诗故卷十 明 朱谋防 撰
郊特牲,而此称牛羊,知祀帝于明堂也。古礼尚右,天在右,则文王在左,知配享也。文有典则,以贻子孙。我既师法文王,昭事上帝,以日靖乎四方,天必锡文以嘏福,而右飨之矣。我又敢不畏天之威,以保天命乎?
译郊祀只以牛为牺牲,而这里却称牛羊,可知这是在明堂祭祀上帝。古礼崇尚右侧,天在右侧,那么文王就在左侧,可知是配享。文王有典章法则,以留给子孙。我既然效法文王,昭明地侍奉上帝,以日日安定四方,上天必定赐予文王巨大的福佑,而佑助享用他的祭品了。我又怎敢不畏惧上天的威严,以保有天命呢?
时迈廵狩,告祭柴望也。春岱岳,夏南岳,秋西岳,冬北岳,四时各以其方,故曰时迈。序天下之贵,莫尊于有周,故廵守之典,自我行焉。薄言震之,谓发使告诸侯,使来防行在所也。莫不震叠,谓诸侯闻来廵守,惧以罪见罚黜,内自震恐也。百神河岳,省方之所有事也。式序在位,则班瑞于羣后也。戢干戈,櫜弓矢,则武王时事也。周官所谓九夏,此则肆夏,盖取肆于时夏之语耳。
执竞祀武王也,非祀武也,祀成王、康王,而推本于武王也。毛传泥序,而称“不显乎其成大功而安之”,则误矣。
思文后稷,配天也。后稷播时百谷,此独举来牟者,月令麦为首种,汜胜之《农书》亦称田有六道,麦为首种。举首种者,以该其余也。大麦为牟,小麦为来牟,即麦声之转耳。《生民》敷陈其详,此则约畧其要。雅颂之体,则然也。
臣工诸侯助祭,遣于庙也,非此之谓也。王者春省耕也,臣工农官,若《周礼》司稼之属,称在公,其所职也。维莫之春,戒毋后时也,称新畬,着田野之日辟也。庤具也,钱鏄,今世所谓铫锄,用以治新畬者也。获禾,短鎌谓之铚,奄观铚艾,以成功朂之,明不徒劳也。
噫嘻!春夏祈谷于上帝也。非祈谷也,实戒农官之诗也。孔氏疏称:王者之立田官,毎三十里分为一部,令一主田之吏主之。其吏皆大夫为之,十千为耦,则万夫也。郑笺谓万夫之田,方三十二里。云三十里,举成数而言。成王之世,礼乐大备;康王嗣位,唯以务农富民为事矣。
振鹭,二王之后来助祭也。杞、宋者,夏、商之后,犹之三恪,有客礼焉。杞、宋来朝,则诸侯莫不具集,振振而盛。比之白鹭,羣飞行列,整肃威仪可尚也。在彼无恶,宜民宜人也;在此无斁,崇德象贤也。庶几夙夜,以永终誉,奬进之词也。苟能夙夜敦是道也,得无永终其誉乎?
丰年,秋冬报也。礼有祈焉,有报焉。噫嘻!祈也,此则其报也。月令:孟春元日,祈谷于上帝,而不见报祀之举。岂即孟冬大割,祠于公社及门闾,腊先祖、五祀,劳农以休息之者乎?其所谓报乎?
有瞽始作乐,而合乎祖也。礼,春诵,夏▯,太师诏之瞽宗。瞽,精于听者也,故常命之典乐而肄乐之。所谓之瞽宗曰:「有瞽,有瞽,在周之庭。」知周公作乐,始肄之也。作是乐也,将以娱先祖之神,而助祭之客来止。有以示礼乐之大成焉。
濳季冬荐鱼,春献鲔也。月令:季冬命渔师始渔,天子亲往,乃尝鱼,先荐寝庙。季春荐鲔于寝庙。此云濳有多鱼,知季冬荐鱼之乐也。西北牛羊多而鱼鼈少,故雅颂往往举鱼类之繁,以着物之备耳。
雝禘太祖也,非禘也。武王克商,归祀于周庙,邦甸侯卫骏奔走,执豆笾之事,此其乐章也。皇考、烈考,皆谓文王也。周公相成王,乃尊谥文王而讳昌。此云烈考,又曰克昌厥后,知为武王时诗也。毛传以烈考为武王,误矣。
载见诸侯,始见乎武王庙也。盖非也有瞽,始肄乐也。雝则有事文庙,诸侯助祭也。此则祭礼告成,诸侯咸来受命,武王率之,再见文考,而颁爵于庙庭也。介眉寿以下,颂祷之辞也。
有客微子来见祖庙也,非见祖庙也,实防子之来朝周也。萋且者,包匦之盛多;敦琢者,玉帛之繁缛。所谓旅者,庭实旅百之物也。淫大也,威畏也。知天命之靡常,大怀畏惧,故来朝周,遂得助祭于庙,而先王降以平格之福也。
武奏,大武也。周公相成王,制礼作乐,象武王伐纣之事,作大武之乐。孔子所谓「武尽美矣,未尽善者此也」。《国语》称「金奏肆夏,樊遏渠」,天子以飨元侯。肆夏则《时迈》也,樊与繁通,则《雝》也。遏则此诗也,所谓「遏刘」是矣。
闵予小子嗣王朝于庙也。成王免防,周公作此以啓诲于王,勉之使法祖也。非朝于庙也。武王胜殷,遏刘,既已奄有天下。今王嗣位,抚绥为艰。第须保有皇考之业,永世克孝,使无陨坠可耳。然功莫大于武王,德莫髙于文王。苟能上法皇祖,夙夜敬止,以继序前王,庶足
译《时迈》是周王巡行视察、举行柴祭和望祭时所用的诗歌。春天祭祀东岳泰山,夏天祭祀南岳衡山,秋天祭祀西岳华山,冬天祭祀北岳恒山,四季各自按照方位进行,所以称为《时迈》。天下尊贵的人,没有比周王更尊贵的,所以巡守的典礼,由我来施行。薄言震之,是说派遣使者告知诸侯,让他们前来防备并侍奉巡行所在的地方。莫不震叠,是说诸侯听说周王前来巡守,害怕因罪过被惩罚罢黜,内心感到震惊恐惧。百神河岳,是省视四方时所祭祀的对象。式序在位,是说向群后颁赐瑞玉。戢干戈,櫜弓矢,是说收藏起干戈,将弓矢装入袋中,这是武王时期的事。《周官》所说的九夏,这里指的是《肆夏》,大概是取自“肆于时夏”这句话罢了。
《执竞》是祭祀武王的诗,不是祭祀武王本人,而是祭祀成王、康王,并推本溯源到武王。《毛传》拘泥于《诗序》,称“不显乎其成大功而安之”,这是错误的。
《思文》是后稷配享天帝的诗。后稷播种各种谷物,这里只提到大麦和小麦,是因为《月令》以麦子为首种,汜胜之的《农书》也称田地有六种作物,麦子为首种。举首种,是以它概括其余。大麦称为牟,小麦称为来牟,只是“麦”字的音转罢了。《生民》篇详细铺陈,这里则简略概括要点。雅颂的体裁,就是这样的。
《臣工》是诸侯助祭,在宗庙中派遣官员的诗,不是指其他意思。王者春天省视耕作,臣工是农官,如《周礼》中的司稼之类,称在公,是他们所担任的职务。维莫之春,是告诫不要误了农时,称新畬,是显示田野日益开辟。庤具也,钱鏄,就是现在所说的铫锄,用来整治新垦的田地。获禾,短镰叫做铚,奄观铚艾,是用成功来勉励他们,表明不是徒劳无功。
《噫嘻》是春夏向天帝祈求谷物的诗。不是祈求谷物,实际上是告诫农官的诗。孔氏疏称:王者设立田官,每三十里分为一部,让一位主田的官吏主管。这些官吏都由大夫担任,十千为耦,就是一万人。郑笺说一万人的田地,方圆三十二里。说三十里,是举成数而言。成王时期,礼乐大备;康王继位,只以务农富民为事。
《振鹭》是二王之后来助祭的诗。杞、宋是夏、商的后代,如同三恪,有客礼相待。杞、宋来朝,那么诸侯没有不全部聚集的,振振而盛。比作白鹭,群飞行列,整肃威仪值得崇尚。在彼无恶,宜民宜人也;在此无厌,崇德象贤也。庶几夙夜,永终其誉,是奖进之词。如果能早晚敦行此道,难道不能永远保持其美誉吗?
《丰年》是秋冬报祭的诗。礼有祈求,有报答。《噫嘻》是祈求,这里就是报答。《月令》:孟春元日,向天帝祈求谷物,而没有报祀的举动。难道就是孟冬大割,在公社及门闾祭祀,腊祭先祖、五祀,慰劳农夫让他们休息的吗?这就是所谓的报答吧?
《有瞽》是开始作乐,而合乎祖先的诗。礼,春诵,夏学,太师在瞽宗教导。瞽,是听觉敏锐的人,所以常命他掌管音乐并练习音乐。所谓的瞽宗说:“有瞽,有瞽,在周之庭。”知道周公作乐,开始练习它。作此乐,将用来娱乐先祖之神,而助祭的客人来止。有以显示礼乐的大成。
《潜》是季冬荐鱼,春献鲔的诗。《月令》:季冬命渔师开始捕鱼,天子亲自前往,于是尝鱼,先荐于寝庙。季春荐鲔于寝庙。这里说潜有多鱼,知道是季冬荐鱼之乐。西北牛羊多而鱼鳖少,所以雅颂往往举鱼类之繁,以显示物产之备。
《雍》是禘祭太祖的诗,不是禘祭。武王克商,归祀于周庙,邦、甸、侯、卫奔走,执豆笾之事,这是其乐章。皇考、烈考,都指文王。周公辅佐成王,于是尊谥文王而讳昌。这里说烈考,又说克昌厥后,知道是武王时的诗。《毛传》以烈考为武王,是错误的。
《载见》是诸侯初次拜见武王庙的诗。大概不是《有瞽》,开始练习音乐。《雍》则有事于文庙,诸侯助祭。这里则是祭礼告成,诸侯都来受命,武王率领他们,再次拜见文考,而在庙庭颁爵。介眉寿以下,是颂祷之辞。
《有客》是微子来见祖庙的诗,不是见祖庙,实际上是微子来朝周。萋且者,包匦之盛多;墩琢者,玉帛之繁缛。所谓的旅者,是庭实旅百之物。淫大也,威畏也。知道天命之无常,大怀畏惧,所以来朝周,于是得助祭于庙,而先王降以平和之福。
《武》是奏大武之乐。周公辅佐成王,制礼作乐,象武王伐纡之事,作大武之乐。孔子所谓“武尽美矣,未尽善者此也”。《国语》称“金奏肆夏,樊遏渠”,天子以飨元侯。肆夏则是《时迈》,樊与繁通,则是《雍》。遏则是此诗,所谓“遏刘”是矣。
《闵予小子》是嗣王朝于庙的诗。成王免丧,周公作此以启诲于王,勉之使法祖。不是朝于庙。武王胜殷,遏刘,已经奄有天下。今王嗣位,抚绥为艰,只须保有皇考之业,永世克孝,使之无陨坠可耳。然而功莫大于武王,德莫高于文王。如果能上法皇祖,夙夜敬止,以继承前王,庶几
以守成矣。
访落嗣王,谋于庙也。非谋于庙也。成王述咨政所得,而思所以率昭考也。率时昭考,则羣臣所以进语于王者,未堪家多难。盖谓遗大投艰于已也。绍庭上下,陟降厥家,则徘徊筹度,所以图治也。
译因为已经处于守成的阶段了。
新即位的君王咨询治国之道,是在宗庙中谋划的。不是在宗庙中谋划的。成王叙述咨询政事所得,并思考如何遵循先王的遗志。遵循先王的遗志,那么群臣向君王进言时,(君王)尚未能胜任家中多难的局面。大概是说将重大的责任托付给自己。继承朝廷上下,升降于宗庙之间,则是徘徊筹谋,以谋求治理国家的方法。
敬之,羣臣进戒嗣王也。周公既作文王在上之诗,以述文德,所宜配天。此则成王刺取其诗之要,以自警也。命不易哉!天难忱也。将谓奉持之以行也。日就月将,谓日有所近,月有所行也。唯能就而近之,乃能将而行之。此学之所以缉熙也。
小毖嗣王求助也,非求助也。盖成王悔听流言而迎复周公,赋此以答鸱鸮也。荓蜂必得辛螫,喻小人流言之当逺也。桃虫翻飞维鸟,喻贤不肖名实之当辨也。盖物有虫鸟区已别矣,今闻桃虫之名,昧于物理者莫不疑以为虫,必覩其拚飞乃后知为鸟也。人言可无详审而轻信之乎?说诗者未逹此防,乃曰鹪鹩生雕,言始小而终大,恠僻甚矣。未堪家多难,谓以幼冲而当遗大投艰之任也。予又集于蓼,谓听流言而捐弃圣辅,自苦于治也。
载芟,春籍田而祈社稷也。此及良耜,皆豳颂也。实函斯活,百谷既播,含生意也。有厌其杰苖,气充足,杰然挺也。緜緜其藨,耘去稂莠,宜及其早也。《周书》“绵绵不絶,将寻斧柯”,是其义矣。胡考,犹言胡耉,老人瘦露,高结如垂胡也。古文“祖”字通作“且”,匪且有且,谓非独祖先之世为然也。振古,盖谓后稷之时。
良耜,秋报社稷也。其笠伊纠,结其系笠之缨也。其鏄斯赵鋭,其刺耨之锄也。荼蓼,一物,紫色为荼,青色为蓼。百室,百夫之室也。十夫有沟,百夫有洫,千夫有浍,万夫有川。此称百室,举一洫之田为言也。
丝衣,绎賔尸也。按礼,大夫冕而祭于公,弁而祭于已;士弁而祭于公,冠而祭于己。爵弁之服,▯衣纁裳,皆丝为之,故曰“丝衣”。非公祭不得颂,故知“丝衣”载弁者,士也。正祭省牲、眡涤濯,皆大夫典之。此省牲、眡涤,皆爵弁之士,故知其为绎。绎之为言,寻也。昨日祭已,今日复祭也。昨以为祖考,今则为賔尸。
酌,告成大武也。武王克商,述其武功,为大武之乐。此下四诗,皆其乐章也。酌,即《内则》之勺,盖即「铄」字之误耳。遵养时晦,观兵孟津而还也。是用大介,牧野之防,友邦冡君,咸来助也。我宠受之,受其来助之师也。天命既集,人心亦顺,故建此蹻蹻之武功。今王嗣之,而天下无异志者,实由武王吊民伐罪而起,无自私之心,大见信于天下也。
桓讲武,类祃也?非类祃也?盖述武王既克商,而有天下也。左氏称周饥克殷,而年丰,此绥万邦,屡丰年,是其事。已于以四方克定厥家,谓伐越戯方,伐靡,伐卫,伐磨,伐宣方,伐蜀,伐厉之类。以是武功上昭于天,故天命用集,而代商以有天下也。
赉大封于庙也。语称周有大赉,善人是富。此盖散鹿台之财,发钜桥之粟,以大赉于商民也。言我所以受天命而克商者,皆由文王勤劳抚绥,三分有二。我但缵绎其绪,而求所以大定耳。是周之所以为周,由乎仁及物也。我敢不绎思其故,而散此畜聚之财,以赉善人乎?
般廵守而祀四岳河海也。此非廵守而祀也。盖克商之后,列爵为五,分土为三,班瑞羣后,改物革命也。堕山乔岳,允犹翕河,谓遣使以革命之故告山川也。敷天之下,裒时之对,时周之命,戒其顺时恭命于周也。
鲁颂
駉》颂僖公也。駉,为考牧之诗,鲁之大政也,似非僖公所能办,盖伯禽时事耳。兖土宜牧,今世犹然。夫鲁政多矣,独举考牧一事,军国之所重也。思无疆,言经畧之思无所不至也。思无期,言无限极之期也。思无▯,言无厌▯之心也。思无邪,本读作徐,言无怠缓之志也。孔子引此以蔽三百,用为邪正之邪,断章取义耳。
有駜颂,僖公君臣之有道也,非颂君臣也,盖诸侯相见燕防之诗也。駜彼乘黄,防同所驾之车也。在公明明,执礼以相见也。振振鹭鼓,咽咽乐舞之备也。自今以始,歳其有语,能继也。君子有谷,诒孙子以善相规也。岂亦伯禽时诗乎?
泮水颂,鲁僖公能修泮宫也。此诗盛言克服淮夷,献馘泮宫之事。按《左传》僖十六年冬,公从齐侯防于淮,而被执。明年九月,乃得释归。不闻僖有伐淮
译《敬之》,是群臣进谏告诫嗣王的诗。周公已经作了歌颂文王配享上天的诗篇,以叙述文王的德行,说明他应当配享上天。这是成王摘取那首诗的要点,用来自我警戒。天命不易啊!上天难以取信啊。这是说要奉持天命去实行。日就月将,是说每天有所亲近,每月有所践行。只有能够亲近它,才能践行它。这就是学问之所以日益光明的原因。
《小毖》,嗣王求助的诗,并非求助。大概是成王后悔听信流言而迎接周公复位,作此诗来回答《鸱鸮》。荓蜂必得辛螫,比喻小人的流言应当远离。桃虫翻飞维鸟,比喻贤与不肖的名实应当辨别。大概事物中虫和鸟的区别已经分明,现在听到桃虫的名字,不明事理的人无不怀疑它是虫,一定要看到它翻飞才知道它是鸟。人的言论可以不详细审慎而轻易相信吗?解说《诗经》的人没有通达这个关键,竟说鹪鹩生出雕,说开始小而最终大,怪异偏僻得很。未堪家多难,是说以年幼冲龄承受遗留的重大艰难任务。予又集于蓼,是说听信流言而抛弃圣明的辅佐,自己在治理上自讨苦吃。
《载芟》,是春天籍田并祈求社稷的诗。这首诗和《良耜》,都是豳地的颂诗。实函斯活,百谷已经播种,蕴含着生机。有厌其杰苗,气充足,杰出地挺立。绵绵其藨,耘除稂莠,应当趁早。《周书》说“绵绵不绝,将寻斧柯”,就是这个意思。胡考,就是说胡耉,老人瘦露,高耸结聚像垂下的胡须。古文“祖”字通作“且”,匪皆有且,是说并非只有祖先的时代是这样。振古,大概是指后稷的时候。
《良耜》,是秋天报答社稷的诗。其笠伊纠,是系结斗笠的缨带。其鏄斯赵鋭,是刺地除草的锄头。荼蓼,是一种植物,紫色的叫荼,青色的叫蓼。百室,是百夫的房屋。十夫有沟,百夫有洫,千夫的有浍,万夫的有川。这里称百室,是举一洫的田地来说。
《丝衣》,是绎祭宾客尸神的诗。按照礼制,大夫戴冕在公庙祭祀,戴弁在自己家祭祀;士戴弁在公庙祭祀,戴冠在自己家祭祀。爵弁的服饰,白衣纁裳,都是用丝织成的,所以叫“丝衣”。不是公祭不能颂,所以知道“丝衣”戴弁的是士。正祭省牲、视察洗涤,都由大夫掌管。这里省牲、视察洗涤,都是戴爵弁的士,所以知道这是绎祭。绎的意思,是寻绎。昨天已经祭祀,今天再次祭祀。昨天是为了祖先,今天则是为了宾客尸神。
《酌》,是告成大武之乐的诗。武王攻克商朝,叙述他的武功,作了大武之乐。这四首诗,都是它的乐章。酌,就是《内则》中的勺,大概是“铄”字的误写。遵养时晦,是观察兵势于孟津而返回。是用大介,在牧野之会,友好国家的君主,都来援助。我宠受之,是接受他们来援助的军队。天命已经聚集,人心也顺从,所以建立了这卓著的武功。现在嗣王继承它,而天下没有异心的人,实在是因为武王哀怜百姓、讨伐罪人而起,没有自私之心,大大被天下所信任。
《桓》,讲武,类祃吗?不是类祃。大概是叙述武王已经攻克商朝,而拥有天下。左氏称周饥克殷,而年丰收,这安抚万邦,屡获丰年,就是这件事。已于以四方克定厥家,是说讨伐越戏方,讨伐靡,讨伐卫,讨伐磨,讨伐宣方,讨伐蜀,讨伐厉之类。凭借这些武功向上昭示于天,所以天命因此聚集,而取代商朝拥有天下。
《赉》,在庙中大规模封赏。语称周有大赉,善人是富。这大概是散发鹿台的财宝,发放巨桥的粮食,以大规模赏赐商朝百姓。说我之所以承受天命而攻克商朝,都是因为文王勤劳安抚,拥有三分之二的天下。我只是继承他的基业,而寻求所以大定的方法。这是周之所以为周,是因为仁爱及物。我敢不寻思其中的缘故,而散发这些积蓄的财宝,以赏赐善人吗?
《般》,巡守而祭祀四岳河海。这不是巡守而祭祀。大概是攻克商朝之后,列爵为五等,分土为三等,分赐瑞玉给群后,改变器物进行革命。堕山乔岳,允犹翕河,是说派遣使者以革命的缘故告知山川。敷天之下,裒时之对,是周之命,告诫他们顺从时令恭敬周命。
鲁颂
《駉》,颂扬僖公。駉,是考牧的诗,鲁国的大政,似乎不是僖公所能办到的,大概是伯禽时候的事。兖地适宜放牧,现在还是这样。鲁国的政事很多,只举考牧一事,是因为军国所重视。思无疆,是说经略之思无所不至。思无期,是说没有极限的期限。思无斁,是说没有厌倦之心。思无邪,本读作徐,是说没有怠缓之志。孔子引用此诗来概括三百篇,用的是邪正的邪,是断章取义罢了。
《有駜》,颂扬僖公君臣有道,不是颂扬君臣,大概是诸侯相见燕会的诗。駜彼乘黄,是会盟所驾的车。在公明明,是执礼相见。振振鹭鼓,咽咽乐舞,是乐舞的完备。自今以始,岁其有语,是说能够继承。君子有谷,是说留给子孙以善相规劝。这难道也是伯禽时候的诗吗?
《泮水》,颂扬鲁僖公能修缮泮宫。这首诗极力称赞克服淮夷,献馘于泮宫的事。按《左传》僖公十六年冬,公跟随齐侯在淮地会盟,而被拘捕。第二年九月,才得以释放回国。没听说僖公有讨伐淮夷
夷之功也。伐淮夷而得志者,鲁公伯禽耳。事具《费誓》,《通典》载鲁郡泗水县泮水出焉。则知泮为水名,鲁侯作宫其上,故曰泮宫。汉儒妄受师说,以为诸侯学宫曰泮宫,失其实矣。大赂,广赂也。君及卿大夫皆有所赂,是为大赂。
译这是夷人的功劳。征伐淮夷而得逞的,是鲁公伯禽。此事详载于《费誓》,《通典》记载鲁郡泗水县有泮水流出。由此可知,“泮”是水名,鲁侯在水上建造宫室,所以称为泮宫。汉代儒生盲目接受老师的说法,认为诸侯的学宫叫泮宫,这不符合事实了。大赂,就是广施贿赂。国君和卿大夫都接受了贿赂,这就叫做大赂。
閟宫颂,僖公能复周公之宇也。此颂僖者,颂之变也。变则非正也。何也?鲁,周公之后,礼乐之所自出也。礼不王不禘,而鲁侯爵也。乃曰:“皇皇后帝,皇祖后稷。”是郊天而以后稷配也。作者记之曰:“周公之孙,庄公之子”,以着僭天子之礼乐,自僖始也。俗儒不逹经意,乃称成王,以周公有大勲劳,命鲁公世祀周公,以天子之礼乐祀帝于郊,配以后稷,不亦诬哉?敦者,治也。治商之众,《尚书》所谓“三千一心”者也。周公其首矣。故但称王曰“叔父”,建尔元子,省文也。三寿,上寿、中寿、下寿也。三夀作朋,谓并三等之寿而有之也。黄髪、台背,寿胥与试。若曰:“与彼黄髪台背之老,试其强徤也。”
商颂
那祀成汤也。汤之功徳伟矣,宜在可述。此诗独举鞉鼓管磬、庸鼓之声与万舞之奕,以及执事有恪者,何哉?商人尚声,声之盛是徳之盛也。汤之功徳自有大濩之乐。此所谓声,盖即大濩之声耳。自古在昔,执事者恪以传之。虽助祭之賔,闻此莫不夷怿。则成汤来格,绥我思成,其可知矣。
烈祖祀中宗也。中宗者,汤之▯孙大戊也。无逸称中宗严恭寅畏,天命自度,治民祗惧,不敢荒宁,享国七十有五年,殷道用以中兴,故号中宗,申锡无疆。中宗申锡之也,及尔,斯所所与王敬作所之所,同谓致力以求治也。既载清酤,亦有和羮。□假无言,时靡有争,所以交于神明之际也。殷道尚质,质生敬,其于祭也,一唯精诚之濳通,不徒文物声乐而已。假至享献,溥广将助也。言诸侯八鸾鸧鸧,来假以四海九州之美味来献,大有助于我受命主祭者,故天神祖考享之而降福。非谓于我受政教之命,亦非自言受命之广大,若曰溥将我受命之人耳,倒文法也。
▯鸟祀髙宗也。髙宗者,中宗▯孙之孙,武丁也。▯鸟降而生契。毛传以为髙辛率简狄以春分▯鸟至之时祈郊禖而生契,是矣。吕氏春秋乃为▯鸟堕卵之説,史迁述之以入殷纪。中候契握从而和之。郑笺援纬以説经,妄缪甚矣。武丁孙子对先祖而言也。武王靡所不胜者,若伐荆楚,克鬼方之属也。汤有景亳之命,髙宗亦自河徂亳。此云「景员维河,殷受命咸宜」者,举汤暨髙宗防诸侯之地而言也。员与云通,语助词。
长发大禘也。此祭契暨相土,以汤配之也。昔舜之命契曰:「百姓不亲,五品不逊,汝作司徒,敬敷五教,在寛。」故此诗曰:「受小国是达,受大国是达,率履不越,明五教之达天下也。」契之孙曰相土,盖嗣为司徒,益明其教,不徒中夏率履,虽海外四夷,亦截然而向化。厥后子孙世其封,能恭帝命,无所陨坠,以至于汤。而汤又能圣敬在躬,昭假上帝,而受命也。玉之有声者为球,小球大球,缀冕之圭也。衮冕十有二旒,前后各用玉百四十有四,缀合旒玉,以成衮冕,以比聨合大国小国而成至尊也。小共大共,谓梁栋之间,节棁大小不一,皆以成室也。《尔雅》:「臬之大者曰栱,长者曰阁。」《说文》:「厐,髙屋也。」此云「骏庬」,谓髙大之屋也。中叶,谓相土以后、成汤已前,有震且业,谓国绪中微,震惧将危也。
殷武祀髙宗也。髙宗武丁也。易称髙宗伐鬼方,三年克之,用力盖亦勤矣。鬼方即今贵州荆楚之尤阻险者。荆楚既克,诸侯咸来受命于商,故曰:“勿予祸适,稼穑匪觧。”言侯之靖恭厥职也。不僣不滥,不敢怠遑,以言髙宗刑政之明,黜陟有其道也。此所以宜号髙宗者。
诗故卷十
译《閟宫》这篇颂诗,是赞美僖公能够恢复周公当年的疆土。这篇颂诗之所以赞美僖公,是因为它属于《颂》诗中的变体。既然是变体,就不符合正统。为什么呢?因为鲁国是周公的后代,是礼乐的发源地。按照礼制,只有天子才能举行禘祭,而鲁侯只是诸侯爵位。然而诗中却说:“伟大的皇天后帝,伟大的祖先后稷。”这是指在郊外祭天时以后稷配享。作者记载说:“周公的孙子,庄公的儿子”,是为了彰显僭越天子礼乐的行为,是从僖公开始的。世俗的儒生不通晓经书的真意,竟然称颂成王,说因为周公有巨大的功勋劳绩,命令鲁公世代祭祀周公,用天子的礼乐在郊外祭祀天帝,以后稷配享,这难道不是诬蔑吗?“敦”字,意为治理。治理商朝遗民,就是《尚书》所说的“三千人同心”的人。周公是他们的首领。所以只称王为“叔父”,“建尔元子”是省略了文字。“三寿”,指上寿、中寿、下寿。“三寿作朋”,是说同时拥有这三种寿命。“黄发、台背”,是说长寿者一同参与测试。意思是说:“让那些头发花白、背部隆起的老人,来测试他们的强健程度。”
《商颂》
《那》篇是祭祀成汤的诗。成汤的功德伟大,值得称述。这首诗唯独列举鞉鼓、管磬、大鼓的声音以及万舞的盛大,还有办事恭敬的人,为什么呢?商人崇尚声音,声音的盛大就是功德的盛大。成汤的功德自有《大濩》之乐。这里所说的声音,大概就是指《大濩》的声音罢了。自古以来,办事的人恭敬地传承它。即使是助祭的宾客,听到这些没有不喜悦的。那么成汤降临,安抚我们并成就功业,就可以知道了。
《烈祖》篇是祭祀中宗的诗。中宗,是成汤的曾孙大戊。《无逸》篇称中宗严肃恭敬,敬畏天命,自我约束,治理百姓谨慎畏惧,不敢荒废安逸,在位七十五年,殷道的中兴因此得以实现,所以号称中宗,申锡无疆。中宗的申锡,以及你,这与“王敬作所”中的“所”字,同指致力于求得治理。“既载清酤,亦有和羹”,是说已经摆上清酒,也有调和的羹汤。“假无言,时靡有争”,是说在神明面前无声无息,此时没有争执,这是为了在神明之间交流。殷道崇尚质朴,质朴产生恭敬,在祭祀时,只靠精诚的暗中相通,不仅仅是文物和声乐而已。“假至享献,溥广将助”,是说诸侯们鸾铃叮当,前来助祭,带着四海九州的美味来进献,大大帮助了我这位受命主祭的人,所以天神和祖考享用并降下福佑。并不是说对我受政教之命有帮助,也不是自夸受命的广大,好像说“溥广将助”是指我受命的人,这是倒置的文法。
《玄鸟》篇是祭祀高宗的诗。高宗,是中宗的曾孙武丁。玄鸟降世而生下契。毛传说高辛氏率领简狄在春分玄鸟到来之时祈求郊禖而生下契,这是对的。《吕氏春秋》却提出玄鸟掉落卵的说法,司马迁将其记入《殷本纪》。《中候》说契握持天命从而调和它。郑玄的笺注引用纬书来解释经书,荒谬极了。“武丁孙子”是对先祖而言的。“武王靡所不胜”,是指像讨伐荆楚、攻克鬼方之类的事情。成汤有景亳的受命,高宗也从黄河来到亳。这里说“景员维河,殷受命咸宜”,是举出成汤和高宗会合诸侯的地方来说的。“员”与“云”相通,是语助词。
《长发》篇是大禘祭。这次祭祀契和相土,以成汤配享。从前舜任命契时说:“百姓不亲睦,五常不顺从,你担任司徒,恭敬地推广五常之教,在于宽厚。”所以这首诗说:“接受小国是通达,接受大国是通达,遵循礼法不逾越,表明五常之教通达天下。”契的孙子叫相土,大概继承担任司徒,更加彰明他的教化,不仅仅是中原地区遵循礼法,即使是海外的四方蛮夷,也截然归顺教化。后来的子孙世袭封地,能够恭敬地奉行帝命,没有陨落衰败,一直到成汤。而成汤又能将圣明恭敬体现在自身,昭示并感通上帝,从而接受天命。玉中有声音的称为球,小球大球,是连缀在冕冠上的玉圭。衮冕有十二旒,前后各用玉一百四十四颗,连缀旒玉,以制成衮冕,用来比喻联合大国小国而形成至尊的地位。“小共大共”,是指梁柱之间,节棁大小不一,都用来建成房屋。《尔雅》说:“臬的大者叫栱,长者叫阁。”《说文》说:“厐,是高屋。”这里说“骏庬”,是指高大的房屋。“中叶”,是指相土以后、成汤以前,“有震且业”,是指国运中途微弱,震动恐惧将要危险。
《殷武》篇是祭祀高宗的诗。高宗是武丁。《易经》称高宗讨伐鬼方,三年才攻克,用力大概也很勤勉了。鬼方就是现在贵州荆楚地区特别险阻的地方。荆楚既已攻克,诸侯都来商朝接受命令,所以说:“不要给予祸患,农事不懈怠。”这是说诸侯安靖恭敬地履行他们的职责。“不僭不滥,不敢怠遑”,是说高宗刑罚政令严明,升降官员有他的道理。这就是他适宜号称高宗的原因。
《诗经》卷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