诗故卷九 明 朱谋防 撰
遯,维喙息之不暇也。此诗八章,太王之事已具。末又举文王虞芮之讼,似不相属,疑他篇之错简。
译遯卦,是连喘息都来不及的状态。这首诗共有八章,太王的事迹已经完备。末尾又列举文王调解虞国和芮国争讼的事,似乎不相关联,怀疑是其他篇章的错简。
棫朴,文王能官人也。此盖周公追述其事,故称辟王,称周王。夀考,首言棫朴,小材祗供薪槱,语奔走使令之臣也。继称髦士奉璋,则贤儁进矣。继言六师及之,则得人益众矣。水气至薄,积而为云汉,犹能为章于天。周王夀考,德教入人深矣,宁能不兴起此多士乎?金王必追琢之,乃后见寳;人材必教育之,乃后成德。此文王勉勉设教,唯以纲纪四方而已。
旱麓受祖也,是盖王用享于岐山之诗也。何以言之?曰:清酒,曰骍牡,曰千禄,曰神所劳矣,皆享事也。曰旱麓,知大雩也,因雩而享,故曰“求福不回”。曰鸢飞,曰鱼跃,言精诚之格于上下也。録是诗者,着勤民也。
思齐文王,所以圣也。此周公述文王之德,而推本其所生之母,能孝能慈,教之有自。故在宗则能顺事于先公,处家则能仪刑于妻子,在宫则雝雝以和,在庙则肃肃以敬。不显亦临,不媿屋漏也。无射亦保,检身若不及也。无射非无厌也,谓无间隙之失,如律中之无射也。有是徳矣,故戎疾不殄,烈假不瑕。盖其性与天合,不必闻之傅师而自中法式,不必资之谏诤而自入道义。所谓戎疾,大可疾恶者,盖谓纣也。所谓烈假,犹易称王假有家之假,功烈所假。谓三分天下有其二也。言文王智力足以殄絶纣命,则以畏天之故,不即殄之。身受诸侯之朝,顾又率诸侯以事纣,而人不敢瑕议之。其敦德躬行有如此,故成人小子莫不是则是效,一皆行古之道而得美俊之誉也。
皇矣,美周也?非美周也。述文王伐宻、伐崇之事,而推本太伯、王季克让以至于文也。周自后稷封邰,歴夏、商二代,千有余年而得文王。中间自邰窜豳,自豳迁岐,皆在西北,故曰“乃眷西顾”,此维与宅,谓岐周也。帝已作邦于岐,向非太伯能让,则文王何能光有大业?故太伯之让,实能笃厚周家之庆也。上帝耆之,耆训为老,谓求老成之国而式用,以廓清其乱,乃授周以西土也。串夷载路,周颂所谓“彼徂矣,岐有夷之行也”。畔援,犹言判涣,怠而后时之义也。歆羡则汲汲而先事矣,谓不后不先,适当可伐之机也。声色,孟子所谓“声音笑貎”是也。言执▯德而化驰若神,不以声色为大也。夏,谓染采以饰外;革,谓防皮以矫揉,不以夏革为长,谓其诚实无伪也。
灵台民始附也,非民始附也。文王为灵台,以望氛祲,察灾祥,因为辟雍而作乐章,以肄习其间也。毛传但言鼍为鱼属,陆防乃云鼍皮可以冒鼓。愚按:八音之革,原用牛革,而鼍皮之皷似非先王正乐,当阙其疑。
下武,继文也。武王克商,放牛休马,载櫜弓矢。故周公述其事而作是诗。下武,谓以武功为下,明周家世尚文德也。三后之神,以文德在天,故武王偃武修文于镐京,以配对之。永言配命,谓恒以配对天命为言,而成王者中孚之德也。能成其孚,则下国是效矣。孚下国者,莫大于孝思。天下诸侯所以爱戴于王一人,应以顺德者,由武王能嗣祖考未卒之业而定天下也。凡此孝思,不唯昭此嗣服,亦将昭之方来,使防祖武于万年矣。受天之祐,四方来贺,藩屏以佐周室,至于万年,岂不同其久逺哉?
文王有声,继伐也。言功伐之能相继也。文始治岐,义闻。宣昭四国来朝,则以道路险逺,艰于往来,故自岐迁丰,以求安定,示大业之垂成。及武王克商,抚有天下,益广其都防之所自,丰迁镐,以诒子孙于安,皆大君之渊谋也。盖岐在今陜西之鳯翔,丰在今陜西之西安。丰镐相去二十五里,而岐山则在丰镐之西三百余里矣。
生民尊祖也?何以尊祖?周公相成王,郊祀后稷,以配天,而推本其受命之祥与树艺稼穑之功也。姜嫄者,帝喾之世妃,从帝祈子,郊禖其精诚,敏于感神,故曰履帝武敏歆。俗儒误释,遂谓见大人迹而履其拇,妄诞甚矣。罗愿称羊生六月为▯,七月为羍,先生如羍,盖不俟十月之弥而先生,故曰载震载夙,语先期也。大戴记称陆终之妻女隤,孕三年而始粥,啓其左胁,六人出焉:昆吾、参胡、彭祖、
译棫朴,是赞美文王善于任用人材的诗。这大概是周公追述往事,所以称“辟王”,称“周王”。长寿,开篇言棫朴,小材只供作柴薪,说的是奔走使令的臣子。接着称髦士捧着玉璋,那么贤才俊杰就进用起来了。接着说六军也到了,那么得到的人材就更多了。水汽至薄,积聚而成银河,尚且能在天上显出文采。周王长寿,德教深入人心,难道能不兴起这些众多士人吗?金矿必须经过追琢,然后才显出宝色;人材必须经过教育,然后才成就德行。这是文王勤勉地设立教化,只以纲纪四方为务而已。
旱麓,是接受祖考的福佑,这大概是周王在岐山享祭的诗。为什么说呢?说清酒,说赤色牡牛,说千禄,说神所慰劳,都是享祭的事。说旱麓,知道是大雩祭,因为雩祭而享祭,所以说“求福不违背”。说鸢飞,说鱼跃,是说精诚感动了上下。记录这首诗的人,是为了彰显勤民。
思齐,是文王之所以圣明的原因。这是周公叙述文王的德行,并推究其生母,能孝能慈,教化有本源。所以在宗庙能顺从侍奉先公,在家能作为妻子儿女的榜样,在宫室中和乐,在宗庙中恭敬。不显赫时也临视,不惭愧于屋漏之处。无射也保持,检身若不及。无射不是无厌,是说没有间隙之失,如律吕中的无射。有这种德行,所以戎疾不灭绝,烈假不瑕疵。大概他的性与天相合,不必听傅师的教导而自然合乎法式,不必依靠谏诤而自然进入道义。所谓戎疾,大可厌恶的,大概是指纣王。所谓烈假,犹如《易经》称王假有家的假,功烈所假。指三分天下有其二。说文王智力足以灭绝纣王的命,因为敬畏天的缘故,不立即灭绝他。身受诸侯的朝拜,却又率领诸侯侍奉纣王,而人不敢瑕疵议论。他敦德躬行有如此,所以成人小子没有不效法他的,一皆行古之道而得美俊之誉。
皇矣,是赞美周吗?不是赞美周。叙述文王伐密、伐崇的事,并推究太伯、王季克让以至于文。周自后稷封邰,历经夏、商二代,千有余年而得文王。其中自邰窜豳,自豳迁岐,都在西北,所以说“乃眷西顾”,此维与宅,指岐周。帝已在岐作邦,向非太伯能让,文王何能光有大业?所以太伯之让,实能笃厚周家的庆。上帝耆之,耆训为老,指求老成之国而式用,以廓清其乱才授周以西土。串夷载路,周颂所谓“彼徂,岐有夷之行”。畔援,犹言判涣,怠而后时的意思。歆羡则汲汲而先事,指不后不先,适当可伐之机。声色,孟子所谓“声音笑貌”是也。言执德而化驰若神,不以声色为大。夏,指染采以饰外;革,指防皮以矫揉,不以夏革为长,指其诚实无伪。
灵台,是民始附吗?不是民始附。文王建灵台,以望氛祲,察灾祥,因此建辟雍而作乐章,以肄习其间。毛传只说鼍为鱼属,陆防却说鼍皮可以冒鼓。愚按:八音中的革,原用牛革,而鼍皮的鼓似乎不是先王正乐,当阙其疑。
下武,是继文。武王克商,放牛休马,载橐弓矢。所以周公叙述其事而作此诗。下武,指以武功为下,明周家世尚文德。三后之神,以文德在天,所以武王偃武修文于镐京,以配对其。永言配命,指恒以配对其天命为言,而成王者中孚之德。能成其孚,则下国是效。孚下国者,莫大于孝思。天下诸侯之所以爱戴于王一人,应以顺德者,由武王能效祖考未卒之业而定天下。凡此孝思,不唯昭此嗣服,也将昭之方来,使防祖武于万年。受天之祐,四方来贺,藩屏以佐助周室,至于万年,岂不同其久远哉?
文王有声,是继伐。言功伐之能相继。文始治岐,义闻。宣昭四国朝,则以道路险远,艰于往来,所以自岐迁丰,以求安定,示大业之将成。及武王克商,抚有天下,更广其都防之所自,丰迁镐,以遗子孙于安,皆大君之渊谋。大概岐在今陕西之凤翔,丰在今陕西之西安。丰镐相去二十五里,而岐则在丰镐之西三百余里。
生民,是尊祖吗?何以尊祖?周公相成王,郊祀后�,以配天,而推究其受命之祥与树艺稼穑之功。姜嫄者,帝喾之世妃,随帝祈子,郊禖其精诚,敏于感应神,所以说履帝武敏歆。俗儒误释,竟谓见大人迹而履其拇,妄诞极矣。罗愿称羊生六月为羝,七月为羍,先生如羍,大概不俟十月之弥而先生,所以说载震载夙,语先期。大戴记称陆终之妻女隤,孕育三年而始粥,启其左胁,六人出焉:昆吾、参、胡、彭祖、
鄫人、曹姓、芈姓,是已。古先贤圣之产,多异常人,而后稷特无它异,故曰不坼不副,所以显赫其灵者,实上帝安宁之将欲使树稼穑而康禋祀之典也。腓字鸟覆,极言其为神灵所防,不必实有其事也。軷与祓通,取羝以祓,谓以牺羊祀方社田祖,祓除螟螣蟊贼之害,故曰以兴嗣歳,皆农事也。若谓軷为道祭,大不然矣。后稷勤劳稼穑,民享其赐,有如此,故宜配祀于天,乃无罪悔。郭景纯言秬秠皆黑黍,一稃二米者,而秬或一稃三四米,故得巨名。宗庙用秬酿酒,尚嘉异之物也。糜与▯通,今赤粱也。芑则白粱粟也。北方多黄粱,而赤白粱以少见贵,故曰天降嘉种。
译鄫人属于曹姓和芈姓,就是这样。古代先贤圣人的诞生,大多有异于常人之处,而后稷却没有什么特异之处,所以说他出生时不裂母腹、不伤母体,这正彰显了上帝的灵验,实际上是因为上帝安宁,想要让他树立耕种庄稼、完善祭祀礼仪的典范。
“腓”字意为鸟翼覆盖,极言后稷受到神灵的护佑,不必认为真有此事发生。“軷”与“祓”相通,“取羝以祓”是指用公羊来祓除灾祸,即献祭牺牲给四方社神和田祖,祓除螟、螣、蟊、贼等害虫的灾害,所以说“以兴嗣岁”,这些都是农事活动。如果说“軷”是道路祭祀,那就大错特错了。
后稷在耕种庄稼上辛勤劳作,百姓享受他的恩赐,达到这样的程度,所以适宜配享于天,这才没有罪过和悔恨。郭景纯说秬和秠都是黑黍,一壳两米的是秠,而秬有时一壳有三四米,所以得名“巨”。宗庙用秬来酿酒,是因为崇尚这种美好奇异的东西。
“糜”与“𥝢”相通,就是现在的赤粱。“芑”则是白粱粟。北方多产黄粱,而赤粱和白粱因为少见而珍贵,所以说这是上天降下的嘉种。
行苇,忠厚也。此燕诸父兄弟之诗也。桓寛引古语曰:「檀柘而有乡,萑苇而有▯。」言物类之相从也。芦苇旁无枝干,所恃▯▯相依,而后能立。喻兄弟亲族,理宜敦睦,而后王室有所夹辅也。春雨既濡,正祭祀之时,因覩行苇方苞,以兴感。既祭而燕,所以敦亲;既燕而射,又以考徳。射不胜者,酌以大斗,祈其耄勤,称道不乱,以引翼我曾孙,竝受福也。
既醉太平也,非也。此诸父兄弟荅行苇也。《国语》叔向说此诗曰:「类也者,不忝前哲之谓也。壸也者,广裕人民之谓也。」室家之壸,犹言室家溱溱耳,非谓宫巷之深逺也。《尧典》「九族既睦,平章百姓,百姓昭明,协和万邦」,此云「昭明有融」,是皆平章之效也。女士犹言士女,倒文叶韵耳,非谓女之有士行者。从以孙子,犹言以从尔之子孙。盖国以民为本,士女受厘而蕃庶,是国家景命之着见者也。
鳬鹥,守成也?非守成也?燕,公尸也。祭先公,必卜子孙为之尸。祭之明日,又燕,摄尸者,此其乐歌也。鳬鹥,水鸟,性警,善飞。苟有猜疑不安,则飞扰逺去。此云鳬鹥在泾,在沙,在渚,知其安闲自适,喻公尸之安其燕也。
假乐嘉成王也,非嘉成王也,公尸荅鳬鹥之乐歌也。左传、中庸引诗皆作「嘉乐」,「嘉」、「假」声相近而误耳。「嘉乐君子」,犹言「乐只君子」也。武王称诸侯为「友邦冡君」,《酒诰》亦称「太史友」「内史友」,《伐木》诗称「友生」,故曰「燕及朋友」。
公刘召康公戒成王也。诗无戒意,盖召公述公刘造豳之事,以告成王,使知王业所由始耳。始后稷封于有邰,盖歴数世,而后夏衰,用失其官,而不窋窜居戎翟之间,至公刘而始能国,乃相民居,定京邑,立宗庙,制三军,行彻法,足材用,终周之世,以彻田为取民之则也。公刘居豳而渉渭,采取金石之材,就汭水以止其旅,明辟境广逺,为迁岐之阶级也。
泂酌,召康公戒成王也。非戒也,乃诲也。诲其化民,当以渐也。西北泉多苦咸,居民毎挹行潦,注之罂罍而澄清之,以治饮食。盖行潦虽浊,久澄则清。喻民徳虽闇,教深则化。故必岂以强教之,弟以恱安之?岂弟君子,民之父母。教民之道,莫尚于此矣。
卷阿,召康戒成王也。非戒也,亦诲也。周公复子明辟,成王始亲政事。召公故陈《泂酌》《卷阿》二诗,以诲迪于王。地之髙平曰陆,大陆曰阜,大阜曰陵,大陵曰阿。云卷阿者,大陵而卷曲,足蔽冲风而集燠气者也。飘风自南,则仲夏也。草木于是乎蕃庑,景物于是乎鲜华。王以是时来游,欣畅可知矣。诚能茂对天时,覆育万物,使之各遂其生,是谓能尽其性。而能尽人之性,可以赞天地之化育矣。故曰:「岂弟君子,俾尔弥尔性,似先公酋矣。百神尔主矣,纯嘏尔常矣。」一语而三致其丁宁焉,是乃啓廸之要也。弥者,满也。充满其性,纯乎一仁,无有不足也。冯翼、孝徳、颙卭、圭璋,皆喻从游卷阿之多士。复以鳯凰比成王,百鸟比多士。翽翽其羽,雝雝喈喈,皆谓百鸟,盖鳯凰所止,百鸟从之。鸟非一物,故但举其飞鸣之众而已。梧桐二木相类,以子别之。桐子小而圆,梧子大而椭。今苍梧之桐,其实长大而特甘,知为梧矣。
民劳,召穆公刺厉王也。墨子、荀子竝称厉王染于虢公、长父、荣夷公、终夫、荣公之用。芮良夫谓其好专利而不知大难,知周室之必败矣。所谓诡随,则其人也。所谓民劳,谓困于繇役、征输之事也。民困则贫,贫则思乱,故敢为奸宄,不逞以延旦夕之命。于是有强陵弱,众暴寡,宼虐之祸所由起矣。势使之然也。王今用汝为政,存亡祸福之机,甚▯且大。我故进此大谏耳。
板,凡伯刺厉王也。尔雅训板为僻,谓王性僻,缪政令乖戾,下民尽被疾苦也。苟能悔祸自咎,改易所出之话,而辑和其民,谤议斯熄矣。殿屎说文,本作念防,呻吟内痛之声也。如壎如篪,喻天人之相应;如璋如圭,喻天人之合徳;如取如携,喻天人之相授受也
译《行苇》这首诗,主旨在于忠厚。这是宴请诸父兄弟的诗篇。桓宽引用古语说:“檀木柘木而有乡,萑苇而有〇。”说的是物类相互跟随。芦苇旁边没有枝干,所依靠的是〇〇相依,然后才能站立。这比喻兄弟亲族,按理应当和睦,然后王室有所辅助。春雨已经滋润,正是祭祀的时候,因为看到行苇方苞,以此兴起感慨。祭祀之后宴请,是为了敦睦亲情;宴请之后射箭,又是为了考核德行。射箭不胜的人,用大斗斟酒,祈求他年老勤勉,称颂他不乱,以此引导辅佐我曾孙,共同承受福泽。
《既醉》太平,不对。这是诸父兄弟回答《行苇》的诗。《国语》中叔向解说这首诗说:“类,是指不辱没前代哲人。壸,是指广裕人民。”室家之壸,就是说室家众多,不是说宫巷的深远。《尧典》说“九族既睦,平章百姓,百姓昭明,协合万邦”,这里说“昭明有融”,都是平章百姓的效果。女士就是说士女,倒装文字以叶韵,不是说女子有士人的品行。从以孙子,就是说以跟随你的子孙。大概国家以民为本,士女受福而繁衍众多,是国家显明命数的体现。
《鳬鹥》,守成?不是守成。燕,是公尸。祭祀先公,必定占卜子孙作为尸。祭祀的第二天,又宴请,代理尸的人,这是它的乐歌。鳬鹥,是水鸟,性警觉,善于飞。如果有猜疑不安,就飞扰远去。这里说鳬鹥在泾,在沙,在渚知道它安闲自适,比喻公尸安于宴请。
《假乐》嘉成王,不对,是公尸回答《鳬鹥》的乐歌。《左传》、《中庸》引诗都作“嘉乐”,“嘉”、“假”声音相近而误。“嘉乐君子”,就是说“乐只君子”。武王称诸侯为“友邦冡君”,《酒诰》也称“太史友”“内史友”,《伐木》诗称“友生”,所以说“燕及朋友”。
《公刘》召康公戒成王。诗中没有戒意,大概是召公叙述公刘建造豳地的事,来告诉成王,让他知道王业从哪里开始。起初后稷封在有邰,大概经历几代,然后夏朝衰微,失去官职,而不窋窜居戎翟之间,到公刘才开始建国,于是相度民居,确定京邑,建立宗庙,制定三军,实行彻法,充足材用,终周之世,以彻田作为取民的原则。公刘居豳而涉渭,采取金石之材,就汭水来止息他的旅人,表明开辟境域广远,为迁岐的阶梯。
《泂酌》,召康公戒成王。不是戒,是教诲。教诲他化民,应当以渐进。西北泉水多苦咸,居民每次挹取行潦,注入罂罍而澄清它,来治理饮食。大概行潦虽然浑浊,久澄则清。比喻民德虽然昏暗,教深则化。所以必须岂以强教之,弟以悦安之?岂弟君子,民之父母。教化民众的方法,没有比这更高的了。
《卷阿》,召康戒成王。不是戒,也是教诲。周公复子明辟,成王开始亲政事。召公所以陈说《泂酌》《卷阿》二诗,来教诲开导君王。地之高平曰陆,大陆曰阜,大阜曰陵,大林曰阿。云卷阿者,大林而卷曲,足以遮蔽冲风而聚集暖气。飘风自南,则是仲夏。草木于是乎繁茂,景物于是乎鲜华。君王在这个时候来游,欣畅可知。如果能茂对天时,覆育万物,使之各遂其生, 是谓能尽其性。而能尽人之性, 可以赞天地之化育了。所以说:“岂弟君子,俾尔弥尔性,似先酋矣。百神尔主矣,纯嘏尔长矣。”一语而三致其丁宁,这是开导的要领。弥者,满也。充满其性, 纯乎一仁, 无有不足也。冯翼、孝德、颙卭、圭璋, 都是比喻从游卷阿的多士。又以凤凰比成王, 百鸟比多士。翽翽其羽, 雍雍喈喈, 都是说百鸟, 大概凤凰所止, 百鸟从之。鸟非一物, 所以只举其飞鸣之众而已。梧桐二木相似, 以子别之。桐子小而圆, 梧子大而椭。现在苍梧之桐, 其实长大而特甘, 知道是梧了。
《民劳》,召穆公刺厉王。墨子、荀子并称厉王染于虢公、长父、荣夷、终夫、荣公之用。芮良夫说他好专利而不知大难, 知道周室必败。所谓诡随, 就是那些人。所谓民劳, 是说困于徭役、征输之事。民困则贫, 贫则思乱, 所以敢为奸宄, 不逞以延旦夕之命。于是有强凌弱, 众暴寡, 寇虐之祸所由起。势使之然也。君王现在用你为政, 存亡祸福之机, 甚〇且大。我所以进此大谏。
《板》,凡伯刺厉王。《尔雅》训板为僻, 说王性僻, 缪政令乖戾, 下民尽被疾苦。如果能悔祸自咎, 改易所出之话, 而辑和其民, 谤议就熄灭了。殿屎说文, 本作念防, 呻吟内痛之声。如埙如篪, 比喻天人之相应; 如璋如圭, 比喻天人之合德; 如取如携, 比喻天人之相授受。
。人心所归,即天命之所在;人心去,则天命移矣。儆戒之词也。藩垣屏翰,诲以求辅自助也。敬天之怒,诲以纳谏改过,保大命也。出王,犹言出往,谓一动静一语黙,天皆明察其得失,而降祸福焉。柰何不敬畏乎?
译人心所归向的地方,就是天命所在之处;人心背离,天命也就转移了。这是警戒告诫的话。藩篱屏障,是教导君王寻求辅佐以自助。敬畏上天的震怒,是教导君王采纳谏言、改正过错,以保全大的天命。出王,意思是外出前往,是说君王的一举一动、一言一默,上天都明察其得失,从而降下祸福。怎能不敬畏呢?
荡召穆公伤周室大壊也。厉王虐,国人谤王。王怒,得卫巫使监谤者,以告则杀之。国人莫敢言,道路以目。召穆公故托为文王伤殷纣之乱以致词。荡荡者,广大含▯之貌,非法度废壊之说也。彊御掊克,皆滔徳者也。炰烋犹言咆哮,熊虎震怒杀物之声也。如蜩如螗,喻在位者之谤议;如沸如羮,喻在下者之怨讟。小大举,内外上下逺近而言也。
抑卫武公刺厉王,亦以自警也。其辞自警也,其志则刺厉王也。抑抑威仪,即假乐。所谓威仪抑抑,以言厚自降挹,谦虚以纳规谏之益,是乃进徳之一隅也。推而极之,斯成全徳矣。靡哲不愚,据自贤者而言也。一挟自贤之心,必且拂谏饰非,无往而不愚矣。惟圣罔念作狂,此所谓哲人之愚也。一曰敬慎威仪,又曰敬尔威仪,无不柔嘉。又曰辑柔尔顔,不遐有愆。又曰淑慎尔止,不愆于仪。又曰告之话言,顺徳之行。又曰听用我谋,庶无大悔。皆语其谦和受谏而去矜傲也。彼童而角,谓顽童之总角者。伊训所谓比顽童逺耆德,是矣。顽童之比耆德必逺,此大足溃乱汝小子之国政,犹投桃报李之必然也。荏染犹言忍冉,谓木性强忍而可屈者。宜被▯以为弓,人能温恭下人者,则必虚懐以成德。
桑柔,芮伯刺厉王也。芮伯者,畿内诸侯为王卿士者,所谓芮良夫也。桑叶多,隂行者毎息其下,喻宗周为四方小国所恃頼也。今一朝倾覆,犹桑未陨,黄顿见捋采,无复隂芘可望矣。故次章曰「靡国不泯」,又曰「云徂何往」,明乱自京师,祸及天下也。填者,积久之名。怆怳填兮,谓忧乱而中心不宁,非一日矣。四牡骙骙,喻人心遑遽思避乱也。国歩蔑资,言国运穷蹙,无复四方援助之可资也。为谋为毖,谓谋国者毖宻自私,不谘访于众也。诲尔序爵,明当时在髙位者皆非其人也。以匪人而当国政,势必引用阿私防贼之徒,犹执热汤在前,鲜不思濯其手也。遡冲风而行者,必唈僾而不前;处乱世而仕者,必失意而思退。此稼穑所以维寳,明仕之危不如农之安也。鹿有长林丰草,尚呼其类,乃今朋友顾不相好,而维谮害,是用乎?尔雅西风谓之泰风,败物之风也。以此贪人唯聚敛是事,虽大谷为之一空,无论君子小人皆被其害。然良人犹能用善道以自勉,不顺之人必发扬其隂贼而思畔矣。今不用其良,乃谓良人为悖,何哉?民之罔极,言民心贪乱而难测者,正由面是背非之人为民不利所致耳。民既已回遹矣,而又专力激成之,遂使为盗为冦,犹然詈我,刺其凉薄。即欲言我非有所刺,然我实已为尔作此桑柔之歌矣。
云汉,仍叔美宣王也。宣王承厉之烈,内有拨乱之志,遇灾而惧,侧身修行,欲销去之,天下喜于王化,复行,故美之也。占候之术,欲知当雨,当视天汉有无云气。若云气塞河汉者,当雨候也。暴有黑气相逐于天汉中,不出三日,当雨矣。此言云汉昭回于天,谓周歳之内,河汉昭明,未尝有云气也。久旱可知。已昭回于天,犹月令所谓星回于天也。蕴隆虫虫,韩诗本作郁隆炯炯,谓郁热之气炯炯然盛也。宁俾我遯,自疑非徳而居尊位,上违天心,思遯去也。庶正谓六官之长,友纪则六官之副贰僚属也。友纪之官散在奠瘗禋祀之所,唯正卿兼该庶务,所以鞫且疚也。始言云汉昭回于天,终言有嘒其星,是终其祷,犹弗雨矣。大命近止,饥旱之极,国将亡也。无弃尔成图,再祷也。
崧髙尹吉甫美宣王也。何美乎?美宣王之能封建诸侯也。大封建,大征伐,大廵狩,皆成周之盛典。宣王能举封建之典,以封申伯,是可美也。唐虞之世,姜姓实为四岳之官,岳神享之,降福于其子孙,世为侯伯。故曰:「维岳降神,生甫及申。」盖申甫齐许皆姜姓也。按《郡国志》:南阳郡宛县,本申伯所封之国。棘阳县东北百里有谢城,是即既入于谢之地也。
烝民,尹吉甫美宣王也。仲山父为宣王卿士,食采于樊。时有城齐之役,王命仲山甫董其事。尹吉甫作此以送之。民有耳目,则能公视听;有心智,则能别臧否
译《荡》是召穆公哀伤周王室严重败坏而作的。周厉王暴虐,国都的人指责厉王。厉王愤怒,找来卫国的巫师,让他监视指责的人,凡报告的人就杀掉。国都的人不敢说话,在路上相遇只用眼神示意。召穆公因此假托文王哀伤殷纣王动乱的事来陈述辞意。“荡荡”是广大包容的样子,不是法度废坏的说法。强横暴虐、搜刮掠夺,都是违背道德的行为。“炰烋”就是咆哮,是熊虎震怒杀伤动物的声音。“如蜩如螗”,比喻在位者的指责议论;“如沸如羹”,比喻在下者的怨恨诽谤。“小大举”,是从内外上下远近各方面来说的。
《抑》是卫武公讽刺周厉王,也是用来自我警戒的。它的辞意是自我警戒,它的志向则是讽刺厉王。“抑抑威仪”,就是《假乐》篇中的意思。所谓威仪抑抑,是说深厚地自我谦抑,谦虚地接纳规劝的益处,这是增进德行的一方面。推而广之,就能成就完美的德行了。“靡哲不愚”,是针对自认为贤明的人来说的。一旦怀有自贤之心,必定会违背劝谏、掩饰错误,没有不变得愚蠢的时候。“惟圣罔念作狂”,这就是所说的贤人的愚蠢。一会儿说“敬慎威仪”,又说“敬尔威仪”,无不温和美好。又说“辑柔尔颜”,不会有过失。又说“淑慎尔止”,不违背礼仪。又说“告之话言”,顺从道德的行为。又说“听用我谋”,大概没有大的悔恨。这些都是说谦虚和顺、接受劝谏而去除矜持傲慢。“彼童而角”,是指那些像顽童一样扎着总角的人。《伊训》所说的亲近顽童、远离有德长者,就是这样。顽童亲近有德长者必定疏远,这足以败坏你们小国的政事,就像投桃报李那样必然。
《桑柔》是芮伯讽刺周厉王的。芮伯是王畿内的诸侯,担任王的卿士,就是所说的芮良夫。桑叶茂盛,阴行的虫子常在下面休息,比喻宗周是四方小国所依赖的。如今一下子倾覆,就像桑叶还没落下,黄叶就被采摘,再也没有荫蔽可以指望了。所以下一章说“靡国不泯”,又说“云徂何往”,说明动乱从京师开始,祸患波及天下。“填”是积累已久的意思。“怆怳填兮”,是说忧虑动乱而内心不安,不是一天两天了。“四牡骙骙”,比喻人心惶急想逃避动乱。“国步蔑资”,是说国运困窘,没有四方援助可以依靠。“为谋为毖”,是说谋国的人保密自私,不咨询众人。“诲尔序爵”,说明当时在高位的人都不是合适的人选。让不合适的人掌管国政,势必会引用阿私奸贼之徒,就像拿着热汤在前面,很少有人不想洗手的。迎着冲风而行的人,必定气喘吁吁而不能前进;处在乱世而做官的人,必定失意而想退隐。这就是耕种之所以宝贵,说明做官的危险不如务农的安全。鹿有长林丰草,还呼唤它的同类,如今朋友反而不相好,而是互相谗害,这是为什么呢?《尔雅》说西风叫泰风,是败坏事物的风。因此贪官只知聚敛,即使是大山谷也变空,无论君子小人都会受害。然而好人还能用善道来勉励自己,不顺从的人必定发扬阴险狠毒而想背叛。如今不任用好人,反而说好人是悖逆,为什么呢?“民之罔极”,是说民心贪婪动乱而难以预测,正是由那些当面说是、背后非议的人给百姓带来不利造成的。百姓已经背离正道,却又专门用力激化促成,于是使他们成为盗贼,还辱骂我,讽刺他们凉薄。即使想说我没有什么讽刺,但我实际上已经为你们作了这首《桑柔》之歌了。
《云汉》是仍叔赞美周宣王的。宣王继承厉王的基业,内有拨乱反正的志向,遇到灾祸而恐惧,端正自身修养德行,想要消除灾祸,天下人高兴于王化重新施行,所以赞美他。占卜候气的技术,想要知道是否下雨,应当观察银河有没有云气。如果云气堵塞银河,就是将要下雨的征兆。银河中有黑气相互追逐,不出三天,就会下雨。这里说银河明亮地环绕天空,是说一年之内,银河明亮,从来没有云气。久旱可知。“已昭回于天”,就是《月令》所说的星宿回归天空。“蕴隆虫虫”,《韩诗》本作“郁隆炯炯”,是说郁热之气炯炯然旺盛。“宁俾我遯”,是自疑因为无德而居尊位,上违背天心,想逃避离去。“庶正”是说六官之长,“友纪”则是六官的副职僚属。友纪的官员分散在奠瘗禋祀的地方,只有正卿兼管各种事务,所以焦虑且痛苦。开头说银河明亮地环绕天空,结尾说有微弱的星星,是说最终祈祷,仍然不下雨。“大命近止”,是说饥荒干旱到了极点,国家将要灭亡。“无弃尔成图”,是再次祈祷。
《崧高》是尹吉甫赞美周宣王的。赞美什么呢?赞美宣王能够分封诸侯。大分封、大征伐、大巡狩,都是成周的盛典。宣王能够举行分封的典礼,来分封申伯,这是值得赞美的。唐尧虞舜的时代,姜姓实际上担任四岳的官职,岳神享用祭祀,降福给他们的子孙,世代为侯伯。所以说:“维岳降神,生甫及申。”大概申、甫、齐、许都是姜姓。根据《郡国志》:南阳郡宛县,本来是申伯所封的国家。棘阳县东北一百里有谢城,这就是“既入于谢”的地方。
《烝民》是尹吉甫赞美周宣王的。仲山父担任宣王的卿士,在樊地受封食邑。当时有筑城齐国的军事行动,王命令仲山父督管这件事。尹吉甫作这首诗来送他。百姓有耳目,就能公正地视听;有心智,就能辨别善恶。
。故曰:「有物有则,而民性之常,莫不唯懿德是好。」若仲山甫之为卿士,可谓有懿德者矣。以后五章,皆叙其懿德之实也。柔嘉维则,谓其髙明柔克以为法也。爱莫助之,言其德靡不举,无俟于助也。城齐之事,毛传谓齐以邑居逼隘,去薄姑而迁临菑,亦以土功大役,皆禀王命,明诸侯之宗周也。
译所以说:“万物都有其法则,而民性的常理,没有不崇尚美德的。”像仲山甫担任卿士,可以说是拥有美德的人了。后面的五章,都是叙述他美德的具体表现。“柔嘉维则”,是说他以高尚光明、柔顺刚克作为法则。“爱莫助之”,是说他的德行无所不举,不需要等待别人的帮助。关于修筑齐国都城这件事,毛传认为齐国因为居住地逼仄狭窄,从薄姑迁往临淄,也因为这是重大的土木工程,都禀承王命,以表明诸侯尊崇周王室。
韩奕,尹吉甫美宣王也。何美乎?美其能锡命也。韩之先,为武王之子,封国在涿郡方城县。宣王之时,锡命为侯伯,总领北方诸侯及百蛮。故曰:「王锡韩侯,其追其貃,奄受北国,因以其伯也。」貔罴皆猛兽,白者貔,黄者罴。
江汉,尹吉甫美宣王也。宣王命召穆公平淮夷而还,锡命上公,赐以圭瓉秬鬯。故尹吉甫述其事而作是诗。《孔丛》称:「九命作伯,乃有圭瓉秬鬯之赐。」考者,成也。古者论譔其先祖之有德善、功烈勲劳、庆赏声名,列于天下而酌之祭器,自成其名以祀其先祖,是之谓考。故曰「作召公考」。
常武召穆公美宣王也。经文有奋武而无常武,疑字误耳。南仲太祖,毛郑异义。若谓命南仲于太祖之庙,则文近躁蹙;若谓南仲为皇父之太祖,则文又迂复。总之,出车南仲与此南仲,未详时世同异。迩日歙人呉元满谓太祖是宜社造祢之祭,谓使南仲尸之也,文义似通。
瞻卭凡伯刺幽王也。妇有长舌,为厉之阶。谓褒姒谮申后废太子事也。有谮废而后戎难兴,鞫人忮忒,谮始竟背,则长舌之实也。商贾趋时,若猛兽鸷鸟之发,唯利是竞,故所营常获三倍。褒姒以妇人而秉商贾之心,则何恶而不可为哉!觱沸槛泉,喻在下众口之沸腾。
召旻,凡伯刺幽王也。篇末举召公,故名召旻,所以异于小旻也。瞻卬,言乱自内作;召旻,言救乱,非人坐见丧邦也。蟊贼内讧,谓褒姒溃溃囘遹,谓皇父、家伯、仲允、棸子之徒也。昬椓,谓昬惑于王,椓丧国本也。溃茂,犹言蒉茂。《吕览》所谓「树郁则为蠹,草郁则为蒉」,此言歳旱则百草萎黄,何能蒉茂?喻民之遭乱憔悴,无生意也。米经春凿,麤者为粝,精者为粺。粺以喻贤人,粝以喻回遹。
诗故卷九
钦定四库全书
诗故卷十 明 朱谋防 撰
周颂
清庙祀文王也。成王营洛,而作清庙以祀文武,此其始奏之乐也。洛诰称:「王在新邑,烝祭歳,文王骍牛一,武王骍牛一。」而君牙之书曰:「丕显哉文王谟,丕承哉武王烈。」此言不显不承,其义一也。知文武竝崇,不独祀文矣。
维天之命,太平告文王也?非也。清庙之乐,凡四章。此则献文之乐,故曰:“于乎!不显文王之德之纯。”维清则献武之乐,故曰:“文王之典,尚纉述也。”烈文则祭礼既成,而燕及助祭诸侯之乐也。所谓“维天之命,于穆不已”,言天德也。唯其命之不已,故生生相继。“文王之德之纯”,言文德也。唯其德纯,故诚一不贰。假以溢我,《左传》引作“何以恤我”,设为问词也。“骏惠我文王,曾孙笃之”,则答词也。言能大顺文德,日笃不已,则亦足以上合天德矣。
维清奏象舞也,非也。清庙之祭,献武王也。武王伐纣,反商之政,天下清明,由其能率文王之典而得天心,故自肇禋以至成礼,肃雍显相,一切奉戴于王,实维周室之祯祥也。
烈文,成王即政,诸侯助祭也。此序非也。清庙礼成,燕及助祭者而奏是诗也。始言诸侯能来助祭,济济趋事,上洽天心,以故锡此祉福,而子孙保其无疆之惠。是宜燕乐以劳之。继言王室所以崇贵诸侯之来助祭者,为其能备四海九州之美味,以致孝思,非欲有所大费于汝之邦也。汝当念此助祭锡福之功,绍继其美,不废斯礼可耳。末又申言文武之德,可训可式,而不可忘,自宜来祭于周也。
天作祀先王先公也。此追王太王而祀之之乐,故着其开岐之功。言自古昔以来,天作岐山,唯太王始能荒之。荒之云者,谓奄有之也。太王既已作矣,非有文王康安其民,则亦无以成今日之王业。故往者险阻之山,今遂化为平易之道。先王生养之泽深矣,子孙可无求所以保之之道乎?
昊天有成命,郊祀天地也。叔向以为道成王之德,是矣。盖祀成王之乐也。宥则民懐其德,宻则民怀其刑。懐德则仁昭矣,懐刑则义立矣。于此而殚其心,新造之周所以安静。是守成之所当法者也。
我将祀文王于明堂也,称天,知祀上帝也。
译《韩奕》是尹吉甫赞美周宣王的诗。赞美什么呢?赞美宣王能够赐予封命。韩国的祖先,是周武王的儿子,封国在涿郡方城县。周宣王的时候,赐命他为侯伯,总领北方诸侯及百蛮。所以说:“周王赐命韩侯,赐予他貔和罴,让他统辖北方各国,因此让他成为侯伯。”貔和罴都是猛兽,白色的叫貔,黄色的叫罴。
《江汉》是尹吉甫赞美周宣王的诗。周宣王命令召穆公平定淮夷后返回,赐命他为上公,赏赐给他圭瓒和秬鬯。所以尹吉甫叙述这件事而作了这首诗。《孔丛子》说:“九命为伯,才有圭瓒和秬鬯的赏赐。”考,就是成。古人论述撰写其先祖的德行善举、功业勋劳、庆赏声名,列于天下并斟酌于祭器,自成其名以祭祀其先祖,这就叫做考。所以说“作召公考”。
《常武》是召穆公赞美周宣王的诗。经文中有“奋武”而没有“常武”,怀疑是字误。南仲是太祖,毛亨和郑玄的解释不同。如果说是在太祖之庙任命南仲,那么文意显得急促;如果说南仲是皇父的太祖,那么文意又显得迂回重复。总之,《出车》中的南仲与此处的南仲,未详其时代是否相同。近日歙县人吴元满说太祖是宜社造祢之祭,意思是让南仲主祭,文意似乎通顺。
《瞻卬》是凡伯讽刺周幽王的诗。妇人长舌,是灾祸的阶梯。说的是褒姒谗害申后、废黜太子的事。有谗言废黜而后戎难兴起,苛刻狠毒,谗言开始最终背离,这就是长舌的实质。商贾追逐时机,像猛兽猛鸟一样迅猛,只争利益,所以所经营的常获三倍利润。褒姒以妇人之心而怀商贾之意,那么什么坏事做不出来呢!沸腾的槛泉,比喻在下众口沸腾。
《召旻》是凡伯讽刺周幽王的诗。篇末举出召公,所以名叫《召旻》,以此区别于《小旻》。《瞻卬》说祸乱从内部兴起;《召旻》说救乱的人选不当,坐视国家灭亡。蟊贼内讧,指的是褒姒;溃溃囘遹,指的是皇父、家伯、仲允、棸子之类的人。昬椓,意思是使王昏惑,椓丧国本。溃茂,犹言蒉茂。《吕氏春秋》所谓“树郁则为蠹,草郁则为蒉”,这里说岁旱则百草萎黄,怎能蒉茂?比喻百姓遭乱憔悴,没有生机。米经过舂凿,粗的为粝,精的为粺。粺用来比喻贤人,粝用来比喻回遹之人。
诗故卷九
钦定四库全书
诗故卷十 明 朱谋㙔 撰
周颂
《清庙》是祭祀文王的诗。周成王营建洛邑,而作清庙以祭祀文武二王,这是开始演奏的乐歌。《洛诰》说:“王在新邑,岁末祭祀,文王用一头红牛,武王用一头红牛。”而《君牙》的书说:“伟大显赫啊文王的谋略,伟大继承啊武王的功烈。”这里说不显不承,其意义是一样的。知道文武并崇,不只是祭祀文王了。
《维天之命》是太平时期告祭文王的诗吗?不是。清庙之乐,共有四章。这是献祭文王的乐歌,所以说:“啊!不显赫的文王之德之纯。”《维清》则是献祭武王的乐歌,所以说:“文王之典,尚纉述也。”《烈文》则是祭礼既成,而宴饮助祭诸侯的乐歌。所谓“维天之命,于穆不已”,说的是天德。因为天命不已,所以生生相继。“文王之德之纯”,说的是文德。因为德行纯一,所以诚一不贰。假以溢我,《左传》引用作“何以恤我”,是设问词。“骏惠我文王,曾孙笃之”,则是答词。说能大顺文德,日益笃实不已,也就足以向上契合天德了。
《维清》是奏象舞的乐歌,不对。清庙之祭,是献祭武王的。武王伐纣,反商之政,天下澄清,因为他能遵循文王之典而得天心,所以从开始祭祀到完成礼仪,肃雍显相,一切奉戴于王,实在是周室的祯祥。
《烈文》是成王即政,诸侯助祭的诗。这个序言不对。清庙礼成,宴饮助祭者而奏此诗。开始说诸侯能来助祭,济济趋事,上合天心,因此赐予此祉福,而子孙保其无疆之惠。这是应当宴乐以慰劳他们。接着说王室之所以尊崇诸侯来助祭,是因为他们能备四海九州之美味,以致孝思,不是想在他们的国家有大费。你们应当念此助祭锡福之功,绍继其美,不要废弃此礼即可。最后又申言文武之德,可训可式,不可遗忘,自然应当来祭于周。
《天作》是祭祀先王先公的诗。这是追封太王而祭祀他的乐歌,所以著录其开岐之功。说自古昔以来,天作岐山,只有太王开始能荒之。荒之的意思,是说奄有之。太王既已兴起,如果没有文王康安其民,也就无以成今日之王业。所以往者险阻之山,今遂化为平易之道。先祖生养之泽深矣,子孙可不寻求所以保之之道吗?
《昊天有成命》是郊祀天地的诗。叔向认为是道成王之德,是对的。大概是祭祀成王的乐歌。宥则民怀其德,宻则民怀其刑。怀德则仁昭矣,怀刑则义立矣。于此而殚其心,新建的周所以安静。这是守成之所当法的。
《我将》是祭祀文王于明堂的诗,称天,知道是祭祀上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