殆知阁
字典 摘录
儒藏诗故三

诗故卷三       明 朱谋防 撰

儒藏 · 诗经 · 已译 · 第 12–17 段

诸侯之命耳。幽王虽死,骊山犬戎无盘据丰鄗之理,乃因一败,遽尔东迁。有识之士于其行也,痛悼失图,故赋此诗。黍稷离离,下垂而硕,犹有忧者,中心思惟而倾其首也。陈平深忧吕氏之乱,陆贾入坐而平不见贾,是其验矣。非故宫庙尽为禾黍之场也。

译这不过是诸侯的命数罢了。周幽王虽然死了,但骊山的犬戎没有占据丰京和鄗京的道理,却因为一次战败,就匆忙向东迁都。有见识的人在他迁都的时候,痛惜他失去了治国的大计,所以作了这首诗。黍子和稷子长得茂盛,低垂着果实硕大,还是有忧愁的人,心中思虑重重而低下头去。陈平深深忧虑吕氏会作乱,陆贾进屋坐下而陈平却不接见陆贾,这就是验证。并不是说故国的宫庙全都变成了长满禾黍的田地。

君子于役,刺平王也。非刺平也,伤周弱也。西周之世,大夫非无行役也。出有四牡、皇华之劳,入有杕杜、鱼丽之燕,人皆以为盛典而宠荣之也。逮夫东迁,政在诸侯,而天子之公卿大夫奔走聘问,无有宁歳。昔时燕劳之典废矣。大夫之妻赋此,而孔子録之,正以伤周室之日微耳。不知其期曷至哉?七言通为一句。

君子阳阳,闵周也?非闵周也。君子为贫而仕,卑官也。所谓卑官,则籥师也,房者,俎也。王公立饫,则有房烝。《鲁颂》亦称笾豆大房,万舞洋洋,盖房俎籥舞俱在堂下,故曰「招我由房」,非路寝之房也。敖者,燕舞之位。《乐记》所谓缀兆是矣。

  扬之水刺平王也

中谷有蓷,闵周也?非闵周也。凶年饥馑,女子自伤,困穷不能赒其母家也。蓷,名茺蔚,亦名益母。因举益母而知其为念母家,因遇人之艰难而知其为女子也。昔曾子覩益母而兴悲,殆有感于是诗乎?

兔爰,闵周也。非闵周也,君子哀时命也。兔狡于避祸,雉拙于自免。二物小大相等,故古人并举之。《内则》雉兔皆有芼,孟子“雉兔者往焉”是也。兔以喻小人,雉以自喻。爰爰,缓意,谓能以狡自缓其死也。

葛藟,王族,刺平王也。非刺也,讽王亲其族类以自立也。郑伯朝周王,不礼焉。周桓公谏曰:「我周之东迁,晋、郑焉依。善郑以劝来者,犹惧不蔇,况不礼焉?郑不来矣。」葛藟之讽,殆为是乎?

采葛,惧防也。葛善攀附,萧艾并善芜秽,皆喻小人之党也。好防之人,丑正恶直,唯依阿鄙贱之是近。故我一日不见,遽已相忘,不啻三月三歳之久矣。

大车,刺周大夫也。非刺周大夫也。商者之妇,寄其夫也。周之地狭,民众多,贾齐鲁梁楚,仰机利而逐末业,轻去家室,其妻重于改适,故赋此寄焉。大车,牛车,任载者,非大夫车也。毳衣毛褐,将车者之服,非毳冕也。我见毳衣之人,数将牛车而来,子独不归,疑弃我矣。我欲他奔,犹畏子之或来,有所不敢,唯誓死以待之。此其俗,犹有足称者焉。

丘中有麻,思贤也?非思贤也。商者荅:“大车也。”子言:“我久不归,资生无所。然丘园之中,有麻可绩,有麦可食,有李可殽也。凡此三物,足以留子。我亦将施施而来,与子共之矣。”贻我佩玖者,感其“异室同穴”之誓,宝重其言,如琼玖之可佩服也。録此二诗,见周俗忠厚尚礼,有如此。

郑诗二十一篇,始武、庄,终忽、突,皆国事也。其它亦多贤人君子之词。而宋世之儒,误释“放郑声”一语,遂去小序,尽以“淫奔”目之。夫诗非声也,声非诗也。措诸文词,是为诗;被诸管弦音律,是为声。郑音好滥而淫志者,故仲尼放之。岂《缁衣》、《仲子》诸诗乎?

缁衣,美武公也。周人之词也。桓公以郑伯入相于周,死犬戎之难,武公继为平王司徒,世善其职,故周人歌之。适,谓安适其馆舎也。若谓廪饩之不继,而欲还,我将授子以粲焉,是皆勉留之意也。蓆有四训:毛传训“大”,韩诗训“储”,许慎训为“广多”,唯朱传训为“安舒”者得之。

将仲子,刺庄公也。庄公志在除段,欲其积衅累瑕而后动。郑人已知之审矣,故托为公拒祭仲之词。以杞桑与檀比,叔段不欲即折,喻欲待其自毙耳。

叔于田,刺庄公也。非刺庄也,着叔段之得众也。于田取禽也,里涂曰巷里。巷者,细民所居。叔段处京,既有人民社稷之寄,宜求良士以辅弼之。今乃独为里巷小人所好,是速亡之道耳。

大叔于田,刺庄公也。非刺庄也,着叔段之缮其甲兵也。称大叔者,《左传》所谓京城太叔是也。

清人刺文公也。髙克所将者,清邑之兵也。曰彭,曰消,曰轴,三境之地,师所次也。驷介者,兵车之驷也。车上载兵,独称二矛者,举兵之最长者以该之。左旋右抽者,三军之左右皆溃散而归清邑也。独髙克所将中军在尔。

羔裘,刺朝也。非刺朝也,美贤大夫也。古者,君狐裘,大夫缁衣羔裘。以羊性刚直,可尚;羔又柔泽温暖,可亲。

译君子于役,是讽刺周平王。并非讽刺平王本人,而是哀伤周王室衰微。在西周时期,大夫并非没有外出服役的情况。出征时有“四牡”、“皇华”那样的辛劳,归来时有“杕杜”、“鱼丽”那样的宴饮,人们都将其视为盛大的典礼而加以宠信和荣耀。等到平王东迁之后,政权落在诸侯手中,天子的公卿大夫奔走于各国之间进行聘问,没有安宁的年份。昔日宴饮慰劳的典制已经废弛。大夫的妻子作此诗,孔子收录它,正是为了哀伤周王室日渐衰微罢了。不知道服役的人何时才能回来?“不知其期”七字通为一句。

君子阳阳,是哀悯周室吗?并非哀悯周室。君子因为贫穷而出仕,担任的是低微的官职。所谓低微的官职,就是籥师。房,指的是俎。王公举行饫礼时,就有房烝。《鲁颂》中也提到“笾豆大房,万舞洋洋”,大概房、俎、籥舞都在堂下,所以说“招我由房”,并不是指路寝中的房间。敖,是宴饮舞蹈的位置。《乐记》中所说的“缀兆”就是如此。

扬之水,是讽刺周平王。

中谷有蓷,是哀悯周室吗?并非哀悯周室。(此诗)是因为遭遇荒年饥馑,女子自我哀伤,因困穷而无法救济她的娘家。蓷,名叫茺蔚,也叫益母。因为举出益母,可知她是思念娘家;因为遇到他人的艰难,可知她是女子。从前曾子看见益母草而兴起悲情,大概是对这首诗有所感触吧?

兔爰,是哀悯周室。并非哀悯周室,而是君子哀叹时运命途。兔子狡猾于躲避祸患,野鸡笨拙于自我保全。这两种动物大小相当,所以古人常将它们并举。《内则》中雉和兔都有芼菜,孟子说“雉兔者往焉”就是此意。用兔子比喻小人,用野鸡自喻。爰爰,是舒缓的样子,指兔子能凭借狡猾来延缓死亡。

葛藟,指王族,是讽刺周平王。并非讽刺,而是讽谏君王亲近自己的宗族以自立。郑伯朝见周王,周王不以礼相待。周桓公劝谏说:“我们周朝东迁,依靠的是晋和郑。善待郑国以鼓励后来者,还担心他们不来,何况不以礼相待呢?郑国就不会再来了。”《葛藟》的讽谏,大概就是因为这件事吧?

采葛,是畏惧防备。葛善于攀附,萧和艾都善于芜秽,都比喻小人的党羽。喜好防备的人,厌恶正直,只亲近依阿鄙贱之徒。所以我一天不见他,他就立刻将我遗忘,不亚于三个月或三年之久。

大车,是讽刺周大夫。并非讽刺周大夫。这是商人之妇,寄托对丈夫的思念。周地狭小,人口众多,商人到齐鲁梁楚等地经商,仰赖机巧利益而从事末业,轻易离开家室,他们的妻子看重不再改嫁,所以作此诗寄托心意。大车,是牛车,是承载货物的车,不是大夫的车。毳衣毛褐,是驾车人的服饰,不是毳冕。我看见穿着毳衣的人,多次驾驶牛车而来,你独自不归,怀疑你抛弃我了。我想投奔他人,又畏惧你或许会回来,有所不敢,只能发誓至死等待你。这种风俗,还有值得称道的地方。

丘中有麻,是思念贤人吗?并非思念贤人。这是商人对“大车”的答复。你说:“我长久不归,生计无着。然而丘园之中,有麻可以绩布,有麦可以食用,有李子可以作菜。这三样东西,足以留住你。我也将缓缓而来,与你共享。”赠送我佩玖的人,感动于他“异室同穴”的誓言,珍视他的话,如同琼玖那样可以佩戴。收录这两首诗,可见周代风俗忠厚尚礼,竟到了这种程度。

郑国的诗共二十一篇,始于武公、庄公,终于郑忽、郑突,都是国家大事。其他的也多贤人君子的言辞。然而宋代的儒者,错误地解释了“放郑声”这句话,于是去掉小序,全都以“淫奔”来概括。诗不是声,声也不是诗。写成文辞,才是诗;配上管弦音律,才是声。郑国的音乐喜好泛滥而淫乱心志,所以孔子摒弃它。难道《缁衣》、《仲子》等诗也是这样的吗?

缁衣,是赞美郑武公。这是周人的歌辞。桓公让郑伯入朝在周做相,死于犬戎之难,武公继任平王的司徒,世代善尽职守,所以周人歌唱他。适,是指安适地住在馆舍。如果说粮饷供给不继,想要返回,我将授予你粲米,这都是勉励挽留的意思。蓆有四种解释:毛传说“大”,韩诗说“储”,许慎解释为“广多”,只有朱熹解释为“安舒”才是正确的。

将仲子,是讽刺郑庄公。庄公志在除掉共叔段,想让他积累罪过瑕疵后再行动。郑国人已经知道得很清楚了,所以假托为庄公拒绝祭仲的话。用杞桑与檀树相比,叔段不想立即折断,比喻想要等待他自取灭亡。

叔于田,是讽刺郑庄公。并非讽刺庄公,而是彰显叔段深得人心。于田,是打猎取禽;里涂,即巷里。巷,是平民居住的地方。叔段驻守京城,既然有人民社稷的重任,应当寻求良士来辅佐。现在却只被里巷小人所喜爱,这是加速灭亡的道路。

大叔于田,是讽刺郑庄公。并非讽刺庄公。

清人,是讽刺郑文公。高克所率领的,是清邑的军队。彭、消、轴,是三处边境之地,军队驻扎的地方。驷介,是兵车上的四匹马。车上装载兵器,只称二矛,是举出兵器中最长的来概括。左旋右抽,是三军的左右都溃散而归清邑。只有高克所率领的中军还在。

羔裘,是讽刺朝廷。并非讽刺朝廷,而是赞美贤大夫。古时候,君主穿狐裘,大夫穿缁衣羔裘。因为羊性刚直,值得崇尚;羔又柔泽温暖,令人亲近。

加以豹饰,又表其武。三徳具备,故曰三英语。此大夫之徳,足称此裘也。舍命不渝,守死善道也。岂叔詹、子皮之徒与?

译再加上豹皮装饰,又彰显其勇武。三种美德都具备,所以称为“三英裘”。这是大夫的美德,足以配得上这件皮裘。舍弃生命也不改变,坚守正道至死不渝。这难道是叔詹、子皮那类人所能比拟的吗?

遵大路,思君子也。非思君子也,贤者以道去国也。遵大路,其去明也。寁者速也,不寁故者,与闻政事已久,志好浃洽,非新知比也。此盖托为挽留者之词。严粲谓:郑庄公杀弟幽母,射王中肩,悖逆已甚,君子去之,殆有为哉。

女曰:「鸡鸣,刺不悦徳也。」非刺也,贤夫妇交相警戒之词也。称士女始婚者也。弋鳬雁,丈夫之事也;调五味,中馈之职也;琴瑟静好,养徳之具也。宜其酒馔以奉宾客,所以成徳也。古者子事父母,左右佩用纷帨、刀砺、大觽、小觽、金燧、玦、捍、管、遰、木燧,谓之杂佩,非珩璜琚瑀之属也。宜言饮酒与子偕老者,言调和滋味,佐酒以劳慰其夫,愿执此道偕老而不废也。

有女同车,刺忽也。何刺乎?追刺之也。忽以不昏于齐,遂无大援,终见逐于郑国人。追刺其失图也。

山有扶苏,刺忽也。何所刺之?刺其闇于任人而致乱亡也。扶苏,犹言扶疎木,相扶而植者,如所谓扶桑、扶栘、扶栁之类,非小木也。扶苏、乔松,宜在髙山,比贤人君子,宜处显位;荷华、游龙,宜生下隰,比狂狡之童,宜备奔走。今所庸显者,莫非狂狡,故刺之。

萚兮,刺忽也。非刺也,郑人思黜突而纳忽也。忽以世子践位,正矣。宋人乃使祭仲立突而逐忽,郑人故不义突而赋此诗,托风之陨萚以见志。叔兮,伯兮,谓大国也。安得大国秉义纳忽,我当起而应之矣。

狡童,刺忽也。非刺忽也。刺突之与雍纠为谋,以杀祭仲也。雍纠泄谋于妻,而见杀。突以出奔,所谓狡童,其谓纠乎?惜其不与老成谋之,而偾事。

褰裳思见正也。突与忽争国,更出更入,不复以礼义相先,故思得大国以正其名分焉。狂童之狂也且,谓大国不来,正之者直以突之狂而无礼,不足正耳。絶望之词也。

丰刺乱也,非刺乱也,志悔恨也。郑女盖有矜其族类门地,已许嫁而中悔者,既而愆期无归,还自咎恨耳。悔婚之志,未必亲迎之际,曰巷曰堂,直托喻耳。叔兮伯兮,不一人者,已失所婚,觊他姓之我求也。

东门之墠,刺乱也。非刺乱也,惜狷介者之遯世也。除地町町然者,谓之墠。陂陀不平而可种艺者,之谓阪。践,谓树栗之有行列也。东门之墠,其阪有茹藘焉,是其人所居之地也。树栗林然,有行,是其家室所在也。第絶人避世,不可得而见耳。

风雨,思君子也。丧乱之中,乐见秉徳不回之士也。风雨凄凄,以气言;风雨潇潇,以声言。鸡鸣不已,语鸡能司晨,不为风雨晦防而废其鸣也。

子衿,刺学校废也。非刺学校废也,朋友失好者之相责让也。城阙都防之所,非遐荒也。以细故而断平生之欢,遂不相见,是诚絶我矣。

扬之水,闵忽之无忠臣也。非闵忽也,讽听防也。

出其东门,闵乱也。非闵乱也,遯世者荅东门之墠之词也。郑俗尚缟,故侨札相见,赠以缟带。此云“缟衣綦巾”,已之室也。荼者,苦菜,河北最蕃,今俗呼为舒菜。如荼犹言如云,喻女子之众,非丧服之谓也。出城闉者,盖相率郊外墦间之祭耳。

野有蔓草,思遇时也。非思遇时,思其治也。有道之世,俊桀在位,野无奥草矣。此何时乎?君子在野,田卒汚莱,国何当而治乎?曰:蔓草零露,知田野之不辟也。有美一人,邂逅于草露之区,知君子之在野也。昔六卿饯韩宣子,子齹首赋此诗,宣子善之曰:“吾有望矣。”岂男女思,不期而防者哉?

溱洧,刺乱也。非刺乱也,志其俗之荒于游观也。韩诗傅称:郑国之俗,三月上已,桃花水下之时,士女竞出溱洧之上,执兰招魂续魄,以祓不祥。是则汉世以来,上已祓除所昉也。蕳草,一名都梁,髙四五尺,性善杀蛊,故士女秉之以祓不祥耳。勺药,即今牡丹,华于上已之时,中州等之荆榛,折华以赠,亦士女夫妇之相爱,非妄一男子见所悦而赠之也。

  齐

鸡鸣,思贤妃也?非思贤妃也。盖贤夫人能警戒以成其君之徳也。鸡三号,卒明,而后蝇蚋交作。已乃日出东方,是为黎明。久之,日光被物,是为大

译《遵大路》,是思念君子之作。并非单纯思念君子,而是贤者因道义不合而离开国家。《遵大路》,意味着他们离去时态度光明正大。“寁”是迅速的意思,说“不寁故”,是因为他们参与政事已久,志向与喜好已深深融洽,不是新交的朋友可比拟的。这大概是托为挽留者所说的话。严粲说:郑庄公杀害弟弟、幽禁母亲,射中周天子肩膀,悖逆已极,君子离开他,大概是有原因的。

《鸡鸣》,说是讽刺君主不悦纳德行。并非讽刺,而是贤德夫妇互相警戒的言辞。诗中称士女,指刚结婚的夫妻。射取凫雁,是丈夫的事;调和五味,是主持中馈的职责;琴瑟和谐美好,是修养德行的凭借。应当准备酒食来奉侍宾客,以此来成就德行。古代儿子侍奉父母,左右佩戴纷帨、刀砺、大觽、小�、金燧、玦、捍、管、�、木燧,称为杂佩,不属于珩、璜、琚、瑀这类玉饰。说“宜言饮酒与子偕老”,是说调和滋味,佐酒以慰劳丈夫,愿意坚守这种德行直到白头而不废弃。

《有女同车》,说是讽刺郑忽。为何讽刺?是追刺他。郑忽因为不与齐国联姻,于是没有强大的外援,最终被郑国人驱逐。这是追刺他谋划失当。

《山有扶苏》,说是讽刺郑忽。讽刺什么?讽刺他昏暗不明于用人而导致动乱灭亡。“扶苏”,是说枝叶繁茂的树木,相互扶持而生长,像所谓的扶桑、扶栘、扶柳之类,不是小树木。扶苏、乔松,适宜生长在高山,比喻贤人君子,适宜处于显要职位;荷花、游龙,适宜生长在下湿之地,比喻狂狡的孩童,适宜供奔走役使。现在被任用于显要位置的,没有不是狂狡之徒,所以讽刺他。

《萚兮》,说是讽刺郑忽。并非讽刺,而是郑国人想废黜公子突而拥立郑忽。郑忽以世子身份即位,是正当的。宋国人却派祭仲立公子突而驱逐郑忽,郑国人因此认为公子突不义而作此诗,借风吹落叶来表明心志。“叔兮,伯兮”,是指大国。怎么能得到大国秉持道义拥立郑忽,我们就会起来响应他们。

《狡童》,说是讽刺郑忽。并非讽刺郑忽。而是讽刺公子突与雍纠合谋,杀害祭仲。雍纠向妻子泄露阴谋,因而被杀。公子突因此出逃,所谓“狡童”,大概是指雍纠吧?可惜他不与老成之人谋划,导致事情败坏。

《褰裳》,是思念得到公正裁决。公子突与郑忽争夺国家,交替出逃入国,不再以礼义相争,所以希望得到大国来端正他们的名分。“狂童之狂也且”,是说大国不来,端正名分的人只是认为公子突狂妄无礼,不值得去端正罢了。这是绝望的言辞。

《丰》,说是讽刺动乱。并非讽刺动乱,而是表达悔恨之情。郑国女子大概有矜持自己家族门第,已经许配却中途反悔的,后来过了婚期无法出嫁,于是自我责备怨恨。悔婚的心意,未必是在亲迎的时候,说巷说堂,只是借喻罢了。“叔兮伯兮”,不止一人,是因为自己失去了婚配对象,希望其他姓氏的人来追求我。

《东门之墠》,说是讽刺动乱。并非讽刺动乱,而是惋惜狷介之士避世隐居。“墠”,是清理平整的土地;“阪”,是倾斜不平但可以种植的土地;“践”,是说成行种植的栗树。东门的墠,那山坡上有茹藘,那是那个人居住的地方。栗树成林,排列成行,那是他家室所在的地方。只是他断绝人事避世隐居,无法见到罢了。

《风雨》,是思念君子。在丧乱之中,乐于见到秉持德行而不改变的人。风雨凄凄,是从气候上说;风雨潇潇,是从声音上说。鸡鸣不已,是说鸡能司晨,不因风雨昏暗而废弃鸣叫。

《子衿》,说是讽刺学校废弛。并非讽刺学校废弛,而是朋友失和者互相责备。城阙是都城所在,不是偏远荒凉之地。因为小事而断绝平生的欢好,于是互不相见,这真是断绝了我啊。

《扬之水》,说是怜悯郑忽没有忠臣。并非怜悯郑忽,而是讽谏听信谗言。

《出其东门》,说是怜悯动乱。并非怜悯动乱,而是避世者回答《东门之墠》的言辞。郑国风俗崇尚白色,所以侨札相见,赠送白绢带。这里说“缟衣綦巾”,是自己的家室。“荼”,是苦菜,河北最多,现在俗称为舒菜。“如荼”犹如说“如云”,比喻女子众多,不是指丧服。出城门的人,大概是相率到郊外墓地祭祀罢了。

《野有蔓草》,说是思念遇到好时机。并非思念遇到好时机,而是思念政治清明。有道之世,俊杰在位,野外没有杂草。现在是什么时候?君子在野,田地荒芜长满杂草,国家何时才能治理好?说:蔓草上的露水,知道田野没有开垦。有一位美人,在草露之地邂逅,知道君子在野。从前六卿饯别韩宣子,子�首先赋此诗,宣子称赞说:“我有希望了。”这难道是男女相思,不期而遇吗?

《溱洧》,说是讽刺动乱。并非讽刺动乱,而是记述风俗荒废于游乐。《韩诗传》称:郑国的风俗,三月上巳,桃花水下的时候,士女竞相来到溱水洧水之上,手持兰草招魂续魄,以祓除不祥。这就是汉代以来上巳祓除习俗的起源。蕳草,一名都梁,高四五尺,性质善于杀灭蛊毒,所以士女手持它以祓除不祥。芍药,就是现在的牡丹,在上巳时节开花,中原地区视同荆榛,折花相赠,也是士女夫妇相爱,并非随便一个男子见到所爱之人就赠送。

齐

《鸡鸣》,说是思念贤妃?并非思念贤妃。而是贤夫人能警戒君主以成就君主的德行。鸡叫三遍,天将大亮,然后苍蝇蚊子交杂作响。接着太阳从东方升起,这是黎明。过很久,日光普照万物,这是天亮。

明。朝防者,鸡鸣来集,别色始入。其时苍蝇交作而有声。自此以往,日亦出矣。故曰:「匪东方,则明日出之光。」传写之误,遂作「月出」。故説者费词而难通。考之《周史》:武王女适齐,为乙公夫人。乙公生癸公,癸公之子为哀公,以荒淫诛。此所谓贤者,其乙公之王姬乎?

译明亮。早晨的守卫,在鸡叫时聚集,分别颜色后才进入。那时苍蝇交配发出声音。从此以后,太阳也升起来了。所以说:“不是东方,就是明日出的光芒。”传抄错误,于是写成了“月出”。所以解说的人费尽言辞却难以讲通。考察《周史》:武王的女儿嫁到齐国,成为乙公的夫人。乙公生了癸公,癸公的儿子是哀公,因为荒淫无度被杀。这里所说的贤者,大概是乙公的王姬吧?

还刺荒也?何荒乎?刺禽荒也。哀公好田无厌,国人化之,遂以成俗。狼似犬而大,锐头细腰,髙前广后。得人物则残其躯体而食之,出必两头相恃,猛捷贪忍,虽用兵者莫能免。今曰并驱而从两狼,信便捷矣。肩与豜通,田豕之健者。

着刺时也,刺不亲迎也。古者冕而亲迎,充耳琼华,乃冕服中之一物。着与宁同,人君塞门之屏也。唯邦君乃树塞门,亲迎宜于国门,今仅在朝宁之间,简礼甚矣。送夫人者,讶其非礼,故赋此诗。充耳曰瑱,悬瑱之丝曰紞。君紞五色,臣三色,曰素,曰青,曰黄,谓紞也。错举其色之三,而五可知。琼华,琼莹,琼英,则紞之所悬之瑱也。

东方之日,刺衰也?非刺衰也,刺淫也。旦而彼姝入室,日夕乃出。盖大夫之妻入朝,而其君以无礼加之耳。

东方未明,刺无节也。周制,大事用日出,今东方未明,已有以失朝获罪者,故托挈壶失职以刺之。颠,谓衣之领,裳之要也。今倒持之,故曰颠倒裳衣。晞者,日光被物之名,《楚辞》所谓晞髪是已。曰未晞者,日未出也。栁,本贱木,植诸樊圃,则有主者,犹挈壶之有其职也。狂夫越樊折栁,犹且瞿瞿四顾,恐致诮让,况晨昏大朝之期,可不以告其君乎?此诗序在哀、襄之间,盖厉公时矣。

南山刺襄公也。南山崔崔,宜为虎豹所宅,今乃雄狐蹲踞其间。喻齐国之大,而襄公以鸟兽行君临之也。葛屦贱物,犹两两相伍;冠緌微物,犹双双为用。各有耦也。齐子已适鲁矣,岂吾耦乎?艺麻之法,须得良田而熟耕之,纵横七徧,麻乃无叶。婚配之际,可无审处其礼,而但穷极其淫泆之心乎?

甫田,刺襄公也。襄公尝师于首止,杀郑子亹,轘髙渠弥矣。又尝伐卫,而纳纪季之▯矣。又尝与宋、鲁、陈、蔡再伐卫,而纳惠公矣。皆务大功,而求伯于诸侯之事也。内行不治,徒负众而恃力,何能有成乎?总角而弁,躐等躁蹙之喻也。

卢令刺荒也?何所刺?刺襄公也。令本作獜,犬之徤也。鋂者,大锁之名也。北方呼黒为卢,而走狗之骏者,则有韩卢。环以系项,鋂以锁之。制其逸也。鬈,好貌。偲,强也。义见《説文》。

敝笱刺文姜也,不独刺文姜也,正以刺鲁庄公也。庄公不能制母之欲,使之渎乱于齐,如敝笱不能止细鱼耳。鳏与鲲通,鱼禁鲲鱬,鸟翼鷇卵,皆其微也。郑笺训义是已,盈车之鳏事出《孔丛》,又因是诗而生其説耳。

载驱,齐人刺襄公也。非刺襄也,刺文姜也。盖庄公五年,夫人如齐师时事也。薄薄,轻疾貎。发夕者,急于赴齐,即夕啓行,不能待旦也。岂弟,训为乐易,谓其得行志意,内快于已,无有阻之者。

猗嗟,刺鲁庄公也。是盖庄及齐人狩于禚之诗也。歴举威仪技艺之长,则其不足者自见。颀而长兮,言躯干之壮伟也。抑若扬兮,言威仪之矜庄也。美目而下,皆述其善射之状也。目上为名,谓张目注视而发矢也。方射之时,无所用舞,舞则选兮,谓射耦也。射礼,王六耦,诸侯四耦,犹舞佾列焉。射者搢三挟一,故称四矢。

  诗故卷三

  钦定四库全书

  诗故卷四       明 朱谋防 撰

魏在《禹贡》冀州,雷首之北,析城之西,周武以封同姓。鲁闵元年,晋献公灭之,以与毕万。此《诗》七篇,皆未灭时之诗。仲尼何以録乎?魏者,舜、禹之故都,其民俗俭约勤谨,有先王之遗风焉。是可尚也。

葛屦,刺褊也。何褊乎?褊,服饰之过俭也。礼,嫁者三月庙见,然后执妇功,曰女手未成妇也。曰左辟,曰象揥,贵者饰也。曰葛屦履霜,知服之非其时也。曰要之襋之,知其裳之敝裂,须缝缉也。冬服夏屦,女执妇功,在贫贱可耳,贵者之家则固陋矣。左辟者,主宾相见,主人就东阶以辟尊,是揖让之事,非妇初昏之礼也。

汾沮洳,刺俭也。公路,掌公之路车者,公行主兵车之行列者,正是一官,变文叶韵耳。公族,则主公之同姓族属者,以是人而采,莫采桑藚。菲厥饮食,下侵细民之利,过于俭矣。莫菜茎

译这是讽刺荒淫的吗?荒淫什么呢?是讽刺沉迷田猎的荒淫。鲁哀公喜好打猎不知满足,国人受其影响,于是形成了风俗。狼像狗但比狗大,头尖腰细,前高后宽。捕获人畜就残害其躯体并吃掉,出行必定两头互相依靠,凶猛敏捷贪婪残忍,即使是行军打仗的人也不能避免祸患。现在说并驾齐驱跟随两只狼,确实快捷啊。肩与豜相通,指健壮的野猪。

这是讽刺时事的,讽刺不亲自迎亲。古代君主戴着冕冠亲自迎亲,充耳和琼华,是冕服中的一种物品。着与宁相通,是国君塞门的屏风。只有诸侯才树立塞门,迎亲适宜在国门进行,现在仅在朝宁之间,简略礼仪太严重了。送夫人的使者,惊讶于这种不合礼制的行为,所以创作了这首诗。充耳叫做瑱,悬挂瑱的丝绳叫做紞。君主的紞有五种颜色,臣子的有三种颜色,叫做素、青、黄,指的是紞。交错列举其中三种颜色,五种颜色就可以知道了。琼华、琼莹、琼英,则是紞所悬挂的瑱。

这是讽刺衰败的吗?不是讽刺衰败,是讽刺淫乱。天亮时那位美女进入室内,日落时才出来。大概是大夫的妻妾进入朝廷,而国君对她施加无礼的行为罢了。

这是讽刺没有节制的。周朝的制度,大事在日出时进行,现在东方还没亮,就已经有人因失朝获罪,所以借挈壶官失职来讽刺。颠,指衣服的领子,下裳的腰部。现在倒拿着,所以说颠倒衣裳。晞,是日光照射物体的名称,《楚辞》所说的“晞发”就是这样。说未晞,是指太阳还没出来。柳,本是低贱的树木,种植在篱笆园圃中,就有主人,就像挈壶官有其职责一样。狂夫越过篱笆折断柳树,尚且惊恐地四处张望,恐怕遭到讥笑责备,何况晨昏大朝的时间,能不告知国君吗?这首诗的序在哀公、襄公之间,大概是厉公时期了。

这是讽刺齐襄公的。南山高峻,适宜作为虎豹的居所,现在却是雄狐蹲踞其间。比喻齐国广大,而襄公像鸟兽一样行为却君临其上。葛屦是低贱的物品,尚且两两成双;冠緌是微小的物品,尚且双双使用。各有配偶啊。齐子已经嫁到鲁国了,难道是我的配偶吗?种植麻的方法,必须得到良田并深耕,纵横七遍,麻才没有叶子。婚配的时候,能不审慎处理礼仪,而只穷尽淫乱之心吗?

这是讽刺齐襄公的。襄公曾经在首止会师,杀死了郑子亹,车裂了高渠弥。又曾经攻打卫国,而接纳了纪季。又曾经与宋、鲁、陈、蔡再次攻打卫国,而接纳了惠公。都是追求大功,而在诸侯中谋求霸业的事情。内部德行不治理,徒然凭借众多而倚仗武力,怎么能成功呢?总角戴弁,是逾越等级、急躁冒进的比喻。

这是讽刺荒淫的吗?讽刺什么呢?讽刺齐襄公。令原本写作獜,指健壮的狗。鋂,是大锁的名称。北方称黑色为卢,而跑得快的狗,则有韩卢。用环系在项上,用鋂锁住。控制其逃逸。鬈,美好的样子。偲,强壮。意义见《说文》。

这是讽刺文姜的,不只是讽刺文姜,正是讽刺鲁庄公。庄公不能控制母亲的欲望,让她在齐国淫乱,就像破旧的鱼篓不能阻止小鱼一样。鳏与鲲相通,鱼禁止鲲鱬,鸟保护雏卵,都是细微之处。郑玄笺注的解释是对的,盈车之鳏的事出自《孔丛子》,又因这首诗而产生这种说法罢了。

这是齐国人讽刺齐襄公的。不是讽刺襄公,是讽刺文姜。大概是庄公五年,夫人到齐国军队时的事情。薄薄,轻快的样子。发夕,指急于奔赴齐国,当晚就启程,不能等待天亮。岂弟,解释为和乐平易,说她得以实现心意,内心快乐,没有阻碍她的人。

这是讽刺鲁庄公的。这大概是庄公和齐人在禚地狩猎时的诗。历数威仪技艺的长处,那么其不足之处自然显现。颀而长兮,说身躯壮伟。抑若扬兮,说威仪矜持庄重。美目而下,都是描述他善于射箭的样子。眼睛向上看叫做名,指睁大眼睛注视并发射箭矢。正在射箭的时候,没有用处舞蹈,舞则选兮,指射箭的配对。射礼,天子六耦,诸侯四耦,就像舞蹈的行列一样。射箭的人插三支箭夹一支,所以称四矢。

诗故卷三

钦定四库全书

诗故卷四 明 朱谋㙔 撰

魏在《禹贡》冀州,雷首山以北,析城山以西,周武王用来分封同姓。鲁闵公元年,晋献公灭掉它,赐给毕万。这《诗》七篇,都是未灭时的诗。孔子为什么收录呢?魏是舜、禹的故都,其民俗节俭谨慎,有先王的遗风。这是值得推崇的。

这是讽刺褊狭的。什么褊狭呢?褊,是服饰过于节俭。礼制,嫁娶者三个月后庙见,然后从事妇功,说女子的手艺未成就不算妇人。说左辟,说象揥,是贵者的装饰。说葛屦履霜,知道服饰不合时令。说要之襋之,知道下裳破败,需要缝补。冬服夏屦,女子从事妇功,在贫贱人家可以,在贵族之家就固陋了。左辟,指主宾相见,主人走东阶以避尊者,是揖让之事,不是妇人初嫁之礼。

这是讽刺节俭的。公路,掌管公之路车的人,公行主兵车之行列的人,是同一个官职,变换文字以押韵罢了。公族,则掌管公的同姓族属的人,以这样的人去采,不采桑藚。菲薄饮食,向下侵夺细民之利,过于节俭了。莫菜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