殆知阁
字典 摘录
儒藏毛诗多识十

毛诗多识卷九

儒藏 · 诗经 · 已译 · 第 128–139 段

则知李氏考据尚微疏耳。

  ○皎皎白驹食我场藿

毛传云:「藿,犹苗也。」诗缉云:「藿,豆叶也。」古人以藜藿充食品,藿即豆之叶。说文藿作??靃」,释云:「茮之小也。」仪礼云:「牛藿。」注云:「豆叶。」

译由此可知,李氏的考据尚且略微疏漏。

○皎皎白驹,吃我场中的豆叶。

毛传说:“藿,就是苗。”《诗缉》说:“藿,是豆叶。”古人用藜和豆叶充作食物,藿即是豆的叶子。《说文解字》中“藿”写作“靃”,解释说:“是茮的小苗。”《仪礼》中说:“牛藿。”注解说:“豆叶。”

○黄鸟!黄鸟!无集于谷,无啄我粟。

黄鸟,黄鹂也。见《葛覃》谷桑,谷也。见《鹤鸣》。粟,谷名。《王氏羣芳谱》云:「粟,米之连壳者,本五谷中之一,粱属也。北方直名之曰谷,今因之。」脱壳则为粟米,亦曰小米。粟,古文作?象穗在禾上之形。盖粱之细者,秆高三四尺,似蜀黍。秆中空有节,叶似芦,小有毛。穗似蒲,亦有毛。颗粒成蔟,性咸淡,养脾胃。陈者尤良。北人日用不可缺者,此谷关左种者尤多,呼曰谷子,无称粟者。茎高有节,一节一叶。穗似狼尾草,曲而下垂。种于膏土则穗长尺余,数百粒聚成小球,密黏于穗。每穗凡数十球,实似黍而小,不黏稃。米俱黄色,性畏涝,不宜下湿地。连壳收藏,年久不蠹。晋、燕高田皆宜。此谷洵美种也。

○黄鸟!黄鸟!无集于桑,无啄我粱。

桑木名,见《定之方》中。粱谷名,旧注皆以为粟。然首章已言粟,此章不应重出。有重出者,亦不宜粟粱。易字粱,疑是今之高粱,名蜀黍,又名红粱。见《鸨羽》。

○黄鸟!黄鸟!无集于栩,无啄我黍。

  栩木名见鸨栩黍谷名见黍离

  ○我行其野蔽芾其樗

毛传云「樗,恶木也」。孔疏云「七月言采荼薪樗,樗唯取薪,薪恶木也」。盖樗非美材,俗呼为臭椿,其味臭,故云恶,不似香椿可采食也。又名野樗,与栲同类。陆疏云「山樗与下田樗略无异,叶似差狭,山樗即栲,下田樗即野樗」。樗非良材,人无植者,自生自长。行野者遇此,得其阴荫,以起下婚姻之故,素有恩义,非野樗比,而乃不我庇,不如此樗也。《唐本草》云「椿、樗二树,形相似,樗木疏,椿木实」。苏氏《图经》云「椿叶香可啖,樗气臭。北人呼曰山椿,江东呼为鬼目」。椿、樗二木,处处有之。椿嫩叶香美,盐漉为蔬,可入食品。樗叶味臭,其木虽大而皮粗质虚,削之如朽。《庄子》云「吾有大树,人谓之樗,其大本拥肿而不中绳墨,其小枝卷曲而不中规矩」,则樗洵不材矣。

  ○我行其野言采其蓫

毛传云「蓫,恶菜也」,是言蓫为菜,而蓫实为隰草,不可食,处处皆有,春生苗,叶狭长,一二尺,似牛舌,茎高三四尺余,色青,节间微赤,夏初起薹,开青白花,成穗,结子,三棱,外皮大于荞麦,而实小,夏至后即枯。关左俗呼曰「羊蹄叶」。郑笺云「蓫,牛蘈,仲春时生,可采也」。《尔雅·释草》云「藬,牛蘈」,郭注云「今江东呼为牛蘈者,高尺余许,方茎,叶长而锐,有穗,穗间有华,华紫缥色」。陆疏云「蓫,牛蘈,似芦菔而茎赤,多啖令人下气」,此所言正为今之羊蹄,形色同,性亦同也。夫传以蓫为菜,笺则言其可采,是为食物矣。然羊蹄味苦,有小毒,《本草》言其可制铅汞,疗疥癣,治秃疮,故此草又有「秃菜」名,味熏臭,根名「野大黄」,焙成炭,食之犹泻,兽医取此用治牛马热结,屡效。春苗嫩时,其毒未发,或可采以代蔬。邵晋涵《尔雅正义》言「车前草一名牛蘈,又以为天麻,又以为紫华益母」,总由不识此草,再三乱猜,终无一是。陆氏言此草最得大意,郭注言其方茎紫华,似益母,不知羊蹄茎有七八棱而圆,花似酸模,无紫色者。传以为恶菜,味臭有毒,俱可以「一恶」字括之。子名「金荞麦」,亦不可食,俗或采之以装枕囊,言治耳聋。郑樵以蓫为「菲菲」,根可为蔬,蓫根不可为蔬也,亦误。

  ○我行其野言采其葍

毛传云:「葍,恶菜也。」郑笺云:「葍,■〈艹富〉也。」《尔雅》释葍有二:一曰葍■〈艹富〉一曰葍藑茅。郭注云:「■〈艹富〉大叶白华,根如指,正白可啖。葍华有赤者为藑,藑葍一种耳。」陆疏言葍亦有二:其言茎叶细而香者,即《尔雅》之葍■〈艹富〉也;其言赤茎而臭者,即《雅尔》之藑茅也。《齐民要术》云:「河东、汉中谓之葍,幽、兖谓之燕葍,一名爵弁,一名蔓根。根正白,着热灰中,温啜之,饥荒可以御饥。汉祭甘泉或用之。」夫葍,博

译黄鸟!黄鸟!不要栖息在谷树上,不要啄食我的粟米。

黄鸟,就是黄鹂。参见《葛覃》篇中提到的谷桑,即谷树。参见《鹤鸣》篇。粟,是谷物的名称。《王氏群芳谱》说:“粟,是连着壳的米,本是五谷之一,属于粱类。北方直接称之为谷,现在沿袭这个称呼。”脱壳后就是粟米,也叫小米。粟,古文写作“𥝌”,像穗子在禾秆上的形状。大概是粱中较细的一种,秆高三四尺,类似蜀黍。秆中空且有节,叶子像芦苇,上面有细小的毛。穗子像蒲草,也有毛。颗粒成簇,味道咸淡,能滋养脾胃。陈年的粟米尤其好。北方人日常饮食不可缺少的,这谷子在关左地区种植得尤其多,称为谷子,没有叫粟的。茎高且有节,一节长一片叶子。穗子像狼尾草,弯曲而下垂。种在肥沃的土地上,穗子长达一尺多,数百粒聚成小球,紧密地黏在穗上。每个穗子有几十个球,果实像黍但较小,不黏稃。米都是黄色的,性质怕涝,不适合种在低湿的地方。连壳收藏,多年不会生虫。晋、燕的高地都适宜种植。这谷子确实是美好的品种。

黄鸟!黄鸟!不要栖息在桑树上,不要啄食我的粱。

桑,是木名,参见《定之方中》。粱,是谷名,旧注都认为是粟。然而首章已经说了粟,这一章不应该重复出现。即使有重复出现的,也不应该粟和粱混用。把字换成粱,怀疑是现在的高粱,名叫蜀黍,又名红粱。参见《鸨羽》篇。

黄鸟!黄鸟!不要栖息在栩树上,不要啄食我的黍。

栩,木名,参见《鸨羽》篇;黍,谷名,参见《黍离》篇。

我走在野外,樗树长得茂盛。

毛传说:“樗,是恶木。”孔颖达疏说:“《七月》篇说采摘苦菜、砍樗树做柴,樗树只用来做柴,柴是恶木。”大概樗树不是好木材,俗称为臭椿,味道臭,所以说是恶木,不像香椿可以采摘食用。又名野樗,与栲树同类。陆玑疏说:“山樗和下田樗大致没有区别,叶子稍微狭长,山樗就是栲,下田樗就是野樗。”樗树不是良材,没有人种植,自生自长。行走在野外的人遇到它,得到它的阴凉遮蔽,以此引出下文婚姻的缘故,向来有恩义,不像野樗那样,却反而不庇护我,还不如这樗树呢。《唐本草》说:“椿、樗两棵树,形状相似,樗木疏松,椿木坚实。”苏颂《图经》说:“椿叶香可以吃,樗气臭。北方人叫它山椿,江东人叫它鬼目。”椿、樗两棵树,到处都有。椿的嫩叶香美,用盐腌制作为蔬菜,可以入食品。樗叶味道臭,它的木头虽然大但皮粗质虚,削起来像朽木。《庄子》说:“我有一棵大树,人们叫它樗,它的主干臃肿而不符合绳墨的标准,它的细小枝条卷曲而不符合规矩”,那么樗树确实是不成材的了。

我走在野外,采摘那蓫草。

毛传说:“蓫,是恶菜”,这是说蓫是菜,而蓫实际上是低湿地的草,不可食用,到处都有,春天生苗,叶子狭长,一二尺长,像牛舌,茎高三四尺多,颜色青,节间微红,初夏长出花苔,开青白色的花,结成穗,结籽,三棱形,外皮比荞麦大,但籽粒小,夏至后就枯死。关左地区俗称为“羊蹄叶”。郑玄笺说:“蓫,是牛蘈,仲春时节生长,可以采摘。”《尔雅·释草》说:“藬,是牛蘈”,郭璞注说:“现在江东称为牛蘈的,高一尺多,方茎,叶子长而尖,有穗,穗间有花,花是紫青色。”陆玑疏说:“蓫,牛蘈,像芦菔但茎是红色的,多吃让人下气”,这里所说的正是现在的羊蹄,形色相同,性质也相同。毛传把蓫当作菜,郑笺则说它可以采摘,是作为食物了。然而羊蹄味道苦,有小毒,《本草》说它可以制铅汞,治疗疥癣,治秃疮,所以这草又有“秃菜”的名字,味道熏臭,根名叫“野大黄”,焙成炭,吃了还会腹泻,兽医取这个用来治疗牛马的热结,屡试有效。春天苗嫩的时候,毒性未发,或许可以采摘代替蔬菜。邵晋涵《尔雅正义》说“车前草一名牛蘈,又认为是天麻,又认为是紫花益母”,总因为不认识这草,再三胡乱猜测,最终没有一个是对的。陆玑的话最得其大意,郭璞注说它方茎紫花,像益母草,不知道羊蹄茎有七八个棱而且是圆的,花像酸模,没有紫色的。毛传认为它是恶菜,味道臭有毒,都可以用“一个恶”字概括。籽名叫“金荞麦”,也不可食用,俗人有时采摘它来装枕头,说能治耳聋。郑樵把蓫当作“菲菲”,根可以做蔬菜,蓫根不可做蔬菜,这也是错误的。

我走在野外,采摘那葍草。

毛传说:“葍,是恶菜。”郑玄笺说:“葍,是■〈艹富〉。”《尔雅》解释葍有两种:一种叫葍■〈艹富〉,一种叫葍藑茅。郭璞注说:“■〈艹富〉大叶白花,根像手指,正白可以吃。葍花有红色的叫藑,藑葍是一种罢了。”陆玑疏说葍也有两种:他说茎叶细而香的,就是《尔雅》的葍■〈艹富〉;他说茎红而臭的,就是《尔雅》的藑茅。《齐民要术》说:“河东、汉中叫它葍,幽、兖叫它燕葍,一名爵弁,一名蔓根。根是正白色的,放在热灰中,温着喝,饥荒时可以充饥。汉代祭祀甘泉有时用它。”夫葍,博

雅名□藑,说文名茆。葍其可食者,即笺所言之葍■〈艹富〉其赤茎者,即传所言之恶菜。《离骚》云:「索藑茅以筳篿。」注云:「香草,与《尔雅》所言之藑茅异,非此诗所言之葍也。」葍名旋花,又名鼓子花。

译雅名藑,说文名茆。葍中可食用的,就是笺所说的葍富;其茎为红色的,就是传所说的恶菜。《离骚》说:“索藑茅以筳篿。”注解说:“这是香草,与《尔雅》所说的藑茅不同,也不是这首诗所说的葍。”葍名叫旋花,又名鼓子花。

○如竹苞矣如松茂矣

竹草名,见《竹竿》;松木名,见《山有扶苏》。

  ○鸟鼠攸去

  鼠兽之小者见行露

  ○如翚斯飞

翚,雉也。郑笺云:「伊洛而南,素质五采皆备成章曰翚。」此与《尔雅》《说文》俱同。郭注云:「翚亦雉属,言其毛色光鲜。」《左氏·昭公十七年》传:「五雉。」注:「雉有五种,伊洛之南曰翚雉。」

○吉梦维何?维熊,维罴;维虺,维蛇。

郑笺云:「熊罴之兽,虺蛇之虫,此四者梦之吉祥也。」熊罴在山阳之祥,故为生男;虺蛇穴处阴之祥,故为生女。盖熊罴皆山兽,《本草》谓熊罴为一类,熊为猪,熊罴为马,熊是名熊,名罴则以此物之大小分。又曰:「罴即熊之雄者,是名熊,名罴,又以此物之牝牡分。」《尔雅·释兽》云:「罴似熊,黄白文。」郭注云:「罴似熊而长头高脚,猛憨多力,关西呼曰貑。」《罴说文》云:「熊似豕,山居冬蛰;罴似熊,黄白文。」夫罴,《尔雅》以为似熊,则罴与熊是非一种;《说文》分释之,义同《尔雅》。陆玑谓有黄罴,有赤罴,罴大于熊,其脂如熊白而粗理,不似熊白美,亦分熊罴为二物。《本草》以罴为雄熊,误矣。今关之左、东北多山兽,有熊罴,其小者似狗,俗名狗驮;其大者似马,俗名马驮。形虽近似,而非一类。熊罴状俱似豕,竖目长鬣,躯壮毛粗,能以四足行,亦能立以两足行,足大盈尺,冬蛰入穴,惟舐其足;春暖方出,足皮被舐,粗皮尽脱,弱不能行。古人美熊之白,今则未闻。食者其足名蹯,今呼熊掌,食品所珍;其胆最良,能治惊癎,药材所贵。《埤雅》云:「熊胆春近首夏在腹,秋在左足,冬在右足,四时各易其处。」向见猎人偶忆问及,佥曰不然,此说殊不足据。熊罴毛不温润,皮质粗厚,古人以此为裘。《大东》诗曰:「熊罴是裘。」今无用者,熊罴毛色俱黑。《尔雅》言黄白文,陆疏言黄赤色。《尔雅》又谓魋如小熊,窃毛而黄,郭注云:「今平山中有此兽,状如熊而小尾,俗呼为赤熊。」《大雅·韩奕》诗曰:「赤豹黄罴。」是熊罴皮毛有色黄者矣。虺蛇皆毒虫,蛇类不一:乌蛇、白蛇、黄蛇、赤蛇、青蛇,以色名;王蛇、线蛇、花蛇、两头蛇,以形名;巴蛇、蕲蛇、常山蛇,以地名,而总名曰蛇。《酉阳杂俎》有草蛇、水蛇、木蛇、土蛇四种。《埤雅》云:「牛以鼻听,蛇以眼听。」《尔雅翼》云:「蛇常饥,每得食稍饱,辄复蜕壳。」冬含土入蛰,及出蛰则吐之。草蛇能于草上行,俗名草啸子;水蛇,居水泽,俗名水长虫;木蛇栖树,与树皮相似,俗名贴树皮;土蛇,土黄色,亦居土穴。又有一种蛇,大于诸蛇,皮作黑黄文,俗名乌稍蛇,盖蟒属也。虺亦蛇类,而其毒尤甚于蛇。关左有蛇无虺,南方炎地,虺毒如火,故有于南北方气寒,无此物也。《尔雅·释鱼》云:“蝮虺,博三寸,首大如擘。”《说文》“虺”作“虫”,注云:“虫,一名蝮。”《诗缉》引舍人说云:“江淮以南曰蝮,江淮以北曰虺。”《博物志》云:“蝮蛇秋月毒甚,无所蜇螫,啮草木以泄其气,草木即死。人采樵为草木所伤,剌者亦杀人。”柳子厚《蝮蛇文》云:“目兼蜂虿,色混泥涂,其颈蹙恧,其腹次且,蹇鼻钩牙,穴出榛居。”蓄怒而蟠,衔毒而趋。《抱朴子》云:“蛇类最多,惟蝮中人甚急,但实时以刀割去疮肉,投于地,其沸如火炙,须臾焦烬,人乃得活。”苏氏《本草》云:“蝮有四脚,能跳来啮人,啮已即跳木上,作声云‘斫木!斫木!’者不可救也。若云‘博叔’,‘博叔’者犹可急治之。”《楚辞·大招》云:“王虺骞只。”注云:“王虺,大蛇也。”《招魂》云:“蝮蛇蓁蓁。”注云:“蝮,大蛇。”此言虺蝮皆为蛇。《汉书·田儋传》云:“蝮蠚手则斩手,蠚足则斩足。”应劭云:“蝮一名虺,螫人手足则割去其肉,不然则死。”颜师古注云:“《尔雅》《说文》皆以蝮即虺。蝮蛇细颈大头,焦

译○像竹根那样繁茂啊,像松树那样兴盛啊

竹是草名,见于《竹竿》篇;松是木名,见于《山有扶苏》篇。

○鸟鼠所往之地

鼠是兽类中较小的,见于《行露》篇。

○像野鸡那样飞翔

翚,即野鸡。郑玄笺注说:“伊水、洛水以南,底色洁白而五彩齐全、花纹成章的野鸡叫翚。”这与《尔雅》《说文解字》都相同。郭璞注说:“翚也是野鸡一类,说它的毛色光鲜亮丽。”《左传·昭公十七年》传文:“五种野鸡。”注:“野鸡有五种,伊水、洛水以南的叫翚雉。”

○吉兆的梦是什么?是熊,是罴;是虺,是蛇。

郑玄笺注说:“熊罴是兽类,虺蛇是虫类,这四者梦见是吉祥的征兆。”熊罴是山南的祥瑞,所以预示生男孩;虺蛇穴居阴处的祥瑞,所以预示生女孩。大概熊罴都是山兽,《本草》说熊罴是一类,熊像猪,熊罴像马,名为熊,名为罴,是按这种动物的大小来区分的。又说:“罴就是雄性的熊,名为熊,名为罴,又是按这种动物的雌雄来区分的。”《尔雅·释兽》说:“罴像熊,有黄白相间的花纹。”郭璞注说:“罴像熊但头长脚高,凶猛憨厚有力,关西地区叫它貑。”《说文解字》说:“熊像猪,住在山里冬天冬眠;罴像熊,有黄白相间的花纹。”至于罴,《尔雅》认为像熊,那么罴和熊就不是同一种;《说文解字》分别解释它们,意义与《尔雅》相同。陆玑说有黄罴,有赤罴,罴比熊大,它的脂肪像熊脂一样白但纹理粗糙,不像熊脂那样白而细腻,也把熊罴分为两种动物。《本草》把罴当作雄熊,是错误的。现在关中的左边、东北多山兽,有熊罴,小的像狗,俗名叫狗驮;大的像马,俗名叫马驮。形状虽然近似,但不是同一类。熊罴形状都像猪,眼睛竖立,鬃毛长,身躯壮实,毛发粗硬,能用四足行走,也能用两足站立行走,脚掌大得盈尺,冬天冬眠进入洞穴,只舔舐自己的脚;春暖才出来,脚皮被舔舐,粗皮全部脱落,虚弱得不能行走。古人赞美熊脂的洁白,现在却没听说过。食用者称它的脚为蹯,现在叫熊掌,是食品中的珍品;它的胆最好,能治疗惊厥癫痫,是药材中的贵重品。《埤雅》说:“熊胆春天接近初夏在腹部,秋天在左足,冬天在右足,四季各换地方。”以前见到猎人偶然想起问起,众人都说不然,这种说法实在不足为据。熊罴的毛不温润,皮质粗厚,古人用它做皮衣。《大东》诗说:“熊罴是裘。”现在没有用的,因为熊罴毛色都是黑色。《尔雅》说有黄白花纹,陆玑疏说有黄赤色。《尔雅》又说魋像小熊,偷取毛色而黄,郭璞注说:“现在平山中有这种兽,形状像熊但尾巴小,俗呼为赤熊。”《大雅·韩奕》诗说:“赤豹黄罴。”这是熊罴皮毛有黄色的了。虺蛇都是毒虫,蛇类不一:乌蛇、白蛇、黄色蛇、赤蛇、青蛇,按颜色命名;王蛇、线蛇、花蛇、两头蛇,按形状命名;巴蛇、蕲蛇、常山蛇,按地名命名,而总名叫蛇。《酉阳杂俎》有草蛇、水生蛇、木蛇、土蛇四种。《埤雅说:“牛用鼻子听,蛇用眼睛听。”《尔雅翼》说:“蛇经常饥饿,每次吃得稍饱,就再次蜕皮。”冬天含土冬眠,等到出蛰就吐出来。草蛇能在草上行走,俗名叫草啸子;水蛇,居住在水泽,俗名叫水长虫;木蛇栖息在树上,与树皮相似,俗名叫贴树皮;土蛇,土黄色,也居住在土穴。又有一种蛇,比各种蛇都大,皮呈黑黄花纹,俗名叫乌稍蛇,大概是蟒属。虺也是蛇类,但它的毒性比蛇更厉害。关中左边有蛇没有虺,南方炎热之地,虺毒如火,所以北方气候寒冷,没有这种东西。《尔雅·释鱼》说:“蝮虺,宽三寸,头大如拇指。”《说文解字》“虺”作“虫”,注说:“虫,一名蝮。”《诗缉》引用舍人说:“江淮以南叫蝮,江淮以北叫虺。”《博物志》说:“蝮蛇秋天毒性最盛,无处蜇咬,啃咬草木以泄其气,草木就死了。人砍柴被草木所伤,刺入者也杀人。”柳宗元《蝮蛇文》说:“眼睛兼具蜂虿之毒,颜色混杂如泥涂,它的颈部收缩羞愧,它的腹部迟疑不前,跛鼻钩牙,从榛莽中穴居而出。”积蓄怒气而盘绕,含着毒液而奔走。《抱朴子》说:“蛇类最多,只有蝮蛇咬人最急,但只要及时用刀割去疮肉,扔在地上,那肉像火烤一样沸腾,一会儿烧焦成灰,人才能活命。”苏氏《本草》说:“蝮有四只脚,能跳过来咬人,咬后即跳上树,发出声音说‘斫木!斫木!’的不可救药。如果说‘博叔’,‘博叔’的还急治可救。”《楚辞·大招》说:“王虺骞只。”注说:“王虺,大蛇。”《招魂》说:“蝮蛇蓁蓁。”注说:“蝮,大蛇。”这里说虺蝮都是蛇。《汉书·田儋传》说:“蝮咬手就斩手,咬足就斩足。”应劭说:“蝮一名虺,咬人手足就割去其肉,不然就死。”颜师古注说:“《尔雅》《说文解字》都认为蝮就是虺。蝮蛇细颈大头,焦”

尾,色如绶文,文间有毛似猪鬣,鼻上有针,大者长七八尺,一名反鼻,非虺之类。虺若土色,所在有之,俗名土虺。”是许氏诸人皆以虺为蝮。颜氏言蝮别为一类,虺即土蛇,蝮有足,蛇无足,虺即段成式所言草木、水土四种之土蛇,非蝮也。凡蛇皆有毒,其毒在口,今之为蛇啮者,敷以雄黄即愈,受毒重者,以麝香烧烟熏之,立效,但不知可医虺毒否也。

译尾部,颜色像绶带的花纹,花纹间有毛像猪鬃,鼻子上有针,大的长七八尺,另一个名字叫反鼻,不是虺这一类。虺如果是土色,到处都有,俗名叫土虺。”因此许氏等人都把虺当作蝮。颜师古说蝮是另一类,虺就是土蛇,蝮有脚,蛇没有脚,虺就是段成式所说的草木、水土四种中的土蛇,不是蝮。大凡蛇都有毒,毒在嘴里,现在被蛇咬的人,敷上雄黄就好了,中毒重的,用麝香烧烟熏,立刻见效,只是不知道能不能医治虺毒。

○谁谓尔无牛九十其犉

毛传云:「黄牛黑唇曰犉。」《尔雅·释畜》云:「黑唇犉。」此不言黄牛者,以牛为土畜,黄为牛之本色,不待言也。《尔雅》又云:「牛七尺为犉。」邢疏云:「言牛黑唇犉,又云牛七尺为犉,是犉有二义。」尸子云:「大牛为犉,七尺。」

  ○谁知乌之雌雄

乌,反哺鸟也。凡鸟之雌雄难辨,犹可即其羽毛异色辨之。至于乌,则首尾纯黑,虽欲辨之以色,而色无别。《尔雅·释鸟》云:“鸟之雌雄不可别者,以翼,右掩左雄,左掩右雌。”此似可以辨鸟矣。然尝留心验之,见所畜之鸡鹜与来集之鸰鹊,亦有右掩左而雌,左掩右而雄者。《尔雅》之文,亦殊难据。况乌之偶尔飞来,浑然一色,即其左掩右、掩之翼,亦难遽分。于以见古诗人善体物也。

  ○哀今之人胡为虺蜴

虺为蝮蛇,蜴为蜥蜴。旧注谓虺蜴皆毒螫之虫。毛传云:蜴,螈也。郑笺云:虺蜴之性,见人则走,则似取其避人,不取其毒螫然者。此诗上言“维号斯言,有伦有脊”,是宜少安勿躁,敬听陈说,不似虺蜴见人即去,则与上文直接递下。而集传则云:“哀今之人,胡为肆毒以害人。”是此二语于上文另转一意,与笺异。盖传以蜴为螈,蝾螈也。《尔雅·释鱼》云:蝾螈,蜥蜴;蜥蜴,蝘蜓;蝘蜓,守宫也。则是合四名而总为一物,后儒分之为二。其处草泽者曰蝾螈、蜥蜴,其栖屋壁者曰蝘蜓、守宫。蜥蜴即今之马蛇,守宫即今之蝎虎。《本草》云:小而五色,尾青碧者名蜥蜴;小而缘墙壁,色黑者名蝘蜓。《汉书·东方朔传》云:武帝置守宫盂,下令朔射之。朔曰:“臣以为龙,又无角,谓之为蛇,又有足,跂跂脉脉,善缘壁。”是非守宫即蜥蜴。《本草》分蜥蜴、蝘蜓为二,《汉书》亦分守宫、蜥蜴为二。而蜥蜴亦言缘壁,似蜥蜴亦为守宫之属。邵晋涵《尔雅正义》云:此虫本一物而四名,而后世别为二者,则以在壁在草别之。《方言》云:守宫,秦晋西夏谓之守宫,或谓之蠦■〈虫廛〉或谓之蜥;易,南阳呼蝘蜓,其在泽中者谓之易蜴;南楚谓之蛇医,或谓之蝾螈;东齐海岱谓之螔■〈虫侯〉说文》云:在壁曰蝘蜓,在草曰蜥易。今蝘蜓食蝎者多,在壁间;其在草中者青绿色。盖本为一物,因所在而异其名。夫《尔雅》之释蝾螈为蜥蜴,亦犹芣苢之为车前,唐蒙之为女萝,虽多其名,而实为一物。是惟言在壁之守宫,未尝言在草之蛇医也。后儒因此二物形色相似,并之为一,又曲为之说。本为一物,因所在而异其名,岂知蛇医处草,永不入家;守宫栖壁,永不至野乎?关左呼蛇医曰马蛇,田间常有嘬虫为食,见人则急走,人倘逐之,则力惫不能行,口吐双歧黑舌,与蛇宛似。俗谓断蛇为二,马蛇则能使接合如一,故曰蛇医。呼守宫曰蝎虎,常见其在壁上以尾击蝎食之。《博物志》谓畜养守宫,食以朱砂,捣万杵,点妇女体,终身不灭,耦则落。是言此物能使妇女守闺也,故曰守宫。二物形最相似,首尾俱似蛇,有四足。马蛇色白黄,圆点花文;蝎虎色苍黑,横曲花文。马蛇之足滑,只能行野;蝎虎之爪涩,故能上墙。虽皆有毒,而未闻其螫人。常见小儿捉弄之,亦不知啮。是与虺为类,而实不类也。陆玑疏云:「虺蜴,一名蝾螈,蜴也。或谓之蛇医,如蜥蜴,青绿色,大如指,形状可恶。」此又以蜥蜴非蛇医,乃与蛇医相似者,又并虺蜴二物为一物,仍名蝾螈。不但与《尔雅》《说文》剌谬,试问蛇医、守宫外,果又有此一种虫邪?蝾螈既非蜥蜴,何以于蝾螈下又加「蜴」字邪?蛇医处处皆有,本无青绿色者,大亦不仅如指也。何杜撰至此也?或曰:「十二时虫,一名避役,出容州、交州诸处,状如守宫,身青色,大者长尺许,尾与身等,啮人不可治。」《岭南异物志》亦载此说。此似可为蜴能螫人之证。然诗人用物,惟取目前常见者,此忽取之域外,殊不可信。且此虫名「十二时」,不名「蜴」,不宜据之作附会

译谁说你没有牛,九十头都是犉牛。

毛传解释说:“黄牛黑唇的叫做犉。”《尔雅·释畜》说:“黑唇的牛叫犉。”这里不特别说明是黄牛,是因为牛属于土畜,黄色是牛的本色,不必多说。《尔雅》又说:“牛长七尺的叫做犉。”邢昺疏解释说:“说黑唇的牛叫犉,又说牛长七尺的叫犉,这说明‘犉’有两个含义。”《尸子》说:“大牛叫做犉,长七尺。”

谁能分辨乌鸦的雌雄?

乌鸦,是反哺的鸟。一般鸟类的雌雄难以辨别,还可以根据羽毛颜色的不同来分辨。至于乌鸦,则从头到尾都是纯黑色,即使想通过颜色来分辨,颜色也没有区别。《尔雅·释鸟》说:“雌雄无法区分的鸟,看翅膀,右翅盖住左翅的是雄性,左翅盖住右翅的是雌性。”这似乎可以用来辨别鸟类了。然而我曾留心观察,发现所饲养的鸡鸭以及飞来的鸰鹊,也有右翅盖左翅却是雌性、左翅盖右翅却是雄性的情况。《尔雅》的说法,实在难以作为依据。况且乌鸦偶尔飞来,浑然一体都是黑色,即使看它左翅盖右翅或右翅盖左翅,也难以立刻分辨。由此可以看出古代诗人善于体察事物。

哀叹现在的人,为什么像虺和蜴一样?

虺是蝮蛇,蜴是蜥蜴。旧注认为虺和蜴都是有毒能螫人的虫。毛传解释说:蜴,就是螈。郑玄笺注说:虺和蜴的习性,见到人就逃跑,所以是取它们避人的特性,而不是取它们有毒能螫人的特性。这首诗上面说“维号斯言,有伦有脊”,意思是应当稍微安静不要急躁,恭敬地听取陈述,不像虺和蜴见到人就立刻离开,这样与上文直接衔接。而《集传》却说:“哀叹现在的人,为什么肆意施毒来害人。”这是这两句话在上文另转了一个意思,与郑笺不同。大概是因为传注把蜴解释为螈,即蝾螈。《尔雅·释鱼》说:蝾螈,就是蜥蜴;蜥蜴,就是蝘蜓;蝘蜓,就是守宫。这是把四个名字总括为一种动物,后来的儒者把它们分为两种。生活在草泽中的叫蝾螈、蜥蜴,栖息在屋壁上的叫蝘蜓、守宫。蜥蜴就是现在的马蛇,守宫就是现在的蝎虎。《本草》说:小而五色,尾巴青碧色的名叫蜥蜴;小而攀爬墙壁,颜色黑色的名叫蝘蜓。《汉书·东方朔传》说:汉武帝放置守宫在盂中,命令东方朔射它。东方朔说:“我以为它是龙,又没有角;说是蛇,又有脚,跂跂脉脉,善于攀爬墙壁。”这说明守宫就是蜥蜴。《本草》把蜥蜴和蝘蜓分为两种,《汉书》也把守宫和蜥蜴分为两种。而蜥蜴也说攀爬墙壁,似乎蜥蜴也是守宫的一类。邵晋涵《尔雅正义》说:这种动物本来是一种而有四个名字,后世把它们分为两种,是因为在墙壁和在草泽中不同而区分的。《方言》说:守宫,秦晋西夏地区称为守宫,有的称为蠦螴,有的称为蜥;易,南阳地区称为蝘蜓,在泽中的称为易蜴;南楚地区称为蛇医,有的称为蝾螈;东齐海岱地区称为螔侯。《说文》说:在墙壁上的叫蝘蜓,在草中的叫蜥易。现在蝘蜓吃蝎子的多,在墙壁间;在草中的青绿色。大概本来是一种动物,因为所在的地方不同而名字不同。《尔雅》解释蝾螈为蜥蜴,也就像芣苢就是车前,唐蒙就是女萝,虽然名字多,但实际是一种动物。这是只说了在墙壁上的守宫,没有说在草中的蛇医。后来的儒者因为这两种动物形色相似,把它们合并为一种,又曲解来说明。本来是一种动物,因为所在的地方不同而名字不同,哪里知道蛇医处在草中,永远不进人家;守宫栖息在墙壁上,永远不到野外呢?关左地区称蛇医为马蛇,田间常有它吃虫子,见到人就急忙逃跑,人如果追赶它,它就力气耗尽不能行走,口吐双歧黑舌,与蛇很像。俗话传说断蛇为二,马蛇能使它接合如一,所以叫蛇医。称守宫为蝎虎,常见它在壁上用尾巴击打蝎子吃它。《博物志》说:饲养守宫,喂它朱砂,捣一万杵,点在妇女身上,终身不灭,交合则脱落。这是说这种动物能使妇女守闺,所以叫守宫。两种动物形状最相似,首尾都像蛇,有四只脚。马蛇颜色白黄,有圆点花纹;蝎虎颜色苍黑,有横曲花纹。马蛇的脚滑,只能在野外行走;蝎虎的爪子涩,所以能上墙。虽然都有毒,但没听说它们螫人。常见小孩捉弄它们,也不知道咬人。这与虺同类,但实际上不类似。陆玑疏说:“虺蜴,一名蝾螈,就是蜴。有的称为蛇医,像蜥蜴,青绿色,大如手指,形状可恶。”这又把蜥蜴当作不是蛇医,而是与蛇医相似的,又把虺蜴两种动物合并为一种,仍叫蝾螈。这不仅与《尔雅》《说文》相违背,试问蛇医、守宫之外,果真又有这种虫子吗?蝾螈既然不是蜥蜴,为什么在蝾螈下面又加“蜴”字呢?蛇医处处都有,本来没有青绿色的,大也不仅如手指。为什么杜撰到这种地步呢?有人说:“十二时虫,一名避役,出产于容州、交州等地,形状像守宫,身体青色,大的长约一尺,尾巴与身体等长,咬人无法治疗。”《岭南异物志》也记载了这个说法。这似乎可以作为蜴能螫人的证据。然而诗人用物,只取眼前常见的,这忽然取用域外的,实在不可信。况且这种虫子名叫“十二时”,不叫“蜴”,不适宜据此作为附会。

也。

  ○田卒污莱

译也。

○田地最终荒芜长满杂草。

孔疏云:「莱者,草秽之名,此即藜也。」见《南山有台》。

  ○不敢暴虎

  虎山兽名见大叔于田

  ○宛彼鸣鸠翰飞戾天

鸣鸠,鹘鸼也。鸠类不一,何以知为鹘鸼?曰:以此诗言戾天,知之。盖鹘为鸦鹘,形似雀鹰;雀鹰之取鸟以爪攫,鸦鹘之取鸟以翼击。鹘翼最健,奋翮上飞,转瞬之顷,剌入霄汉。鸣鸠之飞似之,故有鹘名。鸼鸠同音,是鸼即鸠。若斑鸠则为祝鸠,性好横飞,一飞即止,不能戾天,故知鸣鸠为鹘鸼也。毛传云:「宛,小貌。」鸣鸠,鹘雕。或疑雕为鸼之讹,而杜预《左传》注亦以鹘鸼作鹘雕。鹘雕同为鸷鸟,雕字非讹,不必疑也。《尔雅·释鸟》云:「鶌鸠,鹘鸼。」郭注云:「似山鹊而小,尾短,青黑色,多声。」今江东亦呼为鹘鸼。鸟惟鸣则有声,郭曰「多声」,是亦以鸣鸠为鹘鸼也。《本草》云:「鹘鸼,一名鹘嘲,北人呼为□鷜鸟,其鸣云『钩辀格磔』,自呼也。」邵氏《尔雅正义》云:「鹘鸼好以春朝鸣,其声连属如相贯,故郭以为多声。」此言鹘鸼之鸣在朝,而其鸣实无定候。今当日暮,鹘鸼羣飞绕村而鸣,声连不断,愈飞愈高,至于云表,则见其鸣恒在暮也。《礼·月令》「季春之月,鸣鸠拂其羽」,《太平御览》引蔡邕章句曰:「鹘鸠也。鸠先是时鸣,故称鸣鸠。拂,犹抟也。阳气所感,故抟羽。」是鹘鸠即鹘鸼,此鸣鸠为鹘鸼之证,而拂羽为抟羽,亦为戾天之证。《诗缉》云:「鸣鸠,鹘鸼也。」即《氓》诗「食葚之鸠」,郯子所谓「鹘鸠氏司事」也。《庄子》所谓「鷽鸠」,非斑鸠也。山阴陆氏云:「《庄子》所谓鷽鸠笑之者也,多声故名鸣鸠。」小物决起而飞,抢榆枋,时则不至,控于地而已矣。今飞鸣戾天,勉强故也。陆玑谓「一名斑鸠,似鹁鸠而大,项有绣文,斑然」,与此鹘鸠全异。玑之言非夫,以鸣鸠为斑鸠固非,而以鸣鸠为鷽鸠亦非。鷽鸠为山鹊,鸣鸠俗名青鵳子。《广雅》云:「鵳,鷤也,鹞属。」此鸟形似鹞,故曰鵳。此鸟羽为青蓝色,故鵳曰青。且飞且鸣,倦息于树,从未见其控地,欲与鷽鸠比附,转言翰飞为勉强,则亦不识物性矣。此鸟不能营巢,惟夺鹊巢以伏雏,形似鹰,木属为。鹰所化,仲春鹰化为鸠,此鹰为雀鹰,此鸠为鸣鸠。他鹰不化鸠,他鸠皆非鹰所化也。古帝纪官鹘鸠司事,以其春来冬去也。若斑鸠,则四时皆有。鸣鸠不食桑葚,食桑葚者为鸤鸠。传说本误,严注又袭毛传之误。或曰斑鸠孝鸟,与下有怀二人相关。不知此诗所取意,在戾天以鸠飞之高,兴所念之远,义又别也。

  ○中原有菽庶民采之

毛传云:「菽,藿也。力采者则得之。」孔疏云:「菽,云采之,明采取其叶。」

  ○螟蛉有子蜾蠃负之

毛传云:「螟蛉,桑虫也。蜾蠃,蒲卢也。负,持也。」《尔雅·释虫》云:「螟蛉,桑虫。果蠃,蒲卢。」郭注云:「螟蛉,俗谓之桑蟃。果蠃,即细腰螽也,俗呼为蠮螉。」则是螟蛉为虫,蜾蠃为螽,二者非相似之物。郑笺云:「蒲卢取桑虫之子,负持而去,煦育养之,以成其子。」《说文》云:「螟,蠕,桑虫也。□蠃,蒲卢,细腰土蠭也。天地之性,细腰纯雄无子。」是蛉作■〈虫霝〉蜾作□夆??作蠭,字画各异,而训诂无异。《陆疏》云:「螟蛉者,桑上小青虫也,似步屈,其色青而细小,或在草叶上。蜾蠃,土蜂也,一名蒲卢,似蜂而小腰,取桑虫负之于木空中,或书简笔筒中,七日而化为其子。」里语云:「呪云,象我,象我。」盖步屈即尺蠖,桑上亦有此虫。螟蛉似步屈,而腰间有足,似蚕而纤细,口吐丝悬树上,槐桑树上最多,曰桑虫,是桑树上之虫也。蜾蠃为土蜂,为其衔土作窠,故名。蜂属之腰皆细,而蜾蠃比他蜂俱小,衔虫入窠之候,必鸣一二刻始飞去。陆云:「象我,象我。」此亦会意之言。今俗则云:「似我,似我。」也闻之亦近似焉。许氏、陆氏言虫化蜂说同于郑,而陆说尤详。扬雄《法言

译孔颖达疏说:“莱,是杂草污秽的名称,这里就是指藜。”见《南山有台》篇。

○不敢暴虎

虎,山兽的名称,见《大叔于田》篇。

○宛彼鸣鸠翰飞戾天

鸣鸠,就是鹘鸼。鸠的种类不一,怎么知道是鹘鸼呢?回答说:根据这首诗里说“戾天”,就可以知道。大概鹘就是鸦鹘,形状像雀鹰;雀鹰捕捉鸟用爪子攫取,鸦鹘捕捉鸟用翅膀击打。鹘的翅膀最强健,奋力振翅向上飞,转眼之间,就刺入云霄。鸣鸠的飞行像它,所以有鹘的名称。鸼和鸠同音,所以鸼就是鸠。如果是斑鸠,那就是祝鸠,生性喜欢横着飞,一飞就停,不能高飞至天,所以知道鸣鸠是鹘鸼。毛亨传解释说:“宛,小的样子。”鸣鸠,是鹘雕。有人怀疑“雕”是“鸼”的错字,而杜预在《左传》注里也把鹘鸼写成鹘雕。鹘雕同为猛禽,“雕”字不是错字,不必怀疑。《尔雅·释鸟》说:“鶌鸠,就是鹘鸼。”郭璞注说:“像山鹊但小,尾巴短,青黑色,叫声多。”现在江东也把它叫做鹘鸼。鸟只有鸣叫才有声音,郭璞说“多声”,也是把鸣鸠当作鹘鸼。《本草》说:“鹘鸼,一名鹘嘲,北方人叫它□鷜鸟,它的叫声是‘钩辀格磔’,是自呼其名。”邵氏《尔雅正义》说:“鹘鸼喜欢在春晨鸣叫,它的声音连续不断像互相贯穿,所以郭璞认为它多声。”这里说鹘鸼的鸣叫在早晨,但它鸣叫其实没有固定的时候。现在到了傍晚,鹘鸼成群绕着村子飞鸣,声音连绵不断,越飞越高,直到云层之上,就看见它鸣叫常在傍晚。《礼记·月令》说“季春之月,鸣鸠拂其羽”,《太平御览》引用蔡邕的章句说:“是鹘鸠。鸠在此之前鸣叫,所以称鸣鸠。拂,就是抟的意思。受到阳气的感应,所以抟动羽毛。”这是鹘鸠就是鹘鸼的证据,而拂羽就是抟羽,也是高飞至天的证据。《诗缉》说:“鸣鸠,就是鹘鸼。”也就是《氓》诗中“食葚之鸠”,郯子所说的“鹘鸠氏司事”。《庄子》所说的“鷽鸠”,不是斑鸠。山阴陆氏说:“《庄子》所说的鷽鸠嘲笑它,因为多声所以叫鸣鸠。”小物体突然起飞,撞到榆树枋木上,有时飞不到,就控制在地上了。现在飞鸣高至天,是勉强所致。陆玑说“一名斑鸠,像鹁鸠但大,颈项有绣纹,斑斑然”,这与鹘鸠完全不同。陆玑的话不对,把鸣鸠当作斑鸠固然不对,把鸣鸠当作鷽鸠也不对。鷽鸠是山鹊,鸣鸠俗名青鵳子。

《广雅》说:“鵳,就是鷤,属于鹞类。”这鸟形状像鹞,所以叫鵳。这鸟羽毛是青蓝色,所以鵳叫青。一边飞一边鸣,疲倦时在树上休息,从未见它控制在地,想把它与鷽鸠相比附,反而说翰飞是勉强,那也是不识物性了。这鸟不能筑巢,只夺取鹊巢来孵化雏鸟,形状像鹰,属于木类。鹰所化生的,仲春时鹰化为鸠,这鹰是雀鹰,这鸠是鸣鸠。其他鹰不化鸠,其他鸠都不是鹰所化生的。古代帝王设立官职鹘鸠司事,是因为它春来冬去。如果是斑鸠,则四季都有。鸣鸠不吃桑葚,吃桑葚的是鸤鸠。传说本来有误,严粲注又沿袭毛传的错误。有人说斑鸠是孝鸟,与下文怀念二人相关。不知道这首诗所取的意旨,在于用鸠飞得高来兴起所思念的远,意义又不同了。

○中原有菽庶民采之

毛亨传解释说:“菽,就是豆叶。用力采集的人就能得到它。”孔颖达疏说:“菽,说采集它,明显是采取它的叶子。”

○螟蛉有子蜾蠃负之

毛亨传解释说:“螟蛉,是桑虫。蜾蠃,是蒲卢。负,是持拿。”《尔雅·释虫》说:“螟蛉,桑虫。果蠃,蒲卢。”郭璞注说:“螟蛉,俗称为桑蟃。果蠃,就是细腰螽,俗呼为蠮螉。”那么螟蛉是虫,蜾蠃是螽,二者不是相似的东西。郑玄笺说:“蒲卢取桑虫的幼子,背负持拿而去,温暖养育它,以成为它的子女。”《说文》说:“螟,蠕,桑虫。□蠃,蒲卢,细腰土蜂。天地的本性,细腰纯雄无子。”那么蛉作■〈虫霝〉,蜾作□夆,蠃作蠭,字画各异,而训诂没有不同。《陆疏》说:“螟蛉,是桑上小青虫,像步屈,颜色青而细小,或在草叶上。蜾蠃是土蜂,一名蒲卢,像蜂但腰细,取桑虫背负在木头空处,或书简笔筒中,七天就化为它的子女。”民间俗语说:“咒语说,像我,像我。”大概步屈就是尺蠖,桑上也有这种虫。螟蛉像步屈,而腰间有足,像蚕但纤细,口吐丝悬挂在树上,槐桑树上最多,叫桑虫,是桑树上的虫。蜾蠃是土蜂,因为它衔土做窝,所以得名。蜂属的腰都细,而蜾蠃比其他蜂都小,衔虫入窝的时候,必鸣叫一二刻才飞去。陆玑说:“像我,像我。”这也是会意的话。现在俗话则说:“似我,似我。”也听说过,也近似。许慎、陆玑说虫化蜂的说法同于郑玄,而陆玑的说法尤其详细。扬雄《法言》

》亦谓:「螟蛉之子,殪而逢,果蠃祝之曰:『类我,类我。』久则肖之矣。」夫先儒解经,多有师承,蜂负桑虫化为其子,与诲子式谷意似相关,故后学多信从之。至于陶贞白着《本草》,而其说忽异曰:「今有一种蜂,黑色,蜂甚细,衔泥入于人屋及器物边作房,如并竹管,其生子如粟米大,置中乃捕取草上青蜘蛛十余枚,满中仍塞口以待其子大为粮也。其一种入竹管中者,亦取草上青虫。」《诗》云:「螟蛉有子,蜾蠃负之。」言细腰之物无雌,取青虫教祝变成已子,斯为谬矣。作诗未审,而夫子何为因其僻邪?此言螟蛉不能化蜂,蜾蠃自能生子,乃负螟蛉饲子,非取其化。陶氏之说异于先儒者一也。韩保升云:「螟蛉,桑虫也。蜾蠃,蒲卢也。言蒲卢负桑虫以成其子也。今有人候其封穴,坏而看之,见有卵似粟,在死虫之上,果如陶说。盖诗人知其大,而不知其细也。是韩氏亦言蜂自有子,不待虫化。说遵陶氏,异于先儒者二也。李含光曰:「视变成子,近有数见者,非虚言也。」苏颂曰:「物类变化,固不可度。蚱蝉生于转丸,衣鱼生于瓜子之类,非一。桑虫蜘蛛之变为蜂,不为异也。如陶所说卵如粟者,未必非祝虫而成之者。」此二说与先儒合,而寇宗奭《本草拾遗》又非之曰:「诸家之说,不敢舍诗之义。尝坼窠视之,果有子如粟米大,色白而微黄,所负青虫却在子下,不与诸虫相着。陶说近之。」此寇氏说同韩氏,仍主陶说。韩氏之说犹闻于人,寇氏之说得之目覩。李、苏之说不足取信也。异于先儒者三也。李时珍曰:「蠮螉之说各异,今考诸说,并验其卵及蜂之双双往来,必是雌雄,当以陶氏、寇氏之说为正,李氏、苏氏之说为误。盖果蠃自有卵如粟,寄在虫身,其虫不死不生,久则渐枯,子大食之而出,正如蝇卵附于蚕身,久则卵化穴茧而出也。」列子言纯雄无雌,庄子言细腰者化,则自古已失之矣。今屡破其房,见子与他虫同处,或子已去而虫存空壳,或虫成蛹而子尚小,盖虫终不坏,至成蛹,子乃食之而出。此说义亦主陶,为亲自历验之语,比韩、寇之说尤详。异于先儒者四也。严华谷《诗缉》引《解颐新语》云:「说者考之不精,乃谓蜾蠃取桑虫负之,七日化为其子。虽扬雄亦有『类我,类我,久则肖之』之说。近世诗人取蜾蠃之巢毁而视之,乃自有细卵如粟,寄螟蛉之身以养之,其螟蛉不生不死,蠢然在穴中,久则螟蛉渐枯,其卵日益长大,乃为蜾蠃之形,穴窍而出。盖此不独取螟蛉,亦取小蜘蛛置穴中,寄卵于蜘蛛腹胁之间,其蜘蛛亦不生不死,久之蜘蛛尽枯,其子乃成。今人养晚蚕者,苍蝇亦寄卵于蚕身,久之其卵为蝇穴茧而出,殆物。」类之相似者,列子云:「纯雌其名大腰,纯雄其名大蠭。」庄子云:「细腰者化。」说文云:「天地之性,细腰纯雄无子。」此皆信说诗者之言也。此综陶、韩、寇、李诸家之说,而其义则全袭李氏。其言「蝇卵寄蚕」,犹小有误者,盖寄卵于蚕之蝇为青蝇,非苍蝇。穴茧出者为蛆,由蛆再变蝇。穴茧时尚未为蝇,凡养蚕之家皆常见之。然其取蜾蠃之生,不取螟蛉之化,言甚辨也。异于先儒者五也。余因后人之说异于先儒,尝于书屋见有衔土为窠之蜂,亦屡破而验之。见蜂始生之子寄于他虫身者,形如米粒,黄白色,长而不圆;少大者形如巨蛆,再大者有头足,再大则生翼欲出矣。其未成者虫蛛盈窠,将成者虫蛛为蜂子蚀残。蜂已飞去,则此穴已空,惟余虫蛛蜕皮也。是蜂长成之候,则虫蛛无余。陶氏诸家之说,洵不诬矣。苏氏言其如粟之卵,未必非由祝虫而成。然一穴之内,负虫至于十数,则当尽化为蜂,何以一穴内仅成一蜂邪?岂惟祝一虫,余虫未尝祝邪?详察诸说,复绎诗意,是非诗人不善体物,亦非圣人因诗之僻。诗殆言「螟蛉蜾蠃异类犹可负之以生其子」,岂父子天性相关独不可教诲以善,使其似之哉?诗中比兴类取大义,此诗先言采菽,继言负蛉,以上四句

译《诗经》也说:“螟蛉的幼虫,被蜾蠃捕获后,蜾蠃对它祝祷说:‘像我,像我。’时间久了,螟蛉就会变得像蜾蠃了。”那些先儒解释经典,大多有师承渊源,认为蜾蠃背负桑虫使其化为己子,这与教诲子女成为良善之人的用意似乎相关,所以后来的学者多信奉并遵从这一说法。

至于陶弘景撰写《本草》,他的说法忽然不同,说:“现在有一种蜂,黑色,蜂身很细小,衔泥进入人的房屋及器物旁边筑巢,像并排的竹管,它生的卵像粟米一样大,放在巢中,然后捕捉草上的青蜘蛛十多个,装满巢中后封住口,等待幼蜂长大作为粮食。其中一种进入竹管中的蜂,也捕捉草上的青虫。”《诗经》说:“螟蛉有子,蜾蠃负之。”意思是细腰蜂没有雌性,捕捉青虫祝祷使其变成自己的儿子,这是错误的。作诗的人没有审察清楚,而孔子为什么要因为这种偏僻邪谬的说法而采信呢?这里说螟蛉不能化为蜾蠃,蜾蠃自己能生卵,只是背负螟蛉来喂养幼子,并不是取螟蛉来转化。陶氏的说法与先儒不同,这是第一点。

韩保升说:“螟蛉,是桑虫。蜾蠃,是蒲卢。意思是蒲卢背负桑虫来成就它的儿子。现在有人守候在蒲卢封穴的时候,破坏巢穴观看,看到有卵像粟米一样,在死虫的上面,果然如陶氏所说。大概是诗人知道大概,而不知道细节。这样韩氏也说蜂自己有卵,不等待虫来转化。韩氏的说法遵循陶氏,与先儒不同,这是第二点。

李含光说:“观看虫变成蜂,近来有好几次见到,不是虚妄之言。”苏颂说:“物类的变化,本来不可推测。蚱蝉生于转丸,衣鱼生于瓜子之类的情况,不止一种。桑虫、蜘蛛变成蜂,不算奇异。像陶氏所说的卵像粟米一样,未必不是祝祷虫而形成的。”这两种说法与先儒相合,而寇宗奭在《本草拾遗》中又反驳说:“各家的说法,我不敢舍弃《诗经》的原意。曾经拆开巢穴观看,果然有子像粟米一样大,颜色白而微黄,所背负的青虫却在子下面,不与各种虫相接触。陶氏的说法接近真相。”这里寇氏的说法同韩氏,仍然主张陶氏的说法。韩氏的说法只是听人说,寇氏的说法是亲眼所见。李氏、苏氏的说法不足以取信。与先儒不同,这是第三点。

李时珍说:“关于蠮螉的说法各异,现在考证各种说法,并验证其卵及蜂双双往来的情况,必定是有雌雄的,应当以陶氏、寇氏的说法为正确,李氏、苏氏的说法为错误。大概蜾蠃自己有卵像粟米一样,寄在虫身上,那虫不死也不生,时间久了逐渐干枯,幼子长大了吃它然后出来,正如蝇卵附在蚕身上,时间久了卵孵化穿破茧出来一样。”《列子》说纯雄无雌,《庄子》说细腰者能化,那么自古以来就已经错了。现在多次破坏它们的巢穴,看到幼子与其他虫同在,或者幼子已经离去而虫只剩空壳,或者虫变成蛹而幼子尚小,大概虫最终不坏,直到变成蛹,幼子才吃它出来。这个说法义理也主张陶氏,是亲自经历验证的话,比韩氏、寇氏的说法更详细。与先儒不同,这是第四点。

严华谷《诗缉》引用《解颐新语》说:“解说的人考察不精细,于是说蜾蠃取桑虫背负,七天化为己子。虽然扬雄也有‘像我,像我,久则肖之’的说法。近世诗人取蜾蠃的巢毁掉观看,发现它自有细卵像粟米一样,寄在螟蛉身上来养育,那螟蛉不生不死,蠢然在穴中,时间久了螟蛉逐渐干枯,那卵日益长大,于是变成蜾蠃的形状,穿破窍穴出来。大概这不仅取螟蛉,也取小蜘蛛放在穴中,寄卵在蜘蛛腹胁之间,那蜘蛛也不生不死,时间久了蜘蛛全部干枯,幼子才长成。现在人养晚蚕的,苍蝇也寄卵在蚕身上,时间久了那卵变成蝇穿破茧出来,大概是物类相似。”《列子》说:“纯雌名叫大腰,纯雄名叫大蠭。”《庄子》说:“细腰者能化。”《说文》说:“天地的本性,细腰纯雄无子。”这些都是相信《诗经》说法的人的话。这里综合陶、韩、寇、李诸家的说法,而其义理则完全沿袭李氏。他说“蝇卵寄蚕”,还稍有错误,大概寄卵在蚕身上的蝇是青蝇,不是苍蝇。穿破茧出来的是蛆,由蛆再变成蝇。穿破茧时还不是蝇,凡是养蚕的人家都常见到。然而他取蜾蠃的生,不取螟蛉的化,话说得很明白。与先儒不同,这是第五点。

我因为后人的说法与先儒不同,曾经在书屋见到有衔土筑巢的蜂,也多次破坏巢穴来验证。看到蜂刚生的幼子寄在其他虫身上的,形状像米粒,黄白色,长而不圆;稍大一点的形状像大蛆,再大一点的有头足,再大就生出翅膀想要出来了。那些未成形的,虫蛛充满巢穴,将要成形的,虫蛛被蜂子侵蚀残破。蜂已经飞去,那么这巢穴已经空了,只剩余虫蛛的蜕皮。这是蜂长成的时候,虫蛛就没有剩余了。陶氏诸家的说法,确实不虚假。苏氏说那像粟米的卵,未必不是由祝祷虫而形成的。然而一个巢穴之内,背负的虫多达十多个,那么应当全部化为蜂,为什么一个巢穴内只形成一只蜂呢?难道只祝祷一只虫,其余的虫不曾祝祷吗?详细考察各种说法,再次推绎诗意,这不是诗人不善于体察事物,也不是圣人因为诗的偏僻而采信。诗大概说的是“螟蛉、蜾蠃不同类尚且可以背负它来生养它的儿子”,难道父子天性相关,独独不可以教诲以善,使其像自己吗?诗中比兴一类取大义,这首诗先说采菽,接着说负蛉,以上四句

兴下二句。若式谷黏合,蛉蠃立解,则采菽又作何解?诗义无误,恐儒者之解有误。陶氏诸说得之目验,毋曰先儒之说必不可破也。学者说经宜求其是,前人有误,未尝必欲后人袭之,致一误再误。邵晋涵注《尔雅》,坚执旧说,则是以耳为目,惜当时无人亲执此物,使彼目验之。

译兴下二句。如果“式谷”与“黏合”相类,蛉蠃之属便能立即解释清楚,那么《采菽》又该如何解释呢?《诗经》的本义没有错误,恐怕是儒者的解释有错误。陶氏的各种说法得到了目验的证实,不要说先儒的说法必定不可推翻。学者解释经典应当追求正确,前人如果有错误,未必一定要后人沿袭,导致一错再错。邵晋涵注释《尔雅》,固执地坚持旧说,这就是以耳代目,可惜当时没有人亲自拿着这种实物,让他亲眼验证一下。

○题彼脊令载飞载鸣

脊令,水鸟,一名雝渠,今名颠尾鸟,即郭景纯所谓“飞则鸣,行则摇”者也。常棣言“脊令在原”,义取其行之摇,有不安之象,以兴急难。此诗言“脊令”之题,义取其“飞则鸣”,有图远之义,以兴迈征。《禽经》言“脊令友悌”。诗中两言此鸟,皆喻兄弟。因知不识物性者,不可以说诗。

  ○交交桑扈率场啄粟

桑扈小鸟,处处皆有人所常畜。或以为今之蜡觜,则误。《尔雅·释鸟》云:“桑扈,窃脂。”毛传云:“桑扈,窃脂也。”郑笺云:“窃脂,肉食。今乃无肉而循场啄粟,失其天性,不能以自活。”传训桑扈名“窃脂”,本《尔雅》笺虽言桑扈肉食,而未言其肉之必出于窃也。陆疏云:“桑扈,青雀,也好窃人脯肉及脂膏,故曰窃脂。”郭氏《尔雅正义》亦云:“桑扈,俗谓之青雀觜,曲食肉,好盗脂膏,因名。”云如是,则“窃脂”之名,盖由于盗窃脂膏名之矣。而孔仲达驳之云:“诸儒说‘窃脂’,皆谓窃人脂膏也。即如此言‘窃元’‘窃黄’,岂复窃盗元黄乎?”《尔雅·释兽》云:“虎,窃毛。谓虦猫魋,小如熊,窃毛而黄。”“窃毛”皆为浅毛。“窃”即古“浅”字。“窃元”浅黑也,“窃蓝”浅青也,“窃黄”浅黄也,“窃丹”浅赤也。则“窃脂”为浅白也。夫孔氏训“窃”为“浅”,引《尔雅》“窃毛”为据,是言脂可盗,毛不可盗也。语辨而明。邵晋涵《尔雅正义》云:“孔疏所辨,非徒不达物性,又不明于诗义也。”今桑扈色青翠,春暮常在丛荟间。孔疏定为浅白,当由未识此鸟,以臆决之。且三百篇善言物性,前后互见,宜得会通。《诗》不云乎:“交交桑扈,有莺其羽。”又云:“交交桑扈,有莺其领。”毛传云:“莺然有文章。”是“莺”者,指其色之青翠而言。后世以“黄离”为黄莺,亦言其文采也。若如孔疏以桑扈为浅白之鸟,然则白鷢、白鹭亦可云“有莺其羽”“有莺其领”乎?夫物性各殊,不可以强词而夺。桑扈窃肉而食,其性然也。《淮南说林训》云:“马不食脂,桑扈不啄粟,非廉也。”则是桑扈之窃食脂膏,古人尽物之性以正其名,至今可得之目验,岂得强所不知,断为浅白哉?至于“窃蓝”“窃黄”“窃”自为浅,不得与“窃脂”一例。“尔雅”命名有取谐声者,如“鶌鸠”之名“鹘鸼”,“鸤鸠”之名“鴶鵴”,有象其形者,如“燕”为“白脰鸟”,“仓庚”为“黧黄”,以及“窃蓝”“窃黄”皆是也。有指其事者,如“鳭鹩”为“剖苇”,“鷏”为“蟁母”,“鴷”为“斲木”,暨“桑扈”为“窃脂”皆是也。古人命物之名,原未尝预立定制。孔疏徒知窃有浅义,遂欲并窃脂而训为浅白。然则释鸟有鷣负雀,谓鷣能捉雀;释虫有草虫负蠜,岂可谓草虫之负蠜乎?蠦■〈虫肥〉一名负盘,岂可谓能负盘匜乎?以是推之,则窃脂之窃为盗窃之窃,窃蓝、窃黄与兽类之窃毛为窃浅之窃,义本殊途,言各有当。不穷物性而望文生义,此无异高叟为诗,多见其固也。夫孔氏驳旧注,而以窃元、窃黄相比,则是惟据本文;邵氏驳孔注,而以鷣、鴷、蠜、蜰相比,则是外寻枝节。《尔雅》于诸扈同一言窃,不宜浅盗互诂,此无庸辨。即以桑扈之色言之,其为浅白,人人习见,从未见有青翠色者。如以郭注为据,郭惟言其为青,而未言其为翠。今于浅白之色多呼曰青,如毳衣、如菼,正言毳衣为浅白色也。桑扈本属浅白之羽,而乃云青翠有文,又云得之目验,欲将谁欺?其或见鱼狗之类,妄以桑扈当之也?试以窃脂言之,彼桑扈日日求食,人岂能日日适野?即适野,亦不必定携脯肉也。如必待窃而食,则桑扈之不饿死者有几?如曰飞至人家窃食,则桑扈为野禽,恒栖林木,从未见其飞近人家至人院落者。盗肉之说本不足据,而邵氏乃津津言之,多方曲喻以攻孔疏,不知其所指孔氏之病,皆其本身自犯之病。为之备载其说者,以见多读古书最易滋佞,足以惑

译○ 题彼脊令,载飞载鸣

脊令是一种水鸟,又名雝渠,现在叫颠尾鸟,就是郭璞所说的“飞翔时鸣叫,行走时摇摆”的那种鸟。《常棣》篇说“脊令在原”,取义于它行走时摇摆的样子,象征不安定的状态,用来兴起急难之情。这首诗说“脊令”的题旨,取义于它“飞翔时鸣叫”,含有图谋远行的意思,用来兴起远行之意。《禽经》说“脊令友爱兄弟”。诗中两次提到这种鸟,都是用来比喻兄弟关系。由此可知,不了解物性的人,是不能解说《诗经》的。

○ 交交桑扈,率场啄粟

桑扈是一种小鸟,到处都有人经常饲养。有人认为是现在的蜡嘴鸟,这是错误的。《尔雅·释鸟》说:“桑扈,就是窃脂。”毛传也说:“桑扈,就是窃脂。”郑玄笺注说:“窃脂,吃肉类。现在却没有肉而沿着场地啄食粟米,丧失了它的天性,不能养活自己。”传注将桑扈命名为“窃脂”,本于《尔雅》;笺注虽然说到桑扈吃肉类,但并没有说它的肉一定来自偷窃。陆德明疏说:“桑扈,就是青雀,喜欢偷窃人的干肉和脂膏,所以叫窃脂。”郭璞《尔雅正义》也说:“桑扈,俗称为青雀嘴,弯曲着吃肉类,喜欢偷盗脂膏,因此得名。”如果是这样,那么“窃脂”这个名字,大概是因为偷盗脂膏而得名了。而孔颖达反驳说:“各位儒者解释‘窃脂’,都说偷窃人的脂膏。如果这样的话,‘窃元’‘窃黄’,难道又是偷盗黑色和黄色吗?”《尔雅·释兽》说:“虎,叫窃毛。指的是虦猫魋,小得像熊,毛色浅而黄。”“窃毛”都是指浅色的毛。“窃”就是古字的“浅”。“窃元”是浅黑色,“窃蓝”是浅青色,“窃黄”是浅黄色,“窃丹”是浅红色。那么“窃脂”就是浅白色了。孔氏将“窃”解释为“浅”,引用《尔雅》“窃毛”作为依据,意思是说脂可以偷盗,毛不可以偷盗。语言辨析得明白清楚。邵晋涵《尔雅正义》说:“孔疏所辨析的,不仅不通晓物性,也不明白《诗经》的含义。”现在桑扈颜色青翠,春末常在草丛间。孔疏定为浅白色,应当是因为不认识这种鸟,凭主观臆断决定的。况且《诗经》三百篇善于描述物性,前后互相印证,应当融会贯通。《诗经》不是说:“交交桑扈,有莺其羽”吗?又说:“交交桑扈,有莺其领”吗?毛传说:“莺然有文采。”这是“莺”字,指它的颜色青翠而言。后世以“黄离”为黄鹂,也是说它的文采。如果像孔疏那样把桑扈当作浅白色的鸟,那么白鷢、白鹭也可以说“有莺其羽”“有莺其领”吗?物性各不相同,不可以用强词夺理来改变。桑扈偷吃肉而食,是它的本性。《淮南子·说林训》说:“马不吃脂,桑扈不啄粟,不是因为廉洁。”这说明桑扈偷食脂膏,古人完全了解它的本性来给它命名,至今可以亲眼验证,怎么能强不知以为知,断定它是浅白色呢?至于“窃蓝”“窃黄”,“窃”自然是浅的意思,不能与“窃脂”一概而论。《尔雅》命名有取谐音的,如“鶌鸠”名叫“鹘鸼”,“鸤鸠”名叫“鴶鵴”;有象其形的,如“燕”是“白脰鸟”,“仓庚”是“黧黄”,以及“窃蓝”“窃黄”,都是如此。有指其事的,如“鳭鹩”是“剖苇”,“鷏”是“蟁母”,“鴷”是“斲木”,以及“桑扈”是“窃脂”,都是如此。古人给事物命名,原本没有预先设立固定的制度。孔疏只知道“窃”有浅的意思,就想把“窃脂”也解释为浅白色。那么《释鸟》有鷣负雀,说鷣能捉雀;《释虫》有草虫负蠜,难道可以说草虫背负蠜吗?蠦■〈虫肥〉一名负盘,难道可以说它能背负盘匜吗?由此推论,那么“窃脂”的“窃”是偷盗的“窃”,“窃蓝”“窃黄”与兽类的“窃毛”是浅的“窃”,意义本来不同,言语各有恰当之处。不穷究物性而望文生义,这无异于高叟作诗,多见其固执了。孔氏反驳旧注,而以“窃元”“窃黄”相比,这是只依据本文;邵氏反驳孔注,而以鷣、鴷、蠜、蠦相比,这是向外寻找枝节。《尔雅》对各种扈都同样说“窃”,不应该浅盗互解,这无需辩驳。即使就桑扈的颜色而言,它是浅白色,人人习见,从未见过青翠色的。如果以郭注为依据,郭注只说它是青色,而没有说它是翠色。现在对于浅白色的多称为青,如毳衣、如菼,正是说毳衣是浅白色的。桑扈本属浅白色的羽毛,却说青翠有文采,又说亲眼验证,想要欺骗谁呢?或许是将鱼狗之类,错当作桑扈了吧?试着以“窃脂”来说,那桑扈日日求食,人怎么能日日去野外?即使去野外,也不一定带着干肉。如果一定要等待偷窃才吃,那么桑扈不饿死的有几个?如果说飞到人家偷食,那么桑扈是野禽,常栖息在树林,从未见过它飞到人家院落里的。盗肉的说法本不足信,而邵氏却津津乐道,多方曲解来攻击孔疏,不知道他所指责孔氏的毛病,都是他自己犯的毛病。详细记载他的说法,是为了说明多读古书最容易滋生谄媚,足以迷惑

人听闻也。桑扈之性易驯,乡人常有畜者,大如蜡觜,羽色亦似觜,黑尖锐稍曲,黑眉如画,浅青白色,所以有窃脂名。嗉下翼间皆有花文,所以有莺羽、莺领之称。又有浅蓝、浅黄、浅黑、浅赤色者,此即《尔雅》所谓秋鳫窃蓝、冬□窃黄、夏□窃元、棘□窃丹者也。形体比雀微大,而好食雀,不能用力直攫,每乘雀之不意,搏而食之,或捉雀之雏,亦食虫类。《诗缉》引山阴陆氏说,言桑扈有二种,《尔雅》桑扈窃脂、鳭鹩剖苇,此桑扈之一种也。桑扈窃脂,棘扈窃丹。此桑扈之一种也。盖对剖苇言之,则窃脂者,所谓青质觜曲,食肉好盗脂膏者是也。对窃丹者言之,则窃脂者,所谓素质,其翅与领皆莺然而有文章者是也。夫鳭鹩即鹪鹩,是桃虫,非桑扈。棘扈为九扈之一,亦非桑扈。乃以《尔雅》两载桑扈于上下相连之文,并而为一。贾逵《左传》注:一春扈,二夏扈,三秋扈,四冬扈,五棘扈,六行扈,七宵扈,八桑扈,九老扈。此为九扈。若棘扈即桑扈,则九扈缺一扈矣。同名窃脂,一则盗窃脂膏,一则翅领莺然,不切窃脂立训,尤为怪事。总由不识此鸟,愈牵混而愈支离,其误愈远也。如此习见之鸟,而注释尚反复聚讼,不能断决,立言之难,尽信盖若此哉。关左因桑扈多声,俗呼曰麻啧啧。冬扈能捉鹑,俗呼曰鹌鹑鵽子,又呼曰冷啧啧。辽北呼桑扈曰白哱啰子,又呼之曰户不剌。

译人们听闻过这种鸟。桑扈的性情容易驯服,乡下人常常饲养它,大小如同蜡嘴鸟,羽毛颜色也像蜡嘴鸟,黑色的喙尖锐且微微弯曲,黑色的眉毛如同画上去一般,羽毛呈浅青白色,因此有“窃脂”的名称。喉囊下方和翅膀之间都有花纹,因此有“莺羽”、“莺领”的称呼。还有浅蓝色、浅黄色、浅黑色、浅红色的,这就是《尔雅》所说的秋鳫窃蓝、冬扈窃黄、夏扈窃元、棘扈窃丹。它的形体比麻雀稍大,却喜欢捕食麻雀,不能用力直接抓取,每次趁着麻雀不防备时,搏击并吞食它,或者捕捉麻雀的雏鸟,也吃昆虫。《诗缉》引用山阴陆氏的说法,说桑扈有两种,《尔雅》中的“桑扈窃脂”和“鳭鹩剖苇”,这是桑扈的一种。桑扈窃脂,棘扈窃丹,这是桑扈的另一种。大概相对于“剖苇”来说,“窃脂”是指那种青色质地、喙弯曲、食肉且喜好偷盗脂膏的鸟;相对于“窃丹”来说,“窃脂”是指那种白色质地,翅膀和颈部都呈莺色且有花纹的鸟。鳭鹩就是鹪鹩,是桃虫,不是桑扈。棘扈是九扈之一,也不是桑扈。于是将《尔雅》中上下相连的两处“桑扈”合并为一种。贾逵在《左传》注中说:一春扈,二夏扈,三秋�4,四冬扈,五棘扈,六�5扈,七宵扈,八桑扈九老扈。这就是九扈。如果棘扈就是桑扈,那么九扈中就缺少一种扈鸟了。都叫“窃脂”,一种解释为偷盗脂膏,一种解释为翅膀和颈部呈莺色,不符合“窃脂”的训�6,尤其奇怪。这都是因为不认识这种鸟,越牵强附会越支离破碎,错误也就越远。像这样常见的鸟,注释尚且反复争论,不能决断,著书立说的困难,完全相信古书大概就是这样吧。关左因为桑扈叫声多,俗称为麻啧啧。冬扈能捕捉鹌鹑,俗称为鹌鹑鵽子,又称为冷啧啧。辽北称桑扈为白哱啰子,又称为户不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