殆知阁
字典 摘录
儒藏诗故四

诗故卷三

儒藏 · 诗经 · 已译 · 第 18–23 段

大如筯,而赤节节,一叶似栁叶而厚有毛,味酢而滑,可羮,亦可生食。五方通谓之酸蒾,楚俗三月三日采,以和粉为饵,谓之龙舌。防本草所谓鼠麴者也。桑,谓桑葚;藚,谓牛唇。

译大如筷子,通体赤红且一节一节,叶子像柳叶但较厚且有毛,味道酸而滑,可以煮羹,也可以生吃。各地都叫它酸蒾,楚地风俗在三月三日采摘,用来和米粉做饵食,称为龙舌。就是《本草》所说的鼠麴草。桑,指桑葚;藚,指牛唇。

园有桃,刺时也。魏国褊急,不能任贤,日就侵削,故刺之。桃棘虽非美材,苟树艺得所,其木亦可为弧、为矢,以除不祥。其实亦可为核,以充笾豆。魏国虽陿,苟得贤人治之,亦当不至侵削。今之侵削,由不善树人故也。不知我之忧者,乃曰:「彼所用贤矣,子何为是言哉?」是盖勿思而已。

陟岵,孝子行役,念父母也。魏国介在秦、晋,迫于徴诛,终歳奔命,有往无返。见役之人,自审危亡,托为内顾之词,以告哀耳。岵屺之训,《尔雅》、《毛传》互异,宜从《雅》训可也。

十畆之间,刺时也。国势日危,在位者志欲洁身,违乱隠迹农桑而已。行与子还兮,谓桑者也。

伐檀刺贪也。非刺贪也。父老训勉子弟之词也。魏人勤于治生,谨于供上,父老居常輙以耕稼狩猎之务勉其子弟。言将治车,必先伐檀,以豫其材;将効赋税之供,必先耕稼狩猎是务。诚以君子劳心,食必兼味,非若庶民徒食而已。此惟正之供所当急也。其忠厚戒谨之风,蔼然可训矣。后世説诗者,牵于孟子素餐之义,大费辞而难通。彼孟子断章取义焉耳,何得执以説此乎?「三百」盖古语,「百」犹劢也。《左传》「曲踊三百」,《曹诗》「三百赤芾」,皆同此义。「胡取禾三百防兮」,犹言「何所取此强勉盈防之禾乎」?

硕鼠,刺重敛也。国小力微,困于诛求,民不堪命。故托词硕鼠以道意。贯与惯通,谓惯习也。三歳贯汝,言始以国家多故,暂重其赋,已遂仍而不改,今三歳矣。殆已习为常法矣。以是终身,岂我力所能任乎?郭景纯言:硕鼠,头似兔,而尾有毛,其色青黄,好在田中,食粟豆,一名鼩鼠。

唐尧故都也。周成王以封母弟叔虞,是为唐侯。叔虞之子燮嗣位,以南有晋水,改国号曰晋。仲尼所録,皆晋事也。必称唐,存旧封,亦以先王遗风之可尚也。

蟋蟀,刺晋僖公也。非刺僖也。民俗歳晚,务闲,相与燕饮,而交相儆也。蟋蟀,八月在宇,九月在户,云在堂,则户下矣。是黍稷告成之时也。物变时移,不知老之将至,可无聚族类隣曲,以燕乐之乎?然时不我与,毋安于逸乐,而忘其职业。瞿瞿却顾,不至荒淫可耳。休休者,勤劳之甚,思欲少息也。

山有枢,刺晋昭公也。非刺昭也,晋人忧沃之逼,故为危言以讽于昭也。昭公嗣文侯,而封其叔父成师于曲沃,是为曲沃桓叔。桓叔得晋势,且偪昭,晋大夫潘父谋弑昭而迎桓。晋人不听,乃立昭侯之子孝侯焉。此盖有知潘父之谋者,为是诗以觉悟于昭侯耳。枢即刺榆,榆则白枌也。栲木皮厚数寸,可为车辐;杻材可为弓弩之榦,一名万歳,即今冬青。与漆栗皆坚韧之木,积数十年乃成。举是六物者,喻死亡在近,不复能待其成也。

扬之水,刺晋昭公也。沃有篡宗夺国之谋,而昭公不知。晋人赋此以警悟之耳。扬之水,水之浅而缓者,其中白石易见,喻隠谋之彰露也。不敢以告人,故为毖密,正以告昭也。

椒聊》刺晋昭公也。非刺昭也,忧曲沃之益强也。椒之为物,枝强于本,及其成实,蕃衍本常因之以披。喻曲沃之强盛,终当并晋也。

绸缪,刺晋乱也。何所刺?刺潘父也。三星在天,夜之中也。中夜束薪,将俟旦而鬻之,贱者之事也。于此而有美粲之妇来奔,彼束薪者不择义理,亦遽受之。邂逅相得,何其乐哉!贱其行而深恶之,故托为此词。

杕杜,刺时也。此何时?哀侯时也。哀侯之世,曲沃益强,本根益弱,乃不知修徳亲族,而侵陉庭之田。于是陉庭南鄙啓曲沃伐翼,其后卒为曲沃所执。陉庭之田,盖哀侯之弟所有者,故以杕杜相芘者讽之。杜者,梨属实小而酢,枝竦叶大,行者芘之,喻曲沃也。独行踽踽,喻哀侯之寡援也。同父则陉庭也。

羔裘,刺时也。非刺时也。晋翼已亡,晋人重去翼也。羔裘豹袪,卿大夫之服也。我人谓翼也,他人则沃也。居居,安适貌。究究,凋敝也。言此羔裘之人于我甚适,虽极凋敝,我无厌弃之心,唯其旧好之难忘耳。

鸨羽》刺时也。何刺

译园有桃,是讽刺时政的诗。魏国狭隘急躁,不能任用贤才,国力日渐被侵削,所以加以讽刺。桃树和棘树虽然并非良材,如果种植培育得当,它们的木材也可以用来制作弓和箭,以驱除不祥。它们的果实也可以取核,用来充实祭祀的笾豆。魏国虽然狭小,如果能得到贤人来治理,也不至于被侵削。如今之所以被侵削,是因为不善于培养人才。不了解我忧虑的人,却说:“他们所用的已经是贤人了,你为什么要说这样的话呢?”这大概只是不去思考罢了。

陟岵,是孝子在外服役,思念父母的诗。魏国夹在秦国和晋国之间,迫于征伐诛讨,整年奔波服役,有去无回。服役的人,自知危在旦夕,借用作内心顾念之词,来诉说哀痛罢了。关于“岵”和“屺”的解释,《尔雅》和《毛传》说法不同,应当采用《尔雅》的解释为宜。

十畆之间,是讽刺时政的诗。国势日益危急,在位的人只想洁身自好,违背乱世而隐藏踪迹,只从事农桑罢了。“行与子还兮”,是说桑树。

伐檀,不是讽刺贪婪的诗。这是父老训诫勉励子弟的话。魏人勤于经营生计,谨慎地供给上级,父老平时总是用耕种狩猎的事务来勉励子弟。说将要整治车辆,必须先砍伐檀木,以预备材料;将要缴纳赋税,必须先致力于耕种狩猎。确实因为君子劳心,饮食必定讲究美味,不像平民百姓只是吃饱而已。这是正当的供给所应当急办的。这种忠厚谨慎的风气,和乐可风,足以作为训诫。后世解说《诗经》的人,拘泥于孟子关于“素餐”的含义,大费辞藻却难以讲通。那孟子不过是断章取义罢了,怎么能拿它来解说这首诗呢?“三百”大概是古语,“百”同“劢”,意为勉力。《左传》中的“曲踊三百”,《曹诗》中的“三百赤芾”,都是同样的含义。“胡取禾三百防兮”,是说“为什么取这些强勉盈满的禾谷呢”?

硕鼠,是讽刺沉重赋税的诗。国家弱小力量微薄,困于诛求索取,百姓无法忍受。所以借硕鼠之词来表达心意。“贯”与“惯”相通,意为习惯。三岁贯汝,是说起初因为国家多事,暂时加重赋税,后来却沿袭不改,到现在已经三年了。几乎已经习以为常,成为定法了。以此过一辈子,难道是我的力量所能承担的吗?郭景纯说:硕鼠,头像兔子,尾巴有毛,颜色青黄,喜欢在田中,吃粟豆,又名鼩鼠。

唐,是尧帝的旧都。周成王将此地封给同母弟叔虞,这就是唐侯。叔虞的儿子燮继位,因为南面有晋水,改国号为晋。孔子所收录的,都是晋国的事。必定称唐,是保留旧的封号,也是因为先王的遗风值得崇尚。

蟋蟀,不是讽刺晋僖公的诗。这是民俗在岁末,农务闲暇,互相宴饮,而彼此告诫的诗。蟋蟀,八月在屋檐下,九月在门内,说在堂上,那就是在门槛下了。这是黍稷成熟的时候。物候变化,时光流逝,不知道衰老即将到来,可以不聚集宗族邻里,以宴饮取乐吗?然而时光不等人,不要安于安逸享乐,而忘记自己的职责。瞿瞿却顾,不至于荒淫无度就可以了。休休,是勤劳到了极点,想要稍微休息的意思。

山有枢,不是讽刺晋昭公的诗。晋人担忧曲沃的逼迫,所以用危言来讽谏昭公。昭公继承文侯之位,将他的叔父成师封在曲沃,这就是曲沃桓叔。桓叔得到晋国的势力,并且逼迫昭公,晋国大夫潘父谋划杀害昭公而迎接桓叔。晋人不听从,于是立昭侯的儿子孝侯。这大概是有知道潘父阴谋的人,作这首诗来使昭侯觉悟罢了。枢就是刺榆,榆就是白枌。栲木皮厚数寸,可以做车轮的辐条;杻木可以做弓弩的骨干,又名万岁,就是现在的冬青。与漆、栗都是坚韧的树木,积累几十年才能长成。列举这六种事物,比喻死亡临近,不能再等待它们长成。

扬之水,不是讽刺晋昭公的诗。曲沃有篡夺宗庙、夺取国家的阴谋,而昭公不知道。晋人作此诗来警悟他罢了。扬之水,是浅而缓的水,其中的白石容易看见,比喻隐秘的阴谋已经显露。不敢告诉别人,所以谨慎秘密,正是为了告诉昭公。

椒聊,不是讽刺晋昭公的诗。这是担忧曲沃日益强大的诗。椒这种植物,枝条比主干强壮,等到果实成熟,繁衍众多,主干常常因此披散。比喻曲沃的强盛,最终将吞并晋国。

绸缪,不是讽刺晋乱的诗。讽刺什么?讽刺潘父。三星在天,是半夜。半夜捆扎柴草,等待天亮去卖,这是卑贱者的事。在这种情况下,有美丽洁白的妇人来投奔,那捆柴草的人不择义理,也急忙接受。偶然相遇,多么快乐啊!鄙视他的行为而深深厌恶他,所以托为此词。

杕杜,是讽刺时政的诗。这是什么时候?是哀侯的时候。哀侯在位时,曲沃日益强大,根本日益削弱,却不知道修养德行、亲近宗族,反而侵夺陉庭的田地。于是陉庭南境开启曲沃讨伐翼城,后来终于被曲沃所俘获。陉庭的田地,大概是哀侯弟弟所有的,所以用杕杜相互庇护来讽谏他。杜树,梨属,果实小而酸,枝条高耸叶子大,行人可以遮蔽,比喻曲沃。独行踽踽,比喻哀侯缺乏援助。同父则指陉庭。

羔裘,不是讽刺时政的诗。晋翼已经灭亡,晋人重视离开翼城。羔裘豹袖,是卿大夫的服饰。我人指翼城,他人指曲沃。居居,是安适的样子。究究,是凋敝的样子。说穿这羔裘的人对我很安适,虽然极其凋敝,我没有厌弃之心,只是旧日的喜好难以忘怀罢了。

鸨羽,是讽刺时政的诗。讽刺什么

乎?伤晋乱也。昭公之后,大乱者五世。君子下从征役,不得遂其养亲之志,故赋此诗。陆农师言:鸨无舌而连蹄,性不集木,今集木,违其性,虽罹危苦,又以无舌不能哀鸣,喻从役者滨于死亡,无所控告也。

译为什么?是哀伤晋国的动乱。晋昭公之后,经历了五代的大动乱。君子被迫征发服役,不能实现奉养双亲的心愿,所以创作了这首诗。陆农师说:鸨鸟没有舌头且脚趾相连,本性不栖息在树上,如今却栖息在树上,违背了它的本性,虽然遭受危险困苦,又因为没有舌头而不能哀鸣,用来比喻服役的人濒临死亡,无处申诉控告。

无衣,刺晋武公也。非刺晋武也,刺僖王也。曲沃武公始并晋国,以宝器赂周僖王。王因命武公为晋君,列于诸侯。翼人伤僖王不能正沃之罪,顾受赂而封之,是以刺也。子之衣,谓天子之命服。

有杕之杜,刺晋武公也。非刺晋武也,好贤之词也。晋之好贤,莫如公子重耳。所从五臣,卒以致霸。此盖公子时作。杕杜生于道,周有叶,则人趋芘之。今徒杕然挺立,无复余叶。故行者逝而不顾,伤已方处穷困,无禄位以致士也。

葛生刺晋献公也。献公伐骊戎,灭耿,灭霍,灭魏,伐东山皋落氏,灭夏阳,伐蒲,灭虢,袭虞,伐屈,以至败狄于采桑。二十三年之间,凡十一战,其丧亡戎陈者亦多矣。角枕锦衾,则卿大夫之室矣。贵者且忧死亡,况贱士乎?葛蘝附物,得遂其生,予之所美。顾从役在外,不遑宁止,使我常有仳离独处之叹,何哉?怨怼之词也。谁与独处?犹《檀弓》所谓“谁与哭者”倒句法也。百歳之后,以死相要也。归于其居,居字与夜不叶,当是“舍”字之误。

采苓,刺晋献公也。苓草生于下隰,荼苦生于平原,葑即蔓菁生于园圃。三者皆非山中之物,今曰采于首阳,则妄诞矣。然者,许诺之词。苟亦无然,谓且详察真伪,勿即以为可信而遽诺之也。

  秦

车邻》美秦仲也。秦仲以附庸之国入为宣王大夫,始有车马之仪,寺人之令。还归秦谷,邑人剏见其盛,故赋此诗。秦仲既归,畧其名分,与国中雄桀之士并坐鼓瑟。其下感激荣遇,愿得及时逞志以効死力,不能坐老牖下。其悲壮之气勃乎莫御。秦之所以强者,由是夫。

驷驖美襄公也。襄公以攘西戎之功,受平王岐丰八百里之地,不闻延访遗老,讲求政教,而惟田猎是务。所同行者,公之媚子也;所从禽者,猎狗也。以鸾车而载田犬,所尚可知矣。孔子録此,盖讥之,非美之也。载猃歇骄,谓车载猃獢二犬以歇息之,非猃猲獢皆田犬也。《诗缉》称田犬长喙,而短喙者非田犬也,毛传误耳。《尔雅》所载,又后世因毛传而窜入之者也。

小戎,美襄公也。非独美也,述其用秦俗而变周制也。周之出师,路车有奭,八鸾玱玱。今则易以小戎,俴驷不务持重,唯便利是乗。良人贤士,驱以即戎,不复尚徳,而唯力是竞。作者托为妇人念夫之词,盖伤王政之不可复矣。

蒹葭,刺襄公也。襄公奄有成周,不能访求故老,修复先王之政教,故作者刺之。蒹似萑而细,髙数尺。葭即芦也。白露为霜,时之变也。蒹葭苍苍,物未凋也。喻周虽东迁,人物犹存,顾不知所用之耳。逆流而上曰遡洄,顺流而涉曰遡游。用非其道,犹逆流而上也。

终南,戒襄公也。终南,惇物,雍州之镇也。地土广大,故有条、有梅、有屺、有堂,生物悉备。君子临此而有之,锦衣狐裘,焕然改观矣。宜其以功徳被民,夀考不忘也。条一名槄,即今山楸。梅则酢实之梅,皆南土所宜者。崔灵恩《本纪》字作屺,山之极北,受风不生草木者也。堂谓深山平衍之所,隈燠能蕃草木者也。举是四者,以明秦地之广,直被南北耳。

黄鸟,哀三良也。黄鸟,今之璊雀,栖止瓦屋者。此鸟十百为羣,恒集荆棘间,交交喧噪,若有所语。喻秦人闻用三良殉葬,街谭巷议,沸腾不息,有所惊怪也。谁从穆公而下,则其所为谭议之畧矣。《诗》所称「黄鸟于飞,集于灌木」,则黄鹂也。「交交黄鸟」,《小雅·黄鸟》「无啄我粟」,则璊雀也。名虽同,而实异。

晨风,刺康公也。何刺乎?刺弃三良也。三良见杀,贤臣亦相率而遯世矣。晨风,鹯也。善击鸠鸽、燕雀之属,鴪然长鸣,则鸟雀咸匿藏茂林之中。所谓为林敺雀者,鹯也是已。苞栎、六驳、苞棣、树檖,皆北林之物,鸟雀所藏者也。晨风一鸣,而诸禽屏迹,但见林木而已。喻康公杀三良而羣贤竞引去也。未见君子,忧心钦钦,据已去而言也。如何如何,忘我实多,托为康公自诘之词也。

无衣,刺用兵也。非刺也,秦用其教,变周俗也。相要于无事之日,

译《无衣》,讽刺晋武公。并非讽刺晋武公,而是讽刺周僖王。曲沃武公开始兼并晋国,用宝器贿赂周僖王。周僖王于是任命武公为晋国国君,列入诸侯行列。晋国旧都翼城的人哀伤周僖王不能纠正曲沃的罪过,反而接受贿赂而封赏他,因此作诗讽刺。子之衣,指的是天子所赐的命服。

《有杕之杜》,讽刺晋武公。并非讽刺晋武公,这是赞美贤才的诗篇。晋国喜爱贤才,没有谁比得上公子重耳。他所跟随的五位臣子,最终使他成就霸业。这首诗大概是公子重耳时期所作。孤生的杜梨长在路边,周代时枝叶繁茂,人们便趋近遮蔽乘凉。如今只是孤零零地挺立,不再有其余的枝叶。所以路过的人离去而不顾,哀伤自己正处在穷困之中,没有禄位来招致贤士。

《葛生》,讽刺晋献公。献公讨伐骊戎,灭掉耿国,灭掉霍国,灭掉魏国,讨伐东山皋落氏,灭掉夏阳,讨伐蒲国,灭掉虢国,袭击虞国,讨伐屈地,以至于在采桑打败狄人。二十三年之间,共进行了十一次战争,在戎狄阵亡的人也很多。角枕锦衾,那是卿大夫居室中的用品。尊贵的人尚且担忧死亡,何况卑贱的士人呢?葛藤依附他物,得以顺利生长,这是我所赞美的。只是跟随服役在外,没有闲暇安宁停息,使我常有分离独处的叹息,为什么呢?这是怨恨之词。谁与我独处?如同《檀弓》所说的“谁与哭者”,是倒装句式。百岁之后,以死相约。归于其居,“居”字与“夜”不押韵,应当是“舍”字的误写。

《采苓》,讽刺晋献公。苓草生长在低湿之地,苦菜生长在平原,蔓菁生长在园圃。这三者都不是山中之物,现在说在首阳山采集,那就是荒诞了。然,是许诺之词。苟亦无然,是说暂且详察真伪,不要立即认为可信就轻易许诺。

秦

《车邻》,赞美秦仲。秦仲以附庸之国的身份入朝担任周宣王的大夫,开始拥有车马的仪仗和寺人的号令。返回秦谷后,邑人初次见到其盛况,因此赋此诗。秦仲归来后,略去名分,与国中雄杰之士并坐鼓瑟。他的下属感激荣宠,愿及时施展志向以效死力,不能坐老于窗下。其悲壮之气勃发不可阻挡。秦国之所以强大,就是由此而来。

《驷驖》,赞美襄公。襄公因驱逐西戎的功劳,接受周平王赐予的岐山、丰地八百里土地,没有听说他延访遗老,讲求政教,只是致力于田猎。所同行的人,是襄公的宠臣;所跟随的禽兽,是猎狗。用鸾车装载田犬,其所崇尚的就可以知道了。孔子收录此诗,大概是讥讽他,并非赞美他。载猃歇骄,是说车载猃、獢二犬以使其歇息,并非猃、猲、獢都是田犬。《诗缉》称田犬长喙,短喙的不是田犬,毛亨的传注是错误的。《尔雅》所载,又是后世依据毛传窜入的。

《小戎》,赞美襄公。不仅赞美,还叙述其采用秦俗而改变周制。周朝出兵,路车朱红,八鸾锵锵。现在则换成小戎车,薄甲驷马不务持重,只图便利。良人贤士,驱使他们从军,不再崇尚德行,只竞逐武力。作者假托为妇人思念丈夫之词,大概是哀伤王政不可恢复了。

《蒹葭》,讽刺襄公。襄公吞并成周,不能访求故老,修复先王的政教,所以作者讽刺他。蒹似萑而细,高数尺。葭就是芦苇。白露为霜,是时节的变化。蒹葭苍苍,是物未凋谢。比喻周朝虽然东迁,人物犹存,只是不知道如何使用罢了。逆流而上叫溯洄,顺流而涉叫溯游。使用不当,如同逆流而上。

《终南》,告诫襄公。终南山,是雍州的镇山。地土广大,所以有条树、有梅树、有屺山、有堂地,生物齐全。君子临此而拥有它,锦衣狐裘,焕然一新。应当以功德惠及百姓,长寿不忘。条又名槄,就是现在的山楸。梅是酸实的梅,都是南方适宜生长的。崔灵恩《本纪》字作屺,指山的极北,受风不生草木。堂指深山平衍之所,温暖能繁衍草木。列举这四者,以说明秦地之广,直被南北。

《黄鸟》,哀悼三良。黄鸟,现在的璊雀,栖息在瓦屋上。此鸟十百成群,常聚集在荆棘间,交交喧噪,好像有所言语。比喻秦人听说用三良殉葬,街谈巷议,沸腾不息,有所惊怪。谁跟随穆公而下,就是他们所谈论的大致内容。《诗经》所称“黄鸟于飞,集于灌木”,是黄鹂。“交交黄鸟”,《小雅·黄鸟》“无啄我粟”,是璊雀。名虽同,而实异。

《晨风》,讽刺康公。为何讽刺?讽刺他抛弃三良。三良被杀,贤臣也相继遁世。晨风,是鹯。善于击打鸠鸽、燕雀之类,鴪然长鸣,则鸟雀都躲藏在茂林之中。所谓为林驱雀的,就是鹯。苞栎、六驳、苞棣、树榖,都是北林之物,鸟雀所藏之处。晨风一鸣,而诸禽屏息,只见到林木而已。比喻康公杀三良而群贤竞相离去。未见君子,忧心钦钦,是据已离去而言。如何如何,忘我实多,是假托康公自问之词。

《无衣》,讽刺用兵。并非讽刺,是秦国采用其教化,改变周俗。相约于无事之日,

相死于有事之年。其好勇轻生,尚功负气,至如此。先王之风,于是乎熄矣。

译相在有事之年死去。他喜好勇武、轻视生命,崇尚功名、意气用事,竟然到了这种地步。先王的遗风,从此就衰微了。

渭阳康公,念母也?非念母也,送舅氏重耳入晋也。灌舆刺康公也。秦所尚者武功,所共事者权谋变诈之士,于贤人君子,宜其见踈薄也。夏屋巾羃之设,采色者,周官染人,秋染夏孤,乗夏篆,卿乗夏缦。《檀弓》封之若夏屋者是也。五色具备,谓之夏。四簋之食,黍稷稻粱也。权舆始也者,造衡自权始,造车自舆始。

  诗故卷四

<经部,诗类,诗故>

  钦定四库全书

  诗故卷五      明 朱谋防 撰

  陈

宛丘,刺幽公也。始,武王以元女大姬妻妫满,而封之于陈,是为陈胡公。大姬无子,好巫觋,祷祈鬼神,歌舞之乐,民俗化之。五世而至幽公,滛荒昏乱,游荡无度,国人刺之。然其习俗,则有自来矣。宛丘之下,盖祷祈之所,撃缶撃鼓,而舞鹭羽,娱神也。盖若孙皓于巫,梁武于佛矣。

东门之枌,疾乱也。何所疾?疾男女之肆淫也。始焉歌舞宛丘,以娱神,因而男女具集矣。既而男女杂沓,淫乱之志肆矣。积习生常,自宛丘而婆娑于市矣。已则男女相狎而相取,如擥在野之荍矣。欲成而贻握椒,使之慎言耳。所谓市者,亦非他有市也。因南方之原,来游者众,故市肆具集而百货陈焉。今河北所谓赶集,广中所谓趂虚,是也。鬷本训数,谓往游频数,不一而足也。

衡门,诱僖公也?非诱僖也,遯世无闷之词也。门之邃者,有阿塾、堂宇,此唯横木为寄枢之用,故曰「衡门」。泌,本作淠,水名也,非泉也。《説文》:淠,水出汝南弋阳,垂山东入于淮。洋洋,水盛貌。淠水广大,自有嘉鱼可食,岂必河之鲂鲤而后乐饥?取妻可矣,岂必齐姜、宋子而后适意?皆寡欲无求之词也。

东门之池,刺时也。何刺乎?刺贤而遯世,不见用也。有衡门之遯,而后有是诗焉。《水经注》称:“陈城东门内有池,水至清洁而不耗竭”,即此池矣。沤者,渐也。楚人曰“沤”,齐人曰“涹”,麻必渐者,使之柔韧可绩耳。

东门之杨,刺时也。何所刺之?刺滛奔也。东门有池,固宜杨栁。其叶牂牂而盛,肺肺然而垂。则向春之末,迎夏之阳矣。游者于此邂逅,期以初昏相奔。已而明星煌煌,负约不至。非谓亲迎之际,女有它志而愆期也。

墓门刺陈佗也。陈佗无良师傅,以至不义,杀太子,免而代之,以乱陈国也。墓门隧道之所,唯无人焉,故棘得而生之,鸮得而萃之。佗唯无良师傅,故得肆于恶。棘之防道,无不斯之理;鸮之既萃,无不弹之势。以喻佗之弑逆,终必见讨,悔无所及矣。陈人盖知佗之逆谋已成,犹未动于恶,故赋此讽之。

防有鹊巢,忧防贼也,忧宣公之信防也。味其义,非忧宣也。盖灵公私于夏姬,忧其有所间阻也。水隄曰防,陵霄曰苕。鹊巢于木,不于防;苕生于下湿,不于丘。谁为此言,以侜惑我之所美?致生间阻,使我忉忉而忧乎?《说文》训隄为唐,中唐谓唐中,非甓所也。鹝谓绶草,亦生下湿,非卭之所产也。

月出,刺好色也。何所刺?刺灵公也。灵公通于夏姬,盖尝夜中防行,往就之,觊国人不我知也。佼人谓灵公“窈纠懮受,夭绍”,皆微行濳蔽之状。公欲隐其迹,而人显言之,明秽行之不可揜也。

株林刺灵公也。始焉滛于夏姬,犹有愧心,故月中微行。久之,狎习则车焉,驱而就之矣。礼义大防既决,弑逆之祸必至。故作者直斥其事也。

泽陂》刺时也。非刺也。伤泄冶之见杀也。灵公滛于夏▯泄冶以为君臣宣滛,民无效焉。灵公杀之。泽之有陂,以防滛泆。蒲与荷蕳,皆芳洁挺直不屈之物。喻泄冶之能以礼谏君也。伤如之何?悲其死也。寤寐涕泗,追惜之也。卷与鬈同。硕大且卷,硕大且俨。则方正刚毅之气,可想见矣。

桧,妘姓,祝融氏后,周武王之所封国,于溱洧之间,后为郑武公所并。

羔裘,大夫以道去其君也。史伯谓郑桓公曰:「济洛、河、颍之间,子男之国,虢、郐为大。虢叔恃势,郐仲恃险,皆有骄侈怠慢之心,加之以贪冒,皆可取也。郐之为郐,可知矣。

译渭阳康公,是思念母亲吗?不是思念母亲,是送舅舅重耳进入晋国。灌舆刺杀康公。秦国所崇尚的是武功,所共事的是权谋变诈之士,对于贤人君子,理应被疏远轻视。夏屋巾帔的设置,关于采色的,是周官染人的职责,秋天染制夏孤,卿乘坐夏篆,卿乘坐夏缦。《檀弓》中“封之若夏屋”说的就是这个。五色具备,称为夏。四簋的食物,是黍、稷、稻、粱。权舆,是开始的意思,制造衡器从权开始,制造车辆从舆开始。

诗故卷四

<经部,诗类,诗故>

钦定四库全书

诗故卷五 明 朱谋㙔 撰

陈

《宛丘》,讽刺陈幽公。当初,周武王将元女大姬嫁给妫满,并将他封在陈地,这就是陈胡公。大姬没有儿子,喜好巫觋,向鬼神祈祷,歌舞娱乐,民俗受其影响。传了五代到了陈幽公,荒淫昏乱,游荡没有节制,国人讽刺他。然而这种习俗,是有来由的。宛丘之下,大概是祈祷的地方,敲击瓦缶和鼓,舞动鹭鸟的羽毛,是为了取悦神灵。大概就像孙皓对待巫师、梁武帝对待佛教一样。

《东门之枌》,痛恨乱世。痛恨什么?痛恨男女肆意淫乱。起初在宛丘歌舞,为了取悦神灵,因而男女都聚集在一起。接着男女混杂,淫乱的心思肆意放纵。积习成为常态,从宛丘到市场上婆娑起舞。于是男女互相亲近并相互选取,就像采摘野外的锦葵一样。想要成就好事就赠送握椒,是为了让他们谨慎言语。所说的市场,也不是别的市场。因为南方的原野,来游玩的人众多,所以集市店铺都聚集,百货陈列。现在河北所说的赶集,广东所说的趁墟,就是这个意思。鬷,原本解释为数,意思是前往游玩频繁,不止一次。

《衡门》,是诱导陈僖公吗?不是诱导陈僖公,是避世而不烦闷的言辞。门深邃的,有阿塾、堂宇,这里只用横木作为门枢的作用,所以叫“衡门”。泌,本作淠,是水名,不是泉水。《说文解字》:淠,水从汝南弋阳流出,经过垂山向东流入淮河。洋洋,是水盛大的样子。淠水广大,自然有嘉美的鱼可以吃,难道一定要黄河的鲂鱼和鲤鱼才快乐吗?娶妻就可以了,难道一定要齐姜、宋子才称心如意吗?都是寡欲无求的言辞。

《东门之池》,讽刺时世。讽刺什么?讽刺贤人避世,不被任用。有了衡门的避世,然后才有这首诗。《水经注》称:“陈城东门内有一个池,水非常清澈而不枯竭”,就是这个池子。沤,是浸渍的意思。楚人称“沤”,齐人称“涹”,麻必须浸渍,是为了让它柔韧可以绩麻。

《东门之杨》,讽刺时世。讽刺什么?讽刺淫奔。东门有池,固然适宜种杨柳。它的叶子牂牂茂盛,肺肺然下垂。那么正值春末,迎接夏日的阳光。游玩的人在这里邂逅,约定在初昏时相奔。后来明星煌煌,违背约定没有到来。不是说亲迎的时候,女子有别的想法而误期。

《墓门》,讽刺陈佗。陈佗没有好的师傅,以至于不义,杀死太子,废黜他并取而代之,扰乱陈国。墓门是隧道所在,只有没有人,所以荆棘得以生长,鸱鸮得以聚集。陈佗因为没有好的师傅,所以得以肆意作恶。荆棘防止道路,没有不被砍伐的道理;鸱鸮已经聚集,没有不被弹射的趋势。用来比喻陈佗的弑逆,最终必然被讨伐,后悔也来不及了。陈国人大概知道陈佗的逆谋已经形成,还没有发动恶行,所以作这首诗讽谏他。

《防有鹊巢》,担忧防贼,担忧陈宣公信任防地的人。体味其义,不是担忧陈宣公。大概是陈灵公偏私夏姬,担忧有所阻隔。水堤叫防,凌霄叫苕。鹊巢在树上,不在防上;苕生长在低湿处,不在丘上。谁说了这些话,来迷惑我所爱的人?导致产生阻隔,使我忉忉担忧?《说文解字》解释堤为唐,中唐指唐中,不是砖铺的地方。鹝指绶草,也生长在低湿处,不是卭地所产的。

《月出》,讽刺好色。讽刺什么?讽刺陈灵公。陈灵公与夏姬私通,曾经半夜微服出行,去见她,希望国人不知道。佼人说陈灵公“窈纠懮受,夭绍”,都是微服潜行的样子。陈灵公想隐藏他的踪迹,而人们公开谈论,说明秽行不可掩盖。

《株林》,讽刺陈灵公。起初与夏姬淫乱,还有愧心,所以在月中微服出行。久了,习以为常就乘车,驱车去见她。礼义的大防既然决口,弑逆的祸患必然到来。所以作者直接斥责这件事。

《泽陂》,讽刺时世。不是讽刺。是哀伤泄冶被杀。陈灵公与夏姬淫乱,泄冶认为君臣宣扬淫乱,百姓没有效法的榜样。陈灵公杀了他。泽中有陂,用来防止淫泆。蒲和荷蕳,都是芳洁挺直不屈的东西。比喻泄冶能够以礼谏君。哀伤怎么办?悲叹他的死。寤寐涕泗,是追惜他。卷与鬈同。硕大且卷,就是硕大且俨。那么方正刚毅的气概,可以想见了。

桧,妘姓,是祝融氏的后代,周武王所封的国家,在溱水洧水之间,后来被郑武公所兼并。

《羔裘》,大夫以道义离开他的君主。史伯对郑桓公说:“济水、洛水、黄河、颍水之间,子男爵位的国家,虢、郐最大。虢叔倚仗权势,郐仲倚仗险要,都有骄奢怠慢之心,加上贪婪冒进,都可以夺取。郐国的情况,可以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