诗故卷一
今当长别,能勿悲乎?任以应物,言塞渊以处己,言缜密无所失之谓塞,静定能鉴物之谓渊。淑慎其身,先君之思,皆朂词也。云“淑慎”者,犹曰善自珍摄耳。
译如今即将长久分别,怎能不悲伤呢?“任以应物”,是说言语要像“塞”和“渊”那样来修养自身;言语缜密没有过失叫做“塞”,内心静定能够明察事物叫做“渊”。“淑慎其身”和“先君之思”,都是勉励的话语。说“淑慎”,不过是说要好好保重身体罢了。
日月,庄姜伤己也。非伤己也,伤州吁之乱卫也。吁弑君簒立,敢为悖逆,不复名分之畏,知其终不能定卫矣。日盈月亏,昼夜代明,自古而然,以喻君臣名分之有定也。方其作逆,我尝以是教戒之,终不我听,奈之何哉!
终风,庄姜伤己也。非伤己也,伤州吁之当见讨也。暴风终日,拔木飞砂,乱常甚矣。喻其弑逆之事也。异常之风,非雨不解。曀曀其隂,虺虺其雷,将雨之候矣。喻州吁之将见讨也。我以正而教戒之,彼第谑浪笑傲以应之。如是之人,其能免乎?寤言不寐,忧之以废寝也。愿言则嚏,愿言则懐,谓我有所感悟,愿与之言也。岂宰丑莅杀之谋,既已闻之庄姜乎?
撃鼓,怨州吁也。踊跃用兵,言州吁之志也。不我以归,忧败亡也。爰居爰处,据兵车而言也。车恃马以行,马之既丧败,可知矣。败则亡于林下而尸之。邲之战,赵旃弃车而走,林者是也。死生契濶,夫妻始焉约与偕老之契,甚濶逺也。今迫死亡,濶逺之契不我展矣。偕老之言,不我信矣。
凯风,美孝子也。寡母不安其室,七子自责以讽之。干母之蛊矣。棘心棘栽之始,则生穉弱之名也。至于薪,则材成矣。黄鸟,鹂也。睍睆,当作睆睆,羽毛光华貌。传写之误也。《韩诗传》作「简简」,黄鸟例可推矣。
雄雉刺卫宣公也。宣公不恤国事,军旅数起,男女怨旷之词也。雉性妬,垄防疆,飞不越域,其髙不过丈修三之雄雊,雌应,两相依也。君子独从役逺去,其存其亡,杳不可知,曾斯雉之不如矣。瞻彼日月,朔朢盈亏者,凡几见矣。道虽云逺,亦可来矣。百尔君子,何其不知徳行,而我君子独以徳行见用乎?然徳行又岂难知哉?若能不忮不求,则无往而不可适矣。
匏有苦叶,刺卫宣公也。宣公烝于夷姜,生急子,事载《左传》。纵欲渎伦,甚矣。故国人亟举悖理乱伦者,反覆以刺之。匏为腰舟,所以利渉也。方其有叶之时,济渡之水正深矣。垂带而渉,曰厉;渉之浅也。褰裳而渉,曰揭;渉之深也。今曰深则厉,浅则揭,何其悖哉?雄雉雊而雌应之,常也。济之方盈,以舟不以车,理也。今曰以车济盈,以雌求雄,得非反常乖理之举乎?昏礼用雁,何也?以其夕则水宿,旦则云飞,秩然有序,不乱伦也。今烝庶母而生子,谓之何哉?招招舟子,以济处方深不可徒渉也。一舟所济,非一人。故曰:「卭须我友,安得犯险徒渉,以取覆败乎?」
谷风刺夫妇之失道也。盖贤妇见弃于夫之词也。采葑菲者,用其叶而存其根,须其叶之复生也。今并根而去之,无复生理矣。是妇必以无子见去,故为是言,非谓客貌之衰也。方舟泳防,喻其治家之曲折得宜。匍匐救丧,喻其供亿之无所缺乏。昔育字误当曰昔者,恐育鞠末章不念昔者可证。有洸有溃,言其诀去如水之流,不可复反也。既诒我肄,斩絶之辞也。肄与汝坟之肄同。塈与蔇通。左传犹惧不蔇,谓始至也。
式微,黎侯寓卫,其臣劝之归也。中露,露中言,无芘覆,但露宿也。泥中,犹言涂炭,言无安宅也。
旄丘,责卫伯也。黎侯为狄所迫,去而寓卫,久不得归,黎大夫责望之词也。晋景公灭赤狄,数其弃仲章而夺黎氏地,事在卫穆公时,则知黎之寓卫在成、穆间矣。叔兮伯兮,谓同姓之诸侯。狐裘蒙戎,则谓黎侯也。不得于卫,而属望诸侯,亦可悲矣。琐尾流离之义,当如朱传。
简兮,刺不用贤也。简兮简兮,择才之精也。方将万舞,仅用之为籥师也。以俣俣之貌,如虎之力,在前上处,宜观表而知里矣。乃卒事之际,公但锡以一爵,与煇庖阍寺无异,何其无知人之鉴哉!是以思西周庸庸祗祗之君耳。籥但三孔,左手以三指抑扬而吹之。郭训是已。榛者,木下小栽,非栗属也。苓即苓耳,非大苦也。皆在逺,难可详察之物。
泉水,卫女思归也。泉水,即卫之百泉,泉在卫北,淇在卫南,北髙南下,故泉水趋淇,喻已思归宗国也。瑕者,过差之词,不瑕有害,犹言不甚害义也。隋志,邢州内丘县有干言
译《日月》是庄姜哀伤自己的诗。其实并非哀伤自己,而是哀伤州吁扰乱卫国。州吁弑君篡位,敢于悖逆,不再畏惧名分,我知道他最终不能安定卫国。太阳盈满月亮亏缺,昼夜交替照明,自古如此,用来比喻君臣名分是确定的。当他作乱时,我曾以此教导告诫他,最终他不听从,又能怎么办呢!
《终风》是庄姜哀伤自己的诗。其实并非哀伤自已,而是哀伤州吁应当被讨伐。暴风终日,拔起树木飞扬沙石,扰乱常理太严重了。这是比喻他弑君篡位的事。异常的风,不下雨就不能平息。天色昏暗,雷声轰鸣,这是将要下雨的征兆。这是比喻州吁将要被讨伐。我用正道教导告诫他,他只是戏谑轻慢、嘲笑应对。像这样的人,能免于祸患吗?醒来说话睡不着,是忧虑到废寝忘食。心里想着就会打喷嚏,心里想着就会怀念,是说我有感悟,希望与他说话。难道宰丑策划杀害庄公的事,庄姜已经听说了吗?
《击鼓》是怨恨州吁的诗。“踊跃用兵”,说的是州吁的志向。“不我以归”,是担忧战败灭亡。“爰居爰处”,是依据兵车而言。车依靠马来行走,马已经丧败,就可以知道了。战败就会死在树林下而露尸。邲地之战,赵旃弃车逃跑,树林就是指这个。死生契阔,夫妻起初约定一起老去的契约,非常遥远。现在迫近死亡,遥远的契约不能实现了。一起老去的言语,不能相信了。
《凯风》是赞美孝子的诗。寡母不安于家室,七个儿子自责来讽谏她。这是纠正母亲的过失。棘心的棘苗之初,就有生长柔弱的名称。到了成为柴薪,就是木材成熟了。黄鸟,是黄鹂。“睍睆”,应当作“睆睆”,是羽毛光华的样子。这是传抄的错误。《韩诗传》作“简简”,黄鸟的例子可以类推。
《雄雉》是讽刺卫宣公的诗。宣公不关心国事,军队多次出动,这是男女怨旷的歌词。野鸡性情嫉妒,占据疆界,飞越不过区域,它的高度不过一丈长三丈的雄雉鸣叫,雌雉回应,两者相依。君子独自服役远去,他的存亡,渺茫不可知,竟然不如这野鸡。看那日月,朔望盈亏,经历了几次了。道路虽然遥远,也可以回来了。各位君子,为什么不知道德行,而我的君子唯独以德行被任用呢?然而德行又哪里难知呢?如果能不嫉妒不贪求,就没有哪里不能去的了。
《匏有苦叶》是讽刺卫宣公的诗。宣公与夷姜通奸,生下急子,事载于《左传》。纵欲渎乱伦理,太严重了。所以国人屡次列举悖理乱伦者,反复来讽刺。匏瓜作为腰舟,用来利于渡水。当它有叶子的时候,渡水的水正深。垂带渡水,叫“厉”;渡水浅。提起衣裳渡水,叫“揭”;渡水深。现在说深则垂带,浅则提裳,多么悖理啊!雄雉鸣叫雌雉回应,是常理。渡水正满,用船不用车,是道理。现在说用车渡满水,用雌求雄,难道不是反常乖理之举吗?婚礼用雁,为什么呢?因为它晚上在水边宿,早上在云飞,井然有序,不乱伦。现在与庶母通奸而生子,能说什么呢?招摇的船夫,因为渡水正深不能徒涉。一条船所渡的,不是一个人。所以说:“依靠我的朋友,怎么能冒险徒涉,以致翻船失败呢?”
《谷风》是讽刺夫妇失道的诗。大概是贤妇被丈夫抛弃的歌词。采葑菲,是用它的叶子而保存它的根,等待叶子再生。现在连根都去除了,没有再生的道理了。这妇人必定是因为无子被休弃,所以说这话,不是说容颜衰老。方舟渡水,比喻她治家曲折得宜。匍匐救丧,比喻她供应无所缺乏。昔育字误应当是“昔者”,恐怕“育鞠”末章“不念昔者”可以证明。有洸有溃,是说诀别离去像水流一样,不能返回。既诒我肄,是断绝的话。肄与《汝坟》的肄相同。塈与蔇通。《左传》犹惧不蔇,是说刚到。
《式微》是黎侯寄居卫国,他的臣子劝他回去的诗。《中露》,露中言,没有遮蔽,只是露宿。《泥中》,犹言涂炭,是说没有安定的住所。
《旄丘》是责备卫伯的诗。黎侯被狄人逼迫,离开而寄居卫国,久不能归,黎大夫责备期望的歌词。晋景公灭赤狄,数落他抛弃仲章而夺取黎氏土地,事在卫穆公时,就知道黎寄居卫国在成公、穆公之间了。“叔兮伯兮”,是说同姓的诸侯。“狐裘蒙戎”,是说黎侯。在卫国不得意,而寄望诸侯,也可悲了。“琐尾流离”的意义,应当如朱熹传注。
《简兮》是讽刺不任用贤人的诗。“简兮简兮”,是选择人才的精审。正要将舞,仅仅用他做籥师。以高大的样子,如虎的力量,在前列上位,应当看外表而知内里。然而事毕之际,公只赐给他一爵,与厨师门官无异,多么没有识人之明啊!因此思念西周庸庸祗祗的君主。籥只有三孔,左手用三指抑扬而吹。郭璞的训释是对的。榛,是木下小栽,不是栗属。苓就是苓耳,不是大苦。都在远处,难以详细考察的东西。
《泉水》是卫女思念归国的诗。泉水,就是卫国的百泉,泉在卫北,淇水在卫南,北高南下,所以泉水流向淇水,比喻自己思念归宗国。“瑕”,是过错的词,“不瑕有害”,是说不是很害义。《隋书·地理志》,邢州内丘县有干言
北门刺仕,不得志也。非刺也,録贤大夫也。斯人既典国政,复从王事,亦重臣矣。而曰「终窭且贫,室人交谪」,其廉洁之守,干济之才,存乎言词之表矣。无所怨望,唯命是安,得非贤乎?敦厚也,谓厚有所加及也。
北风刺虐也,非刺虐也,异姓之臣违乱也。北门盖同姓大夫,国虽危乱,义不可去,此则异姓而仕卫者也。道不行,言不用,第有亟去耳。风雪交作之际,莫不闭藏奥室,今则相与冲冒而去,知其亟于违乱耳,是尚可以虚徐邪?狐者,妖兽,鬼之所乗;乌者,鬼雀,鸣则凶咎所见,无非二物。喻在朝者皆不祥之人也。
静女,刺时也。何刺乎?刺淫奔也。曰“静女”,曰“彤管”,男悦女之词也。夫淫奔密约,而他人歴歴言之,其恶宁可揜乎?《内则》妇事舅姑,左佩刀砺觽燧,右佩箴管。所谓彤管,即所佩之箴管耳。牧者圉人所居,荑则芳洁之物。
新台刺卫宣公也。新台之役,莫不非议。虽执土木之人,犹能泚然而愧,况卫君乎?河水弥弥,喻其淫佚汚浊之可厌也。籧篨戚施,胥臣所称八疾之二,皆人所弃者。
二子乗舟,思伋夀也。泛泛其景,言二子逐流而去,无复形景来归也。养养,犹言怏怏,愤郁不平之意。始焉犹望其能来,不瑕有害,则决其已死。
鄘
柏舟共姜自誓也
墙有茨,卫人刺其上也。宣公烝于夷姜,而生伋;公子顽通乎宣姜,而生戴公、文公。宜乎中冓之言,不可道矣。茨,谓茅之有次第者,所以覆墙也。《梓材》称:「既勤垣墉,其涂塈茨」,即是茨矣。毛传、朱传并谓蒺藜,何其谬哉!中冓,犹言中垢,宫中垢秽之行也。欲雅言之,故变垢称冓。
君子偕老,刺宣姜也。副者,覆首之饰,编髪为之。笄以连副,珈以饰笄,唯后夫人得有之。翟,谓贯珠为翟,以冠副笄之上。非刻缯以饰衣也,承以鬒髪。象揥,其可知已。如山如河,如天如帝,皆谓威仪庄严可敬惮也。目中白处曰晳,眉上广处曰顔。扬其目,则晳见而顔动,是贵倨之状。有是威严,举国皆尊仰之。奈何甘心汚秽,以自辱乎?斯言外意也。
桑中,刺奔也。沬,即妹邦,朝歌以北之地也。唐,盖北方蔬属,故毛传以为菜名,非兔丝也。唐也,葑也,麦也,皆易求之物,喻孟姜、孟弋求之易许也。桑中,蚕妾之所聚,上宫楼阁之通名。始通好于桑中,终成欢于上宫耳。姜,齐女也。弋,莒女也。庸,则鄘女,其邑人也。
鹑之奔奔,刺宣姜也。奔奔,犹言贲贲。鹑盛气而怒也。彊彊,鹊有定偶,不相乱也。鹑性妬淫,两雄相见,必盛气而鬭。鹊则传枝而孕,初不以形接也。此刺惠公不能防闲其母,使公子顽得通之耳。
定之方中,美卫文公也。卫懿公为狄所灭,文公继之,徙居楚丘。务材,训农,通商,惠工。卫人悦而歌诵其事焉。作宫,作室,土木大兴,即通商惠工之事矣。树之榛栗,椅桐梓漆,务材也。夙驾桑田,训农也。星言夙驾,戴星而驾也。也人犹言此人,谓劝农之倌也。不独劝农者,秉心塞渊,谨于奉职,即牧马之校,亦咸得其人。故所牧之马騋而牝者,至于三千,极言蕃庶耳。
蝃蝀,止奔也?非止奔也,敬教乎内也。文公惩卫之难,由乎纵欲亡礼,故为是诗,使瞽史朝夕讽诵于宫闱之内,以示教戒焉。阳蕴于上,隂蒸于下,二气交搆而为雨。阳蕴已解,隂蒸未已,则折而为虹霓。朝谓之隮,暮谓之蝃蝀,是地气之淫也。冥漠若无眹兆,倐尔成形,人皆得而指之,以喻男女暧昧之事,终不可揜也。借令纵欲之人,不耻淫奔,独不为性命惜乎?礼所谓命以防欲,是已。
相鼠,刺无礼也。非刺也,文公劝学也。鼠有齿而无牙,窃食偷生,不能大害,见人犹生畏心,似有廉耻,节俭之尚,在位者窃位尸居,肆欲无厌,不以礼度自检,有愧于鼠矣。人而无止,正谓止足之分,非容止也。
干旄,美好善也。非好善也。文公授方,任能,国人歌其事也。鸟隼曰旟,大夫之旃也。画鸟隼于帛,谓之干旟。注旄牛尾于干
译《北门》是讽刺仕途不得志的诗。并非讽刺,而是记录贤德大夫的事迹。这个人既然掌管国家政务,又跟随君王处理事务,也是重臣了。然而却说“终究贫困且贫穷,家人交相指责”,他的廉洁操守、干练才能,都体现在言辞之外了。没有怨恨,只安心服从命运,这难道不是贤德吗?敦厚,是说厚道有所施加和惠及。
《北风》是讽刺暴虐的诗。并非讽刺暴虐,而是异姓臣子违背正道、扰乱朝纲。《北门》大概是同姓大夫,国家虽然危乱,道义上不可离去,这是异姓在卫国做官的人。正道不能施行,言论不被采纳,只有急于离去罢了。风雪交加的时候,人们无不躲藏在温暖的室内,现在却一起冒着风雪离去,可知他们急于背离乱世,这还可以从容不迫吗?狐狸,是妖异的兽,鬼所乘驾;乌鸦,是鬼雀,鸣叫则凶兆显现,无非是这两种东西。用来比喻在朝的人都是不祥之人。
《静女》是讽刺时弊的诗。讽刺什么呢?讽刺私奔淫乱。说“静女”,说“彤管”,是男子喜爱女子的言辞。私奔密约,而他人历历在目地讲述,那丑恶怎么能掩盖呢?《内则》记载妇女侍奉公婆,左边佩带刀、砺石、觽、燧石,右边佩带针、管。所谓的彤管,就是所佩带的针管。牧人、养马人所居住的地方,荑是芳香洁净的东西。
《新台》是讽刺卫宣公的诗。修建新台的劳役,没有人不非议。即使是从事土木工作的人,尚且感到羞愧,何况卫君呢?河水浩大,比喻其淫逸污浊令人厌恶。籧篨、戚施,是胥臣所说的八种疾病中的两种,都是被人抛弃的。
《二子乘舟》是思念伋和寿的诗。泛泛其景,是说二子顺流而去,不再有身影归来。养养,就是说怏怏,愤郁不平的意思。开始还希望他们能回来,“不瑕有害”,就断定他们已经死了。
鄘
《柏舟》是共姜自誓的诗。
《墙有茨》是卫国人讽刺其上级的诗。卫宣公与夷姜通奸,生了伋;公子顽与宣姜通奸,生了戴公、文公。宫中的丑事,确实不可言说。茨,是指有次序的茅草,用来覆盖墙壁。《梓材》说:“既勤劳于筑墙,又涂抹覆盖茨草”,就是这茨草。毛传、朱传都说是蒺藜,多么荒谬啊!中冓,就是说中垢,宫中污垢秽乱的行为。想要用雅言表达,所以把垢改为冓。
《君子偕老》是讽刺宣姜的诗。副,是覆盖头部的装饰,用编发的形式做成。笄用来连接副,珈用来装饰笄,只有皇后和夫人才能拥有。翟,是说贯穿珠子做成翟鸟形状,戴在副笄之上。不是刻缯来装饰衣服,而是承接在黑发上。象揥,其意可知。如山如河,如天如帝,都是说威仪庄严可敬可畏。眼中白色的部分叫晳,眉毛上方宽阔的部分叫颜。扬起眼睛,则晳显现而颜动,这是傲慢的样子。有这种威严,全国都尊仰她。为什么甘心污秽,自取其辱呢?这是言外之意。
《桑中》是讽刺私奔的诗。沬,就是妹邦,朝歌以北的地方。唐,大概是北方的蔬菜类,所以毛传认为是菜名,不是兔丝。唐、葑、麦,都是容易求得的东西,比喻孟姜、孟弋容易答应求爱。桑中,是养蚕女仆聚集的地方,上宫是楼阁的通称。开始在桑中互通好感,最终在上宫成就欢爱。姜,是齐国的女子。弋,是莒国的女子。庸,则是鄘国的女子,当地的人。
《鹑之奔奔》是讽刺宣姜的诗。奔奔,就是说贲贲。鹑气势盛怒。彊彊,喜鹊有固定的配偶,不相混乱。鹑性妒忌淫乱,两只雄鸟相见,必然气势盛怒而争斗。喜鹊则是传枝而孕,起初不以形体交接。这是讽刺惠公不能防范他的母亲,让公子顽得以与她通奸。
《定之方中》是赞美卫文公的诗。卫懿公被狄人灭国,文公继位,迁徙居住在楚丘。致力于材料,训练农业,通商惠工。卫国人喜悦而歌唱传颂他的事迹。建造宫殿,建造房屋,土木大兴,就是通商惠工的事情。种植榛栗、椅桐、梓漆,是致力于材料。早起驾车到桑田,是训练农业。星言夙驾,是戴着星星驾车。也人就是说此人,指劝农的官员。不只是劝农的人,秉心塞渊,谨慎奉行职责,即使是牧马的校官,也都得到合适的人选。所以所牧的马中,騋和牝的,多达三千,极言其繁盛。
《蝃蝀》是制止私奔的诗?不是制止私奔,是教导内部恭敬。文公鉴于卫国的灾难,是由于纵欲亡礼,所以作这首诗,让乐官史官早晚在宫闱之内讽诵,以示教戒。阳气蕴积于上,阴气蒸腾于下,二气交合而成雨。阳气蕴积已解,阴气蒸腾未止,则折而为虹霓。早晨叫隮,傍晚叫蝃蝀,这是地气的淫乱。冥漠若无征兆,忽然成形,人们都能指认,用来比喻男女暧昧之事,终究不可掩盖。假使纵欲的人,不以为私奔为耻,难道不珍惜性命吗?礼所说的以礼防欲,就是这样。
《相鼠》是讽刺无礼的诗。不是讽刺,是文公劝学。鼠有齿而无牙,窃食偷生,不会造成大害,见人尚且产生畏惧之心,似乎有廉耻,节俭的崇尚,在位者窃据职位,尸位素餐,放纵欲望不知满足,不以礼法约束自己,有愧于鼠了。人而无止,正是说止足的分寸,不是容止。
《干旄》是美好善的诗。不是好善。文公授方,任用能人,国人歌唱他的事迹。鸟隼叫旟,是大夫的旗帜。在帛上画鸟隼,叫做干旟。在旗杆上注旄牛尾
首,谓之干旄。析夏翟之羽以为緌,谓之干旌。实一物也。素丝者,御马之辔也。辔有六,曰四,曰五,变文叶韵耳。言大夫乗是车马,建是干旄,出入都鄙,尊显光赫矣。不审以何者,嘉谟嘉猷,入告我君于内乎?
译牛尾饰于旄竿之首,称为干旄。析取夏翟鸟的羽毛作为旌旗的垂饰,称为干旌。这其实是同一种器物。素丝,是驾驭马匹的缰绳。缰绳有六条,文中说“四”、说“五”,只是为了变换文辞以协韵罢了。说的是大夫乘坐这车马,树立这干旄,出入于都城与边邑,显得尊贵显赫、光彩夺目。不知凭借什么,将美好的计谋和善策,在宫内禀告给我的国君呢?
载驰许穆夫人闵宗国也
卫
淇奥,美武公之徳也。卫武公九十有五,犹箴儆于国。而宾之初筵,抑抑威仪,皆其所自儆之诗。恱礼好文,可槩见矣。河朔无竹,淇澳独产。故其诗曰:「籊籊竹竿,以钓于淇。」非王刍也。淇之緑竹,猗猗以兴武公,特禀异气而生也。有切磋琢磨之功,乃后有琇莹防弁之饰。两章后先相应耳。瑟兮僴兮者,恂栗也。赫兮咺兮者,威仪也。所谓恂栗者,战战兢兢,制节谨度之谓也。所谓威仪者,临民以庄,尊其瞻视之谓也。如金如锡,语其知柔知刚也。如圭如璧,语其能圆能方也。车箱而上,髙三尺三寸,横一木谓之式。自式而上,二尺二寸,复横一木谓之较。古人立乗,凭较有所致敬,则俯而凭式。自式而上得较,故曰重较。大夫过二人则式,国君唯式,宗庙余无所式矣。登车而倚重较,易于矜严者也。武公则寛绰其容,欢宴而至,戏谑易生陵侮者也。武公则以礼自检,是皆刚柔方圆之相济者也。
考槃刺庄公也。非刺庄也,美遯世者之无闷也。考者,寻讨之义;槃谓乐也。古言考槃,犹今言寻乐耳。或涧,或阿,或陆,无往而不适。或寤而言,或寤而歌,或寤而宿,无适而不独自以明遯世之志,专一也。薖与輠通,刘向《别録》所谓炙毂輠髠是也。轴以运车,輠以脂轴,两者皆进退自得之喻,非寛大盘桓之説。
硕人,闵庄姜也。非闵也,盖述庄姜始自齐来适卫也。锦衣褧襜,夫人嫁服也。手如柔荑,语指之秀而锐也。肤如凝脂,语肌肤之白而泽也。领如蝤蛴,语项之白而延也。齿如瓠犀,语齿之白而齐也。螓,蝉之小而有文者,螓首,语额之方广。蛾眉,语眉之曲秀。孽孽,字韩诗作防,训长貌。朅字,韩诗作桀,训健也。
氓,刺时也。何刺乎?刺淫奔者失身也。抱布贸丝,知所诱者,鄙夫也。子无良媒,知未嫁也。乗垝垣而以贿迁,知窃藏逾墙以相从也。三歳食贫,贿尽而厌弃之也。兄弟咥笑,知见弃而返于家也。淇岸隰泮,则总角相奔,信誓之词也。里女失教,不有其躬,终见弃黜,悔恨何及?孔子録之,所以昭世戒者深矣。
竹竿》卫女思归也。淇流广大,故多舟楫之嬉。女伴羣出,纵观相与,巧笑而佩玉。盖若江南观竞渡者,述卫俗也。思卫者,发乎情也;以逺兄弟父母为嫌者,止乎礼义也。此《竹竿》所以见録乎。
芄兰,刺惠公骄而无礼也。非骄而无礼也,刺其纵母之欲,无制,彊解难之才也。芄兰生荚,支出于叶间,垂之有如觽状。其叶亦颇似韘。韘以挽彊,觽以解结,各成其用。芄兰徒有形似耳。喻惠公徒有国而无威严以制子顽也。容兮遂兮,容忍不防,使得遂其恶也。
河广,宋襄公母归于卫,而思宋也。一苇杭之,谓河方冰时,布一束之苇,便可履之而度,非用芦苇渡水也。今辽左氷结,布苇度车马,犹然。崇者,峻极之谓,不崇朝,言不极一朝之久也。
伯兮刺时也。郑康成以为卫宣公从王伐郑时诗。然郑在卫南,即不得言自伯之东矣。若文公以后徙居楚丘,卫又偏在东北,无所事于东矣。岂东备山戎、东胡之属,故尔久役乎?首疾,犹言疾首也。谖草,忘忧之草,即鹿葱也。言不得此草,忧不能忘,是以使我心痗耳。
有狐刺时也?何所刺?伤贫困也。狐性多疑,当河氷初合,未肯即度,必伏踆岸下,审无流澌之声,乃始度焉。此云狐垂尾而在淇梁,大寒之候将至矣。彼之子者,终窭且贫,无衣无褐,何以卒歳乎?此我所以用忧也。
木▯美,齐桓公封卫也,非美桓也,盖刺苞苴之礼。公行也,木▯,木桃,木李,皆刻木为果,以充笾实者,物至微矣,报以琼琚,琼瑶,琼玖,而犹若有歉焉,又为逊顺之词以导之。政以贿成,有如此。
诗故卷二
钦定四库全书
诗故卷三 明 朱谋防 撰
王
黍离,闵宗周也。何以闵?闵东迁之失谋也。西周政令所以能行乎诸侯者,非徒文、武、成、康之徳,亦以地势险固,足食足兵,可以东制
译《载驰》是许穆夫人哀悯宗国灭亡的诗。
《卫》
《淇奥》是赞美卫武公德行的诗。卫武公九十五岁时,仍然在国中用箴言警戒自己。而《宾之初筵》、《抑抑威仪》,都是他自我警戒的诗篇。他喜爱礼制、崇尚文治,大概可以从中窥见一斑。黄河以北没有竹子,唯独淇水岸边出产。所以诗中说:“长长的竹竿,在淇水边垂钓。”这不是王刍草。淇水边的绿竹,柔美茂盛,用来兴起对武公的赞美,说明他特别禀受了非凡的气质而生。有了切磋琢磨的功夫,然后才有美玉装饰的冠冕。这两章前后呼应。严肃而高大的样子,是谨慎敬畏的表现。显赫而庄严的样子,是威严仪态的表现。所谓谨慎敬畏,就是战战兢兢,节制行为、谨慎法度的意思。所谓威严仪态,就是面对百姓庄重严肃,尊重自己的视听举止的意思。像金像锡,说的是他懂得柔顺与刚强。像圭像璧,说的是他能够圆融与方正。车厢以上,高三尺三寸,横着一根木头叫做“式”。从“式”以上,高二尺二寸,又横着一根木头叫做“较”。古人站立乘车,靠着“较”有所致敬时,就俯身靠着“式”。从“式”以上得到“较”,所以叫“重较”。大夫经过两人以上就俯身凭轼致敬,国君只凭轼致敬,在宗庙之外没有其他地方凭轼致敬了。登车倚靠重较,容易显得矜持严肃。武公则容貌宽厚,欢宴而至,嬉戏调笑容易产生轻慢侮辱。武公则用礼法自我检点,这都是刚柔方圆相互调剂的表现。
《考槃》是讽刺卫庄公的诗。不是讽刺庄公,而是赞美避世隐居者没有烦闷。考,是寻讨的意思;槃,是快乐的意思。古语说考槃,就像现在说寻找快乐一样。有的在涧谷,有的在山阿,有的在陆地,无处不舒适。有的醒来说话,有的醒来唱歌,有的醒来住宿,无处不独自表明避世隐居的志向,专一不二。薖与輠相通,刘向《别录》所说的炙毂輠髠就是。轴用来运转车轮,輠用来给轴上油,两者都是进退自得的比喻,不是宽大盘桓的说法。
《硕人》是哀悯庄姜的诗。不是哀悯,而是叙述庄姜起初从齐国嫁到卫国。锦衣褧襜,是夫人出嫁时的服装。手像柔嫩的茅草芽,说的是手指秀美而尖细。皮肤像凝固的油脂,说的是肌肤白嫩而有光泽。脖子像天牛的幼虫,说的是颈项白嫩而修长。牙齿像葫芦籽,说的是牙齿洁白而整齐。螓,是蝉中小而有花纹的,螓首,说的是额头方正宽阔。蛾眉,说的是眉毛弯曲秀美。孽孽,韩诗作“防”,解释为长长的样子。朅字,韩诗作“桀”,解释为健壮。
《氓》是讽刺时事的诗。讽刺什么呢?讽刺那些淫奔的女子失去贞洁。抱着布匹来换丝,知道引诱她的是个鄙陋的男人。你没有好的媒人,知道她尚未出嫁。登上破墙而带着财物迁走,知道她是偷偷藏身翻墙相随。三年吃尽贫困,财物耗尽而被厌弃。兄弟讥笑,知道她被抛弃后返回娘家。淇水岸边低湿的地方,是少年时私奔,发誓的言辞。乡间女子缺乏教养,不能保全自身,最终被抛弃黜退,悔恨怎么来得及?孔子收录这首诗,用来昭示世人警戒的意思很深啊。
《竹竿》是卫国女子思念归乡的诗。淇水流淌广阔,所以多有舟船嬉戏。女伴们成群而出,一起观看,巧笑并佩戴玉饰。大概就像江南观看竞渡一样,叙述的是卫国的风俗。思念卫国,是发自真情;以远离兄弟父母为嫌恶,是止于礼义。这就是《竹竿》被收录的原因。
《芄兰》是讽刺卫惠公骄傲而无礼的诗。不是骄傲而无礼,而是讽刺他放纵母亲的欲望,没有制约,缺乏解难之才。芄兰结荚,枝条从叶间伸出,垂下的样子像觽。它的叶子也很像韘。韘用来拉弓,觽用来解结,各自成为其用。芄兰只是形状相似罢了。比喻惠公徒有国家而没有威严来制约儿子的顽劣。容兮遂兮,容忍而不加防范,使得恶行得以遂行。
《河广》是宋襄公的母亲回到卫国,思念宋国的诗。一苇杭之,是说河水结冰时,铺上一束芦苇,就可以踩着走过去,不是用芦苇渡水。现在辽东冰结时,铺芦苇让车马通过,还是这样。崇,是峻极的意思,不崇朝,说的是不超过一个早晨的时间。
《伯兮》是讽刺时事的诗。郑康成认为这是卫宣公跟随周王讨伐郑国时的诗。然而郑国在卫国南边,就不能说从伯的东边回来了。如果文公以后迁徙居住在楚丘,卫国又偏在东北,没有什么事需要往东去了。难道是防备山戎、东胡之类的敌人,所以长期服役吗?首疾,就是说头痛。谖草,是忘忧的草,就是鹿葱。说得不到这种草,忧愁不能忘记,因此使我心中痛苦。
《有狐》是讽刺时事的诗?讽刺什么?哀伤贫困。狐狸生性多疑,当河冰刚刚合拢时,不肯立即渡河,一定要伏在岸边,仔细听没有流水的声音,才开始渡河。这里说狐狸垂着尾巴在淇水桥上,大寒的天气就要到了。那些男子,终究穷困且贫穷,没有衣服没有粗布,怎么度过这一年呢?这就是我担忧的原因。
《木瓜》是赞美齐桓公封卫国的诗,不是赞美齐桓公,而是讽刺苞苴之礼。公出行时,木瓜、木桃、木李,都是刻木做成果实,用来填充笾实的东西,东西非常微薄,却回报以琼琚、琼瑶、琼玖,还好像有所欠缺,又用谦逊顺从的言辞来引导他。政治靠贿赂而成,竟然到了这种地步。
《诗故》卷二
钦定四库全书
《诗故》卷三 明 朱谋㙔 撰
《王》
《黍离》是哀悯宗周的诗。为什么哀悯?哀悯东迁时失策。西周政令之所以能在诸侯中推行,不只是因为文、武、成、康的德行,也是因为地势险固,粮食充足,兵力强大,可以向东控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