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説卷六
中説卷六
钦定四库全书
中説卷七
宋 阮逸 注
述史篇
子曰：太熈之后，述史者防乎骂矣。故君子没称焉【太熈，晋惠帝元年也。已后至十六国载记及南北史，有索虏岛夷之呼，如诟骂焉】楚公作难，贾琼去之【楚难注见上】子曰：琼可谓立不易方矣【恒卦象云也。琼事楚公不预事】温彦博问知，子曰：无知【彦博夲以多知为问，子答以无知是知也】问识，子曰：无识【不言如愚】彦博曰：何谓其然？子曰：是究是图，亶其然乎【棠棣诗笺云：汝深谋之诚如是矣】彦博退告董常，常曰：深乎哉！此文王所以顺帝之则也【大雅皇矣篇云：不识不知，顺帝之则】子曰：诗有天下之作焉【谓大雅】有一国之作焉【谓国风】有神明之作焉【谓颂】吴季札曰：小雅其周之衰乎？豳其乐而不淫乎【左傅襄二十九年，吴季札聘鲁，观周乐，听小雅曰：思而不贰，怨而不言，其周徳之衰乎？闻周南召南曰：勤而不怨。听豳曰：乐而不淫】子曰：孰谓季子知乐？小雅乌乎衰？其周之盛乎【乌何也？小雅自鹿鸣至菁菁者莪，皆言先王之徳也。故天保已上治内，采薇已下治外。后王能修先王之政，仲尼删诗，谓虽不及先王之大，然亦不失其政，故曰小雅言政之小者也。季子所听云：思而不贰，怨而不言，则不谓变雅者也。幽厉之世，国异政，家殊俗，斯变雅作矣。然有先王之遗民，不敢怨贰，亦由先王盛徳使然。文中子曰：周之盛也，何衰乎】豳乌乎乐？其勤而不怨乎【季子言周南召南勤而不怨，葢古文误也。当谓豳诗尔。按周南闗雎乐而不淫，豳实无乐。文中子辨季札必知乐，此文之误耳】子曰：太和之主有心哉【后魏孝文帝】贾琼曰：信美矣。子曰：未光也【有心扵治，美矣，未成化，是未光】文中子曰：元经作，君子不荣禄矣【易否卦，天地不交否，君子以俭徳避难，不可荣以禄。言晋惠而下否矣。故《元经》作】董常习书【续书】告于子曰：吴蜀遂忘乎【续书有魏而无吴蜀】子慨然叹曰：通也，敢忘大皇昭烈之懿识，孔明公瑾之盛心哉【吴主孙权諡大皇帝，蜀主刘备諡昭烈皇帝，蜀相诸葛亮字孔明，吴相周瑜字公瑾。懿识谓能任贤也，盛心谓亮云「普天之下莫匪汉民」，瑜云「曹公托名汉相，实汉之贼」是也】董常曰：大哉中国，五帝三王所自立也【五帝少吴都曲阜，颛顼都濮阳，帝喾都亳，尧都冀，舜都蒲。三王夏都安邑，汤都亳，周都雍洛，皆中原之国也】衣冠礼义所自出也，故圣贤景慕焉【春秋以中国为法】中国有一圣贤，明之。中国有并【并谓吴蜀是也】圣贤除之耶【除吴蜀】子曰：噫，非中国不敢以训【周孔之志】董常曰：《元经》之帝元魏，何也【元经纪年书帝春王正月起晋惠帝止东晋及宋未忘中国故帝之至齐梁则中国有元魏故帝魏矣】子曰：乱离斯瘼，吾谁适归【诗四月篇云「乱离瘼矣，奚其适归」笺云「今政乱忧病，必有之归】天地有奉，生民有庇，即吾君也【必君元魏】且居先王之国【都洛】受先王之道【建明堂修典礼】予先王之民矣【予文中子自谓言予自晋阳穆公已来事魏故曰先王之民】谓之何哉【何为不帝】董常曰：敢问皇始之授魏而帝晋，何也【魏太祖入长安始有中原是歳丙申皇后元年当东晋孝武帝尽太元二十一年也然元经尚以安恭纪年】子曰：主中国者将非中国也【晋主中国至孝武帝名存而实去矣故曰非中国】我闻有命，未敢以告人【扬之水篇云「也闻有善政之命未敢告动民心去之】则犹伤之者也，伤之者懐之也【虽实去尚追懐之】董常曰：敢问卒帝之何也【魏至孝文方得纪帝】子曰：贵其时，大其事，于是乎用义矣【天时人事盛大而帝之得其宜也】子曰「穆公来，王肃至，而元魏达矣【穆公虬，宋顺帝升明二年奔魏；王肃字恭懿，齐明帝建武四年亦奔魏，并魏孝文时也。虬为晋阳太守，肃为平南将军，皆预国政。虬累荐肃，肃制典章律令，故曰达矣】子曰「非至公，不及史也【以先王为公】叔
译《中说》卷六
钦定四库全书
《中说》卷七
宋 阮逸 注
述史篇
孔子说：太熙年之后，记载历史的人几乎到了被辱骂的地步。所以君子不再称述他们。【太熙，是晋惠帝的年号。此后直到十六国《载记》及《南北史》，有“索虏”、“岛夷”这样的称呼，如同诟骂一样。】楚公发动叛乱，贾琼离开了他。【楚公叛乱的注释见上文。】孔子说：贾琼可以说是坚守节操、不改变志向的人了。【《易经》恒卦的象辞这样说。贾琼侍奉楚公，但没有参与叛乱之事。】温彦博问什么是知，孔子说：无知。【温彦博原本以多知来问，孔子回答以无知才是真知。】问什么是识，孔子说：无识。【不说话，如同愚钝一样。】温彦博说：为什么这样说呢？孔子说：你深入谋划，确实是这样吗？【《诗经·棠棣》的笺注说：你深谋远虑，确实如此。】温彦博退下后告诉董常，董常说：多么深刻啊！这正是周文王顺应上天法则的原因。【《大雅·皇矣》篇说：不识不知，顺帝之则。】孔子说：《诗经》中有治理天下的作品，【指《大雅》】有治理一国的作品，【指《国风》】有神明般的作品。【指《颂》】吴国季札说：《小雅》难道不是周朝衰微的表现吗？《豳风》难道不是快乐而不放纵吗？【《左传》襄公二十九年，吴国季札出使鲁国，观看周朝音乐，听《小雅》时说：思念而不贰心，怨恨而不直言，这是周德衰微的表现吧？听《周南》《召南》说：勤劳而不怨恨。听《豳风》说：快乐而不放纵。】孔子说：谁说季札懂得音乐？《小雅》哪里是衰微？那是周朝的兴盛啊。【乌，同“何”，怎么。《小雅》从《鹿鸣》到《菁菁者莪》，都是称颂先王德行的。所以《天保》以上是治理内政，《采薇》以下是治理外务。后王能够修习先王的政教，孔子删定《诗经》，认为虽然不及先王的大德，但也没有失去政教，所以说《小雅》是言说政教较小的作品。季札所听的《小雅》，说的是“思而不贰，怨而不言”，那就不是指变雅了。周幽王、周厉王时代，各国政令不同，各家风俗各异，这才产生了变雅。然而有先王遗留的百姓，不敢怨恨贰心，也是先王盛德使然。《文中子》说：周朝兴盛，哪里是衰微呢？】《豳风》哪里是快乐？那是勤劳而不怨恨啊。【季札说《周南》《召南》勤劳而不怨恨，大概是古文有误。应当是说《豳风》。按《周南·关雎》是快乐而不放纵，《豳风》实在没有快乐。《文中子》辨明季札必知乐，这是文辞的错误。】孔子说：太和的主君是有心志的。【指后魏孝文帝。】贾琼说：确实美好。孔子说：还没有光大。【有心于治理，是美好的，但没有完成教化，所以没有光大。】《文中子》说：《元经》写成，君子就不以禄位为荣了。【《易经》否卦，天地不交而否，君子以俭德避难，不可因禄位而荣耀。是说晋惠帝以后天下否塞。所以《元经》写成。】董常学习《续书》，告诉孔子说：吴国和蜀国就被遗忘了吗？【《续书》有魏国而没有吴国和蜀国。】孔子感慨地叹息说：贯通大道的人，怎敢忘记大皇帝和昭烈皇帝的卓越见识，以及孔明和公瑾的宏大志向呢？【吴主孙权谥号大皇帝，蜀主刘备谥号昭烈皇帝，蜀相诸葛亮字孔明，吴相周瑜字公瑾。卓越见识指能任用贤才，宏大志向指诸葛亮说“普天之下，莫非汉民”，周瑜说“曹操托名汉相，实为汉贼”，就是这样。】董常说：中国多么伟大，是五帝三王所自立的地方，【五帝：少昊都曲阜，颛顼都濮阳，帝喾都亳，尧都冀，舜都蒲。三王：夏都安邑，商都亳，周都雍洛，都是中原的国家。】是衣冠礼义所发出的地方，所以圣贤景仰羡慕它。【《春秋》以中国为法则。】中国有一个圣贤，就彰显他。中国有并立的【并立指吴国和蜀国】圣贤，就除掉他们吗？【除掉吴国和蜀国。】孔子说：唉，不是中国不敢以此训导。【周公和孔子的志向。】董常说：《元经》尊奉元魏为帝，为什么呢？【《元经》纪年书帝，从春王正月开始，从晋惠帝到东晋及宋，不忘中国，所以尊奉他们为帝。到了齐梁，中国有了元魏，所以尊奉魏为帝了。】孔子说：乱世忧患，我应当归向谁？【《诗经·四月》篇说：“乱离瘼矣，奚其适归”，笺注说：“现在政乱忧病，必有归向。”】天地有所供奉，百姓有所庇护，就是我的君主。【必定尊奉元魏为君。】而且居住在先王的国土，【定都洛阳。】接受先王的道统，【建立明堂，修习典礼。】我已经是先王的百姓了。【予，文中子自称，说我从晋阳穆公以来侍奉魏国，所以说先王的百姓。】还能说什么呢？【为什么还不尊奉为帝。】董常说：请问皇始年间授予魏国帝位而尊奉晋国，为什么呢？【魏太祖进入长安，开始拥有中原，这一年是丙申年，皇后元年，相当于东晋孝武帝太元二十一年。然而《元经》尚且以安帝、恭帝纪年。】孔子说：主持中国的人将要不是中国的人了。【晋国主持中国，到孝武帝时名存实亡，所以说不是中国。】我听说有天命，不敢告诉别人。【《扬之水》篇说：“也闻有善政之命，未敢告动民心去之。”】那么还是哀伤他的，哀伤他就是怀念他。【虽然实际上已经离去，尚且追念怀念他。】董常说：请问最终尊奉他为帝，为什么呢？【魏国到孝文帝才正式纪年称帝。】孔子说：看重那个时机，大事已经成就，于是就用义了。【天时人事盛大而尊奉为帝，得其宜。】孔子说：“穆公到来，王肃到达，元魏就通达了。”【穆公即柳虬，宋顺帝升明二年投奔魏国；王肃字恭懿，齐明帝建武四年也投奔魏国，都是魏孝文帝的时候。柳虬任晋阳太守，王肃任平南将军，都参与国家政事。柳虬屡次推荐王肃，王肃制定典章律令，所以说通达。】孔子说：“不是极致的公正，达不到史家的标准。”【以先王为公正。】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