诗故卷六
诗故卷六
钦定四库全书
诗故卷七 明 朱谋防 撰
小雅
节南山，家父刺幽王也。何所刺之？刺不平也。曰：尹氏大师，托词之婉也。何以不平？尊宠姻亚，斥逺君子，为政偏颇不均，平也。曰不平，曰国均，曰式夷，曰不佣，曰国成。诗中凡七言之书曰：无偏无颇，遵王之义；无党无偏，王道平平。今也不均不平，王道其谓何哉？节彼南山，维石岩岩。言南山虽极崇高，然有石为阶级，可履而登其上也。师尹不均不平，民畏其威，卒无敢言之徒，具瞻而已。故我托诗以讽刺之也。有实其猗，实字盖讹，当作有石其猗。言山石猗猗，接引登履之人也。方茂尔恶，相尔矛矣。谓幽王亦有加恶怒于小人之时，若已将加矛防其身矣。然而包承之巧，足以自觧，是以小人终不可去也。小人不去，君子不得而进矣。
正月，大夫刺幽王也。非大夫之刺也，盖申后太子之词也。曰：「念我独兮，哀我小心。」曰：「是以有侮。」曰：「民之无辜，并其臣仆。」曰：「赫赫宗周，褒姒烕之。」是非并后匹嫡，荣枯异等，哀痛惨怛者，能为是言乎？申侯、犬戎谋攻幽王，有成约矣。幽王亦既闻之矣。故曰：「民之讹言，亦孔之将。」此诗「褒姒烕之」，以上八章，章各八句，语意已尽。终其永懐以下五章，疑是错简于此，以章皆六句，不伦故也。正月，周之正月，建子之月也。繁霜犹易，所谓履霜，忧在坚氷者也。因其有侮，故怨毒生焉，此召祸之本也。瞻彼中林，侯薪侯蒸。谓林中虽有材木，都无生意，唯待斩伐而已。喻周民死亡之迫也。山本崇高，今谓正如冈陵之卑，可跨而越也。以喻王室大乱，可虏而亡也。如此讹言，可不知所惩乎？局天蹐地，畏祸也。胡为虺蜴？搆乱者也。天夭是椓。蔡邕传引作「夭夭」，与《周南》「夭夭」同义，谓少好之赤子，以贫困不养，遂椓防之也。
十月之交，大夫刺幽王也。何刺之刺？其任皇父以卿士也。辅相非人，故灾异迭见。而一小人在位，羣邪附之。及其阽危将迫，则又请城私邑，徙民以实之。唐志《周正》十月辛夘日食，在幽王之六年。郑笺以为厉王者，误也。厯法日食前后两望，月必当食。彼月而防，谓九月之望也；此日而微，则辛夘之朔也。向在东都，桓王与郑人苏忿生之田，向盟州陉是也。去西都千里而遥，皇父恃宠请城，规避戎祸，土木繁兴，徙世家巨姓以实之。人情懐土重迁，伤其独见，搜括故赋，此诗。
雨无正，大夫刺幽王也。曰：「雨无正」，字之误也。诗三百，咸即诗语而名篇，或取诸首，关雎、鹊巢之类是也；或取诸终，驺虞、权舆之类是也；或即篇中而取之，庭燎、巧言之类也；或即其人与其事而命之，巷伯、赉般之类也；或篇名偶同而分别之，小明、大明、小旻、召旻之类是也。因是而求，则大雅必有大宛、大弁之篇，今则亡矣。曰「常武」者，奋武之譌也；曰「雨无正」者，正大夫之譌也。此即篇中之语命篇耳。刘元城乃欲益以「雨无其极，伤我稼穑」，何其诞哉？是盖▯御之臣所作，故曰「曾我▯御，防防日瘁」。夫正大夫以曁三事大夫、邦君、诸侯，皆相率去位而违乱矣。我欲勉留使还王都，则拒我曰：「予己未有室家，在此矣。」泣血鼠窜，无非疾苦之言也。则诘之曰：「昔尔由王都而出，居谁为尔作室乎？昔既能作于彼，今亦可作于此，何得以无室而拒我哉？」
小旻，大夫刺幽王也。曰：「小旻者，小雅旻天之篇也。何以刺乎？刺谋国者颠倒是非，臶至覆亡也。幽王在位仅十一年，诗以刺之者不一而足。由夫妇、父子之间大伦已斁，设心处虑，又何足观？此所谓谋，亦黜申后，登褒姒，废宜臼，立伯服事耳。国有大事，虽集众廷议，亦唯回遹是从，迩言是听，公论终莫遂也。舎哲谋肃乂之士，而唯小人是从，将如流泉之决，不复可收，相与沦防而已。暴虎冯河，固危道也。谋之不善，败国亡家，其祸尤烈。故我用忧惧，如临渊履氷
译《诗故》卷六
钦定四库全书
《诗故》卷七 明 朱谋㙔 撰
小雅
《节南山》，是家父讽刺周幽王的诗。讽刺什么呢？讽刺政事不平。说：“尹氏大师”，是用委婉的言辞。为什么说不平？因为尊崇宠信姻亲，排斥疏远君子，执政偏颇不均，这就是不平。诗中称“不平”，称“国均”，称“式夷”，称“不佣”，称“国成”。诗中凡是七言的句子写道：“无偏无颇，遵王之义；无党无偏（原文疑有误，通常作‘无偏无党’），王道平平。”如今却是不均不平，王道又在哪里呢？那高峻的南山，岩石层层叠叠。是说南山虽然极其崇高，但有石头作为台阶，可以攀登上去。师尹政事不均不平，百姓畏惧他的威势，最终没有敢说话的人，只是瞻望而已。所以我借诗来讽刺他。“有实其猗”，“实”字大概是讹误，应当是“有石其猗”。是说山石倾斜，接引攀登的人。“方茂尔恶，相尔矛矣”，是说周幽王也有对小人施加愤怒的时候，好像已经要用矛戟加害他们了。然而小人巧于迎合，足以自我辩解，所以小人终究不能被去除。小人不去，君子就不能进用。
《正月》，是大夫讽刺周幽王的诗。其实不是大夫的讽刺，大概是申后和太子的言辞。说：“念我独兮，哀我小心。”说：“是以有侮。”说：“民之无辜，并其臣仆。”说：“赫赫宗周，褒姒烕之。”如果不是因为废正立偏、嫡庶不分，荣辱悬殊，哀痛惨怛的人，谁能说出这样的话呢？申侯、犬戎谋划进攻周幽王，已经有约定了。周幽王也已经听说了。所以说：“民之讹言，亦孔之将。”这首诗“褒姒烕之”以上八章，每章各八句，语意已经完整。从“终其永怀”以下五章，怀疑是错简混入此处，因为这几章都是六句，不合体例。正月，是周朝的正月，即建子之月。繁霜尚且容易融化，所谓“履霜”，是担忧坚冰的到来。因为受到侮辱，所以怨恨毒恨由此产生，这是招致祸患的根本。看那林中，有的做薪柴，有的做蒸料。是说林中虽然有木材，都没有生机，只等待被砍伐罢了。比喻周朝百姓死亡迫在眉睫。山本来崇高，现在说它就像冈陵一样低矮，可以跨越而过。用来比喻王室大乱，可以被俘虏而灭亡。这样的谣言，难道不知道惩戒吗？局天蹐地，是畏惧祸患。胡为虺蜴？是构乱的人。天夭是椓。蔡邕传引用作“夭夭”，与《周南》中的“夭夭”同义，是说年少美好的婴儿，因为贫困无法抚养，于是夭折了。
《十月之交》，是大夫讽刺周幽王的诗。讽刺什么呢？讽刺他任用皇父为卿士。辅佐的人选不当，所以灾异接连出现。而一个小人在位，群邪依附他。等到危险临近，他又请求修筑私邑，迁徙百姓来充实它。《唐志·周正》记载十月辛卯日食，在周幽王六年。郑玄笺注认为是周厉王时期，是错误的。历法中日食发生在前后两个望日，月亮必定会食。那个月亮亏缺，是指九月的望日；这个太阳昏暗，则是辛卯的朔日。向在东都，桓王与郑国人苏忿生的田地，向盟州陉就是那里。距离西都千里之遥，皇父依仗宠信请求修筑城池，规避戎狄的祸患，大兴土木，迁徙世家大姓来充实它。人们眷恋故土，不愿迁徙，伤心于独自见识，搜刮旧有的赋税，这就是这首诗的背景。
《雨无正》，是大夫讽刺周幽王的诗。说：“雨无正”，是字的讹误。《诗经》三百篇，都是依据诗句来命名篇目，有的取首句，如《关雎》、《鹊巢》之类；有的取末句，如《驺虞》、《权舆》之类；有的取篇中语句，如《庭燎》、《巧言》之类；有的依据人物或事件来命名，如《巷伯》、《赉般》之类；有的篇名偶然相同而加以区分，如《小明》、《大明》、《小旻》、《召旻》之类。由此推求，那么大雅中必定有《大宛》、《大弁》的篇目，现在已经亡佚了。说“常武”，是“奋武”的讹误；说“雨无正”，是“正大夫”的讹误。这就是取篇中的语句来命名篇目。刘元城竟然想加上“雨无其极，伤我稼穑”，多么荒诞啊！这大概是御臣所作，所以说“曾我御，瘁瘁日瘁”。正大夫以及三事大夫、邦君、诸侯，都相继离位而背离乱世。我想勉励挽留他们回到王都，却拒绝我说：“我已经没有室家，在这里了。”泣血鼠窜，无非是疾苦之言。于是责问他们：“从前你们从王都出来，是谁为你们建造室家？从前既然能在那里建造，现在也能在这里建造，怎么能以没有室家为借口拒绝我呢？”
《小旻》，是大夫讽刺周幽王的诗。说：“小旻，是小雅中关于旻天的篇章。为什么讽刺呢？讽刺谋划国事的人颠倒是非，导致覆亡。周幽王在位仅十一年，诗中讽刺他的不胜枚举。由于夫妇、父子之间的大伦已经败坏，用心思虑，又有什么值得称道的？这所谓的谋划，也就是废黜申后，立褒姒，废宜臼，立伯服的事情罢了。国家有大事，虽然召集众人廷议，也只听从邪僻之言，听信近臣的话，公论终究不能实现。舍弃明智严肃的贤士，而只听从小人，就像决堤的泉水，不可收拾，一起沉沦罢了。暴虎冯河，本来就是危险之道。谋划不善，败国亡家，其祸害更加猛烈。所以我忧惧，如同临渊履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