叶子像苦□但薄弱，所以名叫野苦荬，以区别于苦菜。《月令》说孟夏苦菜开花，至于苦荬则在七月开花。苦菜茎细如丝，苦荬茎大如筷子。苦菜的叶子像柳叶狭而薄，苦荬的叶子像莴苣宽而厚。苦菜长薹半尺多，开淡黄色花；苦荬长茎五六尺，开深黄色花。两物相似但不是同一种，混淆不分，糊涂很久了。荠味甘，性温，开白花的滑美而鲜，开黄花的味道微苦。叶子上作密锯齿形，铺地成丛，俗名叫花叶菜，或者叫济济菜。

译园圃和荒芜的田地里大多有这种植物。荼生长在荒芜的田地里，不生长在山地和水泽中，味道苦涩而不甘甜。陆玑在《毛诗草木鸟兽虫鱼疏》中说它生长在山地和田野以及水泽中，经霜后变得甜脆而美味，这说法还未能确定。荠菜在春暖时便生长，长出几片叶子就开花，种子结成便枯萎，所以郑玄在注解《礼记·月令》时认为它是靡草一类。《离骚》说：“所以荼和荠不在同一片田地里生长啊。”王逸注解道：“比喻忠臣和奸佞之臣不在同一个朝廷任职。”这是由荼苦、荠甘的说法，引申得出的含义。

译○旄丘之葛兮

葛蔓草见葛覃

○琐兮尾兮流离之子

琐兮尾兮流离之子【棫林案：《诗经》原文本作“留离”，《尔雅》注及《音义》可证，一作“□离”，《诗经》《音义》可证，不知何时转写为“流”，后儒才开始蔑视古义而创立新说】毛传说：琐尾，是年少美好的样子；流离，是一种鸟，年少时美好，长大后丑陋。《尔雅·释鸟》说：鸟年少时美丽、长大后丑陋的叫做鹠鷅。郭璞注：鹠鷅就是留离，即《诗经》所说的留离之子。《说文解字》说：鸟年少时美丽、长大后丑陋的叫做鹐离。毛亨依据《尔雅》来解说《诗经》，郭璞就引用《诗经》来证明《尔雅》，许慎解释字义也遵循这一说法，确凿的古义截然不同。宋代以后，出现了流离漂散的说法，然而各家论述都空泛模糊，未曾具体指出流离是什么鸟。陆德明《经典释文》却说：流离，就是枭。自函谷关以西称枭为流离，它的孩子长大后反过来吃母亲。张奂也说：鹠鷅吃母亲，因此就把流离指认为枭。《诗经》用年少美好、长大后丑陋来比喻卫国臣子起初有小善、最终没有成功，怎么会像枭那样？枭是不孝的鸟，卫国臣子不救助黎国的危难，只是缺乏体恤邻国的道义，尚且难以指责他不忠，怎么能比作不孝呢？况且这首诗屡次提到叔伯，似乎是指卫国国君寻求邻国的援助，如果用极恶的东西来比喻他们的国君，古人立言一定不会这样。详细推究诗意，似乎是用流离来自比，说黎国人过去安定现在危险，就像鸟年少美好、长大后丑陋一样。鸟雏刚出生时，绒毛纤细浓密所以美丽【棫林案：琐是细小的意思，尾是娓的借字，娓是美的意思】，羽毛渐渐长出，参差不齐所以丑陋，飞禽中这样的很多，所以说年少美好、长大后丑陋。在这个时候名叫流离，流离是双声词，犹如“褴褛”，形容其丑陋。在此之前是雏鸟，过了这个阶段就是成鸟，各有本来的名字，不再叫流离了。《尔雅》解释事物，常在卷尾多做总释，这一节“鸟”字应当断开读，意思是凡是鸟，少美长丑四个字为一句，意思是鸟雏都是如此。陆氏大概是一气读下去，说流离这种鸟年少美丽、长大后丑陋。段玉裁《说文解字注》引用《尔雅》、毛传，认为陆疏把枭当作流离不合情理，已经曾经怀疑过了。这首诗借流离的鸟名来比喻失国的流离之人，比起借用卷耳比喻常思，尤其明晰。那些解释为枭的，大概是因为“流”字当作鹠鸮的名字，鸺鹠所以附会成一种鸟罢了。

○山有榛隰有苓

毛传说：“榛，是木名。”苓，是大苦。陆德明《经典释文》说：“榛，是栗属。”字有时写作蓁。古时写作辛?水。《左传》说：“女子的见面礼不超过榛栗。”《曲礼》说：“妇女的见面礼，有椇、榛、脯、修。”可见榛不取其木，只取它的果实。山阴陆氏说：“榛的果实像小栗子。”大概榛木内部空虚，不能成为大材。树小且丛生，直径不超过一围，高度不超过一丈。叶子像樱桃但大多有皱纹，边缘有细齿。它的果实成苞，三五颗黏连成朵，每个苞内藏有一颗果实。壳像橡斗但皮坚厚，七八月成熟。壳干枯后自然脱落，里面的仁颜色发黄，香甜可口，果品中珍视它。苓，一作蘦。《尔雅·释草`说：“蘦，是大苦。”郭璞注：“现在的甘草。”《本草》说：“甘草，一名蜜甘，一名蜜草，一名美草, 一名蕗草，一名灵通，一名国老。”这种草是众药的主药，经方中很少有不用它的。能治疗七十二种乳石毒，解除一千二百种草木毒，调和众药有功，所以有“国老”的称号。春天生出青苗，高五六尺，枝叶像槐树，叶端微尖且粗糙涩手，似有白毛。七月开紫花，像柰树结果，长成角子，和小豆一样，极坚硬，牙齿咬不破。根长的有三四尺，颜色发黄且味道甘甜。这两样东西，关左地区都有。榛生长在山中，丛生得很繁茂，采摘果实作为果品，砍伐枝条作为柴薪。苓生长在低湿之地，根长数尺，味道甘甜平和，挖掘采集作为药材。榛虽然是野生，一经践踏就不结果实，所以寻找榛的人常在深山人迹罕至的地方采摘。甘草生长在北方阿尔楚哈平甸中，土壤肥沃草肥，根深味厚，当地人采集作为货物。诗意是用榛的香美存在于山中，苓的甘美存在于低湿之地，来兴起圣人之美存在于西方【棫林案】：《说文解字》：“榛，是木。”幸?水，果实像小栗子。两个字本来不同，经典中幸?水字多混同写作榛，榛的解释又多混同写作辛?水。《诗经》中有五处提到榛，只有《定之方中》“榛栗”并举，应当是果实之辛?水。尸鸠、青蝇、棘、榛、连文、旱麓、榛、楛、连文，都应当是木。这首诗的榛，传训为木名，那么毛亨的意思不认为是果实。《正义》用榛栗来解释，作者沿袭这一说法稍显疏漏。只有陈氏《传疏》没有错误。“苓，大苦”的解释，传义本于《尔雅》物名“大苦”，而《雅》注认为是甘草，不无可疑之处。所以段茂堂、胡墨庄、陈硕甫诸位都采纳沈括《梦溪笔谈》的说法，认为“大苦”是黄药，味道极苦，所以名叫“大苦”，与甘草截然不同。甘草叶像槐树，大苦叶像荷叶形状，也各不相同。作者沿用旧说，也稍显疏漏。只有甘草，是关左的土产。篇中所述，有枝叶像槐树，话语与《笔谈》相合，大概必定是亲眼所见，更可见以叶

译就像把大苦当作甘草那样是错误的。从前阅读《广雅》、王念孙对《尔雅》的疏证以及郝懿行的疏证，他们固执地坚守旧有的解释，认为“大苦”中的“苦”是“芐”字的假借，并非指其味道，以此驳斥沈括的说法，几乎让人无法判定谁是谁非。如今看到作者对（植物）形状的描述，才发觉这两家的说法并非确切的论断。

译没有红色的不是狐狸，没有黑色的不是乌鸦。

《毛传》说：“狐狸是红色的，乌鸦是黑色的，无法区分。”

《郑笺》说：“红色的就是狐狸，黑色的就是乌鸦。”

就像如今君臣相承，作恶如同一个人。狐狸是山中的野兽，乌鸦是林中的飞禽。

《说文解字》说：“狐狸是狡猾的野兽，乌鸦是孝鸟。”

《埤雅》说：“‘狐’即‘孤’，狐狸生性多疑，所以不能与同类合群，因此它的字从‘孤’。‘乌’是林中的鸟，‘罕’意为全，‘象’意为鸟的形状，但不标注它的眼睛。乌鸦通体全黑，远处看不清它的眼睛。”

这一兽一禽，到处都有，关东地区尤其多。

狐狸古时的名称，乌鸦则俗称为老呱。

狐狸形状像狗，大小也差不多，尖鼻子，大尾巴，白天潜伏，晚上发出声音，像狗叫但声音细，毛像貉子而温暖。

它的毛色青黄的，俗名叫豆青狐；颜色红的，俗名叫火狐；还有白狐、黑狐，不常见。

还有窝刀、猞猁狲，虽然也是狐类，却是别的品种【王云：窝刀是元代狐狸的别种】。

乌鸦大小像喜鹊，羽毛、嘴、脚一律纯黑，它的叫声吚哑。

古名鸦，今名呱，都是根据它的声音来命名的。

“鸦”又写作“鸦”。

李氏说：“乌鸦鸣叫哑哑，所以叫它鸦。”

这种鸟刚出生时，母亲喂养它六十天；雏鸟长大后，则反过来喂养母亲六十天。

束晳补《南陔》诗说：“嗷嗷林中的乌鸦，接受子女的喂养”，说的是乌鸦的孝道。

乌鸦因气交而受孕，不交合形体，在它反哺时名为孝乌，在它善于喂养子女时有慈爱之意，名为慈乌。

《郑笺》将狐狸和乌鸦都视为恶物【棫林按：《郑笺》的话是申述《毛传》的意思，取颜色相同无法区分，尚未明确斥责为恶物，只有《集传》才开始将狐狸和乌鸦视为不祥之物，近世儒者多驳斥此说，王氏《稗疏》的话尤其明快】。

《说文》说狐狸是狡猾的，淫媚惑人，恶属有据；至于乌鸦是孝鸟，不能说它是恶物。

虽然《尔雅》有“鸦乌，像慈乌但更大，嘴大，腹部下面白色，不反哺，性贪婪残忍”的说法，又有“白颈乌，叫燕乌，像慈乌但脖子白色，一名鬼雀，一名鶷”的说法；《禽经》有“慈乌反哺，白颈不祥”的说法。

这是鸦乌、燕乌可以被称为恶鸟的原因。

然而这首诗明确说乌鸦是黑色的，那么它是慈乌就可知了。

慈乌不是恶鸟。

毛西河《续诗传》说：“万物没有不以类相从的，狐狸行走跟随着红色的，乌鸦行走跟随着黑色的，喜欢我的人应当同乘此车，与上面两章‘雪之从风’为例，作为起兴体比作为比喻体解释更好。”

从牧场归来，采摘茅草的嫩芽。

《毛传》说：“荑是茅草刚长出来的样子。”

《郑笺》说：“茅是洁白之物。”

从牧场田地归来，荑可以用来供祭祀。

古代缩酒用茅草，如果像郑玄这样解释，那么祭祀所用的尤其珍贵刚长出的荑，因为它更加洁白。

《诗经》只说“荑”，而《传》识别为茅。

古代大概把“荑”作为茅草刚长出的专字，引申为所有草木初生的称呼。

所以《管子》说“草木刚长出可以食用”，《孟子》中的“荑稗”，“荑”是“蕛”的假借，不是这个意思。

小徐本《说文》说“荑，草也”，“荑”不能作为草名，这是小徐本的错误。

大徐本作“苐，草也”，意为长，所以段玉裁注订从之【棫林按：王氏断句从小徐本，这见识不如段玉裁，《集韵》将“荑”“苐”合为一字，尤其错误】

设置鱼网，鸿雁却离开了。

《郑笺》说：设置鱼网的人应该得到鱼，鸿雁却是鸟，反而离开了。

《说文解字》说：鸿，就是鹄。

大概诗中“鸿雁”连言，那么鸿是大雁；“鸿”单言，那么鸿只是鹄。

颜师古说鹄是水鸟，它的声音是鹄鹄。

《本草》说鹄比雁大，羽毛白而润泽，飞翔极高且善于行走，一名天鹅。

《史记·陈涉世家》说：燕雀怎么知道鸿鹄的志向呢！

《汉书·贾谊传》说：黄鹄一举知道山川的曲折，再举知道天地的方圆。

昭帝始元元年，黄鹄降落在建章宫太液池中。

注说：当时汉朝用土德，服饰颜色都是白色，而现在变成了黄色，认为是土德的祥瑞，所以记载它。

《正字通》说：转注古音。

《读书通》都说：醵通作鹤。

《淮南子》说：鸿鹄、鸧鹤，没有不惊惧伏藏的。

班固《西都赋》说：元鹤、白鹭、黄鹄、鹳。

左思《吴都赋》说：鸟则有鹴鹄、鶄鹤，都将鹄和鹤分为两种。

至于别鹤、操雄鹄雌鹄，刘勰《辨命论》龟鹄千岁，古本都作鹤，俗讹为鹄。

岂能据此说鹄就是鹤呢？

鹄鹤不相通，所说的很对。

然而《玉篇》说：黄鹄，仙人所乘。

而唐人黄鹤楼诗有“昔人已乘黄鹤去”的句子，建楼的地方又名黄鹄矶。

欧阳询《艺文类聚》有鹄部，无鹤部，鹤部所收都是鹤的典故，这都是自古以来鹄鹤相混的证据。

应当是因为鹄的形色与鹤酷似，鹤仅稍胖，词赋家来不及仔细辨别，于是导致讹误吗？

关东有这种鸟，翱翔云端，不易猎取，而且也不常见【棫林按：经典中“鸿”字单独出现，段茂堂说有的指鸿雁，有的指黄鹄，他的说法很审慎。作者说单独出现都属鹄，稍显疏阔了。翱翔云端，一举千里的大鸟，难道是鱼网能得到的吗？我怀疑此经的“鸿”仍应是鸿雁，游宿洲渚，与鱼相近的罢了。陆元恪疏“鸿鹄”，说有大小两种，小的像野鸭，今人直接叫它鸿。那么此经的“鸿”应是陆说中的小的】

墉风

墙上有蒺藜，不能扫除。

在哪里采唐棣呢？

在哪里采麦子呢？

在哪里采蔓菁呢？

鹌鹑奔跑，喜鹊喳喳。

种上榛子和栗子。

种植椅树、桐树、梓树和漆树。

译向下视察桑林，

公马母马共三千匹。

译相鼠有皮

登上那土丘，去采那蝱草。

我行走在田野，麦子长得茂盛。

○墙上有蒺藜，无法清扫。

《毛传》和《郑笺》都说“茨”就是蒺藜。《尔雅·释草》说：“茨，就是蒺藜。”郭璞注说：“铺地蔓延生长，叶子细小，有三角形的刺。”有人说《说文解字》引用这首诗作“墙有荠”，也解释为“疾黎”，与各家说法没有不同【棫林按：《说文解字》说“茨，是用茅草覆盖屋顶”。□草多儿【儿：样子】荠，就是疾黎”。可见“荠”是本字，“茨”是借字。《离骚》王逸注引用《诗经》“楚□□”，也是借字，“疾黎”合□就构成了“荠”字，所以双声是反切法的源头】邵氏《尔雅正义》说：“茨又名蒺藜。《易经》说‘困于石，据于蒺藜’。荀爽九家注说：‘坎卦象征蒺藜。蒺藜这种草有刺，人不能践踏。坎卦的德性是险阻，所以有蒺藜的意象。’李氏《本草》说：‘蒺，是快的意思；藜，是利的意思。它的刺伤人，又快又利。’用来充作药材，性能除湿，又叫做‘吉利草’，一名‘旁通’，一名‘曲人’，一名‘止行’，一名‘豺羽'，一名‘升推’，到处都有，蔓延生长在路边，长几尺，叶子像苦参但更细，开黄色或紫色的小花，果实像菠菜籽，每颗有五六根刺，行人要防备它。高氏《天禄识余》说：“如果这一年要干旱，旱草中就会先长出蒺藜。”现在民间已经没有这种占卜的说法了。

○在哪里采唐蒙呢？

《毛传》说：“唐蒙，是一种菜的名称。”《尔雅·释草》说：“唐蒙，就是女萝。”女萝，就是菟丝。又说：“蒙，就是玉女【棫林按：“玉”是“王”字的讹误，说法见钱氏《养新录》】是一物五名【王云：《释草篇》说：“蝾螈，蜥蜴，晰蜴,蝘蜓，蝘蜓，就是守宫。”与《释草》这篇的文字语法一样，那里把相似的三种东西合为一类，这里把相似的两种东西合为一类，不可过分拘泥。况且那三种东西有的生在人家，有的生在田野，都不是水族，却列入《释鱼篇》，这是因为众人编纂记录的书，不能详尽严密。棫林按：《頍弁篇》传：“女萝，菟丝，松萝。”也没有提到唐蒙，这个传也没有提到女萝，所以先儒认为毛亨的意思不认为它们是一物，并且怀疑《尔雅》“唐蒙”下面的“女萝”二字是衍文。现在查《尔雅》注：孙炎连读“唐蒙”认为另外有三种名称，郭璞析读认为另外有四种名称，孙炎、郭璞所见的本子已经像现在这样，足以知道必定不是衍字。毛传高深简略，它不连续引用，正是想让彼此互相印证。两样东西虽然或许略有区别，大致是一类，所以《尔雅》把它们合在一起，没有理由讥议】《广雅》又叫做“菟邱”，《本草》又叫做“菟缕”，又叫做“菟虆”，又叫做“菟卢”，又叫做“野狐丝”，又叫做“金线草”，那么在《尔雅》之外又增加了六个名称。只有“兔丝”这一个名称，关中左边的俗尚还这样叫，其余的没听说过。旧说这种草生长在古道荒园，现在多见于蓝草、豆类之上，蔓延生长很旺盛。它的幼苗初生时依附泥土，等到藤蔓缠绕在草上，根就断了，因此在草上生根，茎像细丝，赤黄色，开细小的白花，香气清淡而微弱，结的实像小豆几颗，黏连成簇，里面有细籽像小米，颜色苍黄。蒸熟捣烂做成饼吃，对人有益，药称上品。《群芳谱》所载，在诸家之外，又有“赤网”“火焰草”两个名称。孔颖达疏说“唐就是松萝”，然而松萝寄生在松树上，唐蒙寄生在草上，所以“唐”或许从“草”写成“蓎”，同属寄生，而有寄草、寄木的区别。所以松萝名叫“女萝”，唐蒙也叫“女萝”，而形色迥然不同。大概寄生在草上的，那么它的丝也像草，花叶微细，若有若无；寄生在木上的，那么它的藤也像木，花叶繁茂，既是藤蔓也是枝条。至于丝藤逐渐茂盛，草木也就逐渐枯萎。凡是有这种植物的，一定要及早割除，恐怕它夺取草木的生气，伤害草木。这首诗只说“采唐”，没有详细说明用途。有人说用唐草的美好，兴起下文孟姜的美好。麦是美好的谷物，葑是美好的蔬菜，美好都相同。传以唐为菜名，这是古代把唐蒙作为食品。

○在哪里采麦呢？

麦，美好的谷物，是五谷之一。孟子说：“五谷，是种子里美好的。”现在有大麦、小麦两种，又有野生的，名叫燕麦。

○在哪里采葑呢？

郑玄笺说：“葑，就是蔓菁，大概是美好的蔬菜。”详见《谷风篇》。

○鹌鹑奔奔，喜鹊强强

《毛传》说：鹌鹑奔奔，喜鹊强强。然而没有解释鹌鹑和喜鹊是什么鸟。《尔雅·释鸟》说：鹩鹑，雄的叫鶛，雌的叫庳。鹩鹑有人说鹩就是鹌字的讹误【棫林按：《说文解字》鹌作■〈酓隹〉说■〈享隹〉属；鹑作■〈亨隹〉说■〈酓隹〉属。两种禽类同类而有区别，认为是一种鸟是错误的】韩诗说：奔奔强强，是成双成对的样子。郑玄笺说：奔奔强强，是说它们居住有固定的配偶，飞翔则相互跟随的样子。奔一作贲，强一作姜。《礼记郑注》又把贲贲姜姜解释为争斗凶恶的样子

译注释《礼》与注释《诗》不同的原因，是因为“常匹相随”的含义，与上文“君命顺则臣有顺命，君命逆则有逆命”的语意不相符合，所以是随文意进行解释的【王云：郑玄注释《礼》时只见到《韩诗》《鲁诗》，等到后来见到《毛诗》，《礼》的注已经流行，不再追回修改。这见于《礼记》疏中，不必为此强作辩解。棫林按：严氏说：鹌鹑奔奔然争斗的样子，是厌恶扰乱其配偶；喜鹊强强然刚强的样子，是不淫乱其配偶。陆佃与范氏补传所立的学说，大致相同。据此可知，毛传的解释与《礼》注相同，义理本来互相成就】《释文》说：鹑，鹌鹑也。《本草》说：鹌鹑大如小鸡，头细而没有尾巴，有斑点。雄的脚高，雌的脚低。山阴陆氏说：鹌鹑没有固定的居所而有固定的配偶，俗话称这种鸟性情淳厚，不跨越横草，遇到横草就绕开行走避开它。喜鹊能不淫乱其配偶，在树枝间传递接受卵，所以叫干鹊。鹌鹑和喜鹊这两种鸟，到处都有。鹌鹑俗称为鹌鹑，喜鹊俗称为喜鹊。鹌鹑大如黄莺，脖子细尾巴短，羽毛黄褐色，白斑形成花纹，常在田野，吃粟米。夜晚则群飞，白天则潜伏在草丛中。乡人夜晚举火，张网覆盖，往往能捕获。声音像母鸡，但性情愤怒，俗人常饲养它们，较量它们争斗的胜负，以此获利。这首诗中的“奔奔”是说鹌鹑的愤怒，“强强”是说喜鹊的刚强。奔与贲字相通。《乐记》说：“粗厉猛起，奋末广贲的音乐响起，百姓就刚毅。”“广贲”是愤怒的意思。强是强的本字。《说文》说：强，弓有力。引申为强暴、强健的意思。喜鹊性情最刚强，属于鸷鸟一类，其他鸟也畏惧它。当它伏雏时，鸱鸟飞来，喜鹊害怕它攫食自己的孩子，必定追逐它远去才停止。古谚语说：“喜鹊性情强强，品行不良。”可见喜鹊的刚强，古人也提及过。所以毛西河解释这首诗，不认为是讽刺淫乱，而认为是讽刺暴虐。

译○种植榛树和栗树

榛和栗都是木本果实的名称。陆玑《毛诗草木鸟兽虫鱼疏》说：榛属有两种，其中一种皮和叶子像栗子，果实形状像柔毛，味道也像栗子，这就是所说的“种植榛树和栗树”中的榛。另一种枝叶像木蓼，生长高一丈多，果实味道像胡桃。辽东、上党一带多山，那里出产的就是这种榛。各地都有栗子，只有渔阳、范阳产的栗子甜而味美，其他地方的都不如它。陆氏说榛有两种，而关左地区只有山榛，不种植也能自然生长，树木不成材，只珍贵它的果实。这首诗说“种植”，可见不是山榛。像栗子那样的家种榛，北方地区没有见到。至于栗子，到处都有种植，树木高大坚硬，树皮皲裂且厚，嫩枝条呈红色，上面有细小的白斑点，叶子类似栎树，一根枝条上有十几片叶子，五月初开花，青黄色的花穗下垂，长半尺多，果实不是由花直接发育而来，而是在枝头另结蒴果，形状像球且有刺，球里藏着三颗种子，像橡实但不圆，成熟在秋分时节，球裂开成四瓣，种子自行脱落，颜色紫黄，炒食味道甘甜，可以充饥。《尔雅·释木》说：“栵，即栭。”郭璞注说：江东称为栭栗。这是栗的另一个品种。《说文解字》中“栗”字写作“栗”，从木，因为它的果实下垂，所以从“栗”。栗是常见的东西，下垂的是花，果实结在枝头，像刺猬形状，没有下垂的。许慎的解释还不够准确。

○种植椅树、桐树、梓树和漆树

《毛诗故训传》说“椅和梓属于一类”，《尔雅·释木》说“椅梓”，又说“荣桐木”。郭璞注说：“椅梓就是楸，荣桐木就是梧桐。”陈翥《桐谱》说：“紫桐、白桐、膏桐、刺桐、赪桐、梧桐，共六种。”陆玑《疏》说：“楸中纹理疏松、白色且结籽的叫梓，梓的果实桐的皮叫椅，现在人叫它梧桐。”如果按《尔雅》的说法，“椅”就是“梓”；如果按郭璞的注，“椅梓”又叫“楸”；郭璞把“荣”当作梧桐，陆玑把“椅”当作梧桐，说法互相参差交错，不能统一。《埤雅》说：“梓是百木之长，所以称为木王。”椅就是梓，梓就是楸。大概楸中纹理疏松且白色的叫梓，梓的果实桐的皮叫椅。其实这两种树木相同，只是有细微差别。《尔雅翼》说：“郭璞解释‘椅梓’说是楸，又解释‘槐小叶’说是‘榎’，说槐应当是楸，楸中细叶的叫榎【棫林按：榎是槚的异体字，原文引用郭注有误，现在改正】。《说文解字》也说：‘椅，就是梓；梓，就是楸；楸，就是梓；槚，就是楸。’那么椅、梓、楸、槚是一种东西而有四个名字。”王象晋《群芳谱》说：“梓有时写作杍，楸类又名木王，种植在林中，其他树木都向内拱卫，建造房屋如果有这种木材，群材都不会震动，到处都有，木材没有比梓更好的，所以《尚书》用‘梓材’命名篇章，《礼记》用‘梓人’命名工匠。”树木像桐但叶子较小，花是紫色的。《齐民要术》把白色有角果实的称为梓，即角楸，又名子楸，果实角细如筷子，长近一尺，冬后叶子落了但角不落，它的果实也叫豫章。高似孙《天禄识余》说：“《诗经》说：‘种植榛栗，椅桐梓漆。’可见椅和梓明显是两种树木。”《说文解字》说：“椅，就是梓；又说梓，就是楸。”似乎是一种树木而有不同名字，这是错误的。《六书故》说：“梓像桐，叶子比桐小，结籽成串。”现在江南这种最多，另外有一种没有荚而多花的，它的花红艳繁密，一眼望去像霞光。范成大诗“梓花红碎”，这句话曲尽其妙。李时珍《本草纲目》说：“梓有三种，木理白色的叫梓，红色的叫楸，梓中纹理美丽的叫椅。”桐也叫椅，与梓椅不同，一名白桐，一名泡，叶子大直径一尺，最容易生长，皮色粗白，木质轻虚，不生虫蛀。二月开花，白色像牵牛花，果实大如巨枣，长一寸多，壳内有种子，轻片像榆荚的形状，老了壳裂开，随风飘扬。先开花后长叶，有人说它开花而不结果，是没有仔细观察的缘故。陆玑把“椅”当作梧桐，郭璞把“荣”当作梧桐，都是错误的，详细推究李时珍的说法，可以知道“椅、桐、梓”三种树木分别命名的意义，又可以识别。《尔雅》“椅梓合为一类”的意义，大概椅属于梓属，而与梓有别。桐也像梓，但不是梧桐。考据精细，唯独难以企及。王象晋、高似孙的说法与李时珍略有不同，但大致没有差异。关左有一种树木，枝条都对生，叶子大如手掌，树皮黑而皲裂，结荚如小豆，细而长，半尺多。秋后荚不落，种子可以种植。木质最轻虚，俗名叫桐。这也是桐的一种。椅、梓两种树木则没有见到。漆，是木名，俗写作“木漆”，本字作“桼”，见《说文解字》。木汁可以涂物，它的字形像水向下滴的形状。《韩氏本草》说：漆树高二三丈多，皮白，叶子像椿，花像槐，种子像牛李。种子木质心黄，六七月间用刀割皮取汁制漆。关左也有漆树，没有大树，也没有汁液，或许是北方严寒的缘故吧【棫林按：据《正义》传文，有一本作“椅桐梓属合三木为一类，而不谓即是一物”。《毛传》比《尔雅》《说文》更有分辨。诸家也很纷乱，其实“大类小别”一语足以概括。“桼”本盖亦琴】

译因为材料的原因，所以《巧言》的传文并举了“椅、桐、梓、漆”，对“柔木”的训释已经明确，不仅仅是看重它们的汁液。只有榛、栗应当只取果实，郑玄的笺注说这六种树木都可以砍伐用来制作琴瑟，似乎有所失误。

译○降观于桑

桑苞，是一种树木的名字，到处都有。《尔雅·释木》说：“女桑、桋桑、檿桑、山、桑辨（棫林按：郝懿行说俗体写作‘辡’或‘片’是错误的）有葚栀。”《说文解字》说：“桑，是蚕吃的叶子的树木，由‘叒’和‘木’组成。‘叒’就是‘若’字。‘若木’，就是扶桑。造字之初，就已经认为它神奇怪异了。”像这样，所以典籍方术中说桑是箕星的精华。桑树在关左地区，有家桑和野桑的区别。家桑嫩条颜色发白，光滑粗大至三四寸，刚长出来时表皮皲裂，叶子大如直径一尺，微微圆形而末端尖锐，浓密厚实呈深绿色，不结果实，分根压条都可以种植。野桑叶子小而薄，每片叶子有三五个分叉，繁碎不整齐，果实累累挂满枝头。生时青色，熟时红色，再熟则紫色，熟透则黑色，俗名桑印，又名桑果。几十颗相互粘连在一起，如山枣大小，形状像杨梅但不均匀圆润。每粒上面有一根毛，粒中各自包裹着细小的种子，像粟米，颜色深黄，可以播种。成熟的桑葚味甘性寒，食用对人有益。医家药品中有三精：天精，是苍朮；地精，是枸杞；人精，是桑葚。桑树很少有大材，长到围径一尺多，树皮就会开裂，逐渐朽腐，木质黄色，根皮外黄内白，坚韧像麻，可以搓成绳子，入药名叫桑白皮。野桑喂蚕优于家桑，因为野桑叶薄性柔，蚕吃了容易消化。郭璞说女桑树小而枝条长，这是看重它的叶子；说山桑可以做弓和车辕，这是看重它的木材。至于一半有葚一半无葚的栀，世间不多见。这里记载奇异种类罢了。

○騋牝三千

毛传说“马七尺以上叫騋，騋马和牝马”。《周礼·廋人》说“马八尺以上为龙，七尺以上为騋六尺以上为马（棫林按：毛亨解释‘騋牝’的话本来明了，但他的疑点反而在于《尔雅》诸儒聚讼，令人迷惠，作者略去不谈，失去了要义。我过去曾探讨，姑且简要说说。大概《释畜》‘騋’字下，孙炎、郭璞读音不同意思也不同。原本作‘騋牝骊牝（句）元驹（句）褭骖’的，是郭璞的读法，郭璞的本子，但有的讹误为‘騋牝骊牡’了（注疏本如此，郝懿行本据释文改作‘骊牝’是对的）；作‘騋（句）牡骊牝元（句）驹褭骖’的，是孙炎的本子（见《尔雅》释文），但有的讹误为‘騋牡骊牡元’（阮元《本周礼》注引如此），或讹误为‘騋牝骊牡元’了（《檀弓》注引如此）。现在按《廋人》注全引《释畜此条，释文说‘牡茂后反，牡骊绝句，牝’元频忍反，绝句’（据此释文可以订正阮本与《檀弓》注的讹误）。贾公彦疏说‘騋中所有的牡马则骊色，牝马则元色’，那么郑玄的读法与孙炎正好相同，用《释兽》‘麋牡□牝□其子□’等条语例来类推，孙炎、郑玄的读法符合经意，先说牡后说牝，又与各条大例相协调。‘驹褭骖’与‘其子□’同意，驹就是指騋的子马。如果按郭璞读法，则‘騋牝’似乎专指騋马中的牝马，明显不符合毛亨的意思。毛亨的意思大概是以诗言七尺以上的騋，来概括龙马，言牝来概括牡，所以传曰‘騋马与牝马也’，错举騋牝，文法与‘麀牡’、‘麀牡’略同。至于《说文》‘騋’字下原本大概兼引《诗》《雅》，今本作‘诗曰騋牝骊牝’，一本作‘騋牝骊牡’，明显属于脱误，注家曲为之说，都不足信）

○相鼠有皮

鼠，是野兽中小的。见于《行露》（棫林按：称鼠，自当以《说文》“穴虫”为是。《尔雅“偶”附释兽，耳与守宫附释魚，略同，不应当径直目为野兽之小者。相鼠，一名礼鼠，韩昌黎诗所谓“礼鼠拱而立”，就是它。陆玑疏有《相鼠》说，陈第有《相鼠标解》。义孙氏《示儿编以“相”为地名，也是新说）

○陟彼阿丘言采其蝱

毛传说“蝱，是贝母。采其蝱，是用来疗疾的。”《尔雅·释草》说“??冏，贝母。”郭璞注“根像小贝，圆而白，花叶像韭菜。”那“蝱”字从二虫，本是虫名，蚊蚋之类，所以“??冏”是本字，“蝱”是假借字（棫林按??冏一作?见《管子?地员篇》；《说文系传》引《诗经》言采其??冏，作本字）。陆玑疏说“蝱，现在药草贝母。它的叶子像栝楼而细小，它的子在根下像芋子，正白，四方连累相着，可分解。”陶弘景说“贝母形似聚贝，故名。”《本草别录》说“贝母，一名勤母，一名苦叶，一名空草。”苏颂说“此草，河中、江陵等处都有。二月生苗，叶似荞麦，七月开花碧绿色，形如鼓子，花八月采根根有瓣子，黄白色。”郭璞所说的“花叶似韭”的，这种现在很少有了。医家以贝母为治肺的要药，肾为先天之本，肺金生之，肾为肺母，肺病肾无以为养，贝母治

译因为它的功效，所以命名为母【棫林按：这似乎过于牵强。《广雅》中又有“贝父”的名称，该如何解释呢？】苏氏所说的像韭菜叶子的那种，现在很少见，而陆氏所说的叶子像栝楼的那种，现在也未曾见过，日常所用的那种叶子像荞麦，产于四川，俗称川贝。陈氏说：“贝母能够消散心胸间郁结的气，《诗经》中说‘采集那蝱草’，就是这个道理。写诗的人原本是因为不得志而吟咏，如今用来治疗心中的愁闷郁结，确实功效显著，令人信服。”

译○我行其野，芃芃其麦

麦见桑中，及周颂思文

毛诗多识卷三终

●毛诗多识卷四

长白多隆阿著

卫风

王风

◆卫风◆

瞻彼淇澳，绿竹猗猗

手如柔荑

领如蝤蛴

齿如瓠犀

螓首蛾眉

鳣鲔发发

葭菼揭揭

于嗟鸠兮，无食桑葚

籊籊竹竿

桧楫松舟

芄兰之支，童子佩觹

首如飞蓬

焉得谖草，言树之背

有狐绥绥

投我以木瓜

○瞻彼淇澳，绿竹猗猗

毛传说：“绿，是王刍；竹，是萹竹。”这是说绿、竹是两种草的名字。集传认为绿色之竹，说法与古义不同【棫林案：菉本字为绿，借字；薄本字为竹，借字。绿色竹的解释始于宋代吴安度，见《容斋三笔》。朱熹集传沿袭了他的说法罢了】《尔雅·释草》说：“菉，是王刍；竹，是萹蓄。”郭璞注：“菉，是蓐；现在叫鸱脚莎；竹，像小藜，赤茎有节，喜欢生在路边，可以吃，又能杀虫。”毛亨是解说《诗经》的宗师，那时读书还多有口授，倘若没有师承，难道不知道解释为绿色之竹，少费周折，而且对于“绿竹”两个字不用假借，尤为明晰。《尔雅》一书，虽然不能确定何人所作，然而其书接近古义，列在十三经之内，经学家奉为准则。毛传的说法，与《尔雅》相合，这是毛传说有依据的第一点。有人说：《尔雅》的菉，不是此经的绿；绿是颜色，不是草。然而《礼记·大学》引用此诗，“绿”字却作“菉”，这就不能说菉色竹了。《小雅》有“终朝采绿”的文字，草才可以说是采；如果是绿色，怎么可以采呢？用“采绿”的绿来证明“绿竹”的绿，那么就是《小雅》中可以采的绿了。王逸注《楚辞》引用《诗经》“采绿”字也作“菉”，与《大学》引用此诗相同，这确实是草了。这是毛传说有依据的第二点。《陆疏》说：“有一种草像竹，高五六尺，在淇水边，人们称之为绿竹。”绿竹是一种草名，它的茎像竹，青绿色，高数尺，现在淇澳旁生长，人们称它为绿竹。绿竹本是两种草，这里合为一种，而解释为草，大概是把它当作萹蓄了。萹蓄高的不过一尺，茸茸铺地，并没有大的；这里既说高五六尺，又说高数尺，那么似乎是听传闻而来，没有见过此物，然而也可以看出那时解说《诗经》无不认为它是草名。这是毛传说有依据的第三点。竹，《韩诗》作???毒?，注说：“萹筑，筑蓄同韵。”这是说萹筑即萹蓄；筑竹又同音这是说萹筑即萹竹，又名萹薄。

《离骚》说：“解萹薄与杂菜兮。”洪兴祖补注引用《本草》以萹薄为萹竹，这是说“竹”为草名，字又作???毒?，与“绿”作“菉”相同，这是说“菉???毒?皆从草了。《尔雅》的“竹”列在《释草》中，似乎“竹”也是草，然而“竹”这种东西，在不草不木之间，古书不分别，后世诸家《本草》多分别出竹部了。凡竹类字皆从竹，器物亦然，与草判如泾渭，不可强行合并。《大学》、《韩诗》菉???毒?字从草，不从竹，其为两种草可知。说竹不是草，不能说???毒?不是草。前汉时，齐鲁韩诗三家并行，后来三家都衰微，只流行毛诗。因为依据毛诗音画解字，倘若韩诗至今不废，那么解释者不能改???毒?作竹了。这是毛传说有依据的第四点。《说文》说：菉，是王刍。《诗》说：菉竹猗猗???毒?，水萹筑也，一作??毒」。《西京賦》李善注引用韩诗：绿??毒」如箦。《释文》引用石经：竹也作???毒?，汉一字，石经是鲁诗，不仅韩诗竹作???毒?了???毒???毒」两个字，或从水，或否，大概因为萹蓄草，水陆皆生，生于水的作???毒?，生于陆的作??毒???毒???毒」字不同，而从草则没有不同。看许慎的说法与石经，这是汉儒都以菉???毒?为两种草，不是一种草。这是毛传说有依据的第五点。考《本草》，王刍又名黄草，又名??戛」草，现在溪涧边都有，叶子像竹而细薄，茎也圆小。荆襄人煮它染黄色，极鲜艳好看，俗名菉蓐草，这就是现在俗名的三角菜，性阴冷，拔根暴晒十几天不干，得土便生，迎秋开小蓝花像蛾形，娇艳可爱，也有吃的，所以得菜名。萹蓄，一名萹蔓，又一名萹辨，春日铺地生苗，像瞿麦，茎叶像竹，每节生歧枝，开细紫花性最利湿，俗名萹竹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