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首)
钦定四库全书 经部三
诗故 诗类
提要
【臣】等谨按《诗故》十卷,明朱谋防撰。谋防字郁仪,宁献王七世孙,以中尉摄石城王府事,事迹具《明史·诸王传》中。是书悉以小序首句为主,畧同苏辙《诗传》之例,而防用旧説攷证之。大防宗法汉学,故与朱子集传往往异同。其以“故”为名,意葢有取也。中间偶立异説,如以《小星》为▯御入直,以《斯干》为成王营洛,周公所赋之类,虽未免失之穿凿,然其学有根柢,故参考互证,往往能自出新意,不为陈因蹈袭之论,终非空言説经者所得而相拟矣。乾隆四十二年三月恭校上。
总纂官【臣】纪昀【臣】陆锡熊【臣】孙士毅
总 校 官 【臣】 陆 费 墀
钦定四库全书
诗故卷一 明 朱谋防 撰
周南者,何?岐周之风也。诗六义有风、雅、颂,而无南,此何以称“南”?风之“南”也?八风寒燠异徳,升降殊情,不为振掉,则为凄戾,唯南风祥和鬯达,长养万物,有岂乐而无怫郁?文王岐周之化,实象之,故不称风而称“南”也。召公分陜矣,何以称“南”?其化同也。造王业之本,莫如《周南》;成王业之效,莫如《召南》。故大胥鼓“南”,而鼓钟以“雅”以“南”,有防哉?
闗雎》后妃之徳也。何以言徳?广嫔御,厚国本也。国本莫重于嗣续,妇徳莫难于不妬。太姒能求庶女于窈窕侧陋之间,广为则,百斯男之地。厥徳又何加焉?《雎》鸠,王雎亦谓之鹗。大小如鸱,深目,目上骨露。幽州名之曰鹫,亦名白鷢,不类鳬鹥也。此鸟鸷而善渔,每得隈潭隩渚,輙盘飞云际,哀鸣求类,而后下集焉。非为其有别也。窈窕犹言防窱,谓穷巷深闺淑女之所在,非幽闲贞静之説也。荇菜叶紫,茎白,脆美可茹。其叶始卷而渐开,黄花六出。今人不复采取,第名之曰猪莼。《闗雎》一诗初非难説,而毛、韩、齐、鲁各立异义,良由辨物未明,比兴失所。守师説者,愈精愈逺,愈索愈疎。三百五篇,用是不复得其故矣。
葛覃,后妃之本也。何以言本?内教之所由立也。太姒位乎正嫡,广求庶妾,并处宫中,不有所以教之,得无安于怠荒乎?蚕桑者,后夫人之所有事,而葛枲细务,则庶妇之职也。太姒身率絺绤服之,无斁,蚕桑可知矣。言告师氏,太姒自宁其亲也。薄汚,薄澣,归宁父母,语庶妾也。示之勤俭,教之孝思,非政本乎?萋萋,状葛之始苗;莫莫,状葛之成就。莫莫云者,诞节之谓,非茂密也。私者,亲体之衵服,衣则泄暑之常衣,非燕服袆衣之谓也。
卷耳》后妃之志也。何志乎?志逺人也。丈夫有事四方,无所庸忧。文王则患在羑里,祸有靡测,是以徬徨不安,永懐无已耳。序乃谓求贤审官,不几侵公事已乎?
樛木,后妃逮下也。何逮乎?能以恩意接下,使不自塞也。上之临下,志于威严,则其情不通;志于妬忌,则其生不遂。能忠能恕,上下泰然,乐可知矣。葛生山谷间,附木而起,长二三丈。藟亦葛类,又名巨苽,本草所谓千歳藟也。葛藟得托樛木以遂其生,比庶妾因后妃而进御。所谓乐只福履,则颂祷之词耳。
螽斯,后妃子孙众多也?非也。众妾相安相乐之词也。螽类有五,在《尔雅》,此“土螽”也。其种独蕃,秋冬之际,千百为羣,飞集田野,絶不相害。非以股鸣者,“振振”言其众盛,非仁厚之谓。
桃夭,后妃之所致也?非也。后妃荅樛木也。凡木,美实者未必美华;即华美矣,不能早实。唯桃华丰艳,三年以上便能作实。以比众妾,年少色好,又宜子也。《大学》传曰:「宜其家人,而后可以教国人。」非君夫人能教国乎?
兔罝,后妃之化也。非也,文王之化也。文治于岐,四方无侮。寝甲止戈,武夫无所效其用,相与优防田野,从事罝罔,以销磨其壮心焉。曰干城,曰好仇,曰腹心,计其才也。以此才而野处,若深惜之,实为国家治平喜矣。兔道为迒,往来有常,
译钦定四库全书 经部三
诗故 诗类
提要
【臣】等谨按:《诗故》十卷,明代朱谋㙔撰写。谋㙔字郁仪,是宁献王的七世孙,以中尉的身份代理石城王府的事务,其事迹详细记载在《明史·诸王传》中。这本书全部以《小序》的首句作为主旨,大致遵循苏辙《诗传》的体例,而朱谋㙔则引用旧说进行考证。他大体上尊崇汉代的经学传统,因此与朱熹的《诗集传》往往存在异同。他以“故”来命名此书,用意大概有所取法。书中偶尔提出不同的见解,例如将《小星》解释为侍奉君主入值,将《斯干》解释为成王营建洛邑、周公所作之类,虽然难免有牵强附会之嫌,然而他的学问有根基,所以通过参考互证,往往能自出新意,不落入陈腐因袭的窠臼,终究不是那些空谈经义的人所能比拟的。乾隆四十二年三月恭校上呈。
总纂官【臣】纪昀【臣】陆錫熊【臣】孙士毅
总校官【臣】陆费墀
钦定四库全书
诗故卷一 明 朱谋㙔 撰
周南是什么?是岐周地区的民歌。《诗经》六义中有风、雅、颂,却没有南,这里为什么称为“南”?是风中的“南”吗?八方之风冷暖各异,性情不同,不是激荡躁动,就是凄凉悲厉,唯有南风祥和通畅,滋养万物,有欢乐而没有郁结。文王在岐周的教化,正与此相象征,所以不称为风而称为“南”。召公已经分管陕地以西,为什么也称为“南”?因为教化相同。奠定王业根本的,没有比《周南》更重要的;成就王业效果的,没有比《召南》更显著的。所以大胥击鼓演奏“南”,而钟鼓演奏“雅”和“南”,是有深意的。
《关雎》是歌颂后妃的德行。为什么说德行?因为广纳嫔妃,巩固国家的根本。国家的根本没有比子嗣延续更重要的,妇人的德行没有比不嫉妒更难做到的。太姒能在幽深狭小的地方寻求众妾,广泛树立典范,这是繁衍众多子孙的基础。她的德行还能再增加什么呢?《关雎》中的鸟,即王雎,也叫鹗。大小像鸱鸮,眼睛深陷,眼上骨骼外露。幽州称它为鹫,也叫白鹡,不像野鸭那样。这种鸟凶猛且善于捕鱼,每当找到水湾深潭或沙洲,就在云端盘旋飞翔,哀鸣寻求同类,然后才下来聚集。并不是因为它有分别心。“窈窕”即“窈窱”,指穷巷深闺中淑女所在的地方,不是指幽闲贞静的意思。荇菜叶子紫色,茎白色,脆嫩美味可以食用。它的叶子起初卷曲逐渐展开,开出六瓣黄花。现在的人不再采摘,只称它为猪莼。《关雎》这首诗本来并不难解释,而毛亨、韩婴、齐诗、鲁诗各家各自提出不同的义理,实在是因为辨别事物不明,比喻和起兴失当。固守师说的人,越是精研越偏离正道,越是探求越疏远本意。三百零五篇诗,因此不再能得其本义了。
《葛覃》是后妃的根本。为什么说根本?因为内部教化由此确立。太姒位居正嫡,广求众妾,共同居住在宫中,如果没有用来教导她们的办法,难道不会安于懈怠荒废吗?养蚕采桑,是后妃和夫人所从事的事务,而葛麻细务,则是众妾的职责。太姒亲自穿着葛布衣服,不知疲倦,养蚕采桑的情况可想而知了。“言告师氏”,是太姒安顿好自己,去探望父母。“薄汜”,“薄澣”,是告诉众妾要回去省视父母。展示给她们勤俭,教导她们孝思,这不是政事的根本吗?“萋萋”,形容葛草初生时的样子;“莫莫”,形容葛草成熟的样子。“莫莫”的意思,是指葛草到了可以收割的时节,不是指茂密。“私”,是贴身内衣,“衣”则是日常蔽暑的衣服,不是指闲居时的礼服或袆衣。
《卷耳》是后妃的心志。什么心志呢?心志在于远方的人。丈夫在四方有事,本无所用担忧。但文王当时被困在羑里,祸患难以预测,所以彷徨不安,长久怀念没有止息。《小序》却说这是求贤审官,不是几乎侵扰了公事吗?
《樛木》是后妃恩泽下及。怎么恩泽下及呢?能以恩意对待下属,使她们不自我封闭。上位者对待下位者,如果志在威严,那么情意就不通达;如果志在嫉妒猜忌,那么她们的生活就不顺遂。能够忠诚宽恕,上下安然,快乐就可以知道了。葛生长在山谷间,依附树木而起,长二三丈。藟也是葛类,又名巨苽,就是《本草》所说的千岁藟。葛藟依托樛木得以生存,比喻众妾依靠后妃而进御。所谓“乐只福履”,不过是颂祷之词罢了。
《螽斯》是后妃子孙众多吗?不是。这是众妾相安相乐之词。螽类有五种,见于《尔雅》,这里是“土螽”。它的种类特别繁多,秋冬之际,千百成群,飞集田野,绝不相害。它不是以股鸣叫的,“振振”是说它众多兴盛,不是仁厚的意思。
《桃夭》是后妃所导致的吗?不是。这是后妃回答《樛木》的。凡是树木,果实美好的未必花朵美丽;即使花朵华丽,也不能早早结果。只有桃花丰艳,三年以上就能结果。用来比喻众妾,年轻色美,又适宜生育。《大学》传文说:“使家人适宜,然后可以教化国人。”难道不是君夫人能教化国家吗?
《兔罝》是后妃的教化吗?不是,是文王的教化。文王在岐地施行文治,四方无人轻侮。停止战争,武夫无处施展才能,于是相与悠闲地在田野间,从事设网捕猎,以此消磨他们的壮烈之心。说他们是干城,是好仇,是腹心,是计算他们的才能。拥有这样才能的人却在野外闲居,似乎深深惋惜,实际上是为国家太平而喜悦。兔子走过的路叫迒,往来有常道,
芣苢,后妃之美也?非也。周民室家乐完,聚也。无征戍,则民安其业;室家无复离析、死亡之忧,所当恤者,产难而已。采芣苢,宜产也。治平之象,溢于言表矣。此其所以为风乎?
汉广,徳广所及也。孰及之?文徳及之也。岐周处西北,而江汉实在其南。文徳被乎南国,南国之君思欲奉戴,犹畏纣之暴虐,有不敢先赋此以见志曰:「乔木,曰防,女喻文徳之可歆艳,非犯礼妄求之説也。错薪也,楚也,蒌也,皆可刈之物也。以错薪翘翘秀起,姑欲待其黄落,但刈楚及蒌而已。喻惜名分,不欲先去纣也。孰能先我?归周!我当秣其马而从其后矣。」
汝坟道化行也。曷行之?行东诸侯也。东诸侯服文徳而朝周者,必由汝坟而西,故遵汝坟者往见伐其条枚,今则伐其条肄。计已经年而始一来,感其聘问之旷也。既见君子,不以旷而弃,我又私喜矣。唯是王室虐▯如燬,不遑宁息,故有旷也。敢贰心哉?文王三分天下有二于汉广汝坟而见之。言妇人能闵君子者,何足以语此?楚人谓火曰燥,吴人曰▯,齐人曰燬。此称王室如燬,则齐语矣。故知为东诸侯之词。
麟之趾,闗雎之应也。曷应之?成王业者,应之也。周南闗雎,以至桃夭,家之齐;兔罝芣苢,国之治;汉广汝坟,则天下其将平矣。然而大统未集,文王即世,向非武王、周公继述厥志,王业何由而成乎?麟,神物也,世不槩有,以比公子、公孙不世出之贤圣耳。曰子,曰孙,曰族举,皆贤圣非一,故称振振。
召南
鹊巢,夫人之徳也。夫人始来,于何见徳乎?于其能将侄娣俱来也。古者诸侯一娶九女,二国媵之以侄娣。是尝有挟忌心,不与侄娣偕行者矣。此夫人独能将之,故作者乐歌其事焉。鹊工为巢,绸缪巩固,喻君夫人有国有家。鸠拙于巢,或托鹊巢而乳子,则侄娣自喻也。传谓鸤鸠均壹之徳,以比夫人,殆不然哉。
采蘩夫人不失职也。何以不失职?祀以其时也。祭有禴,有烝。烝以进品物,禴以荐新味。南国歳味,莫先于蘩。孟春芽始,数寸香脆可珍。碧叶白防,故谓皤蒿。物虽微,而敬荐之,可谓能修常事矣。被者,祭服之通名。少牢馈食,主妇被裼衣,侈袂荐自东房,是其事也。传以被为首饰,笺又改被为髲,何其凿邪?
草虫,大夫妻能以礼自防也。夫妇一体也。逺离之久,感时相念,情之正也。何必谓其以礼自防乎?草虫者,蜻蛚、寒螀之总名。张衡所谓「大火流,草虫鸣」是已。阜螽,即《周南》所谓「螽斯」也。草虫喓喓,阜螽趯趯,深秋候也。采薇采蕨,季春候也。秋暮而往,春暮未还,道里悠逺,吉防莫卜,是以用忧。岂感物而兴男女之思乎?
采苹,大夫妻能循法度也。何循乎法度?善其能教女也。《昏义》:古者妇人先嫁三月,教之公宫。祖庙已毁,教之于宗室。教以妇徳、妇言、妇容、妇功。教成,祭之牲用鱼,芼用苹藻,所以成妇顺也。此采苹藻以芼鱼也,奠于宗室牖下,教成之祭也。不举其物而举所芼,贵躬采也。曰:季女,大夫之妻之女也。
甘棠,美召伯也。何美乎?为其分陜,能奉王政,以正诸侯,使强不陵弱,众不暴寡。江汉之间,附庸小国,实赖之以安焉。故托喻甘棠蔽芾之及物,以志感,岂听讼棠下之説乎?
行露,召伯听讼也。此非也。嫠妇执节不贰之词也。唯野田草莱之区,乃多行露。唯鳏夫、嫠妇,乃有速狱之婚。録是诗者,明露屋草茅,习俗亦美也。多露沾濡之可厌,我常夙夜谓其可厌矣。喻洁已之有素也。雀无角而穿屋,鼠无牙而穿墉,犹我未尝许嫁,妄致我于狱讼耳。
羔羊,鹊巢,功致也。此序非也。南国大夫能节俭也。诸侯狐裘,大夫羔裘,士羊裘,制也。此宜羔裘,而羊裘,以是知其能俭。服羊裘而委蛇自适,无不足之色,以是知其能节。古者五羊而成一裘,百里大夫五羖见称,即其事矣。紽緎皆五,知其皮之五也。羔裘之直敌数羊裘,以尚节俭,故宁羊裘。
殷其雷,劝以义也。此士妻之词也。按周
译芣苢是赞美后妃的吗?不是。这是周朝百姓家庭安乐、人口聚集的表现。没有征发戍边的劳役,百姓就能安心从事自己的职业;家庭没有再次离散、死亡的忧虑,所应当忧虑的,只有生产时的困难罢了。采集芣苢,是利于生产的。太平治世的景象,从言语中流露出来了。这大概就是它被归入《国风》的原因吧?
《汉广》是德行广博所及的表现。是谁的德行呢?是文王的德行。岐山和周地处在西北,而汉水、长江实在它的南面。文王的德行覆盖到南国,南国的君主想要拥戴他,还畏惧纣王的暴虐,不敢率先献诗来表达志向,说:“高大的树木,叫做防,你比喻文王的德行令人向往,并不是违背礼制妄自求取的说法。错薪,楚木,蒌草,都是可以砍伐的东西。因为错薪高高耸立,姑且等待它枯黄落下,只砍伐楚木和蒌草罢了。这是比喻珍惜名分,不想先于他人推翻纣王。谁能先于我归附周朝呢?我应当喂饱我的马,跟在他后面。”
《汝坟》是教化推行的表现。推行到哪里呢?推行到东方的诸侯国。东方诸侯服从文王的德行而朝见周朝的,必定经过汝坟向西,所以沿着汝坟前行的人,过去看到砍伐的是树枝和树干,现在则砍伐的是树桩。计算起来已经过了一年才来一次,感慨聘问的间隔太久。既然见到了君子,不因间隔太久而抛弃,我又私下欢喜了。只是王室残暴如火,不得安宁休息,所以才有间隔。怎敢有二心呢?文王拥有天下三分之二的土地,在《汉广》和《汝坟》中可以看到。说妇人能怜悯君子,哪里足以谈论这些呢?楚人称火为燥,吴人称火为〇,齐人称火为燬。这里称王室如燬,就是齐语了。所以知道这是东方诸侯的话。
《麟之趾》是《关雎》的应和。怎么应和呢?成就王业的人,应和它。《周南》的《关雎》,直到《桃夭》,是家庭的整齐;《兔罝》《芣苢》,是国家的治理;《汉广》《汝坟》,那么天下将要平定了。然而大统尚未聚集,文王去世,如果不是武王、周公继承他的志向,王业怎么能成就呢?麒麟,是神物,世间不常有,用来比喻公子、公孙中不世出的贤圣。说子,说孙,说族举,都是贤圣不止一人,所以称振振。
召南
《鹊巢》是夫人的德行。夫人刚来时,在哪里看到她的德行呢?在于她能带领侄女和妹妹一起来。古代诸侯娶妻,一次娶九个女子,两个国家陪送侄女和妹妹。曾经有过怀着忌妒之心,不与侄女妹妹同行的人。这位夫人却能带领她们,所以作者作歌赞美这件事。喜鹊善于筑巢,牢固紧密,比喻国君夫人拥有国家和家庭。斑鸠不善于筑巢,有时依托喜鹊的巢穴哺育幼鸟,那么侄女妹妹就是自比了。传文说斑鸠有均一的德行,用来比喻夫人,大概不对吧。
《采蘩》是夫人不失职守。为什么不失职守呢?因为祭祀按时进行。祭祀有禴祭,有烝祭。烝祭用来进献物品,禴祭用来进献新味。南国的岁味,没有比蘩更早的。孟春时节芽刚开始生长,几寸长,香脆可珍。碧绿的叶子,白色的花,所以称为皤蒿。物品虽然微小,却恭敬地进献,可以说是能修习常事了。被,是祭服的通称。少牢馈食礼,主妇穿着裼衣,宽大的袖子,从东房进献,就是这件事。传文把被解释为首饰,笺注又把被改为髲,怎么这样穿凿呢?
《草虫》是大夫妻能以礼自我防范。夫妇是一体的。远离很久,感伤时节互相思念,是正常的情感。何必说她是能以礼自我防范呢?草虫,是蜻蛚、寒螀的总称。张衡所说的“大火流,草虫鸣”就是它。阜螽,就是《周南》所说的“螽斯”。草虫喓喓叫,阜螽跳跃,是深秋的时节。采薇采蕨,是季春的时节。秋末前往,春末未还,道路遥远,吉凶无法预料,所以心中忧虑。难道是感物而兴起男女之情吗?
《采苹》是大夫妻能遵循法度。遵循什么法度呢?赞美她能教导女子。《昏义》说:古代妇人在出嫁前三个月,在公宫接受教导。祖庙已经毁坏,就在宗室教导。教导妇德、妇言、妇容、妇功。教导完成,祭祀用的牺牲是鱼,配菜用苹藻,用来成就妇人的顺从。这里采集苹藻来配菜鱼,奠放在宗室窗下,是教导完成的祭祀。不列举物品而列举所配的菜,看重亲自采集。说季女,是大夫妻的女儿。
《甘棠》是赞美召伯。赞美什么呢?因为他分陕而治,能奉行王政,以端正诸侯,使强者不欺凌弱者,多数人不暴虐少数人。江汉之间,附庸小国,确实依靠他而安定。所以借甘棠蔽芾惠及万物来寄托感激之情,哪里是听讼于棠下的说法呢?
《行露》是召伯听讼。这不是。这是寡妇坚守节操不二的言辞。只有野田草莱的地方,才多有行露。只有鳏夫、寡妇,才有迅速成狱的婚姻。记录这首诗的人,表明露屋草茅,习俗也是美好的。多露沾濡令人厌恶,我常早晚说它令人厌恶。比喻洁身自好向来如此。雀没有角却能穿透屋顶,鼠没有牙却能穿透墙壁,就像我未曾许嫁,却妄自把我置于狱讼之中。
《羔羊》是《鹊巢》的功效所致。这个序言不对。南国大夫能节俭。诸侯穿狐裘,大夫穿羔裘,士穿羊裘,是制度。这里应当穿羔裘,却穿羊裘,由此知道他能节俭。穿着羊裘而从容自得,没有不足的神色,由此知道他能节制。古代五张羊皮制成一件裘,百里大夫五羖见称,就是这件事。紽緎都是五,知道皮是五张。羔裘的价值抵得上几件羊裘,因为崇尚节俭,所以宁愿穿羊裘。
《殷其雷》是劝勉以义。这是士妻的话。查考周
制,大行人司仪,上士八人,中士十六人,下士三十二人。小雅偕偕,士子朝夕从事是已。曰“振振者”,众词也。从者非一,我所懐之人,可少休矣。何为独劳王事乎?雷无形象,犹有声响。可求不在山南,则在山北。君子行役,顾不知所向往。盖伤之也。
译《周礼》规定,大行人掌管礼仪,上士八人,中士十六人,下士三十二人。《小雅》中“偕偕”一词,正是士人早晚从事公务的写照。所谓“振振”,是形容众多的词语。随从的人不止一个,我所挂念的人,可以稍作休息了。为何独自辛劳于王事呢?雷虽然没有形象,却仍有声响。若求之不在山南,便在山北。君子在外服役,回望不知心向何方。这大概是对他的哀伤吧。
摽有梅,男女之及时也。非实男女也,处士乐及明时效用也。月令孟夏賛桀俊,遂贤良,行爵出禄,必当其位,故徴聘之典行焉。梅实陨落,正其候矣。此时束帛之典不及,必且后时矣。故托士女相求以明志。
小星,惠及下也?非及下也。▯御入直,居寝之词也。古者王公临事,则有瞽史之道;居寝,则有暬御之箴。莫非贤也。贤者在事,故能安命而述职。言列宿在天,小大异象。王臣从政,贵贱有等,才有贤否,位有崇卑,各尽其职而已。参昴以喻大臣,小星则自拟也。列星之中,唯北斗、参昴最为着见。《夏小正》于参昴之伏见也,屡书之。入直者因所见而兴词。唯其入直居寝,是以抱衾与裯。岂贱妾进御之谓乎?
江有汜,美媵也。何美乎?以其不克与嫡偕行,能待命于国,无贰志也。水已决去而复入者,为汜;岐流为渚,别出为沱,汜也,渚也,沱也。媵自喻也。言江水同源,尚然有汜、有渚、有沱,我自它国来媵,宁能必其与嫡夫人偕往乎?不怨不以,而犹望其悔悟之萌,可谓厚矣。
野有死麕,恶无礼也?非无礼也,嘉其亦犹行古之道也。上古昏嫁,以丽皮为礼,此以白茅包束麕鹿,则丽皮之遗俗也。诱之云者,丽皮导其来,聘之礼也。称尨吠,知为山谷野鄙之氓也。士以茅束丽皮而来,女则施衿结缡而往。畧繁礼,尚真淳,宛然羲皇上世之风矣。二南之诗,有美而无刺,其述风化事行,往往在乎景象之间,不因言语文字而尽之。学诗者所当知焉。俗儒不通斯防,至谓此诗为淫奔而欲删之。如其愚,如其愚。
何彼秾矣?美王姬也。非美王姬也,美武王之能以女下嫁于齐也。唐棣之华,翩其反而,语其能下降也,故以兴王姬之肃雝焉。桃李异色,同时并盛,故以兴王姬、齐子两贵之相当。丝纶皆钓具,丝以取小鱼,纶以致大鱼,各有宜也。唯齐侯之子,乃足上当平王之孙耳。始周公未定諡法之时,于文考或称平王,或称宁王。毛传释平王为文王,是矣。彼平王宜臼,齐侯诸儿,乌足以汚《召南》邪?王姬适齐,实昉乎此「帝乙归妹」之例也。故谨存之。
驺虞、鹊巢之应也,非应鹊巢也,记仁爱之及庶物也。古者春獀、夏苗、秋狝、冬狩,一以除田害,一以讲武事。葭蓬之茁,则春獀矣。葭蓬记其时,豝豵之五,记其物,一发而罢,记其仁。驺也、虞也,记其官。吁嗟乎者,隠痛之词也。呼驺虞,所以止杀也。天子不合围,诸侯不揜羣,五豝而取一焉,明不揜羣也。六驺、羣驺,事在左传。山虞、泽虞,属在地官。七驺咸驾,着之月令。驺虞之为官也,显矣。而毛传遽为白虎、黒文之説,夫白虎、黒文,《尔雅·释兽》所不载,岂其然乎?
诗故卷一
钦定四库全书
诗故卷二 明 朱谋防 撰
邶鄘卫商纣畿内地也。自纣城而北谓之邶,其南谓之鄘。邶鄘以东谓之卫。始武王克商,封纣子武庚为殷后,而使管叔、蔡叔、霍叔往监之,是为三监。武王崩,武庚叛,周公讨三叔而诛之,更建邶鄘卫而分治其地。卫则康叔是已,邶鄘之封莫可考,厥后亦并于卫。故邶鄘之诗皆卫诗也。仲尼録诗,宜若可没邶鄘矣,然必存之,存三监也。存三监所以存殷也。武庚之诛,仲尼所不予,故存邶鄘以致意焉。
柏舟》言仁人而不遇也。所谓仁人,庄姜是已,奚必顷公之世乎?耿耿者,伏枕终夕,如有所闻也。棣棣者,自反之词,威仪棣棣,自反而有礼也。愠,处忧戚之间,记称「忧斯愠,愠斯戚」是已。以怒训愠,则悮矣。微者,亏也,谓日食也。庄公失道反常,如日亏其明,非嫡庶之喻。
緑衣庄姜之伤己也,既失位,嬖妾得以相陵也。是诗前二章以緑衣比嬖人,后二章以絺绤自比,命数之凉薄,緑兮丝兮,当作絺兮绤兮,传写之譌也,章法则然。
燕燕》庄姜送归妾也。孰为妾?陈女戴妫是也。燕之往来必双,故曰“燕燕其飞”也。一上一下,故曰“颉之颃之”。言于戴妫,在昔兴居未尝或离,如双燕然。
译梅子纷纷落下,象征着男女婚配应及时。这并非实指男女之事,而是指处士乐于在明时及时发挥作用。《月令》说孟夏时节要举荐俊杰,成就贤良,施行爵位,发放俸禄,务必使其职位相称,因此征聘的典礼得以施行。梅子果实陨落,正是这个时节。此时若不及时施行束帛聘礼,必定会错过时机。所以借士女相互追求来表明心志。
《小星》是恩惠遍及下层的诗吗?并非恩及下层。〇“御入直”,是居住在寝宫侍奉的辞令。古时王公处理政务,则有盲乐官和史官的引导;居住寝宫,则有亲近侍从的规劝。没有不是贤人的。贤人在职,所以能安守本分并陈述职守。说众星在天上,大小景象不同。王臣从政,贵贱有等级,才有贤与不贤,职位有高有低,各自尽好本职罢了。参星和昴星用来比喻大臣,小星则是诗人自比。众星之中,只有北斗、参昴最为显著。《夏小正》对于参昴的隐没和出现,屡次记载。入直侍奉的人因所见景象而兴起辞令。正因为入直居住在寝宫,所以抱着被子和帐幔。这难道是贱妾进献侍奉的意思吗?
《江有汜》是赞美媵妾的诗。赞美什么呢?因为她不能与正妻一同前往,能在本国等待命令,没有二心。水流决去后又回流,称为汜;分流为渚,别出为沱,所谓汜、渚、沱,都是媵妾自喻。说江水同源,尚且有汜、有渚、有沱,我从别国来作媵妾,难道能一定与正妻一同前往吗?不怨恨不被接纳,却还期望正妻悔悟的萌芽,可谓仁厚了。
《野有死麕》是厌恶无礼的诗吗?并非无礼,而是嘉许其依然遵循古道。上古婚嫁,以鹿皮为礼,这里用白茅包裹麕鹿,是鹿皮之礼的遗俗。所谓“诱”,是用鹿皮引导其来,是聘娶的礼节。提到猛犬吠叫,可知是山谷野鄙的百姓。士人用茅束鹿皮而来,女子则系上佩巾结好发带而去。省略繁文缛节,崇尚真诚淳朴,宛然是伏羲时代的风貌。《周南》《召南》的诗,只有赞美而没有讽刺,其叙述风化事迹,往往蕴含在景象之间,不靠言语文字完全表达。学诗的人应当知道这一点。俗儒不通此理,竟说此诗是淫奔之作而想要删去。如此愚蠢,真是如此愚蠢。
《何彼秾矣》是赞美王姬的诗吗?并非赞美王姬,而是赞美武王能将女儿下嫁于齐。唐棣之花,翩翩飞舞,说的是能够下嫁,所以用来兴起王姬的端庄和顺。桃李花色不同,同时盛开,所以用来兴起王姬与齐子两方尊贵相当。丝和纶都是钓具,丝用来钓小鱼,纶用来钓大鱼,各有适宜。只有齐侯的儿子,才配得上平王的孙女。起初周公未定谥法时,对文考有时称平王,有时称宁王。《毛传》解释平王为文王,是对的。那个平王宜臼,齐侯诸儿,哪里足以污损《召南》呢?王姬嫁到齐国,实际上始于这个“帝乙归妹”的例子。所以谨慎地保留它。
《驺虞》是《鹊巢》的应和吗?并非应和《鹊巢》,而是记载仁爱遍及万物。古时春猎、夏苗、秋狝、冬狩,一是为了消除田害,一是为了演练武事。芦苇蓬草萌发,就是春猎了。芦苇蓬草记录其时节,五只母猪记录其猎物,射一箭就停止,记录其仁爱。驺和虞,记录其官职。“吁嗟乎”,是隐痛之词。呼唤驺虞,是为了停止杀戮。天子不四面合围,诸侯不掩捕群兽,五只母猪只取一只,明确不掩捕群兽。六驺、群驺,事迹见于《左传》。山虞、泽虞,隶属于地官。七驺都驾车,记载于《月令》。驺虞作为官职,显赫了。而《毛传》竟说是白虎黑纹的说法,那白虎黑纹,《尔雅·释兽》中没有记载,难道是这样吗?
诗故卷一
钦定四库全书
诗故卷二 明 朱谋㙔 撰
邶、鄘、卫是商纣王京畿内的土地。从纣王城向北称为邶,向南称为鄘。邶、鄘以东称为卫。起初武王攻克商朝,封纣王之子武庚为殷后,并派管叔、蔡叔、霍叔去监视他,这就是三监。武王去世,武庚叛乱,周公讨伐三叔并诛杀他们,重新建立邶、鄘、卫并分治其地。卫就是康叔,邶、鄘的封君不可考,后来也并入卫。所以邶、鄘的诗都是卫诗。孔子收录诗歌,按理可以省略邶、鄘,但必须保留,是为了保留三监。保留三监是为了保留殷商。武庚被诛杀,孔子不赞同,所以保留邶、鄘以表达心意。
《柏舟》说的是仁人不得志。所谓仁人,就是庄姜,何必一定是顷公时代呢?耿耿,是伏枕整夜,好像有所闻。棣棣,是自省的辞令,威仪棣棣,自省而有礼。愠,处于忧戚之间,记载说“忧则愠,愠则戚”就是这样。用怒来解释愠,就错了。微,是亏损,指日食。庄公失道反常,如同日食亏损光明,不是嫡庶的比喻。
《绿衣》是庄姜哀伤自己,既失去地位,嬖妾得以欺凌她。这首诗前两章用绿衣比喻嬖人,后两章用细葛布自比,命运凉薄,绿兮丝兮,应当是絺兮绤兮,是传抄的错误,章法就是这样。
《燕燕》是庄姜送归妾。谁是妾?陈女戴妫是也。燕子往来必定成双,所以说“燕燕其飞”。一上一下,所以说“颉之颃之”。说对于戴妫,往昔起居未曾分离,像双燕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