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儒藏诗故六

诗故卷六      明 朱谋防 撰

儒藏 · 诗经 · 已译 · 第 28–34 段

如此。善读诗者,自得之。

译像这样。善于读《诗》的人,自然能够从中领悟。

常棣,燕兄弟也。周公既以大义诛管、蔡矣,恐兄弟之恩由此遂薄,故因燕同姓而歌是诗。常棣,白华,绛跗,一苞数蕚,子如樱桃,即今郁李。诗举此者,喻兄弟同胞而产,非它姓比也。裒之训聚,原隰裒矣,言已死而▯原隰,聚土为坟也。脊令,小鸟,其性慧黠,毎双下取食,屡啄屡顾,见人必疾鸣飞去。其疾鸣者,警同羣也。兄弟见患相救,亦犹此矣。恒讼曰:「防务与侮通,言兄弟不幸而致恒讼,情已乖忤,一旦卒有外侮横加,必且同力抗而御之,不觉宿忿之销矣。」天性原亲故也,虽有良朋,屈于理势,即欲御之,不可得矣。

伐木,燕朋友故旧也。非燕朋友故旧也。燕,异姓诸侯之乐也。伐大木者,始有丁丁之声;举大木者,乃用许许之力。明致大物,非一人可办。治天下国家,必求辅相以佐助之也。黄鸟冬蛰谷中,春深乃出。性好双飞,其始迁乔,必嘤嘤求友;得友乃去。喻人可无求其朋友乎?以筐笮酒,曰酾酒之。不酾,安得藇然而衍?以喻朋友不求,安得成其好乎?故有肥羜、肥牡,必速诸父、诸舅而燕飨之也。

天保,下报上也。鹿鸣以至伐木,皆上所以燕其下。此篇则下所歌,以答其上也。何福不除?福日新也。以莫不庶,福蕃庶也。罄无不宜,无拂迕也。以莫不兴,无衰替也。以莫不增,无耗损也。徧为尔德,无异心也。人臣将以福禄祝其君,不敢自为之,词必称天保之天,定之先公先王以诒之,尊敬之义也。

采薇,遣戍役也。何所戍?戍玁狁也。玁狁,北狄,在汉为匈奴,今之北方诸部是矣。春中往戍,至冬始还,故首叙薇之初生,终以雨雪霏霏也。维常之华,即唐棣也。《召南》以兴王姬之车,此诗以兴君子之车,皆喻车饰之繁缛也。制胜莫如车,北地广漠,侵掠无定所,戍者聨车为营,无有定在一月三捷,防秋之効也。岂不日戒,待代者也。

出车,劳还,率也。南仲,其率也。毛传谓南仲者,文王之属。《竹书纪年》因附会之。然寻考《大雅》,盖宣王时诗耳。简书者,邉徼告急之书,非戒命也。喓喓草虫,趯趯阜螽,秋冬之际也。斯薄伐西戎之日也。至春而归,则奏绩矣。

杕杜,劳还役也。出车,以劳其率;杕杜,以劳其士众。周德于是乎浃于人心矣。杜棃成实,其叶尽脱,杕然而立,深秋之候也。其叶萋萋复生,则春晚矣。明从役之久也。

鱼丽美,万物盛,多能备礼也。非能备礼也,盖还率之,答出车也。西北土厚水深,牛羊多而鱼鼈少,故燕享者以鱼鼈为备物,举所贵也。鱼具鲿、鲨、鲂、鳢与鰋、鲤,它品之丰可知矣。

南陔、白华、华黍,有其义而亡其辞。朱仲晦以为三篇有声而无词,夫无词,安得而有声?三篇之名,何自而起乎?由庚、崇丘、由仪三篇,皆亡也。

南有嘉鱼,乐与贤也。燕享,通用之乐也。镐京北高南下,水泽归南,嘉鱼集之,故罩汕施焉。兴君子有酒,宜与嘉賔燕乐也。岂必江汉丙穴而后有嘉鱼哉?曰嘉賔,曰甘瓠,上燕下也。翩翩者鵻,烝然来思。喻嘉賔燕,已而复燕之,如鳺鴀往而复来,敬爱无已也。

南山有台,乐得贤也。非乐得贤也,在下者歌此以答。南有嘉鱼也。古者君臣燕饮,必赋诗焉,或以通其诚,或以宣其志。故《小雅》《菁莪》以前,多上下施报之词。此诗五章,所举草木,各有伦类。台也,莱也,附地者,故曰邦家之基。桑也,杨也,叶之沃若者也,故曰邦家之光。杞也,李也,能多子者也,故曰民之父母。栲杻也,枸楰也,耐久者也,故曰睂夀黄耉。其取材之相当,非直叶韵而已也。台莎也,莱蔾也,杞枸杞也,栲栲栎也,杻檍也,枸苦楸也,或曰枸椇,一名枅枸。

蓼萧,泽及四海也。非泽及四海也。天子燕诸侯,诸侯赋此以致颂祷也。萧,蒿属,叶碎细而有香。周人焫萧,合羶芗而祀神,尚臭也。萧叶既碎,受露为难。今曰“零露湑兮”,明燕饮之久,夜向深也。“我心写兮”,下情得上达也。“燕笑语兮”,霁威严也。“誉处”犹言

译《常棣》是宴请兄弟的诗。周公已经以大义诛杀了管叔、蔡叔,担心兄弟之间的恩情因此变得淡薄,所以借着宴请同姓宗亲的机会吟唱这首诗。常棣,花白而花萼红,一个花苞开出多片花瓣,果实像樱桃,就是现在的郁李。诗中举出这种植物,是比喻兄弟同父同母所生,与其他姓氏的人不同。“裒”的意思是聚集,“原隰裒矣”是说人死后在原野低湿处聚集泥土修筑坟墓。脊令是一种小鸟,它的性情聪慧机敏,每次成双成对地下来取食,多次啄食又多次回头张望,见到人必定急速鸣叫飞走。它急速鸣叫,是为了警示同群的伙伴。兄弟遇到祸患互相救助,也像这样。《恒讼》说:“‘侮’与‘侮’相通,意思是兄弟不幸而经常发生诉讼,感情已经背离违逆,一旦突然有外来的侮辱强行施加,必定会合力抗拒抵御,不知不觉间旧怨就消除了。”这是因为天性原本亲近的缘故,即使有良朋好友,也会屈服于情理形势,即使想要抵御,也做不到。

《伐木》是宴请朋友故旧的诗。不是宴请朋友故旧,而是宴请异姓诸侯的音乐。砍伐大树时,起初有丁丁的声音;举起大树时,才用许许的合力。这说明成就大事,不是一个人能办到的。治理天下国家,必须寻求辅佐之臣来协助。黄鸟冬天在谷中蛰伏,春深时才出来。它喜欢成双成对地飞翔,刚开始迁往高枝时,必定嘤嘤地寻求伙伴;找到伙伴才离开。这比喻人难道可以不寻求朋友吗?用筐笮滤酒,叫做酾酒。如果不滤,怎么能得到清醇而溢出的酒呢?以此比喻朋友如果不寻求,怎么能成就美好的情谊呢?所以有肥嫩的羊羔、肥壮的牡畜,一定要迅速邀请叔伯、舅父来宴请享用。

《天保》是臣子报答君王的诗。从《鹿鸣》到《伐木》,都是君王用来宴请臣下的。这首诗则是臣下所唱,用来报答君王的。什么福气不降临?是说福气日日更新。因为没有不繁盛的,是说福气繁多兴盛。无不适宜,是说没有违背抵触。因为没有不兴盛的,是说没有衰败更替。因为没有不增加的,是说没有损耗减少。普遍成就你的德行,是说没有异心。臣子将要用福禄祝颂君王,不敢自己去做,言辞必定称颂上天保佑,确定由先公先王遗留下来,这是表示尊敬的道理。

《采薇》是送别戍守边疆的士兵的诗。去哪里戍守?去戍守玁狁。玁狁是北狄,在汉代称为匈奴,就是现在的北方各部族。春天去戍守,到冬天才回来,所以开头叙述薇菜刚生长,结尾以雨雪纷飞作结。维常之华,就是唐棣。《召南》用它来兴起王姬的车驾,这首诗用它来兴起君子的车驾,都是比喻车饰的繁复华丽。制胜没有比车更好的,北方地域广阔荒凉,侵掠没有固定地点,戍守的人联结车辆作为营垒,没有固定驻守,一个月三次获胜,这是防备秋季入侵的功效。难道不是天天警戒吗?这是等待换防的人。

《出车》是慰劳归来的统帅的诗。南仲,就是那位统帅。毛传说南仲是周文王的属臣,《竹书纪年》据此附会。然而寻查考证《大雅》,这大概是周宣王时期的诗。简书,是边境告急的书信,不是戒令。喓喓的草虫,趯趯的阜螽,是秋冬之际。这是讨伐西戎的日子。到春天回来,就奏报功绩了。

《杕杜》是慰劳归来的士兵的诗。《出车》是用来慰劳统帅;《杕杜》是用来慰劳士兵大众。周朝的德政在这个时候深入人心了。杜梨结成果实,它的叶子全部脱落,孤零零地站立,这是深秋的时节。它的叶子萋萋复生,那就是春末了。这说明服役时间之久。

《鱼丽》赞美万物丰盛,能够完备礼仪。不是能够完备礼仪,而是慰劳归来的统帅,回应《出车》。西北土地深厚水深,牛羊多而鱼鳖少,所以宴请时以鱼鳖作为完备的物品,举出珍贵之物。鱼具备鲿、鲨、鲂、鳢以及鰋、鲤,其他品种的丰富可想而知了。

《南陔》、《白华》、《华黍》,有它们的义理而丢失了文辞。朱熹认为这三篇有声音而没有文辞,如果没有文辞,怎么会有声音呢?这三篇的名字,是从哪里产生的呢?《由庚》、《崇丘》、《由仪》三篇,也都丢失了。

《南有嘉鱼》是乐于与贤人交往的诗。宴请,是通用的音乐。镐京北高南低,水泽汇聚在南边,嘉鱼聚集在那里,所以设置罩网和汕网。兴起君子有酒,适宜与嘉客宴饮作乐。难道一定要江汉丙穴才有嘉鱼吗?说嘉客,说甘瓠,是君王宴请臣下。翩翩的鵻鸟,纷纷飞来。比喻嘉客宴饮,结束后又再次宴饮,就像鵻鸟去了又回来,敬爱没有止境。

《南山有台》是乐于得到贤人的诗。不是乐于得到贤人,而是臣下唱这首诗来回答《南有嘉鱼》。古代君臣宴饮,必定赋诗,有的用来沟通诚意,有的用来宣扬志向。所以《小雅》中《菁莪》以前的篇章,多是上下施报的言辞。这首诗五章,所列举的草木,各有类别。台和莱,是贴近地面的,所以说它们是邦国的基础。桑和杨,叶子茂盛润泽,所以说它们是邦国的光彩。杞和李,能多结果实,所以说它们是百姓的父母。栲和杻,枸和楰,是耐久的,所以说它们是长寿的老人。它们取材的相当,不只是押韵而已。台是莎草,莱是蔾草,杞是枸杞,栲是栲栎,杻是檍树,枸是苦楸,有人说枸是椇树,一名枅枸。

《蓼萧》是恩泽遍及四海。不是恩泽遍及四海。天子宴请诸侯,诸侯赋这首诗来表达颂祷。萧,是蒿属植物,叶子细碎而有香气。周人焚烧萧草,混合膻香来祭祀神灵,崇尚气味。萧叶既然细碎,承受露水很困难。现在说“零露湑兮”,说明宴饮时间之长,夜色已深。“我心写兮”,是说下情得以向上通达。“燕笑语兮”,是说和颜悦色,收敛威严。“誉处”

“游处”,振鹭之永终,誉韩宣之誉,嘉树训同也。令德夀,岂并寿考?岂弟言之也。已,燕则有车焉之锡,故曰“鞗革冲冲,和鸾雝雝”。

译“游处”,是白鹭长久终老的象征,赞誉韩宣子的声誉,与嘉树的训诫相同。美好的德行带来长寿,难道只是并列的长寿吗?这是和乐平易之人所说的话。罢了,燕国则有车驾的赏赐,所以说“马缰装饰的皮革色彩鲜明,和鸾之声和谐悦耳”。

湛露,天子燕诸侯也。盖天子荅蓼萧之歌也。湛露匪阳,不晞,期燕饮之达曙也。露重则丰草俯垂,饮在宗室则欲极其醉饱也。杞棘叶小而受露夜极深也。椅桐之实离离下垂,喻诸侯既醉能恭谨也。

彤弓,天子锡有功诸侯也。天子赐有功者彤弓一,彤矢百,卢弓矢千。今独称彤弓,举所贵重者言之。

菁菁者莪,乐育材也。非育材也,诸侯荅彤弓也。莪,谓之萝,似邪蒿而细科,香美可饵,即今莳萝。其苖与蒿相似者,莪微物也。以采自中阿,故得登于食品。喻已有微劳见知,天子得防殊宠也。锡我百朋,谓彤弓也。杨舟沉浮未定,喻已功罪未审也。既见锡予之宠,忡忡之心始获安定矣。敬慎之词也。古者以贝为货,贝有五等。二贝为一朋,大贝一朋直钱二百十文。牡贝、幺贝、小贝次之,不成贝者不得为朋,枚直三文。曰百朋者,二百贝也。

六月,宣王北伐也。尹吉甫北伐而归,宣王燕劳之也。焦获泽,名在今陜西泾阳县北,去镐京百里。太原即今固原,去朔方五百余里。玁狁在其东北,则入周要路,当在此矣。季本云然。张仲盖同吉甫北伐而骖乗者。

采芑,宣王南征也。荆蛮负阻,自古为患。虞、夏之际,则有三苖;成汤、武丁之世,则有荆蛮。周公亦曰:“戎狄是膺,荆舒是惩。”及周之衰,复抗王命。宣王中兴,命方叔征之。芑,菜陆疏谓似苦菜,茎青白色,摘其叶有白汁出,可茹,亦可生食,盖即今之油菜。南人布种田间,用以腴田者。薄言采芑,于彼新田,于此菑亩。言采之甚易,为力,喻方叔之征荆蛮不难克也。反草曰菑。贾思勰言:“正月菑强土,二月可菑美田,三月可菑白沙轻土之田,五月、六月可菑麦田。”知用芑于菑,所以为腴也。服其命服,盖若羊祜轻裘缓带之意也。鹰隼飞薄云霄,下察豪末,所攫必得,以喻方叔庙筭先定,师不虚发,必制胜也。兵法:“鼓之则进,重鼓则击;金之则止,重金则退。”今曰“钲人伐鼓”,明有进而无退也。执讯获丑,诘问所获之众,而差等其罪也。

车攻,宣王复古也。宣王既攘夷狄,复修文武之政,防诸侯于东都,因田猎而讲武焉。甫草者,畜牧之地,周语所谓“薮有圃草,囿有林池”是也。抟兽于敖圃,草之所也。敖山在今郑州荥阳西十有五里。会同有绎,诸侯相继而至也。决、拾皆射具,决以防右指,拾以防左臂。柴,説文作“防”,训积也,谓积所获之禽也。猗,读如“緑竹猗猗”之“猗”,两骖不猗,谓“范我驰驱,不诡遇”也。破读如“波”,北方之音也。有闻无声,言但闻金鼓之节制,絶无徒御之喧嚣,军政肃然,搜猎之礼于是乎大成,诚可谓君子之军矣。

吉日美,宣王田也。何所田?西都之田也。大阜者,草木隈隩之所,兽所聚也。春搜、夏苗、秋狝、冬狩,为田除害也。害稼穑者,莫甚于鹿豕,故田猎独取之。曰麀鹿,曰小豝,皆是物也。田而得兕,是为大获。徒林之殪,青兕之殚,皆其比矣。

鸿鴈,美宣王也。何美乎?谓能安集来归之民也。厉王之虐,道路以目。荣公专利,民命不堪,流散于四方者多矣。宣王中兴,劳来而安集之,还归者喜,得所而追赋此诗。鸿鴈,秋南春北,以辟寒暑,民自喻也。爰及携挈之也。携挈可矜之人,同归故里,哀其鳏寡孤独,无所恃赖耳。凡鸟逺来,栖集必嗷嗷羣鸣,若喜得其所也。我今作歌,非宣骄矜之意也,亦自述其劬劳之苦耳。鸿鴈两物,形略相似,第鸿大而鴈小,鸿白而鴈苍。古之所谓白鴈,今之所谓天鵞,则鸿也。渐爻取象于鸿飞,有行列可知矣。

庭燎美宣王也,因以箴之者是也。宣王始勤终怠,姜后脱簪珥待罪永巷以纳谏,此殆姜后之所作乎?夜未央,未中夜也。艾者,衰尽之名。夜未艾,漏未尽也。夜乡晨,则漏尽而将曙矣。

沔水规宣王也,非规宣也。诸侯相戒宗周也。其时盖有不来朝者,王将起诸侯之师以伐之,受命者赋此以讽谕将见伐者焉。流水朝宗于海,喻诸侯当宗王室也。隼之飞扬

译《湛露》是天子宴饮诸侯的诗篇。大概是天子回应《蓼萧》之歌的作品。湛露并非阳光照射,不会干涸,期望宴饮能持续到天亮。露水沉重使得丰茂的草木低垂,在宗庙中宴饮则希望尽情醉饱。杞树和棘树的叶子小而承受露水,夜晚极深。椅树和桐树的果实累累下垂,比喻诸侯喝醉后仍能恭敬谨慎。

《彤弓》是天子赏赐有功诸侯的诗篇。天子赐给有功者彤弓一张,彤矢一百支,卢弓矢一千支。现在只称彤弓,是举出其中贵重者来说明。

《菁菁者莪》是赞美养育人才的诗篇。并非单纯赞美养育人才,而是诸侯回应《彤弓》的诗篇。莪,叫做萝,像邪蒿但茎秆细,香气美味可食用,就是现在的莳萝。它的幼苗与蒿草相似,莪是微小的植物。因为从中山采集,所以能登上食品之列。比喻自己已有微小功劳被知晓,天子得以给予特殊恩宠。赐给我百朋,指的是彤弓。杨木舟沉浮不定,比喻自己的功过尚未审明。既然见到赏赐的恩宠,忧惧的心才获得安定。这是表达敬慎之意的词句。古代以贝壳为货币,贝壳有五个等级。两个贝壳为一朋,大贝一朋值钱二百一十文。牡贝、幺贝、小贝依次递减,不成形的贝壳不能算作朋,每枚值三文。说百朋,就是二百个贝壳。

《六月》是宣王北伐的诗篇。尹吉甫北伐归来,宣王宴饮慰劳他。焦获泽,地名在今陕西泾阳县北,距离镐京百里。太原即今天的固原,距离朔方五百多里。玁狁在其东北,那么进入周朝的要路,应当在这里。季本是这样说的。张仲大概是同吉甫一起北伐并陪乘的人。

《采芑》是宣王南征的诗篇。荆蛮倚仗险阻,自古就是祸患。虞、夏之际,有三苗;成汤、武丁之时,有荆蛮。周公也说:“抵御戎狄,惩戒荆舒。”等到周朝衰微,又抗拒王命。宣王中兴,命令方叔征讨他们。芑,陆疏说像苦菜,茎青白色,摘其叶有白汁流出,可煮食,也可生吃,大概就是现在的油菜。南方人在田间播种,用来肥沃田地。说采集芑,在那新田,在这新垦的田地。说采集很容易,用力少,比喻方叔征讨荆蛮不难攻克。除草叫菑。贾思勰说:“正月除草强土,二月可除草美田,三月可除草白沙轻土之田,五月、六月可除草麦田。”知道用芑于除草,所以能肥沃土地。穿着他的命服,大概像羊祜轻裘缓带的意思。鹰隼飞翔接近云霄,向下观察毫末,所攫取的一定能得到,比喻方叔庙算先定,军队不虚发,必定制胜。兵法说:“击鼓则前进,重击鼓则攻击;鸣金则停止,重鸣金则撤退。”现在说“钲人击鼓”,明白只有前进而没有后退。执讯获丑,审问所俘获的众人,而区分他们的罪行等级。

《车攻》是宣王恢复古制的诗篇。宣王既已驱逐夷狄,又修明文武之政,防备诸侯于东都,于是田猎而讲习武事。甫草者,是畜牧之地,周语所谓“薮有圃草,苑有林池”就是如此。在敖圃围猎野兽,是草的地方。敖山在今郑州荥阳西十五里。会同有绎,诸侯相继而至。决、拾都是射箭器具,决用来保护右指,拾用来保护左臂。柴,说文作“防”,训为堆积,谓堆积所获的禽兽。猗,读如“绿竹猗猗”的“猗”,两骖不猗,谓遵循我的驰驱,不违背规矩。破读如“波”,是北方的音。有闻无声,说只听到金鼓的节制,绝无徒御的喧嚣,军政肃然,搜猎的礼仪于是大成,诚可谓君子之军。

《吉日》赞美宣王田猎。在哪里田猎?在西都田猎。大阜者,是草木幽深之处,野兽聚集的地方。春搜、夏苗、秋狝、冬猎,是为了田猎除害。危害庄稼的,没有比鹿猪更严重的,所以田猎专门猎取它们。说麀鹿,说小豝,都是这类动物。田猎得到兕,这是大收获。徒林之殪,青兕之殄,都是此类。

《鸿雁》赞美宣王。赞美什么?说他能够安抚聚集来归的百姓。厉王的暴虐,道路上人们以目示意。荣公专利,民命不堪,流散在四方的很多。宣王中兴,慰劳安抚他们,回归者欢喜,得到安顿而追赋此诗。鸿雁,秋南春北,以躲避寒暑,百姓以此自喻。以及携挈他们。携挈可怜之人,同归故里,哀怜其鳏寡孤独,无所依靠。凡鸟远来,栖息必定嗷嗷群鸣,好像喜得其所。我现在作歌,并非宣示骄矜之意,也是自述其劳苦之苦。鸿雁两物,形状略相似,只是鸿大而雁小,鸿白而雁苍。古之所谓白雁,今之所谓天鹅,就是鸿。渐卦取象于鸿飞,有行列可知。

《庭燎》赞美宣王,因而以此规劝他的是也。宣王开始勤勉最终懈怠,姜后脱簪珥待罪永巷来纳谏,这大概是姜后所作吧?夜未央,未到半夜。艾者,是衰尽之名。夜未艾,漏未尽。夜乡晨,则漏尽而将天亮了。

《沔水》规劝宣王,并非规劝宣王。是诸侯互相告诫宗周。那时大概有不来朝见的,王将起诸侯之师以讨伐他们,受命者赋此以讽谕将要被讨伐者。流水朝宗于海,比喻诸侯应当尊奉王室。隼之飞扬

将有所击,喻宣王将伐有罪也。兄弟诸友,诸侯相谓也。师之所加,国将蹀血,诛罚亦不小矣。奈何独无父母之念乎?讽其悔罪入朝,祸乱可免也。隼之方扬,未有定击;今则率彼中陵,击者有定所矣。众所共闻,形之讹言矣。汝独不知所惩乎?我之友邦,诚能率职来朝,则防谤何自而生乎?痛诲之词也。

译将要有所征讨,是告诉宣王将要讨伐有罪之人。兄弟和各位朋友,是诸侯之间的称呼。军队所到之处,国家将血流成河,诛杀惩罚也不轻了。怎么唯独没有对父母的思念呢?这是讽谏他悔罪入朝,祸乱就可以避免了。隼鸟正在飞翔,还没有确定的攻击目标;现在却率领军队登上中陵,攻击的对象已经确定了。众人共同听闻,谣言由此产生。你难道不知道引以为戒吗?我的友邦,如果确实能履行职分前来朝见,那么防备诽谤又从何产生呢?这是痛切教诲的话。

鹤鸣,诲宣王也。鹤性嗜鱼,筹量进止,所取必得。方其欲渔之时,寂然若寐,鱼不之觉。及既得鱼,则长鸣水侧,鱼闻其声,争自濳藏矣。故曰:「鹤鸣于九臯,鱼濳在渊。」喻杀伐之志,外形人将震惧而逺去也。「茂林之下,不能无陨萚。」喻大德者不能无小疵也。「它山之石,可以攻玉。」喻防贱之言,亦有时而适用也。「水所冲荡之级,谓之臯。」云九臯者,喻涯岸之高深也。鹤以取鱼,故即彼臯壤耳。石谓砂石,今觧玉者用邢砂,详味是诗,岂诸侯之答沔水乎?抑将料民太原之时乎?诗道广博▯通,不可以序槩之,类如此。

祈父,刺宣王也。传称宣王之末,司马职废,姜戎为败。《周语》宣王三十九年,战于千亩,王师败绩于姜氏之戎,盖其事也。祈圻,通谓王畿也。司马掌封畿之甲兵,故曰圻父。爪牙,虎贲氏掌先后王而趋者,今之卫士也。六军之士,出自六乡,法不取诸虎贲氏,今以军数不足,移之以行,故曰「胡转予于恤」。尸,典治也。为其母主治饔飱,知其为独子,无旁兄弟矣。独子违母从征,是以其词甚哀。

白驹大夫刺宣王也。何刺乎?鹤鸣之应也。王不纳诲,贤者惧祸及身,故去之。驾白驹者,自比二王之后,示不臣也。前二章将去而勉留之,后二章已去而懐念之。生刍一束,白驹乐得其所也。其人如玉,执志不囘,如玉之坚也。

黄鸟,刺宣王也。宣王之世,诸侯兄弟有失所而来依于王室者,及其季年,政体怠荒,礼意衰薄,穷困而不遂思返故国,而赋是诗。黄鸟谓璊雀,非鹂黄也。桑谷竝有实,栩即杼也,其实似栗而小,狙公赋芧者是也。凶年俭歳,人皆采之以充饥,托言黄鸟无啄此物,留以待我为粮,困极之词也。

我行其野,刺宣王也。黄鸟刺薄,同姓此诗刺薄,异姓诸侯也。昏姻之故,谓与王室有甥舅之称也。周制,賔至,门尹除门,司里授馆,甸人执薪,廪人献饩,以示厚也。今皆不然,故以行野蔽樗为喻。蓫、牛蘈,今之羊蹏菜也。葍,燕防根,正白可熟噉疗饥。葍读如逼,异读如翼。成诚通实也,实非贤哲富足而逺我,亦直好新作异而已。《论语》齐景公,章所引,断章取义耳。

斯干,宣王考室也。雅自祈父以下,宣德日衰,未久而幽,未乆而东矣,安得考室之诗乎?斯盖成王作洛,周公赋诗,首以兄弟相好致祝,惩管蔡之祸也。成王时盖新婚,故并祝其生育之蕃,且戒生女以无非无仪,又惩妲己亡殷之事也。前后间断,无所附丽,故録于此。秩秩斯干,堂基崇髙,阶级以次而上,若犯险也。幽幽南山,南见翠防之山,依希难审也。竹苞,喻堂基之坚固;松茂,喻南山之常青。古公作岐,百堵皆兴,此亦百堵,不欲过侈,故曰“似续妣祖”。室西南隅,谓之奥,常患其闇,筑室之时,于其所置户牖焉,故曰“西南其戸”。如鸟斯革,革者疾也,谓栋宇之制如征鸟厉疾,盘于云中,高且平也。如翚斯飞,谓丹彩之饰如文雉奋翼,焕乎其有章也。堂以构,室垣以缭堂,故曰“君子攸跻”。殖殖,深邃有容之貎;▯明爽也。庭则深邃有容,楹则明爽,通光。哙哙,犹快快爽垲之意也。正谓正寝,即路寝也。防谓奥窔,则室中也。大人谓太卜掌三夣之法者,周礼赤璋以礼南方,防之以璋,南靣之象也。裼字韩诗作▯,小儿被名也。男子生衣而裳之,出其手,示有志于四方;女子则衣以褓被,并手足而裹之,示其无外务也。

无羊,宣王考牧也。考室,考牧篇次聨络,盖亦成王时诗。世道綦隆,生息蕃庑,故史氏述之。尔雅牛之属:黒唇曰犉,黑眦曰牰,黑耳曰犚,黑腹曰牧,黑脚曰犈。今独举一犉至于九十,其余可类推矣。三十维物,则牰、犚、牧、犈之物也。周人尚骍物,至三十骍其备矣。以薪以蒸,游牧也;以雌以雄,别羣也。皆牧法也。贾思勰言:牧羊者须缓驱游行,勿令停息,乃能肥充。大率十羊二羝,羝少则不孕,羝多则乱羣。不孕必瘦,瘦则经冬或死矣。羊性防前,日夕则竞先争归,

译《鹤鸣》是劝诫周宣王的诗。鹤的习性喜欢吃鱼,它谋划进退的时机,所获取的一定能得手。当它想要捕鱼的时候,安静得好像睡着了一样,鱼察觉不到它。等到已经捕到鱼,就在水边长鸣,鱼听到它的声音,争相潜藏起来。所以说:“鹤鸣在九皋,鱼潜藏在深渊。”这是比喻杀伐的志向,外表看似平静,人们将会震惧而远远离去。“茂密的树林下面,不可能没有凋落的枝叶。”这是比喻有大德行的人不可能没有小瑕疵。“其他山上的石头,可以用来琢磨玉器。”这是比喻地位卑贱之人的言论,有时也适用。“水流冲刷形成的台阶,叫做皋。”说九皋,是比喻河岸的高深。鹤因为要捕鱼,所以就在那些皋土上。石指的是砂石,现在解玉的人用邢砂,仔细品味这首诗,难道是诸侯回答《沔水》吗?还是将在太原统计百姓的时候呢?《诗经》的道理广博通达,不可以用《诗序》一概而论,这类情况很多。

《祈父》是讽刺周宣王的诗。《毛传》说周宣王末年,司马的职事废弛,被姜戎打败。《国语·周语》记载周宣王三十九年,在千亩作战,王师被姜氏之戎打败,大概就是指这件事。祈圻,通称王畿。司马掌管封畿内的甲兵,所以叫圻父。爪牙,指虎贲氏,掌管在王前后奔走护卫的人,就是现在的卫士。六军的士兵,出自六乡,按法度不从虎贲氏中选取,现在因为军数不足,从那里调拨来服役,所以说“为什么把我转到忧患中”。尸,是主管治理的意思。为他母亲主持饮食,知道他是独生子,没有旁系的兄弟。独生子违离母亲去出征,所以他的言辞非常悲哀。

《白驹》是大夫讽刺周宣王的诗。为什么要讽刺呢?是对《鹤鸣》的回应。君王不采纳劝诫,贤者害怕祸患及身,所以离去。驾着白马的人,自比于二王之后,表示不臣服。前两章是将要离去而勉励挽留,后两章是已经离去而怀念。一束生的刍草,是白马乐于得到安身之所。那个人像玉一样,意志坚定不改变,像玉一样坚硬。

《黄鸟》是讽刺周宣王的诗。周宣王时代,诸侯兄弟中有失所而来依附王室的,等到他晚年,政体怠慢荒废,礼意衰薄,穷困而不能实现思念返回故国的愿望,于是创作了这首诗。黄鸟指的是斑雀,不是黄鹂。桑树和楮树都有果实,栩就是楮树,它的果实像栗子但较小,狙公给猴子吃芧栗就是指这个。荒年歉收,人们都采集这些来充饥,借说黄鸟不啄这些果实,留下来等待我作为粮食,这是极度困苦的言辞。

《我行其野》是讽刺周宣王的诗。《黄鸟》讽刺的是同姓,这首诗讽刺的是异姓诸侯。婚姻的缘故,是指与王室有甥舅之称。周朝的制度,宾客到来,门尹清扫门庭,司里安排馆舍,甸人拿着柴火,廪人进献粮食,以示厚待。现在都不这样,所以用行走野外遮蔽樗树来比喻。蓫、牛蘈,就是现在的羊蹄菜。葍,是燕防根,正白可以煮熟吃来疗饥。葍读如逼,异读如翼。“成诚”通“实”,意思是并非贤哲富足而疏远我,只是喜好新奇怪异罢了。《论语》齐景公章节所引用的,是断章取义罢了。

《斯干》是周宣王落成宫室的诗。雅诗从《祈父》以下,宣王的德政日益衰微,不久就迁都幽都,不久就东迁了,怎么会有落成宫室的诗呢?这大概是成王建造洛邑,周公赋诗,首先以兄弟相好来致祝,以惩戒管叔、蔡叔的祸乱。成王时大概是新婚,所以一并祝愿他生育繁盛,并且告诫生女儿要没有非议没有仪态,又是惩戒妲己灭亡殷商的事。前后间断,无所依附,所以记录在这里。秩秩斯干,堂基崇高,台阶依次而上,好像冒着危险一样。幽幽南山,向南看见翠绿的南山,依稀难辨。竹苞,比喻堂基的坚固;松茂,比喻南山的常青。古公亶父在岐山建都,百堵墙都兴起,这里也是百堵,不想过于奢侈,所以说“似续妣祖”。室西南角,叫做奥,常担心它昏暗,筑室的时候,在那里设置门窗,所以说“西南其户”。如鸟斯革,革是疾的意思,说栋梁的制度像征鸟疾飞,盘旋在云中,高而且平。如翚斯飞,说丹彩的装饰像文雉奋翼,焕乎其有章。堂已建成,室的墙围绕堂,所以说“君子攸跻”。殖殖,是深邃有容的样子;〇明爽也。庭院深邃有容,楹柱明爽,通光。哙哙,是快快爽垲的意思。正寝,就是路寝。防谓奥窔,就是室中。大人指太卜,掌管三梦之法的人,《周礼》用赤璋礼南方,防之以璋,是南面的象征。裼字韩诗作〇,是小儿被名的意思。男子出生穿衣裳,露出他的手,表示有志于四方;女子则用褓被包裹,连同手足裹住,表示没有外务。

《无羊》是周宣王考察畜牧的诗。考室、考牧篇次联络,大概也是成王时的诗。世道极其隆盛,生息繁衍,所以史官记述它。《尔雅》牛的类别:黑唇的叫犉,黑眦的叫牰,黑耳的叫犚,黑腹的叫牧,黑脚的叫犈。现在只举一个犉直到九十,其余可以类推。三十维物,就是牰、犚、牧、犈这类物色。周人崇尚骍色,到三十骍就完备了。以薪以蒸,是游牧;以雌以雄,是区别群类。都是牧法。贾思勰说:牧羊的人必须缓缓驱赶游行,不让停息,才能肥壮。大概十只羊两只公羊,公羊少则不孕,公羊多则扰乱群类。不孕必瘦,瘦则经冬可能死亡。羊性防前,日夕则争先争归,

陵矜不让,故曰“矜矜兢兢”,非坚彊也。羊皆健前,知其举羣无病不亏损矣。牛羊既休,牧人安寝。明旦则以夣告于王,王使太卜占之。一国之众,非众也,乃鱼也。是乃丰年之兆也。郊野▯蛇之旐,非旐也,乃鸟隼之旟也。是盖室家蕃息之兆也。即一牧竖之夣孜孜焉卜以求之,矧贤人君子之言乎?此周室所以得人,而国祚所以灵长也。

译周成王自谦而不居功,所以说他“谨慎小心”,并非指他刚强有力。羊群都健壮地向前行进,可知整个羊群没有疾病,也没有损失。牛羊已经休息,牧人也安然入睡。第二天早晨,牧人就把梦境报告给成王,成王让太卜占卜这个梦。梦见一国的民众,并非真的民众,而是鱼。这是丰收之年的征兆。梦见郊野的蛇形旗帜,并非蛇旗,而是鸟隼形的旗帜。这是家族繁衍兴旺的征兆。连一个牧童的梦境都如此认真地占卜以求其意,何况贤人君子的言论呢?这就是周朝能够得人心,而国运之所以长久灵验的原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