丽泽论说集録卷一
终日干干,反复道也。干干不息也。乾道反复,如环之无端,故无息也。盖谓进退皆在道也。
利者,义之和也。老苏之説,不合分利义为两涂。盖义之和处,即是利也。茍有徒义、徒利之辨,则非矣。
君子体仁,足以长人。仁者,人也。合而言之,道也。世人分为二,故君子体而为一。
君子行此四徳者,故曰乾元亨利贞。既行此四徳,即是干也,非止体干也。
遯世而无闷者,疑虑不萌于心,确乎其不可防也。非离于人而立于独者,不足以与此。若不逺复者,未免于有念虑也。故中庸曰:「遯世不见知而不悔,惟圣者能之。」
乐则行之,忧则违之。则之一字,须子细详防。凡人当乐当忧,或为利害牵制,或为私意所夺,如何便行得、违得?惟圣人则便行、便违也。则便也,此见圣人所为无滞碍处。
龙徳而正中者也。庸言之信,庸行之谨。庸者,常也。惟常言、常行,自得正中之义。
闲邪存其诚,诚者中所固有,但当于邪字上用力防之而已。惩忿窒欲,闲邪存诚,尊徳性也。必学以聚之,问以辨之。
善世而不伐,凡人之功有相敌者,则矜伐之心生。惟其己之善超迈于世人,莫已敌,如此自然不伐。
见龙在田,利见大人。君徳也。九二,臣位而言君徳。古人言,君不独有天下,谓之君。凡可以济世长人者,皆曰君可也。
干之九三、九四皆有进徳之意。盖九三、九四皆重刚而不中,处不安之地,所以能进徳修业。凡人之为学者,若自以为安且足,则终不可以求进。惟君子自处于不安,故终日干干,夕惕若厉,无咎,是以徳可进,业可修。孔子推明其义曰:「忠信所以进徳也,修辞立其诚所以居业也。」大抵为学之道,当先立其根本,忠信乃实徳也。有此实徳,则可以进徳修业。根本不立,则徳终不可进,业终不可修。譬之播种,有一粒之种,潜萌于地中,故春可生,夏可长,秋可成。人但患无忠信,若有忠信,则徳何患不进,业何患不修。故忠信所以立本也。修辞立其诚,此乃下工夫处。大抵人之于辞,当谨其所发,辞之所发,贵出乎诚。敬修于外而不修于内,此乃巧言令色,非所谓修辞。所谓修辞立其诚,「立」之一字,学者最当防。人之于道,须当先立其根本。茍根本不立,则迁转流徙,必为事物所夺,必不能存其诚。此辞之所发,所以贵立其诚,而使之内外一体,然后可以居业也。君子居业,犹百工居肆以成其事。事之所以成,由百工之居肆。君子进徳修业,安可无所居乎?又曰:「忠信本也,人能本夫忠信而端慤不欺,则徳业当进修矣。」业至大也,居之必有自。惟修辞立诚,则为居业之所。凡人有所作为,必先见乎辞,故疾人者有忌辞,怒人者有忿辞。辞既修,则其中可知矣。诚所以立也,此正学者下手处。
知至至之,可与几也;知终终之,可与存义也。所见无毫发不尽,然后可与几。所谓义者,乃当然之理,须全体是义,乃可以存义。若以义为善而求为之,亦不可与存义矣。此乃圣人始终之学。如自十五而志于学,便见得七十不逾矩地位;自可欲之谓善,便见圣而不可知之谓神地位。此皆致知力行之所致也。学至于此,可谓尽也。圣人方且曰:「是故居上位而不骄,在下位而不忧。」自常情观此数句,以圣人处之为甚易,不知圣人处之甚难。如中庸所谓:「君子尊徳性而道问学,致广大而尽精防,极髙明而道中庸。」乃曰:「居上不骄,为下不悖。」盖圣人始终之学既尽,方知其为难。故「干干因其时而惕,虽危无咎」,此亦自然之理论。圣人终始之学,虽曰甚难,要之皆自不安中得之。「在下位而不忧,忧私忧也;因其时而惕,惕所宜惕也。」忧与惕两不相关。
九四,一章,须防“故无咎”三字。凡人规行矩歩,自然无失。若进退无常,岂能无咎?惟九四,或跃,或潜,或进,或退,乃无咎者,以其进徳修业之及时也。盖进徳修业,不可先时,不可后时,须识得时中之义。
大凡声不同则不相应,气不同则
译整天勤奋努力,是反复践行大道的表现。勤奋努力永不停息。乾道的运行反复循环,如同圆环没有起点和终点,所以没有停息的时候。这意思是说,前进和退守都符合大道。
“利”,是“义”的和谐。老苏的说法,不应该把利和义分为两条途径。因为义和谐的地方,就是利。如果有只讲义、只讲利的分别,那就错了。
君子体现仁德,足以领导众人。仁,就是人。合起来说,就是道。世人把仁和人分为两样,所以君子体现仁德,将二者合为一体。
君子践行这四种德行,所以说乾元亨利贞。既然践行了这四种德行,就是“干”(健行),不仅仅是体现乾德而已。
避世隐居而不烦闷,是因为疑虑不会在心中萌生,坚定得不可防范。如果不是远离人群而独立坚守的人,不足以达到这种境界。如果不能迅速回复本心,难免会有杂念。所以《中庸》说:“避世隐居不被了解而不后悔,只有圣人才能做到。”
快乐时就施行,忧愁时就避开。“则”这个字,必须仔细详审。普通人应当快乐或忧愁的时候,有时被利害牵制,有时被私意夺去,怎么能立刻施行或避开呢?只有圣人才能立刻施行、立刻避开。“则”就是立刻的意思,这显示出圣人的行为没有滞碍。
具有龙的德行而处于正中。平常言语守信,平常行为谨慎。庸,就是平常。只有平常的言语和行为,自然符合正中的意义。
防止邪恶以保存真诚,真诚是心中固有的,只要在“邪”字上用力防范就可以了。惩忿窒欲,防止邪恶以保存真诚,这是尊崇德性。一定要通过学习来积累,通过提问来辨析。
善于治理世事而不夸耀,普通人的功劳如果有相当的人,就会产生夸耀之心。只有自己的善行超越世人,没有人能与之匹敌,这样自然就不会夸耀。
见龙在田,利于见大人。这是君王的德行。九二是臣子的位置,却谈论君王的德行。古人说,君王不是独享天下,才称为君王。凡是能够济世救民、领导众人的,都可以称为君王。
乾卦的九三、九四都有增进德行的意思。因为九三、九四都是重刚而不居中,处于不安定的位置,所以能够增进德行、修治功业。普通人做学问,如果自以为安定且满足,就终究不能求得进步。只有君子把自己置于不安定的境地,所以整天勤奋努力,晚上警惕如同危险,没有灾祸,因此德行可以增进,功业可以修治。孔子阐明其意义说:“忠信是用来增进德行的,修饰言辞确立真诚是用来安守功业的。”大体上做学问的道理,应当先确立根本,忠信是真实的德行。有了这真实的德行,就可以增进德行、修治功业。根本如果不确立,那么德行终究不能增进,功业终究不能修治。譬如播种,有一粒种子,潜藏在地下萌芽,所以春天可以生长,夏天可以成长,秋天可以成熟。人只担心没有忠信,如果有忠信,那么德行何愁不增进,功业何愁不修治。所以忠信是用来确立根本的。修饰言辞确立真诚,这是下功夫的地方。大体上人对言辞,应当谨慎其发出,言辞的发出,贵在出于真诚。只在外面恭敬修饰而不修治内心,这是巧言令色,不是所说的修饰言辞。所谓修饰言辞确立真诚,“立”这个字,学者最应当详审。人对道,必须首先确立根本。如果根本不确立,就会流转迁徙,必定被事物所夺去,必定不能保存真诚。所以言辞的发出,贵在确立真诚,使内外一体,然后才可以安守功业。君子安守功业,就像百工在作坊里完成他们的工作。事情之所以能完成,是因为百工在作坊里。君子增进德行、修治功业,怎么能没有安守的地方呢?又说:“忠信是根本,人能本着忠信而端正诚实不欺骗,那么德行和功业就应当增进修治了。”功业很大,安守它必须有凭借。只有修饰言辞确立真诚,才是安守功业的地方。凡人有所作为,必定先表现在言辞上,所以嫉妒人有忌恨的言辞,愤怒人有愤怒的言辞。言辞既然修饰,那么其中的情况就可以知道了。真诚是用来确立的,这正是学者下手的地方。
知道到达的时机就到达,可以参与事物的萌芽;知道终结的时机就终结,可以参与保存道义。所见没有毫发不尽,然后可以参与事物的萌芽。所说的义,是当然的道理,必须全体是义,才可以保存道义。如果把义当作善而追求去做,也不能参与保存道义了。这是圣人始终的学问。比如从十五岁立志做学问,就能见到七十岁不越规矩的地位;从可欲的称为善,就能见到圣而不可知的称为神的地位。这都是致知力行的结果。学问达到这个地步,可以称为穷尽了。圣人还说:“所以居上位而不骄傲,居下位而不忧愁。”从常情看这几句话,认为圣人处理这些很容易,不知道圣人处理这些很难。比如《中庸》所说:“君子尊崇德性而引导问学,达到广大而穷尽精微,极高明而道中庸。”才说:“居上不骄傲,居下不违背。”因为圣人始终的学问已经穷尽,才知道其难。所以“勤奋努力因时而警惕,虽然危险也没有灾祸”,这也是自然的理论。圣人始终的学问,虽然说很难,总之都是从不安中得到的。“居下位而不忧愁,忧愁是私忧;因时而警惕,警惕是应当警惕的。”忧愁和警惕两者不相关。
九四,一章,必须详审“故无咎”三个字。普通人规行矩步,自然没有过失。如果进退无常,怎么能没有灾祸?只有九四,或跳跃,或潜藏,或前进,或后退,才没有灾祸,是因为他增进德行、修治功业及时。因为增进德行、修治功业,不能早于时机,不能晚于时机,必须懂得时中的意义。
大体上声音不同就不相应,气息不同就不
不相求。物各从其类。圣人与万物非相类,然圣人一作而万物皆覩。盖圣人万物皆备于我,故一作而万物皆覩。言万物各以同声、同气相从,如水不流燥,火不就湿,云不从虎,风不从龙,以其声气之异也。圣人通天下之声为一声,不见有异声,故无一声之不应;通天下之气为一气,不见有异气,故无一气之不相求。所以一出而万物咸覩。彼本乎天者亲上,不亲乎下;本乎地者亲下,不亲乎上。岂若圣人偹万物于我,徧为万物之类乎?圣人作而万物覩。若以爻体观之,则同声相应,同气相求,至上下皆亲,固其常理。然此何预学者事?学者须详体此意,广而推之。吾胷中自有圣人境界,吾能反而求之,则当有应之者,如克己复礼,天下归仁之意是也。
译不互相寻求。万物各自追随其同类。圣人与万物并非同类,然而圣人一旦有所作为,万物都能看见。大概是因为圣人将万物都具备于自身,所以一旦有所作为,万物都能看见。是说万物各自凭借相同的声音、相同的气息相互追随,就像水不流向干燥之处,火不靠近潮湿之地,云不追随虎,风不追随龙,这是因为声音和气息不同的缘故。圣人将天下的声音通融为一种声音,不觉得有异样的声音,所以没有一种声音不应和;将天下的气息通融为一种气息,不觉得有异样的气息,所以没有一种气息不互相寻求。因此圣人一旦有所作为,万物都能看见。那些本源在于天的亲近上方,不亲近下方;本源在于地的亲近下方,不亲近上方。哪里像圣人那样将万物都具备于自身,普遍成为万物的同类呢?圣人有所作为,万物都能看见。如果从爻象的体例来观察,那么同声相应,同气相求,直到上下都相互亲近,这本来就是常理。然而这与求学者的事情有什么关系呢?求学的人必须详细体会这个意思,并广泛地推演它。我的胸中自有圣人的境界,我能够反求诸己,那么就会有应和的人,就像克制私欲、回归礼制,天下归向仁德的意思一样。
过中则亢,中可过,上过五,故亢。日中则昃,月盈则食,亢之理也。贤者过之,亦是道术之亢。若清虚絶灭之学,所见非不自髙,然至于无位、无民、无辅,则皆不可用。《易》无所不载,故此亦可以言亢。
乾元用九,天下治也。干,天也;元,圣人也。天无时而不用九,而天下有治不治者,由居其下者无用九之圣人耳。圣人与天同徳则天下治矣。
或跃在渊,乾道乃革。四去五为近。
象与文言论上九一爻曰:「亢龙有悔,盈不可久也。」又曰:「动而有悔。」又曰:「穷之灾也。」又曰:「知进而不知退。」皆言亢之不可极。至于所谓与时偕极,盖诸处已説盛满之当抑,故此章重申此义,谓时方盛满,道亦与之盛满,何适而非道也。
坤
干下彖元亨利贞止四字而已,坤下彖自元亨利牝马之贞以下,凡数十言,此乾坤之所以异。
君子有攸往,人皆言坤体静,不知静而有动,干动而坤当顺干,故体易之君子当攸往。
大哉乾元,至哉坤元。物无两大之理然。于此又可以见天髙地下,君尊臣卑,上下之分,自然如此。
物一而已矣。理虽一,然有干即有坤,未尝无对也。犹有形则有影,有声则有响,一而二,二而一者也。
或从王事,无成有终。凡人多不达此意,所为之事,当做十分,只做五六分,多懐不须做尽之心,如此乃是无成无终也。君子则不然,虽不居其成功,而其所为不以大小逺近,未尝有一毫之不尽。一毫不尽,则失有终之义矣。无成有终者,虽不居其成,而不敢有一毫不尽之心,乃可。
六五,黄裳,元吉。文在中也。此最难,在中。
坤之初六,一阴始生之时,圣人所以发明见防知著之理,大抵善者阳之类,恶者阴之类也。凡小人、女子、夷狄皆是阴之类,初六一阴初生初长之时,在人一身论之,则邪志初萌之时;在天下事势论之,则小人、女子、夷狄初生初长之时。当其初生初长,正如九月肃霜,去坚氷之时甚逺,然而履霜须便知坚氷之必至,须是早为之戒。象曰:履霜,坚氷,阴始凝也。驯致其道,至坚氷也。履霜时,阴始凝聚,大抵邪心、恶念与小人、女子、夷狄之类不可使凝聚,将萌将长时便斩絶消荡,才凝聚便渐渐驯致,直至坚氷地位。欲观此爻,须防履字,盖才踏便觉也。防得履字,则非心邪念发时便觉;防得凝字,则非心邪念便须消散;防得驯字,则知履霜坚氷势所必至。臣之于君子之于父,本是至亲至义,至于弑君弑父时,虽甚恶人,安能一日做成,皆由渐渐养成,积久贯熟,然后有弑君弑父之事。使辨之早,何由至此?所以几防之间,十分当辨,辨之不蚤,便是弑君弑父之渐。《易》曰:履霜坚氷,盖言顺也。此一句尤可警,非心邪念不可顺养将去,顺养去时,直至弑父与君。如饮酒,初时一两杯,顺而不止,必至沈湎杀身;如鬬殴,初时只是忿疾,若顺忿疾将去,必至操刀杀人。今世俗所谓纵性者,即顺之谓也。在大有所谓遏恶▯善,在《损》所谓君子以惩忿窒欲,不顺之之谓也。大至非心邪念,若顺将去,何所不至?惩治遏絶,正要人着力。
屯
易》之爻,大抵随歩换形。如《屯》初九,刚正之人,本自是好。在六二,防九则以隂柔为刚阳所逼,却看得九是寇,此随歩换形也。至六四与初九,是正应,得初九刚阳之助,却看得是婚姻,此又随歩换形也。
九五与六二是正应,既是有应,而九五之爻却云“屯其膏”,其辞反不美,何也?盖《易》变易也,初无定体。五虽有二之应,然二是隂柔之质,岂能济屯难?譬如人君得刚明之臣相助,乃有益;茍不得刚明之人,虽有柔弱者千百辈相助,何益于事?此所以“屯其膏”也。又不可拘于有应。
防
初六,发防,利用刑人;上九,击防,师严,然后道尊。
终皆以严
需
君子以饮食宴乐易▯曰:饮食以养其气体,宴乐以和其心志。此二句极有意味。盖君子于未遇之初,涵养成就,一旦有用,则无施不可。此非口体之养
译过了中点就会亢奋,中道是可以超越的,超过了上位五爻,所以亢奋。太阳到了正午就会偏斜,月亮圆满就会亏缺,这是亢奋的道理。贤人超越了中道,这也是道术的亢奋。如果是清虚灭绝的学说,所见并非不崇高,然而到了没有地位、没有民众、没有辅佐的地步,就都不可用了。《易经》无所不载,所以这也可以用来谈论亢奋。
乾元运用九阳,天下就治理好了。乾,是天;元,是圣人。天没有什么时候不用九阳,而天下有治理好和治理不好的区别,是因为居于其下的人没有运用九阳的圣人罢了。圣人与天具有相同的德行,天下就治理好了。
或者跃动在深渊,乾道于是变革。四爻距离五爻很近。
象传和文言传论述上九这一爻说:“亢龙有悔,盈满不可长久。”又说:“行动而有悔恨。”又说:“穷尽的灾祸。”又说:“只知进取而不知退守。”都是说亢奋不可达到极点。至于所谓与时偕极,大概各处已经论述了盛满应当抑制,所以这一章重申这个意义,说时运正盛满,道也与之盛满,哪里不是道呢。
坤
乾卦下面的彖传只有元亨利贞四个字罢了,坤卦下面的彖传从元亨利牝马之贞以下,共有几十句话,这就是乾坤不同的原因。
君子有所前往,人们都说坤卦的体性是静止的,不知道静止中也有动,乾动而坤应当顺从乾,所以体悟《易经》的君子应当有所前往。
伟大的乾元,至高的坤元。事物没有两个最大的道理是这样的。在这里又可以看出天高地低,君尊臣卑,上下的分别,自然就是这样。
事物只有一个罢了。道理虽然只有一个,然而有乾就有坤,不曾没有对立。就像有形就有影,有声就有响,是一分为二,二合为一的。
或者随从王事,不居成功而有终。凡人大多不理解这个意思,所做的事情,应当做十分,只做五六分,多怀着不必做尽的心,这样就是无成无终。君子则不然,虽然不居其成功,但其所为不论大小远近,不曾有一毫的不尽。一毫不尽,就失去了有终的意义。无成有终者,虽然不居其成,而不敢有一毫不尽的心,才可以。
六五,黄裳,大吉。文在中也。这最难,在于中。
坤卦的初六,是一阴初生的时候,圣人用来阐发见微知著的道理,大体上善的是阳的一类,恶的是阴的一类。凡是小人、女子、夷狄都是阴的一类,初六一阴初生初长的时候,在一个人身上来说,就是邪志初萌的时候;在天下事势上来说,就是小人、女子、夷狄初生初长的时候。当它们初生初长,正如九月肃霜,距离坚冰的时候还很远,然而踩到霜就应当知道坚冰的必然到来,必须早早戒惧。象传说:踩到霜,坚冰,阴气开始凝聚了。顺着这个趋势,直到坚冰。踩到霜时,阴气开始凝聚,大体上邪心、恶念与小人、女子、夷狄之类不可让它们凝聚,将萌将长时就斩断消荡,才凝聚就渐渐顺着趋势,直到坚冰的地位。要观察这一爻,必须注意“履”字,大概才踏上去就觉察了。注意“履”字,那么非心邪念发动时就觉察;注意“凝”字,那么非心邪念就须消散;注意“驯”字,就知道踩到霜坚冰势所必至。臣对于君、子对于父,本来是至亲至义,到了弑君弑父的时候,虽然是很恶的人,怎么能一天做成,都是由渐渐养成,积久熟习,然后有弑君弑父的事情。如果辨别得早,怎么到达这里?所以几微之间,十分应当辨别,辨别得不早,就是弑君弑父的开端。《易经》说:履霜坚冰,大概说的是顺从。这一句尤其可以警戒,非心邪念不可顺从养大,顺从养大时,直到弑父与君。比如饮酒,初时一两杯,顺从而不止,必然到沉湎杀身;比如斗殴,初时只是忿怒,如果顺从忿怒下去,必然到操刀杀人。现在世俗所谓纵性,就是顺从的意思。在大处有所谓遏恶扬善,在《损》卦所谓君子以惩忿窒欲,不顺从的意思。大至非心邪念,如果顺从下去,何所不至?惩治遏绝,正要人着力。
屯
《易经》的爻,大体上随着步骤变换形态。比如《屯》卦初九,刚正之人,本自是好。在六二,阴柔被刚阳所逼,却看得九是寇,这是随着步骤变换形态。到六四与初九,是正应,得到初九刚阳的帮助,却看得是婚姻,这又是随着步骤变换形态。
九五与六二是正应,既然有应,而九五的爻辞却说“屯其膏”,其辞反而不美,为什么呢?因为《易经》是变易,初无定体。五虽然有二的应,然而二是阴柔的质地,岂能济助屯难?譬如人君得到刚明之臣相助,才有益;如果不能得到刚明之人,虽然有柔弱者千百辈相助,何益于事?这就是“屯其膏”的原因。又不可拘泥于有应。
讼
初六,发讼,利用刑人;上九,击讼,师严,然后道尊。
最终都以严
需
君子以饮食宴乐,《易经》说:饮食以养其气体,宴乐以和其心志。这两句极有意味。大概君子在未遇之初,涵养成就,一旦有用,就无施不可。这不是口体的养
而已也。
刚健者,多陷溺。盖躁进而不待时,故也。惟刚健而言,所需则无陷溺之患矣。
译罢了。
刚强勇猛的人,大多会陷入困境。这是因为他们急躁冒进而不能等待时机的缘故。只有刚强勇猛且懂得言语分寸的人,才没有陷入困境的祸患。
天下有一等自好之士,不肯轻出,但并与己分工夫,皆废,又非所谓「吾斯之未能信」,君子虽不轻出,不妨做立事业工夫,故谓「干刚而能需,何所不利」。
初九,九刚健之物,不能无动,需于郊,则去险尚逺,利用恒,无咎。非谓去险虽逺,而常行之事亦可为,但能用其常以应天下之变,则无咎矣。不谓之守常,而谓之用常,此言亦可以意防。
九二,去险渐近,虽无大害,亦有小言。语而以九刚阳而居二之柔,虽有言语之伤,犹能含垢忍辱而不较。盖寛裕居中,善处患难者也。其终吉也,固宜。
九三,近坎之阴,故有灾。谓之在外者,九三是内卦之终,逼近于坎之外卦也,故曰灾在外也。
六四以内卦观之,固厄于险而不得进;以外卦观之,又惧为三阳所逼。六四居险之下,而见逼于三阳,其伤可知。幸而六四以阴柔之质,出穴以避,故需于血而已耳。不然,则大有所伤也。
九五,需于酒食,贞吉。九五一爻在坎隂之中也。常人之情,处至险之中,必惶惧逼迫,无所聊赖。五处至险而从容舒缓,饮食宴乐,是知险难之中自有安闲之地也。此卦下体阻于逺而需待,是见险而止,犹在险之外,人之所可能也。九五一爻入于险中而不害其为安闲,人之所不可能也。
上六,六与三相应,更不须避,故入于穴。然应于一阳,则三阳皆进。不速之客,谓此三阳不速之而自来也。上六以阴柔之才,处险之极,又当三阳之进,惟至诚尽敬以待之,而不与之较,庶几可以免悔吝。曰“终吉”者,即象之所谓未大失也。
讼
凡讼之道,当以诚实为先。诚实,则利见大人;事不实,则不利见大人,而利见昏迷之人矣。虽诚实而不利渉大川,恃其实而讼,则讼极而陷溺其身矣。
比师
比与师当作一体看。且以大体看,既有众则必有比。君道善羣,茍无善羣之徳,则强凌弱,众暴寡,人将不能自安。以小言之,比卦当与师相表里,始见三代兵农井田之所起。师除九二一阳而五隂,即五人为五之象也。比除九五、一阳而五隂,即五家为邻之象也。此是兵农为一,当天下有事,出则权专在将,更无牵制之患;天下无事,入则权便归君,更无尾大不掉之患。
比则相亲,比即是吉道,欢忻交通,安得不吉?比吉,大槩言比也。原筮元永贞,无咎。此言独立孤陋,固是凶道,然比而不推原卜度,是有此三徳之人。茍始相亲比,不得其人,则终不能免咎。必有此三徳,然后与人比。古人所以不轻肯以身比人,盖以此当看伊川説。
不宁方来,古人灼见天地之间无独立之理,故必皇皇汲汲往来亲比。如尧舜孜孜稽于众,舍己从人之类,盖谓天下非一人所为,故必以天下之耳为耳,以天下之目为目。如学者亦当亲师取友,然后可。后夫凶,易之义大抵举轻明重,非不往亲,比特后往尔。凶犹及之,况于然自足傲然独立者乎【阙】也。九五以一阳在上,羣隂顺从,以刚中也。此指言相亲比之状,刚而不中则失之暴,便是偏。既刚且中,所以能具此三徳,上下应也。君能亲比,上下皆相应,初无彼此,其道穷也。人之一身能几,不能亲比,其道之穷也,宜。
地上有水,比见得比亲切处,浸润滋灌,流行未尝相离。先王建万国,亲诸侯,是人君比天下之纲目。建万国,所以比民;亲抚诸侯,所以比天下。盖君之于民,岂能家至户到而比之?惟抚诸侯,使孚吾徳意于天下,即是比天下也。若只是以一人比天下,则天下不可得而比矣。
初六,以柔处初,有顺之理。比之始,以诚信为本。至于盈缶,无一毫亏损,自然终来它吉。象比之初六,排一“比”字在初六上,此见圣人笔法,与作《春秋》觧《诗》一同。干旋一字,便见意全。且如孟子举孔子説《诗》,“天生蒸民”,只就中添一“故”字与一“必”字,其理粲然甚明。后世虽千百言,而不足。
六二比之自内。伊川曰:「士之修己,乃求上之道。求非干禄之求也。縁其质柔,体顺,故有贞吉,自失之戒。」
译天下有一类自爱自重的人,不肯轻易出仕,只把与自己分工合作的工夫都废弛了,这又并非所谓的“我对这些事还未能确信”,君子虽然不轻易出仕,不妨从事建立事业的工夫,所以说“刚健而能等待,有什么不利的呢”。
初九,九是刚健之物,不能没有行动,在郊外等待,那么距离危险还远,利于坚守恒常,没有灾祸。不是说距离危险虽远,而平常做的事也可以做,而是说能够用恒常之道来应对天下的变化,就没有灾祸了。不称为守常,而称为用常,这话也可以意会。
九二,距离危险逐渐接近,虽然没有大害,也有小的言语伤害。因为九是刚阳而居于二的柔位,虽然有言语的伤害,还能含垢忍辱而不计较。大概是因为宽宏大量居于中位,善于处理患难的人。其最终吉祥,本来适宜。
九三,接近坎卦的阴爻,所以有灾祸。说灾祸在外,是因为九三是内卦的终结,逼近于坎卦的外卦,所以说灾祸在外。
六四从内卦来看,固然被危险所困而不能前进;从外卦来看,又害怕被三个阳爻所逼迫。六四居于危险之下,而被三个阳爻所逼迫,其伤害可想而知。幸好六四以阴柔的资质,出穴躲避,所以只是在血中等待罢了。不然,就会有很大的伤害。
九五,在酒食中等待,守正吉祥。九五一爻在坎阴之中。常人的情理,处在极危险之中,必定惶恐逼迫,无所依靠。五处在极危险之中而从容舒缓,饮食宴乐,这是知道危险之中自有安闲之地。此卦下体受阻于远而等待,是见到危险而停止,还在危险之外,这是人所能做到的。九五一爻进入危险之中而不妨碍其安闲,这是人不能做到的。
上六,六与三相应,更不需要躲避,所以进入穴中。然而应和一个阳爻,那么三个阳爻都进来了。不速之客,说的是这三个阳爻不邀请而自来。上六以阴柔的才能,处在危险的极点,又面对三个阳爻的进逼,只有以至诚尽敬来对待,而不与他们计较,或许可以免除悔恨。说“最终吉祥”,就是象辞所说的没有大的损失。
讼
大凡诉讼的道理,应当以诚实为先。诚实,就利于见到大人;事情不诚实,就不利于见到大人,而利于见到昏庸糊涂的人了。虽然诚实但不利于涉越大河,倚仗诚实而诉讼,那么诉讼到了极点就会陷溺自身。
比师
比卦和师卦应当作为一个整体来看。且从大体来看,既然有民众就必定有比。君道善于团结众人,如果没有善于团结众人的德行,那么强者欺凌弱者,众者暴虐寡者,人们将无法自安。从小处说,比卦应当与师卦互为表里,才能看出三代兵农井田制度的起源。师卦除去九二一个阳爻而五个阴爻,就是五人为伍的象。比卦除去九五一个阳爻而五个阴爻,就是五家为邻的象。这是兵农合一,当天下有事时,出则权力专在于将,不再有牵制的祸患;天下无事时,入则权力便归于君,不再有尾大不掉的祸患。
比则相亲,比就是吉祥之道,欢喜交通,怎能不吉祥?比吉,大概是总说比卦。原筮元永贞,无咎。这是说独立孤陋,固然是凶道,然而比而不推原卜度,是有这三种德行的人。如果起初相亲比,得不到合适的人,那么最终不能免除灾祸。必定有这三种德行,然后与人比。古人之所以不轻易肯以身比人,大概是因为这个原因,应当看伊川的说法。
不安定的方国前来,古人灼见天地之间没有独立的道理,所以必定皇皇汲汲往来亲比。如尧舜孜孜不倦考察众人,舍己从人这类,大概是说天下不是一个人所能为的,所以必定以天下之耳为耳,以天下之目为目。如学者也应当亲近老师结交朋友,然后可以。后夫凶,易的道理大抵是举轻明重,不是不往亲比,只是比之后往罢了。凶尚且来得及,何况那些自足傲然独立的人呢【阙】。九五以一个阳爻在上,群阴顺从,是因为刚中。这是指说相亲比的状况,刚而不中就会失之暴戾,就是偏颇。既刚且中,所以能具备这三种德行,上下相应。君能亲比,上下都相应,起初没有彼此,其道穷尽。人一身能有多少,不能亲比,其道穷尽,适宜。
地上有水,比卦见得比亲切处,浸润滋灌,流行未曾相离。先王建万国,亲近诸侯,是人君比天下的纲目。建万国,所以比民;亲抚诸侯,所以比天下。大概君对于民,岂能家至户到而比之?只有抚诸侯,使信服我的德意于天下,就是比天下。如果只是以一人比天下,那么天下不可得而比了。
初六,以柔处初,有顺从的道理。比的开始,以诚信为本。至于盈缶,没有一毫亏损,自然最终来它吉祥。象辞比之初六,排一个“比”字在初六上,这是见圣人笔法,与作《春秋》解《诗》相同。干旋一字,便见意全。且如孟子举孔子说《诗》,“天生蒸民”,只就中添一个“故”字与一个“必”字,其理粲然甚明。后世虽千百言,而不足。
六二比之自内。伊川说:“士人修己,乃是求上的道理。求不是求禄的求。因为其质柔,体顺,所以有贞吉,自失的告诫。”
六四外比之正,吉。四最近君,遂比于君。五刚明,贤君,故圣人以从上言之。然当看伊川三叚之说相通,不可偏。
译六四处于向外亲附的正位,吉祥。六四最接近君主,于是亲附于君主。九五刚健光明,是贤明的君主,所以圣人从“顺从上级”的角度来阐述。然而应当参看伊川先生关于第三爻的三段论述,它们彼此贯通,不可偏执一端。
九五,伊川説最要熟看。邑人不诫,虽切近者亦不丁宁。之象曰:「显比之吉,位正中也。」縁自处得正中,所以能尽显比之道。若使自立身偏处,不可谓正中。
上六,比之无首,凶。圣人因上六之无终,故推原其所以无终之由。所谓无首,却不是指初六説。大凡无终者,皆原无始。今人言无终者,以为初间本好,只后来有少不好。殊不知终之所以不善者,只縁初不善。使初间有一分未是处在,当时却未见到。后来不善时,皆自此一分发出。
此卦大抵以五为主,二与五正应切近,故正无疑。四外比亦吉,三惟不比,故可伤。若初只説比之始,又况以六居初,其体本顺,故亦吉也。
小畜
或问:“小畜一卦如何看?”曰:“以卦观之,柔以巽顺之道畜刚;以爻观之,阳不受畜。在人分言之,卑之畜尊,下之畜上。固当以巽顺之道,然有刚明之才者,亦岂可受畜于人耶?”
履
物畜然后有履。言物惟畜之多故好。譬如水积畜多故波澜自然成文。又如灯烛,若一灯一烛,固若见好,惟多后彼此交光,然后可观。
履徳之基也。履之为卦,上干下兑,所谓以柔履刚,兑柔也,干刚也。兑以柔见履于刚,是卑顺自处,得其分,所以履之为义,学者践履其用最切。孔子彖辞:「履虎尾,不咥人,亨。」天下之至危者,莫如履虎尾。今则履虎尾而无咎,噬之患自此以往,何所不可。所谓履者,凡履践之道皆在焉。圣人系之以辞,独举最危者言之,何也?大抵学者践履工夫,须于至难至危之处自试验过,得此处方始无往不利。若舍至难至危,其它践履不足道也。先难之义也。説而恶乎干?唯易简始之,险阻若欲履虎尾之至危,以刚很不可以,机械亦不可,惟以柔顺和悦,则虽处至危之地,亦无所不安矣。彖又推究其本意曰:「刚中正,履帝位而不疚,光明也。」孔子盖以君位言之,凡孔子之彖易,多是发其大者以示人。天下之至危者,无过于履虎尾;天下之至尊者,无过于履帝位。举二大端以示人,凡履践之事,莫不在其中矣。九五以刚而居中得正,然而申之以不疚之辞,何也?盖縁天位至难,虽以中正之徳,若非栗栗危惧,用刚之则夬履贞厉。惟是履帝位而不疚,然后光明。学者当深玩夫子之彖辞,自履帝位推之,自尊及卑;自履虎尾推之,自危及安。引而伸之,触类而长之,天下之时位,莫不皆在其中矣。
象曰:上天下泽,履;君子以辨上下,定民志。天处上,泽处下,尊卑各得其分。大抵尊卑贵则本皆有定位,为尊者处尊,为卑者处卑。虽万钟之禄,不自以为多;抱闗击柝,不自以为寡。若是上下无辨,宜贱者处贵,宜卑者处尊,民志便不定。何者?才能相若,徳业相若,而一贵一贱,安得不生叛【阙】之心乎?君子之辨上下,本非强以私意安排,上天下泽,物各付物,各随尊卑之分而已。然而尊卑分明,无如天地。天尊地卑,最是上下之辨之大者。上天下地,反为否,何也?取象之义,又须识所议。上天下泽,与上天下地不同。上天下泽,所谓上泽通气,气升于天,辨位之中,自有融通之理,此其所以为履。若上天下地,天气不下降,地气不上腾,则虽辨而无接,此其所以为否也。
初九,素履,往无咎。言人当件件守初心,如自贫贱而之富贵,不可以富贵移其所履,惟素履故无咎。葢不为地位所移也,此最是教人出门第一歩。
泰
履而泰,然后安,故受之以泰。此宜详味履所履也。履而不安,则俯仰有媿,安得泰?
内阳外阴,内健外顺,则两得其处。使阳在外,则迫;隂在内,则暗弱矣。内君子,外小人,则小人趋事赴功,反为君子所役。初不必去小人也。葢内外止隔一壁,在处之何如耳。
天地交泰,正极治之时也。又何必裁成辅相?为圣人,则不然。方且兢兢业业,尽其裁成辅相之道。葢天地交泰,虽有时而不可久。惟圣人自有胷中之天地。胷中者,交泰则有形之天地,不期而自交泰。是圣人未尝有所待也。
初
译九五,伊川的解说最为重要,必须熟读细看。“邑人不诫”,意思是即使对切近的人也不需反复叮咛。《象传》说:“显比之吉,位正中也。”因为自身处于中正之位,所以能充分展现亲附的道理。如果自身立身处世偏颇,就不能称为中正。
上六,亲附没有开端,凶险。圣人因为上六没有终局,所以推究其没有终局的原因。所谓“无首”,并不是指初六而言。大凡没有终局的人,都原本没有好的开端。现在的人说没有终局,认为起初本来很好,只是后来稍微有些不好。却不知道终局之所以不好,只是因为起初就不好。假如起初有一分不妥当的地方,当时却没有察觉。后来不善的表现,都是从这一分不妥当处发展出来的。
这一卦大体以九五为主,六二与九五正应且切近,所以纯正无疑。六四向外亲附也吉祥,六三唯独不亲附,所以可伤。至于初六只说亲附的开端,况且以阴爻居于初位,其本性本来柔顺,所以也吉祥。
小畜
有人问:“小畜这一卦怎么看?”回答说:“从卦象来看,是以柔顺之道畜止刚强;从爻象来看,阳刚不受畜止。从人的身份来说,是卑下者畜止尊贵者,下面者畜止上面者。固然应当以柔顺之道,但如果有刚明之才的人,又怎么能受畜止于人呢?”
履
事物蓄积然后才有礼行。意思是事物只有蓄积得多才好。譬如水蓄积得多,所以波澜自然形成文采。又如灯烛,如果只是一盏灯、一支烛,固然也能看见光亮,只有多了之后彼此交相辉映,然后才可观。
礼行是德行的基础。履卦,上卦为乾下卦为兑,所谓以柔履刚,兑为柔,乾为刚。兑以柔顺之态行于刚强之下,这是卑顺自处,得其本分,所以履卦的意义,对于学者来说,实践履行最为切要。孔子在《彖传》中说:“履虎尾,不咥人,亨。”天下最危险的事,没有比踩到老虎尾巴更甚的了。现在踩到老虎尾巴却没有灾祸,那么噬咬的祸患从此以后,还有什么不可行的呢?所谓履,凡是实践履行的道理都包含在其中。圣人系辞于卦,唯独举出最危险的情况来说,为什么呢?大抵学者实践履行的功夫,必须在最难最危险的地方亲自试验过,得到这个境界,然后才能无往不利。如果舍弃最难最危险的地方,其他的实践履行就不值得说了。这是先难的意义。喜悦而厌恶于刚强吗?只有简易才能开始,险阻如果像履虎尾那样至危,用刚强狠戾不可以,用权谋机巧也不可以,只有以柔顺和悦,那么即使处于至危之地,也无所不安了。《彖传》又推究其本意说:“刚中正,履帝位而不疚,光明也。”孔子大概是从君位来说的,凡是孔子解释《彖传》,多是阐发其大义来示人。天下最危险的事,无过于履虎尾;天下最尊贵的事,无过于履帝位。举出这两大端来示人,凡是实践履行的事情,没有不在其中的了。九五以刚强而居中得正,然而又加上“不疚”的辞语,为什么呢?大概因为天位极难,即使以中正之德,如果不是战战兢兢、危惧小心,使用刚强就会决裂,贞正也会危险。只有履帝位而不疚,然后才能光明。学者应当深入玩味孔子的《彖传》,从履帝位推演,从尊贵到卑下;从履虎尾推演,从危险到安全。引申扩展,触类旁通,天下的时位,没有不在其中的了。
《象传》说:上天下泽,履;君子以此辨别上下,安定民心。天处在上面,泽处在下面,尊卑各自得其本分。大抵尊卑贵贱本来都有定位,为尊的处在尊位,为卑的处在卑位。即使有万钟的俸禄,也不自以为多;抱着门闩打更,也不自以为少。如果上下没有辨别,适宜卑贱的处在尊贵,适宜卑下的处在尊位,民心便不能安定。为什么呢?才能相差不多,德行功业相差不多,而一个尊贵一个卑贱,怎能不产生叛乱之心呢?君子辨别上下,本来不是强行以私意安排,上天下泽,万物各自归其位,各自随其尊卑的本分而已。然而尊卑分明,没有比天地更甚的。天尊地卑,是上下辨别最大的体现。上天下地,反而成为否卦,为什么呢?取象的意义,又必须识别其所议。上天下泽,与上天下地不同。上天下泽,所谓泽气上升通天,气升于天,在辨别位次的中间,自有融通之理,这就是它成为履卦的原因。如果上天下地,天气不下降,地气不上腾,那么即使辨别而没有交接,这就是它成为否卦的原因。
初九,素履,前往没有灾祸。意思是人应当件件守住初心,如从贫贱到富贵,不可以富贵改变其所行的道,只有素履所以没有灾祸。大概是不被地位所改变,这最是教人出门的第一步。
泰
履而后泰,然后安,所以接着是泰卦。这应当详细体味履所行的内容。履而不安,那么俯仰都有愧色,怎能得到泰呢?
内阳外阴,内健外顺,那么两者都得其处。如果阳在外,就会逼迫;阴在内,就会暗弱。内君子,外小人,那么小人趋事赴功,反而被君子所役使。起初不必去除小人。大概内外只隔一壁,在于如何处理而已。
天地交泰,正是极治的时候。又何必裁成辅相呢?作为圣人,则不然。正且兢兢业业,尽其裁成辅相之道。大概天地交泰,虽有时而不可久。只有圣人自有胸中的天地。胸中者,交泰则有形之天地,不期而自交泰。这是圣人未曾有所等待。
初
九,伊川説虽是,但有未尽意。当泰之初,贤人彚征,人君不能偏识,必首先用一大贤,则天下之贤人自然牵连而进。如舜之选于众,举臯陶,则八元、八凯皆进;汤选于众,举伊尹,则旁招俊乂,如仲虺之徒皆进。象曰:志在外也。谓上三爻是外卦,初言在外者,葢否之时敛志在内,今时既泰,所以志在外,将以行其志也。
译九,伊川的说法虽然正确,但还有未尽之意。在泰卦之初,贤人纷纷征召而来,君主不能一一识别,必定首先任用一位大贤,那么天下的贤人自然就会接连不断地进用。比如舜从众人中选拔,举用皋陶,那么八元、八凯都得以进用;汤从众人中选拔,举用伊尹,那么广泛招揽俊才,像仲虺这样的人也都得以进用。《象传》说:“志在外也。”意思是上三爻属于外卦,初爻所说的“在外”,大概是因为否卦之时收敛志向于内,现在时运已经通达,所以志向向外,将以此施行其志向。
九二,包荒,用冯河。伊川作两句説,亦好。今只作一句:▯荒,则既能包容,虽冯河勇力之士,亦能用也。不遐遗,言大抵人当否之时,自然忧深思逺;至泰时,人民安富,国家闲暇,所失多由虑之不逺,殊不知乱毎基于治,危毎基于安,讵可遐遗乎?若朋亡,言惟乱世,智者效其谋,勇者效其力,不暇为朋党。当泰之时,人臣各有朋党,是以汉之朋党不起于髙帝、光武创业之时,而起于中叶之后;唐之朋党不起于髙祖、太宗之时,而起于文宗之际。此泰所以贵于朋亡也。惟能尽二者事,庶得中道。惟得中道,故光大也。虽然,此卦六五君位,九二臣位,治泰之道,尽具于二而不言于五,何也?盖以六五中顺之君,既能委任九二刚中正之大臣,则人君之职举,不必自为也。
同人
同人于野,亨。利渉大川,无异之谓同。如同乎乡闾,则不能同乎州巷;同乎州巷,则不能同乎他州之州巷。如此则不谓之同。野者,旷逺无蔽之地。唯同人于野,则非昵比之同,可见其大同。惟同人于野,然后能利渉大川。大同故能济大难,小同则可利渉小事而已。干居五,柔居二,干与柔似乎异,惟如此相应,乃所以为同。非如以水济水之同也。同人于野,利渉大川,斯能与天合徳。干行,谓天之无私也。
文明以健,中正而应,学者宜理防此八字。其要虽在乎正之一字,就此中亦大有事。执夫正之一字而直情径行,非所谓正也。须是知得委曲精详之道理,惟文明以健,中正而应,乃可谓君子正也。
天与火同,人天在上,火炎上,故谓之同。易之有象,与《春秋》同,下“一”与字,精神都在上,须是详看,便见得是真同。若云火在天下,便不见同意。君子以类族辨物,大抵同之中自有异,不必求其异。如天同一天,而日月星辰自了然不可乱;地同一地,而山川草木自了然不可乱;道同一道,而君臣父子自了然不可乱。此同人类族辨物之谓也。谓之同矣,而又谓之辨者,常人以同为同,如以刚遇刚,以柔对柔,则谓之同;如以水济水,以火济火,则谓之同。殊不知刚柔相应,水火相济,乃为同。
初九,所谓出门同人,极有説。大抵天下之理本无间,惟人自以私意小智限隔,如居小屋之中,未出藩篱墙壁。若才出得门外,便是大同。然若欲出门,必有其道。如遵陆,必具车马;渉川,必办舟楫。伊川已指出门之路与人甚分明。文明则能烛理,故能明大同之义;刚健则能克己,故能尽大同之道。此四句道理,当玩味体认,使灼然可以出门,方是。
谦
易》六十四卦皆有凶,惟谦卦六爻无凶,以能谦故也。大凡学者要看谦卦,当味伊川两句曰:「达理则乐天而不竞,内充故退让而不矜。」此两句乃入谦道之门。葢天命所在,自有定分,初无一毫加损。君子达其理,则知求胜者徒然耳。要之初无増损于其间也。人惟中无所有,则必夸人以为有。譬如贫贱者,恐人轻其贫贱,必外以富有自夸;无文学者,恐人轻其无文学,必外以词采自▯。实有者却不如此。
圣人言:「天地鬼神人道,无不好谦。然人多不能好谦,何也?不能舍己。故也不能舍己,则好胜人之心生。欲求其尊,必自髙大;欲求其光明,必自▯露;欲求其不可逾者,必自髙抗。不知求尊者,当自下;求髙明者,当自隐;求不可逾者,当自卑。谦尊而光,卑而不可逾。常人之所谓谦,乃《易》之所谓尊而光也;常人之所谓卑,乃《易》之所谓不可逾也。君子之终者,君子能达谦之理,至于终极也。」
初六,凡事不可太甚,惟谦无穷极,故谦而又谦,虽渉大害,亦吉。卑以自牧,人之病莫盛于有矜心、胜心,必欲医此病,须用谦。譬如病之深者,用药过多亦无害,欲救矜胜之心,虽谦而又谦,亦无害。故曰:“谦谦君子,卑以自牧也。”须着意看此四字,牧如牧牛马之牧,牛马不牧,则蹊人之田,伤人之稼。人不以谦自牧,则矜胜之心必为害。
六二,鸣谦,是谦之发于声音者也。然而谦之
译九二爻辞说:包容广大,能够涉渡大河。伊川先生将其分为两句来解说,也很好。现在只作一句来理解:〇所谓“荒”,就是既能包容,即使是像冯河那样勇力过人的士人,也能加以任用。“不遐遗”,是说大抵人在处于困顿时,自然会忧虑深思、目光长远;到了安泰之时,百姓安居乐业,国家闲暇无事,所犯的错误大多是因为考虑不深远,殊不知动乱往往基于安定,危险往往基于安全,怎么可以忽视远方而有所遗漏呢?“若朋亡”,是说只有在乱世,智者献出谋略,勇者贡献力量,来不及结为朋党。而在安泰之时,臣子各自结为朋党,所以汉朝的朋党之争不发生在高祖、光武帝创业之时,而发生在王朝中期以后;唐朝的朋党之争不发生在高祖、太宗之时,而发生在文宗年间。这就是安泰之时贵在“朋亡”的原因。只有能够尽到这两方面的责任,才大致符合中道。只有符合中道,所以才能光明盛大。虽然如此,此卦六五为君位,九二为臣位,治理安泰之道的要领,全部体现在九二爻中,而不在六五爻中说明,为什么呢?因为六五是居中顺应的君主,既然能够委任九二这位刚健中正的大臣,那么君主的职责就已经履行,不必亲自操劳了。
同人卦
同人于野,亨通。利于涉渡大川,没有差异才叫同。如果只与乡里相同,就不能与州巷相同;与州巷相同,就不能与其他州的州巷相同。像这样就不能称为同。野,是空旷遥远、没有遮蔽的地方。只有同人于野,才不是亲昵偏私的同,可见其是大同。只有同人于野,然后才能利于涉渡大川。大同所以能济渡大难,小同则只能利于涉渡小事罢了。刚健居五,柔顺居二,刚与柔似乎不同,只有如此相应,才是所以为同。不像以水济水那样的同。同人于野,利于涉渡大川,这样才能与天的德行相合。刚健运行,是说天的无私。
文明而刚健,中正而相应,学者应当理清防范这八个字。其关键虽然在于“正”这一字,但在这其中也有很大的讲究。执着于“正”这一字而直率行事,并不是所谓的正。必须懂得委曲精详的道理,只有文明而刚健,中正而相应,才可以称为君子的正。
天与火相同,人在天上,火向上燃烧,所以称为同。《易经》有象,与《春秋》相同,下面一个“一”字与“同”字,精神都在上面,必须仔细查看,才能看出是真正的同。如果说火在天下,就看不出同的意思。君子以类族辨物,大抵同之中自有异,不必刻意求异。如同天是同一天,而日月星辰自然井然有序不可混乱;地是同一地,而山川草木自然井然有序不可混乱;道是同一道,而君臣父子自然井然有序不可混乱。这就是同人、类族、辨物的意思。称为同了,而又称为辨,是因为常人把相同当作同,比如以刚遇刚,以柔对柔,就称为同;像以水济水,以火济火,就称为同。殊不知刚柔相应,水火相济,才是真正的同。
初九爻,所谓出门同人,极有道理。大抵天下的理本来没有间隔,只是人自己用私意小智去限制隔绝,就像住在小屋里,没有走出藩篱墙壁。如果刚走出门外,就是大同。然而如果想要出门,必须有其道。比如遵循陆路,必须具备车马;涉渡河流,必须准备舟楫。伊川先生已经指出出门的路,对人来说非常分明。文明就能烛照事理,所以能明白大同的意义;刚健就能克制自己,所以能尽到大同的道理。这四句道理,应当玩味体认,使确实可以出门,才是。
谦卦
《易经》六十四卦都有凶险,只有谦卦六爻没有凶险,是因为能够谦逊的缘故。大凡学者要看谦卦,应当体味伊川先生的两句话:“通达事理则乐天而不争,内心充实所以退让而不矜持。”这两句话是进入谦道的门径。因为天命所在,自有定分,起初没有一丝一毫的增加或减少。君子通达这个道理,就知道求胜是徒劳的。要之,其间本来没有增减。人只有内心空虚,才一定要夸耀别人以为自己有。比如贫贱的人,怕别人轻视他的贫贱,一定在外面用富有来自夸;没有文学的人,怕别人轻视他没有文学,一定在外面用辞藻来自夸。真正有实学的人却不这样。
圣人说:“天地鬼神和人道,没有不喜欢谦逊的。然而人多不能喜欢谦逊,为什么呢?不能舍弃自我。所以不能舍弃自我,好胜人的心就产生了。想要求得尊贵,一定自高自大;想要求得光明,一定自我显露;想要求得不可逾越,一定自高抗上。不知道求尊贵的,应当自下;求高明的,应当自隐;求不可逾越的,应当自卑。谦逊则尊贵而光明,卑微而不可逾越。常人所谓的谦逊,是《易经》所说的尊贵而光明;常人所谓的卑微,是《易经》所说的不可逾越。君子之终,是指君子能通达谦逊的道理,至于终极。”
初六爻,凡事不可太过,只有谦逊没有穷极,所以谦逊而又谦逊,即使涉入大害,也是吉利的。以卑微来自我约束,人的毛病没有比有矜持心、好胜心更严重的了,一定要医治这种毛病,必须用谦逊。比如病得很深的人,用药过多也没有害处,想要救治矜持好胜之心,即使谦逊而又谦逊,也没有害处。所以说:“谦谦君子,卑以自牧也。”必须着意看这四个字,牧像牧养牛马的牧,牛马不牧养,就会践踏别人的田地,伤害别人的庄稼。人不以谦逊自我约束,那么矜持好胜之心必然为害。
六二爻,鸣谦,是谦逊发于声音。然而谦逊的
鸣,当观其所发处。其发也,出于眞心,则吉;使其不出于眞心,而发于声音笑貌,则又有凶。
译鸣,应当观察它发出的地方。那发出的声音,如果出自真心,就是吉兆;如果不出自真心,而是表现在声音笑貌上,那就又有凶险。
九三居下体之上,甚髙之处。大抵人自有骄矜之心,又加之以功劳,必益自尊,安能谦?惟君子虽有功劳而谦,则有终,此所以为吉。民之所以不服者,以上之求以胜之故也。今君虽有功劳,尚以谦自处,宜万民之服也。
六四,无不利,防谦。圣人作《易》,只是教人处事。且如今人方在难处之地,而人教之以处之之道,其幸如何?四当大臣之位,上有谦顺之君,下有劳谦之臣而已。居其上,须有处之之道,如防谦乃可。如汉之杨敞、车千秋,当霍光、上官事,惟聼光所为,却不足以当之。葢敞、千秋乃无能而已。
六五,利用侵伐。须先有不富,以其邻。盖我处人,既尽而犹有不服,方可用侵伐。
上六,此一卦两鸣谦,在六二则好,在上六则不好。六二处得中正,上六谦之极,发于声音,故宜以刚武自治。大抵谦固美事,若一向只见于声音,却不济事,须就内以刚武自治,如自治其邑国则可。六五、上六,利用字,须子细看。
豫
豫利建侯,行师。序卦曰:有大而能谦,必豫。谓人处富贵荣显之地,须是得谦,然后和豫。夫当天下无事时,则建侯;有事之时,则行师。事之最大者,若非和豫,何以举此?
刚应而志行,顺以动,豫。此一卦,五位是隂,独九四位是阳刚,阳也。今以一位之阳应五位之隂,则志遂行。非和易,何以得此?又天下之事,须顺理而动,则豫。如君子坦荡荡,作徳,心逸日休,此顺徳之谓也。小人长戚戚,作伪,心劳日拙,此不顺动之谓也。天地以顺动,则日月躔次,四时代谢,自然不过不忒,况圣人乎?天地以顺动,故日月不过。天下雷行,物与无妄,则为无妄。雷在地上,则为豫。天地之间,只有一顺字。顺即行其所无事。
豫之时义,大矣哉!此是“大矣哉”之最先者。
地中先有雷,然后出而发声。胷中元无乐,如何作乐?夫雷本发于地中,则奋然而震惊,此亦顺动之象也。故先王体此作乐。夫乐者,亦本诸人心,发而寓诸金石钟鼓之间。今人须看雷之所自发处,及乐之所自起处,则豫之义可知。不然,则徒见震惊之声,则谓之雷;论其清浊,调其宫角,则谓之乐。此不足与语雷乐之义也。上天下泽,履此《易》之言礼;雷出地奋,豫此《易》之言乐。大凡天下事,不知其理,不可便言其无有。如栁子厚言乐不能殖财,只为自不见此道理。
初六,鸣豫,凶。一爻备极小人之情状。小人一得意于上,便志得意满。《易》传言“轻浅”两字最好。
六二,介于石,处豫乐之中,不有其豫乐,故能见几而作。人多在顺中壊了,惟六二便能觉。象言以中正也,盖豫得中正,则不为豫乐所移。
九四、由豫大有得。四是大臣之位,又多惧之地也。今人处多惧之时,一向就危疑,上猜防,自为疑阻。惟由豫之道,但推诚于上下,不复自为疑阻,所以大有得而志大行。周公当摄政之际,外则四国流言,内则王不知周公,只是推诚而已。不惟大臣如此,而朋友之道,亦只是推诚相与,自然勿疑而朋盍簪。
六五贞疾,恒不死。《▯曰:人君致危亡之道非一,而以豫为多。若以豫自处,则权必移于下。既逸豫,虽云久不死,亦终于亡而已。如人气血耗散而肤革仅存,亦终于死而已。九四一爻,在九四观之则为大臣,在六五观之则为权臣,故逐爻取义不同。
六五,冥豫。今人当冥豫之极,便谓不可救药,不知一念才正,即是好人。《易》▯曰:「不言冥成之凶,而言有渝无咎。」圣人劝人迁善之意深矣。
随
干之上来居坤之下,坤之初往居干之上。
人之性本同,一有所随,便分善恶。如尧之朝,舜、禹为善人之宗,共鲧为恶人之主。方未有所随,则同此人也。一歩随舜、禹,则为善人之归;一歩随共鲧,则为恶人之党。是为善、为恶、为正、为邪,皆在举歩间,不可泛有所随。盖随人,不是小事,须元、亨、利、贞,乃无咎。如比之亲辅人,必须原筮元、永贞,乃无咎。
彖大凡随,虽小随大,柔随刚
译九三处于下卦的顶端,是非常高的位置。大体上,人本就有骄傲自满的心,再加上有功劳,必定更加自尊自大,怎么能做到谦逊呢?只有君子虽然有功劳却保持谦逊,才能有好的结局,这就是吉祥的原因。百姓之所以不服从,是因为上位者想要用强力来战胜他们。现在君主虽然有功劳,仍然以谦逊的态度自处,理所当然万民都会服从。
六四,没有什么不利,要防止谦逊过度。圣人创作《易经》,只是教导人们处理事务。比如现在人正处在艰难困顿的地方,而有人教导他处理的方法,这是多么幸运啊!六四处于大臣的位置,上面有谦逊顺从的君主,下面有勤劳谦逊的大臣,自己处在他们中间,必须有处理的方法,像防止谦逊过度那样才可以。就像汉代的杨敞、车千秋,在霍光、上官桀的事情上,只是听从霍光的作为,却不足以担当重任。大概杨敞、车千秋只是无能罢了。
六五,利于征伐。必须先有“不富有,以其邻”的情况。大概我对待别人,已经尽力了,还有不服从的,才可以征伐。
上六,这一卦两次提到“鸣谦”,在六二则是好的,在上六则不好。六二处于中正的位置,上六是谦逊到了极点,表现在言语声音上,所以适宜用刚强勇武来约束自己。大体上,谦逊固然是一件美事,如果一直只表现在言语声音上,却解决不了实际问题,必须在内心里用刚强勇武来约束自己,比如治理自己的封国就可以。六五、上六中的“利用”二字,必须仔细体会。
豫卦
豫卦利于建立诸侯,出兵征伐。《序卦传》说:有大而能谦,必然产生豫乐。意思是人处在富贵显赫的地位,必须得到谦逊,然后才能和乐安逸。当天下太平无事时,就建立诸侯;当有事需要处理时,就出兵征伐。事情最大的,如果不是和乐安逸,怎么能举大事呢?
刚健与柔顺相应,志向得以施行,顺理而动,这就是豫。这一卦,五个位置是阴爻,只有九四是阳刚,属于阳。现在用一个阳爻去应和五个阴爻,那么志向就能顺利施行。如果不是和乐平易,怎么能得到这个结果呢?又比如天下的事情,必须顺理而动,才能和乐安逸。就像君子心胸坦荡,修养德行,心情安逸,日子一天天美好,这就是顺应德行的意思。小人常常忧愁,弄虚作假,心情劳苦,日子一天天拙劣,这就是不顺理而动的意思。天地顺理而动,那么日月运行有序,四季更替,自然没有差错,何况圣人呢?天地顺理而动,所以日月运行没有差错。天下雷声运行,万物没有虚妄,这就是无妄卦。雷在地上,就是豫卦。天地之间,只有一个“顺”字。顺就是做该做的事,不妄为。
豫卦的时势意义,真是伟大啊!这是“大矣哉”感叹中最早出现的一个。
地中先有雷,然后出来发出声音。胸中本来没有快乐,怎么能产生快乐呢?雷本来从地中发出,就奋起而震惊,这也是顺理而动的象征。所以先王效法这个来制作音乐。音乐,也是本于人心,抒发出来寄托在金石钟鼓之间。现在人必须看雷是从哪里发出的,以及音乐是从哪里起源的,那么豫卦的意义就可以知道了。不然,只是听到震惊的声音,就称之为雷;讨论它的清浊,调整它的宫角音律,就称之为乐。这不足以谈论雷和音乐的意义。上天下泽,履卦,这是《易经》谈礼的地方;雷出地奋,豫卦,这是《易经》谈乐的地方。大凡天下的事情,不知道它的道理,不可以就说它不存在。比如柳宗元说音乐不能滋生财富,只是因为他自己没看到这个道理。
初六,宣扬豫乐,凶险。这一爻完全具备小人的情状。小人一旦在上位者那里得意,就志得意满。《易传》说“轻浅”两个字最好。
六二,像石头一样坚硬,处在豫乐之中,不占有豫乐,所以能见微知著而行动。人多在顺境中败坏了,只有六二能够觉察。象传说因为中正,大概豫乐得到中正,就不被豫乐所动摇。
九四,由豫大有得。九四是臣子的位置,又是多惧的地方。现在人处在多惧的时候,一直陷入危疑,上面猜忌防备,自己产生疑阻。只有遵循豫乐的道理,只是对上下推诚相待,不再自己产生疑阻,所以大有收获而志向大行。周公在摄政的时候,外面有四国流言,里面成王不了解周公,只是推诚相待罢了。不仅大臣如此,朋友之道,也只是推诚相待,自然没有猜疑而朋友聚集。
六五贞疾,恒不死。《象传》说:君主导致危亡的道理不止一种,而以豫乐为多。如果以豫乐自处,那么权力必定转移到下面。既然安逸豫乐,虽然说长久不死,最终还是会灭亡。就像人气血耗散而皮肤筋骨仅存,最终还是会死。九四这一爻,从九四的角度看是大臣,从六五的角度看是权臣,所以逐爻取义不同。
六五,冥豫。现在人处在冥豫的极点,就认为不可救药,不知道一念刚正,就是好人。《易传》说:“不说冥豫成事的凶险,而说有改变就没有灾祸。”圣人劝人向善的意思很深啊。
随卦
乾卦的上爻下来居于坤卦的下位,坤卦的初爻上去居于乾卦的上位。
人的本性本来相同,一旦有所追随,就分出善恶。比如尧的朝廷,舜、禹是善人的宗主,共工、鲧是恶人的首领。当初没有追随的时候,就是同样的人。一旦追随舜、禹,就成为善人的归附;一旦追随共工、鲧,就成为恶人的党羽。是善是恶、是正是邪,都在迈步之间,不可以随意有所追随。大概追随别人,不是小事,必须元、亨、利、贞,才没有灾祸。比如比卦的亲近辅助别人,必须原筮元、永贞,才没有灾祸。
彖传大凡追随,虽然是小的追随大的,柔的追随刚的
,隂随阳,下随上,必是上有以先之天下之理,未有无感而应,故刚来而下柔,然后柔动而悦。如尧舜之圣,只是舍己从人,必须我有可随之道,然后能使人随我。至于变时雍,则人来随我矣。随时之义,大矣哉!不曰「随君子」,而曰「随时」者,盖君子与造化为一,随时所以随君子也。
译阴追随阳,下追随上,必定是上面的人先有所作为,这是天下的常理。没有无缘无故的感应,所以刚健者来到下方而柔顺者随之,然后柔顺者因感动而喜悦。像尧舜那样的圣人,只是舍弃自我而顺从众人,必须是我有值得追随的道,然后才能使人追随我。至于使时世变得和乐,那么人们就来追随我了。随时而动的意义,真是伟大啊!不说“追随君子”,而说“随时”,大概是因为君子与造化融为一体,随时也就是追随君子。
随时之义,大矣哉!先辈谓《易》三百八十四爻,一言以蔽之,只是一时字。如孔子大不可名,孟子只以圣之时尽之。如《中庸》只説一时中。《易》▯曰:“凡赞之者,欲人知其义之大,玩而识之也。”只教人玩识“时”字。
泽中有雷,雷震于泽中。泽随震而动,随之至也。震者,时也。泽随震而动,犹人之随时然。泽中有雷,则时本自有,而初非外物也。凡随者,必与之为一,始为随之至。孔门弟子善随夫子,莫如顔子。至奔逸絶尘,瞠若乎后,犹未能一。夫子歩亦歩,趋亦趋,毕竟有顔子之歩,又有夫子之歩;有顔子之趋,又有夫子之趋,亦未为随之至。向晦入宴息,晓便起,晦便息,饥便食,渇便饮。尧舜便禅让,汤武便征伐,八元便举,四凶便逐。姑举一事以明之,则知事事皆如饥食渴饮,昼作夜息,不费思量,本无一事,祗为见得理明,时到自应。天下之理既如渴饮饥食,昼作夜息,理甚明白,初无难知。惟人自见不明,往往求之至难不可卒晓之处,故多辛苦憔悴而无成。殊不知天下本无事,所以然者,以其不善推之故也。此之谓不受命。
初九,官有渝,贞吉,出门交有功。官主守也。大率随人,必胷中先有所主宰,若无主宰,一向随人,必入于邪。至于变所守以随人,尤非小事。若所随不得其正,则悔吝而不得其吉矣。此随人之初,尤不可忽,故圣人教人以随之本,言人先内有所主,然后可以随人,或变而随人,惟正而后吉也。出门交有功,非特处事如此,学者为学亦如此。今之为学,自初至长,多随所习熟者为之,皆不出窠臼外。惟出窠臼外,然后有功。象又赞以不失也者,常人多谓亲防之言必不误,我随之必可无失。殊不知亲防蔽于爱,其为我谋也,必不尽公。且如与亲防论官职,则必多劝我进,少劝我退,从之岂不失乎?如与亲防论财利,则必多劝我受,少劝我辞,从之岂不失乎?唯利害不相及之人,往往説得依公合理,吾能随之,所以多有功而不失也。
六二,系小子,失丈夫。凡人既要随君子,又要随小人,终必为小人之归。故象曰:「弗兼与也。」伊川云:「人之所随,得正则逺邪,从非则失是,无两从之理。」二茍系初,则失五矣。弗能兼与也。此数句最当朝夕看。且如宣政间,蔡京为相,有一给事中封驳稍多,以是罢黜。所亲或问蔡曰:「是亦相门出也,何故罢之?」蔡曰:「彼既欲为好官,又欲为好人,此虽奸人之言,正合『弗兼与也』之意,可以为世戒也。」
六三系丈夫失小子,随有求得。此爻却与六二政相反。六二随小人失君子,六三却是随君子失小人。盖六三之失小人,乃是得处,所以言随有求得。如病以去为得,疮以溃为平。利居贞者,今人多言谄媚君子无害,不知谄君子与谄小人无异。古之人亲附君子之心虽切,而守道之心甚坚,使其一向直前,则君子亦未必与我。盖君子难事而易悦。玩味利居贞之义,则知君子不可茍随也。六二既失君子随小人,固不足论。至六三既能随君子,而圣人又教之以利居贞。盖随君子而不能利居贞,则君子所见于我无预,以是知随人可不可,无所主也。邵尧夫所谓君子不可以茍合,此正得利居贞之意。孔门弟子最得此三字,如孔子欲正名,子路曰:“子之迂也,奚其正?”子路所见虽未至,然亦不肯遽舍所疑而从圣人。大抵孔门问荅多尔,《易》▯上随下随之义最好。今人能上随则一歩髙一歩,下随则一歩下一歩。如修身如为学,一向随上则髙明;如饮酒如佚乐,一向随下则卑陋矣。爻言利居正,象言志舍下也。能决志舍下,则能上随矣。
九四,天下皆随于己,当危疑之地,虽正亦凶,惟至诚于道,自然无咎。所以至诚无咎者,为其自诚而明故也。伊川所以引伊尹、周公、孔明,皆以其明哲而诚,故可处危疑之地。然又如燕之慕容恪,亦当主少国危之时,内有强臣,外有强宗,惟慕容恪能以至诚自守,故能全燕之社稷,而无纤毫之咎,正得「有孚在道」一
译“随时”的意义,真是伟大啊!先辈说《易经》三百八十四爻,用一句话来概括,只是一个“时”字。比如孔子伟大到无法形容,孟子只用“圣之时”来概括他。比如《中庸》只讲一个“时中”。《易经》说:“凡是赞美它的人,是想让人知道它的意义重大,通过玩味来认识它。”只是教人玩味认识“时”字。
沼泽中有雷,雷在沼泽中震动。沼泽随着震动而动荡,这是“随”达到了极致。震动,就是“时”。沼泽随着震动而动荡,就像人顺应时势一样。沼泽中有雷,说明“时”本来自有,起初并不是外来的事物。凡是“随”,必须与之合为一体,才算是“随”达到了极致。孔子门下的弟子善于跟随夫子,没有比得上颜回的。到了“奔逸绝尘,瞠乎其后”的地步,仍然未能合为一体。夫子走他也走,夫子跑他也跑,终究有颜回的走法,又有夫子的走法;有颜回的跑法,又有夫子的跑法,也不算“随”达到了极致。天黑就进入休息,天亮就起床,天黑就休息,饿了就吃饭,渴了就喝水。尧舜就禅让,汤武就征伐,八元就举用,四凶就驱逐。姑且举一件事来说明,就知道事事都像饿了吃饭、渴了喝水,白天劳作、夜晚休息一样,不费思量,本来没有什么事,只是因为看得道理明白,时势到了自然应当如此。天下的道理既然像渴了喝水、饿了吃饭,白天劳作、夜晚休息一样,道理非常明白,起初并不难懂。只是人自己看不明白,往往去那些极其困难、不能立刻弄懂的地方寻求,所以多辛苦憔悴而没有成就。殊不知天下本来无事,之所以这样,是因为不善于推究的缘故。这就叫做“不受命”。
初九,官职有变动,守正吉祥,出门与人交往会有功绩。“官”是主管、职守的意思。大抵跟随别人,心中必须先有主宰,如果没有主宰,一味跟随别人,必然陷入邪道。至于改变自己的职守去跟随别人,尤其不是小事。如果所跟随的不是正道,就会悔恨遗憾而不能获得吉祥。这是在跟随别人的开始,尤其不可疏忽,所以圣人教导人跟随的根本,说人先内心有所主宰,然后才可以跟随别人,或者改变自己去跟随别人,只有守正而后才吉祥。“出门与人交往会有功绩”,不只是处理事情如此,求学的人做学问也是如此。现在的做学问,从初学到长大,大多跟随所习惯熟悉的去做,都不出老框框之外。只有跳出老框框,然后才有功绩。《象传》又赞美以“不失”为理由,常人大多认为亲近长辈的话一定不错,我跟随他们一定不会有失误。殊不知亲近长辈被爱所蒙蔽,他们为我谋划,一定不完全公正。比如和亲近长辈谈论官职,他们大多劝我进取,很少劝我退让,听从他们难道不会失误吗?比如和亲近长辈谈论财利,他们大多劝我接受,很少劝我推辞,听从他们难道不会失误吗?只有利害不相关的人,往往说得合乎公道和情理,我能跟随他们,所以多有功绩而没有失误。
六二,系留小子,失去丈夫。凡人既要跟随君子,又要跟随小人,最终必然归于小人。所以《象传》说:“不能两者兼得。”伊川说:“人所跟随的,得到正道就远离邪道,跟随非道就失去正道,没有两者都跟随的道理。”六二如果系留初九,就失去九五了。不能两者兼得。这几句话最应当早晚观看。比如在宣政年间,蔡京做宰相,有一个给事中封驳稍多,因此被罢免。亲近的人有人问蔡京说:“他也是宰相门下出来的,为什么罢免他?”蔡京说:“他既想做好官,又想做好人,这虽然是奸人的话,正符合‘不能两者兼得’的意思,可以作为世人的警戒。”
六三,系留丈夫,失去小子,跟随有所求就能得到。这一爻却与六二完全相反。六二跟随小人失去君子,六三却是跟随君子失去小人。大概六三失去小人,乃是得道之处,所以说跟随有所求就能得到。比如病以去除为得,疮以溃烂为平。利于安居守正,现在人多说谄媚君子无害,不知道谄媚君子与谄媚小人没有区别。古人亲附君子的心虽然急切,但守道的心非常坚定,如果他一味直进,那么君子也未必会接纳我。大概君子难以侍奉但容易取悦。玩味“利于安居守正”的意义,就知道君子不可苟且跟随。六二既失去君子跟随小人,固然不足论。至于六三既能跟随君子,而圣人又教导他利于安居守正。大概跟随君子而不能利于安居守正,那么君子所看到的对我没有益处,由此知道跟随别人可不可,没有主宰。邵尧夫所谓君子不可以苟且合群,这正是得到“利于安居守正”的意思。孔子门下的弟子最懂得这三个字,比如孔子想要正名,子路说:“您太迂腐了,为什么要正名?”子路所见虽然未到,但也不肯轻易舍弃所怀疑的而听从圣人。大抵孔子门下的问答多是这样,《易经》上卦随下卦的意义最好。现在人能向上跟随就一步高一步,向下跟随就一步低一步。比如修身比如做学问,一味向上跟随就高明;比如饮酒比如享乐,一味向下跟随就卑陋了。爻辞说利于安居守正,《象传》说志向舍弃下面。能决志舍弃下面,就能向上跟随了。
九四,天下都跟随自己,处于危险疑虑之地,虽然守正也有凶险,只有对道至诚,自然没有灾祸。所以至诚没有灾祸,是因为从诚而明所以。伊川之所以引用伊尹、周公、孔明,都是因为他们明智贤哲而且至诚,所以可以处于危险疑虑之地。然而又如燕国的慕容恪,也处于君主年少国家危亡的时候,内有强臣,外有强宗,只有慕容恪能以至诚自守,所以能保全燕国的社稷,而没有丝毫的灾祸,正符合“有孚在道”一
爻之象。象曰:「随时之义,大矣哉!」处此危疑之地,本自常凶,然君子处此,自有转移换易之理,此所谓「吉人吉其凶,凶人凶其吉」。又曰:居大臣之位,处多惧之地,若有心于得民之説,此固奸臣所为,不可论。至如中正之大臣,为民心所随,虽贞犹凶,要必有处之之道。「有孚在道」以明,何咎?是也。「有孚在道」此一句最好看,盖「有孚」诚于中,即所为合道,见善又明,则何咎之有?何咎与无咎不同,乃伊尹、周公、孔明是也。「有孚在道」以明,董仲舒曰:「为人臣而不知春秋,必陷簒弑之祸;为人君而不知春秋,必被首恶之名。」其始莫不自以为善,而不知其罪,自以为善则似有孚,不知其非则不能在道以明。又如释氏之湛然不动,道家之精神专一,亦近于有孚,只为无在道以明。
译这是爻的象辞。《象传》说:“顺应时势的意义,真是伟大啊!”身处这种危险可疑的境地,本来自然是常凶的,然而君子处在此境,自有转移变化的道理,这就是所谓的“吉人使凶变为吉,凶人使吉变为凶”。又说:身居大臣之位,处于多惧之地,如果存着获取民心的私意,这本来是奸臣所为,不值得讨论。至于像中正的大臣,被民心所追随,虽然坚守正道仍然有凶险,但必定有处治的方法。“有孚在道”以明,何咎?就是这样的道理。“有孚在道”这一句最值得玩味,因为“有孚”是内心真诚,所做的事合乎正道,又能明辨善道,那么还有什么灾祸呢?“何咎”与“无咎”不同,像伊尹、周公、诸葛亮就是这样的人。“有孚在道”以明,董仲舒说:“做臣子如果不通晓《春秋》,必定陷入篡弑的祸患;做君主如果不通晓《春秋》,必定蒙受首恶的名声。”他们起初没有不自认为善的,却不知道自己的罪过,自认为善就好像有诚信,不知道自己的错误就不能合乎正道而明辨是非。又如佛教的湛然不动,道家的精神专一,也接近于有诚信,只是缺乏合乎正道而明辨是非罢了。
九五孚于嘉吉,此正当以六二、六三▯看。太凡病有麄有细,六二一爻随小人,固不足道。六三既知随君子,又不可以非道随之,必居正然后可。然六三一爻病麄者易见,九五居中正之位,则随用皆嘉善。又恐随之太过,伊川云:“随以得中为善,随之所防者过也。”盖心所悦随,则不知其过矣。正病之细者最难看,此数句学者当玩味,置之座右。盖人只言能从君子便是趋向已正,此外无事。殊不知虽所从得君子,犹自大有事在。六三之随,四、九五之随,二所随者皆得君子也。然三所戒者,以谓不能自守其正,而欲茍悦君子,则便与谄媚无异,此其失犹易见。至于九五所戒,则谓虽无谄媚之心,而慕用君子之心太过,见得君子无事不善件件随之,则亦非得中矣。此其失则难知也。《▯所谓中实者,九居五之中则为中实。盖随善而不中实,则名为随善,何益于己?如人为学见前辈,若不中实,则见如不见。中实乃为学之根本。
上六,拘系之,此正民随君学者,随贤拘系而不可觧,随之极者也。太王去邠,民随之者如归市,正合此爻,所以亨于西山也。非特太王,如有客诗言:“有客宿宿,有客信信,言授之絷,亦絷其马。”《白驹》诗言:“皎皎白驹,食我塲苗,絷之维之,以永今朝。”亦合此爻。
蛊
蛊之为卦,取事为谕,乃取蛊壊之义,何也?天下本无事,惟其蛊壊,修治整顿,方是有事。圣人所以以蛊而继之有事,示天下本无事之义。蛊事也,蛊本非训事,蛊乃有事也。在文为皿虫,使天下之噐服,不为蛊所壊,则不必修整。以此看,惟壊乱然后有事。元亨者,天下之事常相对,有一病则有一治。法当蛊壊之时,元亨乃治蛊之法。为卦艮上巽下,刚柔既不偏,有所止而巽顺行之,不失其当,如此治天下,自然大亨,虽险难无不济,是以利渉大川。惟其蛊壊,所以却有渉大川之理。盖易盈虚消长,成与败常相倚伏,正如路温舒所谓“祸乱之作,天所以开圣人也”。盖当壊乱之极,自然必有开通之理。上如汤武,下如髙光,皆因蛊壊之后,然后大业以济。先甲三日,后甲三日,推原事之终始。圣人举事,不独去一事上看事之前后,即事之终始也。甲者,事之始,毎有事先三日而虑其所以蛊之根本,然后为之。既为之,又后三日而虑其将然,然后其利可久。圣人为事详审如此。此二句皆事未出之前,而非事见之后也。以喜随人者,必有事传,最好看。以君子小人言之,小人以喜随人者,必利达之事;君子以喜随人者,必修己之事。
刚上而柔下,当万事蛊壊之时,下巽顺而从上,上之意惟欲止乱,下既顺而上即止,不复过当穷治,此所以能治蛊也。又有一义,此卦上止下巽,天下之事所以不治者,在上常患主宰不定,在下常患人各有心。若上之止如山岳之定,下之顺如水之从,何蛊之不可治?又其卦上刚而下柔,上刚则果决而有行,下柔则易使,如此而治蛊,则元善大亨而天下治矣。若是上柔下刚,君弱臣强,安能治天下之事?巽而止,举事皆然。既巽顺曲折不逆人心,又须中有所主,确然不可变。若是中无所主,但只止而不巽,无巽以出之之道,亦是拂人心处。既胷中有所定,而柔顺以行之,始是大亨。以此见处天下之事,必其势顺,其才全。刚上而柔下,其势顺矣。巽而止,其才全矣。利渉大川,往有事也。往则有事,天下之事向前则有功,不向前百年亦只如此。盖往则有功也。天下之事方其蛊也,皆有可畏之势,如大川之滔滔然,于此而往焉,则有事而可治矣。如宪宗、武宗平淮蔡、泽潞,当时朝臣沮者甚多,以为根深蔕固,牢不可破,二君惟断然而往,故克济。然天下之事无穷,必须量度其才可以渉大川。当风涛汹涌,若能操舟楫,便自有无穷事。当春秋时,惟夫子尽此,若季路之于季氏,冉有之于卫,皆是未到济大川处。须是知才出去了事,渐渐多,终则有始,天行也。先甲后甲,若只以人求之,自不知其所以然之故,
译九五爻诚信于嘉美而吉祥,这应当结合六二、六三爻来看。大凡毛病有粗疏和细微之分,六二爻追随小人,本来就不值得说。六三爻既然知道要追随君子,又不可以用不合正道的方式去追随,必定要处于正道然后才可以。然而六三爻毛病粗疏,容易看见;九五爻居于中正之位,那么追随和任用都是嘉善的。又担心追随得太过分,伊川先生说:“追随以得中道为善,追随所防备的就是过分。”大概心里喜悦而追随,就不知道过分了。这正是细微的毛病最难看清,这几句话学者应当玩味,把它放在座位右边作为座右铭。大概人们只说能追随君子就是趋向已经端正,此外就没有事了。却不知道虽然所追随的是君子,仍然大有事情存在。六三的追随,四、九五的追随,所追随的都是君子。然而六三所警戒的,是说不能自己坚守正道,而想要苟且取悦君子,那就与谄媚没有区别,这种过失还容易看见。至于九五所警戒的,是说虽然没有谄媚之心,但仰慕任用君子的心太过,认为君子没有一件不善的事,样样都追随,那也不是得中道了。这种过失就难以知晓了。所谓中实,九居五之中就是中实。大概追随善行而不中实,那么名义上叫追随善行,对自己有什么益处?比如人做学问见到前辈,如果不中实,那就如同没看见一样。中实才是做学问的根本。
上六爻,拘束系留它,这正是百姓追随君主、学者追随贤人,被拘束系留而不能解脱,是追随的极致。古公亶父离开邠地,百姓追随他就像赶集一样,正符合这一爻,所以在西山亨通。不只是古公亶父,比如《有客》诗说:“有客住了一晚,有客住了两晚,说要给他缰绳,也拴住他的马。”《白驹》诗说:“皎洁的白马,吃我场上的苗,拴住它系住它,以度过今朝。”也都符合这一爻。
蛊卦作为卦象,取事物作为比喻,乃是取蛊坏的意义,为什么呢?天下本来没有事,只有因为蛊坏,需要修治整顿,才算是有了事。圣人用蛊卦继在有事之后,是显示天下本来没有事的意义。蛊是事,蛊本来不训作事,蛊乃是有了事。在文字上,蛊是皿中有虫,使天下的器皿服物,不被蛊所坏,那就不必修整。这样看,只有坏乱然后才有事。元亨,是说天下的事常常相对,有一种毛病就有一种治法。正当蛊坏的时候,元亨乃是治蛊的方法。此卦艮上巽下,刚柔既不偏颇,有所停止而巽顺地推行,不失其恰当,这样治理天下,自然大亨通,即使有险难也没有不能渡过的,所以利于涉越大河。正因为蛊坏,所以却有涉越大河的道理。大概《周易》盈虚消长,成与败常常相互依存,正如路温舒所说的“祸乱的发生,是上天用来开启圣人的”。大概当坏乱到极点时,自然必有开通的道理。上如商汤、周武王,下如汉高祖、光武帝,都是因为蛊坏之后,然后大业得以成功。先甲三日,后甲三日,是推究事物的终始。圣人举事,不只是从一件事上看事情的前后,那就是事物的终始。甲是事物的开始,每当有事先三天就考虑它所以蛊坏的根本,然后才去做。既做了,又在事后三天考虑它将来的情况,然后它的利益才能长久。圣人做事详审如此。这两句都是事未发生之前,而不是事显现之后。以喜悦追随他人的人,必定有事传下来,最好看。以君子小人来说,小人以喜悦追随他人,必定是利达之事;君子以喜悦追随他人,必定是修己之事。
刚在上而柔在下,正当万事蛊坏的时候,下巽顺而顺从上,上的意图只是想要止乱,下既顺从而上就停止,不再过分穷究治理,这就是能够治蛊的原因。又有一层意思,此卦上止下巽,天下的事之所以不能治理,在于在上常常担心主宰不定,在下常常担心人各有心。如果上的停止像山岳一样安定,下的顺从像水一样顺流,有什么蛊不能治理呢?又此卦上刚而下柔,上刚则果决而有行动,下柔则容易驱使,这样治理蛊,那么元善大亨而天下就治理好了。如果是上柔下刚,君弱臣强,怎么能治理天下的事呢?巽而止,举事都是如此。既巽顺曲折不逆人心,又必须心中有主见,坚定不可改变。如果心中没有主见,只是停止而不巽顺,没有巽顺来推行的方法,那也是违背人心的地方。既然胸中有定见,而柔顺地推行,才是大亨通。由此看出处理天下的事,必定形势顺遂,才能完备。刚在上而柔在下,形势顺遂了。巽而止,才能完备了。利于涉越大河,前往就有事。前往就有事,天下的事向前推进就有功绩,不向前推进百年也还是这样。大概前往就有功绩。天下的事正当蛊坏的时候,都有可畏的形势,像大河滔滔不绝,在此时前往,就有事而可以治理了。如唐宪宗、唐武宗平定淮蔡、泽潞,当时朝臣劝阻的很多,认为根深蒂固,牢不可破,两位君主只是果断地前往,所以能够成功。然而天下的事无穷无尽,必须衡量自己的才能是否可以涉越大河。当风涛汹涌时,如果能操持舟楫,便自然有无穷的事。当春秋时,只有孔子尽到了这一点,如果季路对于季氏,冉有对于卫国,都是还没有到渡越大河的地方。必须是知道才能出去了事,渐渐增多,终则有始,这是天的运行。先甲后甲,如果只从人的角度去求索,自然不知道它所以然的缘故。
须明天行始终之理。言天下之事有终则有始,乃天道如此。君子知之,故毎事先甲三日而虑之。常人不知,临事只于一事而思,不知终始之道,乃天行也。孔子释彖推原先后之意,事之终始不是人安排。商因于夏礼,所损益可知也。周因于商礼,所损益可知也。天下之消长盈虚,文质刚柔,如环之无端,乃是天行。若是要得自穷智虑,探事先料事后,不知消息盈虚,只是臆度。
译必须明白天道运行始终循环的道理。说的是天下的事物有终结就有开始,这是天道的规律。君子懂得这个道理,所以每件事都在甲日前三天就加以考虑。普通人不懂这个道理,遇事只针对当前这一件事去思考,不知道始终循环的道理,这正是天道的运行。孔子解释《彖传》,推究先后次序的含义,事物的终始并不是人为安排的。商朝沿袭夏朝的礼制,其中增减的内容是可以知道的。周朝沿袭商朝的礼制,其中增减的内容也是可以知道的。天下的消长盈虚、文质刚柔,如同圆环没有起点和终点,这正是天道的运行。如果是要凭借自己的智慧思虑,在事前探求、事后预料,却不了解消长盈虚的变化,那只是主观的猜测。
象山下有风,山下有风之时,震揺播荡,万物皆错乱。若无震荡动揺,万物如何防错乱?大凡天下自有定分,不必用人安置,縁以扰乱,以至蛊壊。如山下之草木,自生自死,何必整理?一为风所鼓,以至蛊壊,方用整治。天清日明,则无所事矣。天下本无事,惟蛊壊之世,如风遇山而回,物皆挠乱而事乃出。如卦之象,则为蛊;如卦之才,则治蛊之法已随之矣。君子振民育徳,蛊事也。天下事只有治己、治人,更无他事。然振民便是育徳,治人便是治己,虽名两事,元非两事。无事则内欲自育其徳,临民振之而已。中庸曰:「成已,仁也;成物,知也。合外内之道也,故时措之宜也。」盖终日所行,若不入此两事,则皆非吾所当事矣。今人所作,不是无益于己、无益于人,即有害于己、有害于人。
初六,干父之蛊,置父于无过之地,人称之为有子,亦可以无憾矣。然必厉终吉,此三字须子细看。盖不知戒惧,则自以为事父之道足矣,意承考也。所谓意承考者,从父之意而已。譬如人君之继志,是也。祖宗之意,只欲天下安,我措置得天下安,便是承祖宗之意,不必事事要学也。
九二,只知干母之蛊,须是婉顺,不可太刚果,便道此是不得已为母故,少屈其道,殊不知只此便是中道。贞之一字,如天之不可阶而升,寻常用工夫五六十年,未必到得。惟于六二,却不可贞,盖须识用处。若用贞以干母之事,则证父攘羊之直也。传曰:「若于柔弱之君,尽诚竭忠,致之于中道,则可矣。又何能使之大有为乎?」夫责难于君,谓之防;陈善闭邪,谓之敬。于九二,却如此説,此须要看,此是伊川晩年更练世变,故见得到此。
九三以刚居刚,而承父之事,必至矫厉过当,然却有小悔,无大咎。盖下卦全体是防于防体,而用刚,所以小有悔,无大咎。须看巽体,乃可传曰:“小有悔,已非善事亲也。”此极好看。譬如一正人,其间虽有小过,亦不害其为正,但要事上放教,迂回曲折,使无大过。圣人教人,与己到者为地,又与未到者为地。若只与己到者为地,则是未到者无一入得道理。
六四逼近于五,正如子逼近于父,只是就父之事调停,教从容寛裕,始得。若欲专輙径徃,自任必见吝也。又以隂居隂,柔弱之才无应,则至诚不能感通。所处之地如此,若徃干父之事,必有悔吝。惟优防寛裕以处其父之事,乃可。
六五,干父之蛊。传云:“有就爻求意者,有求意于爻之外者。”六五当干蛊之任,自能用誉,亦何不可?须求意于九二者,盖度六五才质隂柔,必不能独办此也。象曰:“干父用誉,承以德也。”九二虽有刚阳之才,若非六五之君巽顺以求之,安能委曲承之而用誉也?须看此一句説:“命曰后从谏则圣,后克圣,臣不命其承畴,敢不祗若王之休命。”
上九,不事王侯,髙尚其事。人须是办得此一着,方做得事。盖蛊卦专为治事故,以此爻终之。诸爻皆以当天下之事为己任,至于上九却取意于事外。
临
序卦有事而后可大,须看此句。天下之事,若不向前,安能成其大?如士人为学,有志伊周事业也,须是向前去。至于八月有凶,説者谓五月诸阳方盛,一阴已生,即能知戒,此未为知几。盖一阴已生,此二阳方长,即知二阴之生,乃是求对法例卦体便可见,盖只是反掌间耳。▯临,▯遯。若能见此,方是知几。彖刚浸而长【止】天之道也。化育之功所以不息者,刚正和顺而已。若知此理,便识一阴一阳之谓道。消不久也,人自以为久,且自建子至建未,八月之逺,却言消不久也。此句最好看,盖只是反掌间事耳。学者能常思消不久之戒,他日临事必不失枝落节。若持八月尚久之心,事到面前必无措置。
象曰:泽上有地,临。为人上者,须细玩「泽上有地,临」之象。此不可只以上临下之象观之。水地相浸渍,而临其上,便自有教思无穷,容保民无疆意。
初九有感于四,为四所説。在下位而为上所説,要须以贞则吉,志行
译象山下有风,山下有风的时候,震动摇荡,万物都错乱。如果没有震荡动摇,万物如何防备错乱?大凡天下自有定分,不必用人去安置,因为受到扰乱,以至于蛊坏。就像山下的草木,自生自死,何必整理?一旦被风吹动,以至于蛊坏,才需要整治。天清日明,就无所作为了。天下本来无事,只有蛊坏的世道,像风遇到山而回旋,万物都挠乱,事情才出现。如卦的象,就是蛊;如卦的才,治蛊的方法就随之而出了。君子振奋民众培育德行,是蛊的事。天下的事只有治己、治人,没有别的事。然而振奋民众就是培育德行,治人就是治己,虽然名义上是两件事,原本不是两件事。无事的时候,内心自然培育德行,面对民众振奋他们罢了。《中庸》说:“成就自己,是仁;成就万物,是智。这是合内外之道的,所以随时施行都适宜。”大概终日所行的,如果不进入这两件事,就都不是我所应当做的事了。现在人所做的,不是对自己无益、对他人无益,就是对自己有害、对他人有害。
初六,匡正父亲的蛊坏,把父亲置于没有过错的境地,人们称他有儿子,也可以没有遗憾了。然而必须经历危厉最终吉祥,这三个字必须仔细观看。大概不知道戒惧,就自以为事奉父亲的道足够了,意思是顺承父亲。所谓顺承父亲,只是顺从父亲的意志罢了。比如君主继承先王的志向,就是这样。祖宗的意志,只希望天下安定,我安排得天下安定,就是顺承祖宗的意志,不必事事都要模仿。
九二,只知道匡正母亲的蛊坏,必须婉转顺从,不可太刚强果断,便说这是不得已为了母亲,稍微委屈自己的道,殊不知这本身就是中道。贞这个字,像天不能阶梯而登升,平常用功五六十年,未必能达到。只有在六二,却不可以贞,因为必须识得用处。如果用贞来匡正母亲的事,就是证父攘羊的直率了。传曰:“如果对于柔弱的君主,尽诚竭忠,引导他到中道,就可以了。又怎么能让他大有作为呢?”责备君主做难事,叫作防;陈述善道闭塞邪路,叫作敬。对于九二,却这样说,这必须观看,这是伊川晚年更历练世变,所以能洞察到这里。
九三以刚居刚,而承接父亲的事,必然矫饰严厉超过恰当,然而却有小的悔恨,没有大的灾祸。大概下卦整体是巽体,而用刚,所以小有悔恨,没有大的灾祸。必须观看巽体,才可以传曰:“小有悔恨,已经不算善于事奉亲人了。”这极好看。比如一个正直的人,其中虽然有小过错,也不妨害他正直,只要事奉上级时放得开,迂回曲折,使没有大过错。圣人教人,给已经到达的人提供立足之地,又给未到达的人提供立足之地。如果只给已经到达的人提供立足之地,那么未到达的人就没有一个能进入道理。
六四逼近五,正如儿子逼近父亲,只是在父亲的事上调停,教他从容宽裕,才行。如果专断径直前往,自任必见吝惜。又以阴居阴,柔弱的才没有应和,那么至诚不能感通。所处的地位如此,如果前往匡正父亲的事,必有悔恨吝惜。只有优游宽裕地处理父亲的事,才可以。
六五,匡正父亲的蛊坏。传云:“有就爻求意的,有求意于爻之外的。”六五担当匡正蛊坏的责任,自然能用声誉,又有什么不可以?必须向九二求意,大概考虑到六五才质阴柔,必然不能独自办好这件事。象曰:“匡正父亲用声誉,是承以德。”九二虽然有刚阳之才,如果不是六五的君主巽顺去求他,怎么能委曲承顺而用声誉呢?必须看这一句说:“命曰后从谏则圣,后克圣,臣不命其承畴,敢不祗若王之休命。”
上九,不事奉王侯,高尚其事。人必须办得这一着,才能做成事。大概蛊卦专为治事故,以此爻终结。诸爻都以担当天下事为己任,至于上九却取意于事外。
临
序卦有事而后可大,须看此句。天下的事,如果不向前,怎么能成就其大?比如士人做学问,有志于伊尹周公的事业,必须向前去。至于八月有凶,解说者说五月诸阳正盛,一阴已生,就能知道警戒,这不算知道几微。大概一阴已生,这两阳正长,就知道二阴的生,乃是求对法例卦体便可见,大概只是反掌间的事。〇临,〇遯。如果能看见这个,才是知道几微。彖刚浸而长【止】天之道也。化育之功所以不息的,是刚正和顺罢了。如果知道这个理,就识得一阴一阳之谓道。消不久也,人自以为久,且自建子至建未,八月之远,却说消不久也。这句最好看,大概只是反掌间事罢了。学者能常思消不久之戒,他日临事必不失枝落节。如果持八月尚久之心,事到面前必无措置。
象曰:泽上有地,临。为人上者,须细玩“泽上有地,临”的象。这不可只以上临下的象观看。水地相浸渍,而临其上,便自有教思无穷,容保民无疆意。
初九有感于四,为四所悦。在下位而为上所悦,要须以贞则吉,志行
九二初以下位而感于上,而二以大臣而感于君,故亦云咸临。然下之感上,须守其正;臣之感君,须戒于顺。
六三以阴柔在上,处位不当,却有两路:若知处位不当,强喣喣说人,则无攸利;若知处位不当,戒惧自守,则可无咎。甘临,求诸人,既忧之,求诸已。
六四临道,上近故,以比下为至。伊川于象,又发明三句。盖上得乎君,身得其正,下得其助,临之至也。
六五以中顺居尊,下应九二刚中之贤,谓之知临。大君之宜者,此与后世所谓知临不同。后世之君自任一己聪明以临下,适足为不知。盖用众人聪明以临下,此乃大君之所宜也。舜辟四门,明四目,达四聪之意。
上六无应,然阴之志必求阳。下之二阳本不应乎上,而上之志常在于内之二阳,此所谓敦临也。敦厚也,彼应我而我厚之者常也;彼不应我而我犹厚之,非常也。敦也,敦过厚之义。上与三正应,本当相厚,未足爲敦。惟与初非相应而厚,之所以为敦。大抵在上临下,须看敦临。下虽未应,在上不可不过厚以临之。如尧舜之世,上厚于下,下厚于上,上下相应,固尽善矣。若盘庚迁都,胥动浮言,下不应上,如此盘庚三篇之戒,谆谆告谕如此,亦敦临之意。
观
一阴生于姤,二阴遯,三阴否,四阴观,五阴剥。姤勿用取女,剥不利有攸往,否之匪人,皆是不好。惟观四阴在下,二阳为观于上,却与诸卦不同。盖治中有乱,乱中有治,观卦体可见。盥而不荐,有孚颙若,上下交孚气象。
顺而巽,中正以观天下。五居尊位,以中正为天下所观。须看「顺而巽」一句,盖专中正而不巽顺,则亦非为上之道。
象风行地上,观风行地上,无所不徧。先王体之,以为省方之制。如虞之巡四岳,周之巡狩,此却是据象取义。圣人深居法宫之中,精神所运无不到,岂待省方而后观民设教?盖精神无所不到,而省方之礼自不可废。老氏言圣人无为,只见一邉事。
初六,童观,小人之道也。辞虽指小人,意却属君子。小人则可,君子则不可。
六三居下之上,又接上体,观是则向是,不是则退而修正。
六四须看观,莫明于近。盖观近则见得亲切。《洪范》曰:“以近天子之光。”葢惟近乃见其光华。此却不论地之逺近,乃心之逺近。志异道殊,虽近而逺,尚友千载;虽逺而近。孔子之于阳货,尧舜之于驩兜,近而逺者也。孟子之于孔子,文王之于舜,逺而近者也。
九五居人君之位,故须观我之所生,徳教刑政之类,事事合于君子之道,人人归于君子之域,方始无咎。且九五阳刚中正之徳,处于尊位,观之极盛者也。不谓之元吉无不利,只谓之无咎者,盖使天下皆为君子,是人君本分职事,才得恰好,故只谓之无咎。人君居尊位最难自观,盖左右前后阿防迎合,然却自有騐得处,俗之美恶,时之治乱,此其不可掩而最可观者也。
噬嗑
利用狱须是去其间,所以言狱者,又须是推究病源所在。不曰用刑而曰用狱者,盖狱者察其情也。当察其何处间隔,然后治之。譬如人固是被私意间隔,处各不同。茍不察见间隔所在,则枉用力。噬嗑缘有物间隔,故须用明与威治之,然后无间。不特治天下如此,且如人身本与天地无间,只为私意间之,故与天地相逺。茍见善明,用心刚去私意之间,则自与天地合。
初九,受刑者也。大抵为恶,先从发足处制之,则恶必不能长矣。屡校灭趾,禁之使不得行也。既不入于恶,必自进于善矣,所以无咎也。昔周公注商之顽民,不急于他事,乃切切在于禁其羣饮之患。夫何故?商民染纣之沈酗,遂致顽而不淳。周公察其所从来,自其所以为恶之本原而制之,岂后人区区制其末流之比哉?
六二乗初刚,是用刑于刚强之人。刑刚强之人,必须深痛,故至灭鼻而无咎也。二居中正之位,用刑之峻如此,得非过于中乎?治刚强而用严刑,正如病深者用药猛,方得适宜,乃所谓中也。居中得正,用刑之君子也。乗初九之强暴而用刑以制之,故不得
译九二爻起初处于下位而感应于上位,而九二作为大臣感应于君主,所以也说咸临。然而下位感应上位,必须坚守正道;臣子感应君主,必须警惕一味顺从。
六三爻以阴柔之质居于上位,所处位置不当,却有两种选择:如果知道位置不当,却强作和颜悦色去取悦他人,那就无所利益;如果知道位置不当,能够戒惧并自我坚守,就可以没有灾祸。甘临,是向他人求取,既已忧虑,就应向自己求取。
六四爻是临卦的道理,因为靠近上位,所以以亲比下位为极致。伊川在解释卦象时,又阐发了三句话。大概上位得到君主的信任,自身保持端正,下位得到众人的辅助,这才是临道的极致。
六五爻以中正柔顺居于尊位,下应九二刚健中正的贤臣,这叫做知临。这是大君所适宜的,这与后世所说的知临不同。后世的君主独自依靠一己的聪明才智来治理下民,这恰恰是不知。大概运用众人的聪明才智来治理下民,这才是大君所适宜的。这就是舜开辟四门,使四方目光通达,四方听闻畅通的意思。
上六爻没有相应的爻位,然而阴的性质必定追求阳。下位的两个阳爻本来不感应上六,而上六的心志常在于下位的两个阳爻,这就是所谓的敦临。敦是厚道的意思,对方感应我而我厚待他,这是常理;对方不感应我而我仍然厚待他,这是非常理。敦,是厚道过度的意思。上六与六三正应,本当相互厚待,还不足以称为敦。只有与初九没有相应关系却厚待它,这才称为敦。大抵在上位治理下位,必须看敦临。下位虽然不感应,在上位不可不格外厚道地治理他们。比如尧舜的时代,上位厚待下位,下位厚待上位,上下相互感应,固然尽善尽美。如果像盘庚迁都,众人动摇产生浮言,下位不感应上位,像盘庚三篇的告诫,谆谆教导如此,这也是敦临的意思。
观卦
一阴生于姤卦,二阴为遯卦,三阴为否卦,四阴为观卦,五阴为剥卦。姤卦说不要娶女,剥卦说不利于有所前往,否卦说不是好人,这些都是不好的。只有观卦四阴在下,二阳在上被观察,却与其他卦不同。大概治中有乱,乱中有治,从观卦的卦体可以看出。祭祀时洗手而不进献祭品,有诚信而恭敬的样子,这是上下交相感应的景象。
顺从而谦逊,以中正之道观察天下。六五居于尊位,以中正之道被天下所观察。必须看“顺而巽”这一句,大概只专守中正而不谦逊顺从,也就不是居上位者的道理。
象辞说风行地上,观卦的风行地上,无所不到。先王体会这一点,制定了巡视地方的制度。比如虞舜巡视四岳,周王巡视狩猎,这却是依据卦象取义。圣人深居法宫之中,精神所运无不到达,哪里需要巡视地方然后观察民情、设立教化?大概精神无所不到,而巡视地方的礼仪自然不可废除。老子说圣人无为,只看到了一方面的事。
初六爻,是幼稚的观察,是小人的道理。爻辞虽然指小人,意思却属于君子。小人可以这样,君子则不可以。
六三爻居于下卦之上,又连接上卦,观察什么是正确的就趋向它,不正确就退而修正。
六四爻必须看观察,没有比观察近处更明白的了。大概观察近处就能看得真切。《洪范》说:“以接近天子之光华。”大概只有接近才能看到它的光华。这里不论地理的远近,而是心的远近。志向不同、道义殊异,虽然近却远;崇尚前代贤友,虽然远却近。孔子对于阳货,尧舜对于驩兜,是近而远的。孟子对于孔子,文王对于舜,是远而近的。
九五爻居于人君的位置,所以必须观察我所产生的,如德教、刑政之类,事事符合君子之道,人人归于君子之域,才算是没有灾祸。况且九五阳刚中正的德行,处于尊位,是观察的极盛状态。不称为元吉无不利,只称为无咎,大概是使天下都成为君子,是人君本分的职事,才做得恰好,所以只称为无咎。人君居于尊位最难自我观察,大概左右前后都有阿谀逢迎的人,然而自有验证的地方,风俗的美恶,时世的治乱,这是不可掩盖而最可观察的。
噬嗑卦
利用狱必须去除中间的间隔,所以说狱,又必须推究病源所在。不说用刑而说用狱,大概狱是察明情由。应当察明何处有间隔,然后治理它。譬如人固然是被私意间隔,各处不同。如果不察明间隔所在,就枉费力气。噬嗑因为中间有物间隔,所以必须用明察与威严治理它,然后没有间隔。不仅治理天下如此,而且人身本来与天地没有间隔,只是因为私意间隔,所以与天地相远。如果看见善事明白,用心刚毅去除私意的间隔,自然就与天地合一。
初九爻,是受刑的人。大抵作恶,先从起步的地方制止它,那么恶行必定不能滋长了。屡次加枷锁使脚趾消失,是禁止他不得行动。既然不陷入恶行,必定自然进向善行,所以没有灾祸。从前周公治理商朝的顽民,不急于其他事情,而是切切在于禁止他们群饮的祸患。为什么呢?商民沾染纣王沉溺酗酒的习气,于是变得顽固而不淳朴。周公察明他们作恶的来源,从他们作恶的根本源头加以制止,哪里是后人仅仅制止末流所能比拟的呢?
六二爻乘凌初九的刚强,是对刚强之人用刑。对刚强之人用刑,必须深刻痛切,所以到了灭鼻而没有灾祸。六二居于中正之位,用刑如此严厉,难道不是过于中道吗?治理刚强之人而用严刑,正如病重的人用药猛烈,才得适宜,这才是所谓的中道。居中得正,是用刑的君子。乘凌初九的强暴而用刑来制止他,所以不得
不下毒手也。人皆谓刑平国用中典,即谓君子之中道,殊不知以深刻之刑制强暴之恶,正圣人之中也。观孔子温和之气象,在朝廷便便言唯谨尔,处乡党则恂恂似不能言,一旦见原壤之箕倨,则以杖叩其胫;见冉求之聚敛,则鸣鼔而攻之。圣人以严御恶政,所谓中也。
译不施加严酷的刑罚。人们都说治理太平的国家使用中等刑罚,这就是所谓君子的中庸之道,却不知道用严酷的刑罚来制止强暴的恶行,正是圣人的中庸之道。看孔子温和的气象,在朝廷上说话从容谨慎,在家乡则恭顺的样子好像不善言辞,一旦看见原壤箕踞而坐,就用拐杖敲打他的小腿;看见冉求聚敛财富,就击鼓声讨他。圣人用严厉的手段来抵御邪恶的政治,这就是所说的中庸之道。
六三以隂居阳,处不当位,自不正而欲正人,难矣哉!然而彼冇罪恶之可诛,则当诛之而不宥,在我亦自无咎。圣人言此,真有深意存乎其间。何者?噬腊肉而遇毒,当于此知正已之道,虽吝而无咎。小人有恶,从而治之,在我则实无咎。圣人不长小人之恶之意也。圣人之言,譬如仓公、扁鹊,用一药而治二病,立一言而正彼己,其意深矣。
九四,此爻为间最大。大凡噬干胏,干肉皆去间之理也。九四为间,既大,须用力深,则所得亦大。大抵人情,当患难未平之时,则克艰其事;及患难既平之后,则忘其艰贞。故圣人特于此致戒。后汉董卓为汉大间,王允诛之。至其终而不能艰贞,汉遂复乱,正此爻之所戒也。
六五刚在四则为直而已,五得中则为刚中,大抵刚直中正之道,本自我有,患不能去其为间者耳,间既去则所得非自外来。
上九,为恶之大一,至于此,为桀纣,为盗跖,皆以不能聼人之言也。
贲
伊川曰:「合而后有文,此説甚好。小利有攸往,当看小字。虽如贲之文章,亦止于小利有攸往而已。」
彖天下之人,先须看其基本如何。刚本强也,文之以柔,故无不亨。柔本弱也,文之以刚,则小利有攸往。文者,文饰之也,因其质之厚薄而加饰耳。文王,圣人也,得尚父佐辅之故,为大圣人之事业。周公、伊尹,圣人也,所佐者太甲、成王而已,则亦止于太甲、成王之事业。日月星辰云汉之章,天之文也;父子兄弟君臣朋友,人之文也。此理之在天人,常昭然未尝灭没。人惟不加考究,则不见其为文尔。此一叚当防观字,惟能观察此理,则在天者可以知时变,在人者可以化成天下也。
象山下有火,贲,火在山下,山上草木皆被其光彩,是以谓之贲,贲文也。山下有火山,上方有光晖,犹文章必从根极来。聪明不可恃,人多恃其聪明,所以折狱故失之于过。君子虽聪明,而不敢自恃其明,故于狱无敢折。大扺无敢折狱者,非谓延淹退缩也,乃周详审察,若不明者之所为。故曰无敢折狱。
初九,大抵人皆以外物为光华,而君子必思所以久逺之道。初九一爻,本当从二之甚近,不以二光华可慕,而逺从四,则知久逺之道在此矣。夫舍车而徒,非谓有车而不之乗,以义之不当故也。象又恐人以道义自负,骄富贵,羞王公,故又曰“义弗乗”。盖曰吾非轻富贵,车服为不足道,但义不当乗之耳。义当乗则乗之矣。若义之所在而乗之,则亦足以光华。此足以见君子不有外物之意。
六二,大凡有本则有文,夫人之须不离于頥颔。文生于本,无本之文则不足贵。
九三居内卦之极,又有离体,故为文明之极,故曰「贲如濡如」,然又曰「永贞吉」,何也?葢文之极,须当守以正。大凡有文之人,自为人所重,而此象乃曰「终莫之陵」者,此葢有説:文士虽为人所爱,而亦为人所薄。若唐之王、杨、卢、骆,虽有文彩,终为人薄者,以不正故耳。若孔子、孟子,非不文也,而后人仰之,莫不肃然而敬者,以其永正也。六经之文,亦然。
六四、白马翰。如此一句,须当看。且四与初为正应,为九三之刚间隔,故未婚媾。初四虽为九三间隔,然其从正应之志,如马之飞,故后必合。凡人之于事,其所当合者,终不为人所间。然亦不可以为当合而不思虑也,必如马之飞翰而后可。
六五,大凡居君位者,当使我裁制于人,不可受人之裁制。今六五虽居君位,而阴柔之才不足自守,故求上九之贤而资比之,故云吝。然自知其才柔弱,不足有为,而资求于人,与不求者固异矣,故曰终吉。
上九,伊川曰:惟能质白其文,则无过饰之咎。此一“过”字,须当看。
易》传于贲卦论取象卦变之义甚详,恐读者未易遽晓,今择其图者,随文释之。
传曰:「有取二体,又取消长之义者,雷在地中,复;山附于地,剥,是也。」
复是阳长,剥是阳消。所以名为复者,阳复;名剥者,阳剥。
又曰:有取二象兼取二爻交变为义者,风雷益,兼取损
译六三以阴爻居于阳位,位置不当,自身不正却想要纠正他人,这很难啊!然而如果对方有罪恶应当诛杀,那就应当诛杀而不宽恕,这样对我自己来说也没有过失。圣人这样说,其中确实有深意。为什么呢?噬咬腊肉时遇到毒物,应当由此明白端正自身的道理,虽然处境吝啬艰难,但没有过失。小人作恶,从而加以惩治,对我自己来说确实没有过失。这是圣人不助长小人恶行的意思。圣人的言语,就像仓公、扁鹊,用一种药治两种病,立一句话同时端正他人和自己,其意深远。
九四,这一爻是间隔最大的。大凡噬咬带骨头的干肉,干肉都含有间隔的道理。九四作为间隔,既然很大,必须用力深,那么所得到的也就会很大。大抵人情,在患难未平定之时,能够克服艰难;等到患难平定之后,就忘记了艰难和贞正。所以圣人特别在这里加以告诫。后汉董卓是汉朝的大间隔,王允诛杀了他。到了最后却不能坚守艰难贞正,汉朝于是再次动乱,这正是这一爻所告诫的。
六五,刚健在第四爻只是直而已,在五爻则是刚中。大抵刚直中正的道理,本来我自己就有,只是忧虑不能去除那些作为间隔的人罢了,间隔既然去除,那么所得到的就不是从外面来的。
上九,是恶的最大者,到了这个地步,就是夏桀、商纣,就是盗跖,都是因为不能听从别人的话。
贲卦
伊川先生说:“有聚合然后才有文采,这个说法很好。‘小利有攸往’,应当注意‘小’字。即使是像贲卦这样的文章,也仅限于小利有攸往而已。”
彖辞说,天下的人,首先必须看他的根本如何。刚健的本性是强盛的,用柔顺来文饰它,所以没有不亨通的。柔顺的本性是弱小的,用刚健来文饰它,就小利有攸往。文,是文饰的意思,根据本质的厚薄来加以修饰罢了。周文王是圣人,得到姜尚辅佐的缘故,成就了大圣人的事业。周公、伊尹是圣人,他们所辅佐的只是太甲、成王而已,也就仅限于太甲、成王的事业。日月星辰云汉的章彩,是天上的文采;父子兄弟君臣朋友,是人间的文采。这个道理在天上人间,常常昭然明显,未曾消失。人们只是不去考究,就看不到它的文采罢了。这一段应当注意“观”字,只有能够观察这个道理,那么在天上的可以知道时势的变化,在人间的可以教化形成天下。
象辞说,山下有火,就是贲卦。火在山下,山上的草木都被它的光彩照耀,所以叫做贲,贲就是文采。山下有火,山的上方有光辉,就像文章必定从根本极致而来。聪明不可依赖,人多依赖自己的聪明,所以在断案时往往失之于过分。君子虽然聪明,但不敢自恃自己的明察,所以在断案时不敢轻易决断。大抵不敢断案,不是说拖延退缩,而是周详审慎地考察,像不明察的人那样做。所以说无敢折狱。
初九,大抵人们都以外物为光华,而君子必定思考长久久远的大道。初九这一爻,本当顺从第二爻,因为很近,但不因为第二爻的光华可慕,而远远顺从第四爻,就知道长久久远的大道在这里了。舍弃车而步行,不是说有车而不乘坐,而是因为道义上不应当乘坐的缘故。象辞又担心人们以道义自居,骄傲于富贵,羞于见王公,所以又说“义弗乘”。大概是说,我并非轻视富贵,认为车服不值得说,只是道义上不应当乘坐罢了。道义上应当乘坐就乘坐了。如果在道义所在的地方乘坐,也就足以光华。这足以看出君子不以外物为有的意思。
六二,大凡有根本就有文采,人的胡须离不开下巴。文采生于根本,没有根本的文采就不值得珍贵。
九三居于内卦的极位,又有离卦之体,所以是文明之极,所以说“贲如濡如”,然而又说“永贞吉”,为什么呢?大概文采到了极致,必须用正道来坚守。大凡有文采的人,自然被人所重视,而这个象辞却说“终莫之陵”,这大概有说法:文士虽然被人所喜爱,但也被人所轻视。像唐朝的王勃、杨炯、卢照邻、骆宾王,虽然有文采,最终被人轻视,是因为不正的缘故。像孔子、孟子,不是没有文采,而后人仰慕他们,无不肃然起敬,是因为他们永远坚守正道。六经的文采,也是这样。
六四,白马翰。这样一句话,应当仔细看。况且四与初是正应,被九三的刚健所间隔,所以没有婚配。初四虽然被九三间隔,但它们顺从正应的志向,像马一样飞奔,所以后来必定结合。大凡人在事情上,那些应当结合的,最终不会被人所间隔。然而也不能因为应当结合就不去思考,必须像马一样飞奔才可以。
六五,大凡居于君位的人,应当使我裁制于人,不可以受人之裁制。现在六五虽然居于君位,但阴柔的才能不足以自守,所以寻求上九的贤者而依靠他,所以说吝。然而自己知道才能柔弱,不足以有所作为,而向人求助,与不求助的人固然不同,所以说终吉。
上九,伊川先生说:只有能够以质朴来彰显文采,就没有过度修饰的过失。这个“过”字,应当仔细看。
《易传》在贲卦中论述取象和卦变的意义非常详细,恐怕读者不容易立刻明白,现在选择其中的图表,随着文意解释。
传曰:“有取两个卦体,又取消长之义的,雷在地中,是复卦;山附于地,是剥卦,就是这样。”
复卦是阳气生长,剥卦是阳气消亡。所以名为复,是因为阳气回复;名为剥,是因为阳气剥落。
又说:有取两个卦象兼取两个爻交变之义的,风雷益卦,兼取损卦
又曰:「有既以二象成卦,复取爻之义者,夬之刚决柔,姤之柔遇刚,是也。」
又曰:有以形为象者,山下有雷,頥,頥中有物,曰噬嗑,是也。
又曰:「讼无妄,云刚来,非自上体而来也。凡以柔居五者,皆云柔进而上行,柔居下者也,乃居尊位,是进而上也,非谓自下体而上也。」
外面来变,二之爻为坎也。刚爻只是从。
外面坤卦来,非从上体乾卦来,盖上体
干三阳自足,元不移动,岂自上体来乎?
是坤卦刚自外面来,变初之一爻为震,此刚爻非从上体来,与讼卦同。
又曰:先儒谓贲本泰卦,岂有乾坤重而为泰,又由泰而变之理?下离干,中爻变而成离;上艮,本坤上爻变而成艮。离在内,故云“柔来”;艮在上,故云“刚上”。非自下体而上也。先儒説:“柔来而文刚,分刚上而文柔【伊川程氏説】
剥
贲者,饰也。致饰,然后亨,则尽矣。以致饰为亨,则其亨尽矣。譬如花开,方其未开之时,固有无穷之意。及其一开之后,则残防而已,岂复有余蕴哉!
六三居羣阴剥阳之时,乃独与上相应,则必与上之羣隂相失也。然谓之无咎者,处小人之羣,必与小人相失,然后于君子之道无咎。得小人之心,必失君子之心;得君子之心,必失小人之心。无两立之理。
六五居羣阴剥阳之首,义本当凶。然为有一阳在上,隂必从阳,故五率羣隂顺序从阳,如贯鱼,获宠爱于阳,如宫人。盖五阴虽小人,上御得其道,则天下狙诈咸作使。
复
复小而辨于物,当初一下,岂曾不完具?只是上面大有阶级。
复卦一阳生,虽五隂之盛,不能抑遏。犹人善端之生,虽习气,岂能昏之?犹笋迸于石,自然发生,岂有障碍?故曰复亨。然善端初生,全在爱惜保防,不可▯贼,方能徳聚而不孤,所以继之以出入无疾,朋来无咎。
剥之后,继之以复。盖阳无剥尽之理。剥穷上反下,才到穷则必复,此自然之理。积善之极,则必思复善;积邪之极,则必思复正;积隂之极,则必思复阳。且以剥之上九一爻观之,曰「硕果不食」。譬之植果实既蕃,必须采而食之。余果虽皆剥落,其中虽遗一两颗,不能尽食,便自有发生意。天地生生之理,元不曽消灭得尽,此剥之后所以必有复也。夫复,自大言之,则天道隂阳消长有必复之理;自小言之,则人之一心,善端发见,虽穷凶极恶之人,此善端亦未尝不复。才复便有亨通之理。且以卦体之爻观之,初九一阳潜伏于五隂之下,虽五隂积累在上,而一阳既动,便觉五隂已自有消散披靡气象。人有千过万恶丛萃一身,人之善心一复,则虽有千过万恶,亦便觉有消散披靡气象。是才复便有亨通之理。夫天地发生之初,最是于萌蘖始生之时,要人营防保养。且如草木萌动,根牙初露,易被摧残,惟能于将生之际遮覆盖防,则枝枝叶叶渐渐条达。人之善端初发,亦多为众恶陵铄,惟是于出入将发之时,养而无害,然后自然朋来。「朋」谓助也,如所谓「徳不孤,必有邻」,凡善类皆朋也。凡日用间遇事互有相发明吾之善者,皆朋也。万善防聚于吾身,自然无咎,自复亨。下数句次序节目整然不乱,反复其道,七日来复。此是天道消息盈虚自然之理。如自一阳之复积而至于二阳之临,三阳之泰,四阳之大壮,五阳之夬,六阳之干,皆反复自【阙】道人于善心发处便充长之,自可欲之善充而至于圣,而不可知之之神,亦是性中所固有【阙】无疾入者,谓剥之上九一爻来入于复之初九,故谓之入;出者,谓初九一爻渐出而为九二、九三、九四、九五、上九,故谓之出。利有攸徃,此一句最是做工夫处。天道到一阳始复时,便自此浸浸而徃,人于善心发处,便自此迤逦充长去,亦何所不到?只为人才到善发处,又为人欲障蔽,此不能利有攸往。人善心悔处,日用甚多:或聼言而于心有悔,或观书而于心有动,或于应接事物而有警悟于心,日用间复处甚多。虽大奸大恶之人,亦然。惟其不能利有攸往,故至于频复尔
译又说:“有的卦象在由两个经卦组成卦象之后,又取爻辞的含义,如夬卦的刚决柔,姤卦的柔遇刚,就是这样。”
又说:有的以形状为象,山下有雷,是颐卦;颐中有物,是噬嗑卦,就是这样。
又说:“讼卦和无妄卦说‘云刚来’,并不是从上卦而来。凡是柔爻居五位的,都说‘柔进而上行’,柔爻原本居下位,现在居于尊位,这是进而上行,不是说从下卦而上行。”
外面来变,第二爻变为坎卦。刚爻只是从外面坤卦而来,并非从上卦乾卦而来,因为上卦乾卦三阳自足,本来不移动,怎么会从上卦而来呢?是坤卦的刚爻从外面来,变初爻为震卦,此刚爻非从上卦而来,与讼卦相同。
又说:先儒认为贲卦本于泰卦,哪有乾坤重叠而成泰卦,又由泰卦变来的道理?下卦离,是中爻变而成离;上卦艮,是本坤卦上爻变而成艮。离在内,所以说“柔来”;艮在上,所以说“刚上”。并非从下卦而上行。先儒说:“柔来而文刚,刚上而文柔。”【伊川程氏说】
剥卦
贲,是装饰。致力装饰,然后亨通,这就穷尽了。以致力装饰为亨通,那么它的亨通就穷尽了。譬如花开,在它未开之时,本来有无穷的意思。等到它一开之后,就只剩下残败而已,哪里还有余蕴呢!
六三处于群阴剥阳之时,却独自与上九相应,那么必定与上九的群阴相失。然而说它无咎,是因为身处小人群体中,必定要与小人相失,然后对于君子之道才无咎。得到小人的心,必定失去君子的心;得到君子的心,必定失去小人的心。没有两全的道理。
六五处于群阴剥阳之首,按义理本当凶险。然而因为有一阳在上,阴必从阳,所以六五率领群阴顺序从阳,如同贯鱼,获得阳的宠爱,如同宫人。六五虽是阴爻小人,但上九驾驭得其道,那么天下的狡诈之人都可驱使。
复卦
复卦小而能辨别于物,当初一阳初生,难道不是完备的吗?只是上面大有阶级。
复卦一阳初生,虽然五阴旺盛,也不能抑制。犹如人的善端初生,虽然习气深重,难道能使之昏昧吗?犹如笋从石中迸出,自然发生,哪里有障碍呢?所以说复卦亨通。然而善端初生,全在于爱惜保防,不可伤害,这样才能使德行聚集而不孤立,所以接着说“出入无疾,朋来无咎”。
剥卦之后,接着是复卦。因为阳没有剥尽的道理。剥卦穷尽于上则反归于下,才到穷尽必定复归,这是自然之理。积善到了极点,必定思复于善;积邪到了极点,必定思复于正;积阴到了极点,必定思复于阳。且以剥卦上九一爻来看,说“硕果不食”。譬如种植果实已经繁茂,必须采而食之。余果虽然都剥落,其中遗留一两颗,不能尽食,便自有发生的意思。天地生生之理,本来不曾消灭尽,这就是剥卦之后必定有复卦的原因。夫复,从大处说,天道阴阳消长有必复之理;从小处说,人之一心,善端显现,虽然穷凶极恶之人,此善端也未尝不复。才复便有亨通之理。且以卦体之爻来看,初九一阳潜伏于五阴之下,虽然五阴积累在上,而一阳既动,便觉得五阴已自有消散披靡的气象。人有千过万恶丛聚一身,人的善心一复,那么虽有千过万恶,也便觉得有消散披靡的气象。这是才复便有亨通之理。夫天地发生之初,最是在萌芽始生之时,要人营防保养。且如草木萌动,根芽初露,易被摧残,惟能于将生之际遮覆盖防,那么枝枝叶叶渐渐条达。人的善端初发,也多被众恶陵铄,惟是在出入将发之时,养而无害,然后自然朋来。“朋”指助,如所谓“德不孤,必有邻”,凡善类皆朋也。凡日用间遇事互有相发明吾之善者,皆朋也。万善聚集于吾身,自然无咎,自复亨。下数句次序节目整然不乱,反复其道,七日来复。这是天道消息盈虚自然之理。如自一阳之复积而至于二阳之临,三阳之泰,四阳之大壮,五阳之夬,六阳之乾,皆反复自【阙】道人于善心发处便充长之,自可欲之善充而至于圣,而不可知之之神,亦是性中所固有【阙】无疾入者,谓剥卦上九一爻来入于复卦初九,故谓之入;出者,谓初九一爻渐出而为九二、九三、九四、九五、上九,故谓之出。利有攸往,此一句最是做工夫处。天道到一阳始复时,便自此浸浸而往,人于善心发处,便自此迤逦充长去,亦何所不到?只为人才到善发处,又为人欲障蔽,此不能利有攸往。人善心悔处,日用甚多:或听言而于心有悔,或观书而于心有动,或于应接事物而有警悟于心,日用间复处甚多。虽大奸大恶之人,亦然。惟其不能利有攸往,故至于频复尔
。彖者,圣人言一卦大体之意也。刚反二字,最要看天道至于复时,何故都无障蔽?为天能刚反。刚反二字,见得天道复处。人惟不能其刚反,虽动而又以逆行,故不能利有攸往。惟天道能刚反,动而以顺行,是以出入无疾,朋来无咎。反复其道,七日来复,天行也。天行是觧上两句,所以如此者,是天道自然之运用也。学者最要就天行上看,天道之有复,乃天行自然之道理。人之善心发处,亦人心固有之理。天道到复时,便运行无间。人何故于善心发处,乃不似天道之顺动,而善心又多泯没?葢为天以无心运用,人以私意障蔽。人虽以私意障蔽,然秉懿不可泯没,便是天行无间之理。利有攸往,刚长也。惟刚长便能利有攸往。
译彖辞,是圣人阐述一卦整体大义的文字。“刚反”这两个字,最值得重视。天道运行至复卦之时,为何毫无遮蔽?因为天能够刚健地返回本源。“刚反”二字,彰显了天道复归之处。人之所以不能做到刚健返回,即使有所行动却往往逆行,因此不利于有所前往。只有天道能够刚健返回,行动顺应而行,所以出入没有灾疾,朋友来归没有过失。反复遵循其道,七日后复归,这是天道的运行规律。“天行”二字,是对上述两句的解释,之所以如此,是因为这是天道自然的运作。求学之人最要紧的是从“天行”上去体悟,天道之所以有复归,乃是天道自然的道理。人善心萌发的地方,也是人心本有的理则。天道运行到复卦时,便运行没有间断。人为什么在善心萌发之处,不像天道那样顺动,反而善心大多被泯灭?大概是因为天以无心来运作,人却以私意遮蔽。人虽然以私意遮蔽,但秉承的美德不可泯灭,这便是天道运行没有间断的道理。有利于有所前往,是因为阳刚之气在增长。只有阳刚之气增长,才能有利于有所前往。
复其见天地之心乎?此一句最不可以言语觧,而可以身反观天地以生物为心。人能于善心发处以身反观之,便见得天地之心。
象复自十一月观之,严霜暴雪,正万物摧挫时,无有生意,安得有雷?不知雷声已自潜于黄钟之宫,但雷伏在地下,虽无朕兆之可见,无声音之可闻,人自不知其所谓。复盖积隂沍寒之后,而阳气发生之理,其在地中不轻发,用者甚有力。如人虽为穷凶极恶之事,积于一身,自外观之,若终无悔过之心,然固有之良心,亦自具在,或有动于中,谁得知之?先王以至日闭闗,前人之説多以为保养此善端,先王知天地之心如此,故以体法此説固不碍理,防竟未是。此皆圣人实事,圣人以天地为本,隂阳为端,随天地之动静而应之。当复之时,静以处之,则尽裁成辅相之道;茍不静以处之,则扰乱天地之性。术数家以为厌禳之法,固为鄙陋,若只作故事看,亦非须知。先王以天人为一体,人有善心不能充长,盖人以天人为两体故也。
六二下谓初也,圣人指复处为仁,此正与答顔子之问「克己复礼为仁」相似,盖圣人之语只是一理。
上六,君道莫大于改过复善。一不改过,则非君道矣。《易·临》▯曰:“至于八月有凶。”八月,谓阳生之八月。阳始生于复,自复至遯,凡八月,建子至建未也。二隂方长而阳消矣。又《剥》传曰:“一阴长则一阳消。”至建戌则极而成剥。又《复》▯曰:“姤,阳之始消也。”七变而成复,故曰“七日犹复也”。今总以圗明之。
无妄
刚自外来,而为主于内,所谓复,则不妄矣。圣人终日干干,纯刚不息,何自外来之有?《易》所以告学者也。茍不知复,则流于妄,而不自知矣。
卦辞言不利有攸往,而初九则曰往吉,六二则曰利有攸往。盖既曰无妄,则已上别无去处,动着便错,才添纤毫则妄矣,此卦辞所谓不利有攸往也。然动着便错,然又非块然不行也,此理元自流行而不息,故两爻皆以往为吉。
六二不耕获
获不菑而畬,盖无妄,天理也。才耕获菑畬,则是有意作为,非天理也。象曰:未富也。盖天然五谷,我强以人力耕获之,是认以为己有,而私其富也。不耕获,前辈言:“述之者天也,作之者人也。”正此爻之谓。盖述是循其天理,自然无妄也。作是人为,人为则妄矣。《易》传言:“有欲而为者,则妄也。”最好玩味。
六三,或系之牛。观此爻,人之徼求幸得之心,皆可息也。象辞曰:「行人得牛,邑人灾也。」其指示人,尤为简切。盖无妄之得,失必随之。初不曽得也。
五以刚居中正之位,二复以中正相应,是顺理而为无妄,此犹可识也。四以刚阳而居干体,复无应与,亦谓之无妄,此最难识。譬如为屋,长短之中则易见,轻重之中则难识。盖四地位既偏,圣人所以戒人可以正固守之也。此有二义,以九居四,刚柔相济为中,中则无妄。
九五居无妄之至,惟能自信则勿药而有喜。《易》▯言:“惟戒在动,动则妄矣。”盖是极正之理,増分毫则为赘,过分毫则为过。既已无妄而复动,是亦以妄为无妄之疾也。象言:“不可试也。”“试”字最要看,盖疾则无妄而犹欲试,尝其药则已不自信矣,即妄也。如目疾者,以青为红,以白为黒,色初未曽变也。今惟当自治其目而色自定,却无改色以从目之理。
上九无妄,至理也。而上九则至理之极也。至理之极,不可加一毫人伪于此,而犹有行焉,则乃妄而有眚矣。天理所在,损一毫则亏,増一毫则赘。无妄之极,天理纯全,虽加一毫不可矣。孔子称顔子:“吾见其进,未见其止也。”未止则有所进,既止矣,虽少进亦不可。故象曰:“无妄之行,穷之灾也。”盖穷极则过,过则反为无妄之害,言无妄之穷而又行,所以灾也。
大畜
序卦:「有无妄,然后可畜,故受之以大畜。」畜,养也。若无此理,又何所养?有无妄,然后可畜,此最为学之要。无妄则有诚,诚立方可涵养畜聚也。使诚不立,则涵养
译难道又能看见天地的心吗?这一句最不能用言语来解释,而可以用自身去反观天地,以化生万物为心。人能够在善心发动之处,用自身去反观它,便能看见天地的心。
从十一月来观察复卦的卦象,严霜暴雪,正是万物摧残挫败的时候,没有生机,哪里会有雷呢?不知道雷声已经潜伏在黄钟的宫位中,只是雷伏在地下,虽然没有可见的迹象,没有可闻的声音,人们自然不知道它是什么。复卦是在积聚阴气、严寒闭塞之后,阳气发生的道理,它在地中不轻易发动,但发动时很有力量。就像人虽然做了穷凶极恶的事,积聚于一身,从外面看,似乎始终没有悔过之心,然而固有的良心,也自在其中,或许有触动于内心,谁能知道呢?先王在冬至日关闭关口,前人的说法多认为是为了保养这个善端,先王知道天地的心是这样的,所以用这种方法来效法,固然不违背道理,但终究不是最准确的。这些都是圣人的实事,圣人以天地为根本,以阴阳为端绪,随着天地的动静而应和。当复卦之时,安静地对待它,就尽了裁成万物、辅助相成的道理;如果不安静地对待它,就会扰乱天地的本性。术数家把它当作厌胜禳灾的方法,固然鄙陋,如果只把它当作旧例来看,也不是必须知道的。先王认为天人是统一的,人有善心却不能扩充成长,大概是因为人把天和人看作两个独立体系的缘故。
六二下指初九而言,圣人把复归之处称为仁,这正与回答颜回问“克己复礼为仁”相似,因为圣人的话语只是一个道理。
上六,君道没有比改过复善更大的了。一旦不改过,就不是君道了。《易经·临卦》卦辞说:“到了八月有凶险。”八月,是指阳气生长的第八个月。阳气开始生于复卦,从复卦到遯卦,共八个月,从建子月到建未月。两个阴爻正在增长而阳气消减了。又《剥卦》传文说:“一阴增长则一阳消减。”到了建戌月就达到极点而形成剥卦。又《复卦》卦辞说:“姤卦,是阳气开始消减的时候。”经过七次变化而成为复卦,所以说“七日又复归”。现在总用图表来阐明它。
无妄卦
刚健从外面来,而在内部为主,所谓复归,就没有虚妄了。圣人终日勤奋努力,纯刚不息,哪有从外面来的呢?《易经》是用来告诫学者的。如果不知道复归,就会流于虚妄,而自己不知道。
卦辞说不利于有所前往,而初九却说前往吉祥,六二却说利于有所前往。因为既然叫无妄,那么上面就没有别的去处,一动就错,才增添丝毫就是虚妄了,这就是卦辞所说的不利于有所前往。然而一动就错,但又不是呆滞不动,这个理原本就流行不息,所以两爻都以前往为吉祥。
六二不耕获
收获而不耕种,开荒而不熟耕,大概无妄,就是天理。才耕种收获、开荒熟耕,那就是有意作为,不是天理了。象传说:没有富裕。大概天然的五谷,我强行用人力去耕种收获,是把它认作自己的,而私占它的富裕。不耕种收获,前辈说:“遵循的是天,创造的是人。”正是指这一爻而言。遵循是顺从天理,自然没有虚妄。创造是人为,人为就是虚妄。《易经》传文说:“有欲望而行动的,就是虚妄。”最值得玩味。
六三,或许拴着牛。看这一爻,人们侥幸求得的心,都可以平息了。象辞说:“行人得到牛,邑人遭灾。”它对人的指示,尤其简洁切要。大概无妄的获得,损失必定随之而来。起初并没有得到。
九五以刚健居于中正之位,六二又以中正与之相应,这是顺理而为无妄,这还可以认识。九四以刚阳而居于乾体,又没有相应,也叫无妄,这最难认识。譬如建房子,长短的中正容易看见,轻重的中正难以认识。因为四的地位已经偏斜,圣人用来告诫人可以端正坚固地守持它。这有两个含义,以九居四,刚柔相济为中,中正就没有虚妄。
九五居于无妄的极致,只有能自信,就不用药而有喜庆。《易经》卦辞说:“只戒惧在动,一动就虚妄了。”因为这是极正的道理,增加分毫就是多余,过分毫就是过度。已经无妄却又行动,这也是把虚妄当作无妄的毛病。象传说:“不可试探。”“试”字最要看,因为有了毛病,无妄却还想试探,尝药就已经不自信了,这就是虚妄。就像眼疾的人,把青色看作红色,把白色看作黑色,颜色起初并没有改变。现在只应当治疗自己的眼睛,颜色自然确定,却没有改变颜色来顺从眼睛的道理。
上九无妄,是至理。而上九则是至理的极致。至理的极致,不能在此增加丝毫人为的虚伪,却还有行动,那就是虚妄而有灾祸了。天理所在,减少分毫就亏损,增加分毫就多余。无妄的极致,天理纯全,虽然增加分毫也不可以。孔子称赞颜回:“我看见他前进,没看见他停止。”没有停止就有前进,已经停止了,虽然少进也不可以。所以象传说:“无妄的行动,是穷尽的灾祸。”因为穷尽就过度,过度就反而成为无妄的害处,说无妄穷尽却又行动,所以有灾祸。
大畜
序卦说:“有无妄,然后可以畜养,所以接着是大畜卦。”畜,是养的意思。如果没有这个理,又养什么呢?有无妄,然后可以畜养,这是做学问最关键的。无妄就有诚,诚立才可以涵养畜聚。如果诚不立,那么涵养
止则自然有聚。书曰:「允懐于兹。道积于厥躬。允诚也。懐于兹者,已止于此矣。然后道始能积。」又《中庸》曰:「不诚无物。惟诚然后有物。惟无妄然后内充实而有主。故可以畜于内。若有妄,安能畜哉?惟无妄然后中有主。自是畜之至于笃实辉光,可也。」
大畜,利贞。不家食,吉。利渉大川。我所养既大,然后可以受爵禄。当患难,若未有所养而欲出为世用,亦危矣。所畜者既大而不正,则反为学者之害,所谓学非而博者也。言语足以动人,文章足以▯众,不正则反为害,不如空无所有之人,虽欲害物,亦不能为大害,故利于正。有如是之人,所畜者大而又正,则是道全徳偹,充足饱满,可以有为于世,而亦天下之所仰望者也。故不家食则吉,而利渉大川以济险也。是圣人教人斟酌量力,然后进而有为。畜既正而家食则凶,畜不正而不家食亦凶。惟畜正,故不家食则得其位,行其道,致君泽民,而天下被其利,故吉。渉大川,则其才能可以济危难而天下安,故利。
彖刚健笃实,此四字最为根本。惟刚健笃实,故能辉光日新其徳自有光辉之理。刚上而尚贤,能止健,大正也。夫难畜者,莫难于至健之物;若柔弱之人,则易为畜矣。是以止健,必先有其刚健笃实及尚贤之徳然后可也。惟其止得住,是大正也。干之健,天下之至健也,无一物能加之。今也为上九所止者,以其所尚者贤而大正也。大正者,理也。天下之健物,莫能止,惟理可以止之。不家食吉,养贤也。此与卦之繇辞不同,卦言有如是之人,不家食而出于有为则吉,盖以其人所畜者大,则可以施为也。凡人有余于己,则可以施于世矣。故干之初九则勿用。圣人于彖,恐人以不家食为贤者之吉,则必求所以不家食者,故又从而发明其义。夫贤者之进就,自有时命,本无可喜可忧者。若以不家食便为吉,则非贤者之所养矣。故继之曰养贤也。言此者,系国家之吉也,非贤者之吉也。以为如是之人,能使之不家食,举而在位,此人君所以养贤而吉也。利渉大川,应乎天也。常人之济危难,必用私意小智以求济也。圣人则不然,顺天理之自然而已。汤武是也。若渉难而不顺天意,是取败之道也。
象天在山中,大畜。天至大也,而在山中,此大畜也。以形迹论之,山安能畜天?今且以近者论之,则知有此理。且人之一心,方寸间,其编简所存,千古之上,八荒之间,皆能留藏,则知天在山中为大畜,有此理也。君子观此,则多识前言往行,以畜其徳。于古圣贤之言行考迹,以观其用;察言以求其心,如是而后徳可畜也。有善畜者,盖有玩物防志者矣。
初九,阳欲上进,为上六、四所止,是知有厉,则利在己而已,己则不犯患难也。以刚健之才而处于初,又干健在下,其欲向前而上进者,何如哉?然当大畜之时,为艮四所止,则是屈抑而不能伸也,故为厉。凡人之有刚健之才,则其向进之心,毅然有不可犯者,今为艮四所止,则其心愈躁而不能堪,且将决裂四出而后已,故圣人戒之以利己。凡人在我,虽刚而时之所不可,茍不顾而强求之,则其犯灾也必矣。
九二与六五为正应,然九二恃刚阳之才,必于上进,是刚健之人正欲放纵有为之时也。然上为六五制之,而不得去,是舆説辐之义也。有所畏而止之以免灾者,初九是也;无所畏,知其不可,过刚而止者,二也。二以刚而居乎中,见其时之不可而自止焉。以居乎中,故曰舆説辐。言能度其宜,见其不可,自説其舆辐而不行也。故象曰:中无尤。
九三,初九与九二欲上进有为,为上所制畜,然后能知止,固自为易。九三与上九为应,正是二阳相得有为之时,如良马驰逐于道路之间也。当正得意之时,上又无人止制,而知坚贞固守,不敢放肆,防闲舆衞,使无倾覆之患,最九三之难者也。惟其知艰贞而闲舆衞,故利有攸往。
六四制恶于未萌之时也,六五制恶于己形之后者也。夫以恶之未萌而制之,不使有是牿童小之牛角,
译静止自然会有所积聚。《尚书》说:“确实怀藏于此。道积聚在他的身上。这是确实的诚信。怀藏于此,就是已经停驻在这里了。然后道才能开始积聚。”又《中庸》说:“不真诚就没有事物。只有真诚然后才有事物。只有没有虚妄然后内心充实而有主宰。所以可以积蓄在内心。如果有虚妄,怎么能积蓄呢?只有没有虚妄然后内心有主宰。从此积蓄到笃实光辉,是可以的。”
大畜卦,利于坚守正道。不在家中吃饭(指出仕),吉祥。利于涉越大河。我所积蓄的既然宏大,然后才可以接受爵位俸禄。当面临患难时,如果还没有积蓄就想出来为世所用,也是危险的。所积蓄的既宏大又不端正,反而会成为求学者的祸害,这就是所说的学习错误而广博。言语足以打动人心,文章足以迷惑众人,不端正反而成为祸害,不如空无一物的人,虽然想害人,也不能造成大害,所以利于端正。有这样的人,所积蓄的宏大而又端正,这就是道完备德充足,饱满充实,可以在世上有所作为,也是天下人所仰望的。所以不在家中吃饭就吉祥,而利于涉越大河以渡过险难。这是圣人教导人们斟酌衡量自己的力量,然后进而有所作为。积蓄既端正而在家里吃饭就凶险,积蓄不端正而不在家里吃饭也凶险。只有积蓄端正,所以不在家里吃饭就得到他的位置,施行他的道,辅佐君主恩泽百姓,而天下蒙受他的利益,所以吉祥。涉越大河,那么他的才能可以渡过危难而天下安定,所以有利。
彖传说:刚健笃实,这四个字最为根本。只有刚健笃实,所以能光辉日日更新其德,自有光辉的道理。刚健在上而崇尚贤德,能够制止刚健,是大正啊。难以积蓄的,没有比至刚至健之物更难的;如果是柔弱的人,就容易积蓄了。因此制止刚健,必须先有刚健笃实以及崇尚贤德的德行然后才可以。只有它能制止得住,是大正啊。乾的刚健,是天下的至刚至健,没有一物能超过它。现在被上九所制止,是因为它所崇尚的是贤德而大正。大正,就是理。天下的刚健之物,没有能制止的,只有理可以制止它。不在家中吃饭吉祥,是养育贤德啊。这与卦辞不同,卦辞说有这样的人,不在家中吃饭而出仕有所作为就吉祥,大概因为这人积蓄的宏大,就可以施行了。大凡人在自身有余,就可以施用于世了。所以乾卦的初九就说不要任用。圣人在彖传中,担心人们把不在家中吃饭当作贤者的吉祥,就一定会探求不在家中吃饭的原因,所以又进一步阐明其意义。贤者的进用,自有时命,本来没有什么可喜可忧的。如果把不在家中吃饭就当作吉祥,那就不是贤者所积蓄的了。所以接着说养育贤德啊。说这个,是国家的吉祥,不是贤者的吉祥。认为有这样的人,能让他不在家中吃饭,举荐而在位,这是君主养育贤德而吉祥的原因。利于涉越大河,是顺应天道啊。常人渡过危难,必定用私意小智来求渡。圣人则不然,顺应天理的自然罢了。商汤周武王就是这样。如果涉难而不顺天意,是取败之道啊。
象传说:天在山中,是大畜。天至大,而在山中,这是大畜。从形迹来说,山怎么能积蓄天?现在暂且从近处来说,就知道有这个理。而且人的一颗心,方寸之间,它所保存的书卷,千古之上,八荒之间,都能留藏,就知道天在山中为大畜,有这个理啊。君子观察这个,就多识前言往行,来积蓄他的德。对于古圣贤的言行考察踪迹,来观察他们的作用;察言来探求他们的心,这样然后德才可以积蓄。有善于积蓄的,大概也有玩物丧志的了。
初九,阳刚想要上进,被上六、六四所制止,是知道有危险,那么利益就在自己罢了,自己就不触犯患难了。以刚健的才能而处于初位,又乾健在下,他想要向前上进,是怎样的呢?然而当大畜之时,被艮卦六四所制止,就是屈抑而不能伸展,所以是危险。大凡人有刚健的才能,那么他向进的心,毅然有不可侵犯的,现在被艮卦六四所制止,那么他的心更加急躁而不能忍受,而且将要决裂四处奔突然后才停止,所以圣人告诫他利于自己。大凡人在我,虽然刚强而时势不可行,如果不顾而强求,那么他触犯灾祸是必然的。
九二与六五是正应,然而九二倚仗刚阳的才能,必定要上进,这是刚健之人正想放纵有所作为的时候啊。然而上面被六五制约,而不能离去,这是车脱辐条的意义啊。有所畏惧而制止以免灾祸的,初九是这样;无所畏惧,知道不可,过于刚强而停止的,九二是这样。九二以刚强而居于中位,看到时势不可行而自己停止。因为居于中位,所以说车脱辐条。说能衡量适宜,看到不可行,自己脱下车辐条而不前行。所以象传说:居中无过失。
九三,初九与九二想要上进有所作为,被上面所制约积蓄,然后能知道停止,本来自己就容易。九三与上九相应,正是两阳相得有所作为的时候,如同良马在道路上奔驰追逐啊。当正得意的时候,上面又没有人制止,而知道坚贞固守,不敢放肆,防备车驾护卫,使没有倾覆的祸患,这是九三最难做到的。只有他知道艰难贞固而防备车驾护卫,所以利于有所前往。
六四在恶念未萌发之时就制止它,六五在恶念已形成之后才制止它。大凡在恶念未萌发时制止它,不让它有那牿制童小之牛角,
则其角终无见矣。何必于角?盖角者,牛以之触物,如人之恶念也。及六五恶己形之后,吾则于其恶之起处从而制之可也。夫制己形之恶,不于恶之闗要处去之,非得制恶之道。夫豕之能噬啮者,以有牙也。今豮其牙,是制其要防处也。
译那么那牛角终究就不会显现了。何必一定要针对牛角呢?大概牛角是牛用来顶撞物体的,就像人的恶念一样。等到六五爻的恶念已经形成之后,我就可以在其恶念产生的根源处加以制止,这是可以的。如果制止已形成的恶念,不在恶念的关键要害处去除它,那就不是制止恶念的正确方法。猪之所以能咬人,是因为它有牙齿。现在去势它的牙齿,这就是在关键要害处加以防范。
上九,大抵畜极则散。如伊尹乐尧舜之道,居▯畆之中,其畜可谓大矣。必佐汤以发其所蕴,是得时如天之衢也。故象曰:道行得时,行道之谓也。
頥
易》▯曰:「无养则不能存,息此一句最当看。凡人未尝无良心良知也,若能知所以飬之,则此理自存,至于生生不穷矣。息,生也。」
頥,贞吉。頥,须是正。得正如,尧舜禹汤文武则吉。如邪説飬之,则凶。
彖繇辞既言贞吉,而孔子复彖之曰:飬正则吉,疑若赘也。殊不知圣人一字之间,自有无穷之意。学者若识,则知一字,庶乎知之矣。观頥,观其所飬也。自求口实,观其自飬也。观我之所以自飬,正与不正也。天地养万物,圣人养贤以及万民。人皆知万物之自生自息,而不知天地有以养之。圣人徳与天地合,故养贤以及万民。然万民之多,安得人人而养之?惟得其要防,则所飬甚约,而所及甚博。其要先在于飬贤而已。
象伊川曰:「雷震于山下,山之生物皆动,其根荄发,其萌芽为飬之象。凡人之言天地养万物,不过雨露之泽而已。而此言雷者,其意甚深,故《易传》有发动之意。此意当自体防。」
初九「观我朶頥」凶,六二「颠頥拂经」于丘頥,征凶,六三「拂頥」征凶,頥自初至三皆震体也。震动也,頥飬也,动而求养,故三爻皆凶。是知躁动以求富贵利禄,无时而不凶也。
六四居大臣之任,而才质柔弱,似不胜任。唯六四到此,知自柔弱,下有初九阳刚之贤,屈己就飬,是亦吉也。内既隂柔,必资人以养其威严,固非色厉内荏,徒有外貌之威严也。以其所飬然也,其欲逐逐,无咎。常人资人养以有能,既得之则必认为已有,而忘夫人,是未必无咎也。惟到此一节,其欲贤好下之心逐逐然相继不已,庶几无咎也。象「上施光也」者,譬如天之雨,虽本兴于山川,至其及下,则是自天而下也。六四本资初九而有能,至其有为,乃自六四下施也。
易》▯所谓柔顺而正者,以隂居阳谓之正,以阳居隂亦谓之正。六五当人君之位,天下所望而养者也。今也六五以柔弱之资,上资于上九以頥,是拂君之常经也。然君既知柔弱,及任用大臣,须是正一不变乃吉。如汉之元帝任萧望之,所宜居贞者也。惟任不专,故防显得以陷之,而卒亡汉室。大扺资人以有为,可小事而不可大事,故曰不可渉大川。
上九以刚健居师傅之任,人君资之以有飬,是由刚健以飬者也。然既有刚健之才,又须有戒惧之心,两者兼偹,然后可以渉大川。使有刚健之才,无戒惧之心,则是暴虎冯河,徒勇也。有戒惧之心,无刚健之才,则是兢兢畏懦,亦不能有为也。惟两者兼偹,故作大事而天下防其利。又六五不可渉大川,上九利渉大川。六五君也,上九臣也。君当量力,臣当尽力。君当畏难,臣当徇难。君之患常在于太自任,臣之患常在于不自任。
大过
大过,兑上巽下。兑,説也;巽,顺也。为非常大过,人之事,自常人论之,必须刚毅勇力之人乃能办此。不知办此事者,却是巽顺和説,元不须动声也。
象君子以独立不惧,遯世无闷。盖大过虽本于理,不过然其事,皆常人数百年所不曾见,必大惊骇,无一人以为我是非有大力量,何以当之?若见理不明者,见众人纷纷,安得不惧?见理明者,见理而不见人,何惧之有?我所行者,左右前后,纵横颠倒,无非此理,又何尝独立乎?彼众人纷纷之论,人数虽众,然其説皆无根蔕,乃独立也。至此则我反为众,众反为独矣。习坎。
坎陷也,阳居隂中则为陷。离丽也,隂居阳中则为丽。是知小人犹可以依附君子,君子于小人羣众中,决无容身之地。
常人言险,必以为凶徳。坎所谓天险,不可升也;地险,山川丘陵。王公设险,以守其国。险之用,乃如此。盖易其道甚大,百物不废。若恶险而弃之,是废一物。废一物,不足为易。
九五,凡水火以常论之,水属隂,火属阳。至以爻论之,天一生水,水中有阳,故坎卦上下二隂,中央一阳,故
译上九,大抵积蓄到了极点就会消散。就像伊尹乐于尧舜之道,居住在有莘氏的田野之中,他的积蓄可以说是很大了。但他一定要辅佐商汤来发挥他所蕴藏的才能,这是得到了时机,如同天上的通衢大道一样。所以《象传》说:道得以施行是因为得到了时机,所谓行道就是这个意思。
颐卦
《易》说:“没有养育就不能生存,‘息’这个字最值得仔细体会。凡人并非没有良心良知,如果能知道如何养育它,那么这种道理自然就会存在,以至于生生不息。息,就是生的意思。”
颐,守正吉祥。颐,必须端正。得到端正就像尧、舜、禹、汤、文、武那样就吉祥。如果用邪说来养育,就会凶险。
彖辞既然已经说了“贞吉”,而孔子又在彖传中解释说:“养育端正就吉祥”,似乎像是多余的话。殊不知圣人之间的一个字,自有无穷的含义。学者如果懂得这一点,那么知道一个字,大概也就懂得其中的道理了。观察颐卦,观察它所养育的对象。自己谋求食物,观察它自我养育的情况。观察我自我养育的方式,是端正还是不端正。天地养育万物,圣人养育贤人并推广到万民。人们都知道万物自我生长、自我休息,却不知道天地有养育它们的方法。圣人的德行与天地相合,所以养育贤人并推广到万民。然而万民众多,怎么能一个个去养育他们呢?只有抓住关键,那么所养育的虽然简约,但所影响的却很广博。其关键首先在于养育贤人罢了。
《象传》伊川先生说:“雷震在山下,山上的生物都随之震动,它们的根茎萌发,它们的萌芽生长,这是养育的意象。凡是人们说天地养育万物,不过是指雨露的恩泽罢了。而这里提到雷,其意义非常深远,所以《易传》有发动的意思。这个意思应当自己体会。”
初九“看我咀嚼颐养”凶,六二“颠倒颐养违背常理”去求丘颐,出征凶,六三“违背颐养”出征凶,颐卦从初爻到三爻都是震卦的体性。震是动,颐是养,躁动而求取养育,所以这三爻都凶。由此可知,躁动地追求富贵利禄,没有什么时候不是凶险的。
六四居于大臣的职位,但才质柔弱,似乎不能胜任。只有六四到了这个位置,知道自己柔弱,下面有初九阳刚的贤人,委屈自己去求取养育,这也是吉祥的。内心既然阴柔,必然借助他人来养育自己的威严,这固然不是外表严厉内心软弱,徒有外表的威严。因为它是通过所养育的对象而形成的,它追求贤人的心接连不断,没有灾祸。常人借助他人养育而获得能力,一旦得到就必定认为是自己的,而忘记了别人,这未必没有灾祸。只有到了这一节,它追求贤人、谦下的心接连不断,大概就没有灾祸了。《象传》说“向上施加光辉”,比如天上的雨,虽然原本兴起于山川,等到它降下时,那就是从天上降下的。六四本来借助初九而获得能力,等到它有所作为时,却是从六四向下施加的。
《易》所谓柔顺而正,是指阴爻居阳位称为正,阳爻居阴位也称为正。六五处于君位,是天下所期望并依靠来养育的对象。现在六五以柔弱的资质,向上借助上九来颐养,这是违背君主的常规。然而君主既然知道自身柔弱,在任用大臣时,必须专一不变才吉祥。就像汉元帝任用萧望之,所居守的正是贞正之道。只是任用不专一,所以萧望之得以陷害他,最终导致汉室灭亡。大抵借助他人来有所作为,可以处理小事而不能处理大事,所以说不能涉越大河。
上九以刚健居于师傅的职位,君主借助他来有所养育,这是由刚健来养育的。然而既然有刚健的才能,又必须有戒惧之心,两者兼备,然后才能涉越大河。假使有刚健的才能,没有戒惧之心,那就是徒手搏虎、徒步过河,只是徒有勇力罢了。有戒惧之心,没有刚健的才能,那就是小心谨慎、畏缩懦弱,也不能有所作为。只有两者兼备,所以做大事而天下蒙受其利。又六五不能涉越大河,上九利于涉越大河。六五是君主,上九是臣子。君主应当估量自己的力量,臣子应当竭尽全力。君主应当畏惧困难,臣子应当赴难。君主的祸患常常在于过于自信,臣子的祸患常常在于不自信。
大过卦
大过,兑卦在上,巽卦在下。兑是喜悦;巽是顺从。对于非常大的过失,从常人的角度来看,必须刚毅勇力的人才能办到。不知道办理这件事的人,却是巽顺和悦,根本不需要大声疾呼。
《象传》君子因此独立而不恐惧,避世而不烦闷。大概大过虽然基于道理,但不过如此,这些事情是常人几百年不曾见过的,必定大惊小怪,没有一个人认为我的是非有巨大的力量,凭什么承担?如果见理不明的人,看到众人纷纷议论,怎能不恐惧?见理明白的人,只见道理而不见众人,有什么可恐惧的?我所行的,左右前后,纵横颠倒,无非是这个道理,又何曾独立呢?那些众人纷纷的议论,人数虽然众多,但他们的说法都没有根基,这才是独立。到了这个地步,我反而成了多数,众人反而成了少数了。习坎卦。
坎是陷落,阳爻居于阴爻之中就是陷落。离是附丽,阴爻居于阳爻之中就是附丽。由此可知,小人还可以依附君子,君子在小人的群体中,决没有容身之地。
常人谈论险阻,必定认为是凶恶的德行。坎所说的天险,不可攀登;地险,是山川丘陵。王公设置险阻,来守卫他们的国家。险阻的作用,竟然如此。大概《易》的道理非常广大,万物都不废弃。如果厌恶险阻而抛弃它,就是废弃了一种事物。废弃一种事物,不足以称为《易》。
九五,凡水火从常规来看,水属阴,火属阳。至于从爻来看,天一生水,水中有阳,所以坎卦上下两爻是阴,中间一爻是阳,所以
水属阳也。夫水之流行,必先盈满而后流出,若涧而盈则能出涧之类是也。坎之未至于盈,非坎深之故,但水未能盈满耳。九五,君位也,如徳未至于尧舜,必求至于尧舜,是坎而止于盈也。若五一爻,特患未至于盈耳,此君子所以释之曰「中未大也」。
译水属于阳。水的流动,必定先充满然后才流出,就像山涧水满就能流出山涧之类的情形。坎卦之所以没有达到充满的状态,不是因为坎卦本身深不可测,只是水还没有充满罢了。九五爻是君位,如果德行还没有达到尧舜的境界,就一定要追求达到尧舜的境界,这就是坎卦止于充满的意思。至于九五这一爻,只是担心没有达到充满罢了,这就是君子解释它说“居中但未能宏大”的原因。
上六,此一爻,否极必泰,屯极必通,坎极必出险,理之自然也。然而若知否极而泰,不知致泰之道,则不能去否;屯极则通,不能为致通之理,则不能去屯。上居坎之极,必能出险,然以隂柔之质居之,则不知所以出险,故三嵗之久,至于凶也。
离
序卦:陷,必有所丽,故受之以离。盖言人居坎陷之地,欲出其险,必有所附丽乃可。
利贞,亨。言人有所附丽,不可不附于正人。如孔子防服过宋,乃主司城贞子,为陈侯周臣,则所附得其正,可知故必贞乃亨。畜牝牛,吉。畜字最要看,大抵人欲附丽人,必防顺和柔乃可,故曰礼防然后可以言道之方。然人之防顺,岂一朝一夕所可致,必畜飬有素乃可。
彖大抵人不可须臾离于正,如日月之不丽乎天,则失其所以明;百谷草木之不丽乎土,则失其所以生。然则丽乎正者,非明者莫能也。欲附丽人,必先知其正,乃能附丽;不知其为人,安能附丽乎?柔丽乎中正,故亨。是以畜牝牛,吉也。离卦,盖言人欲出险,虽不可独立,然必求附丽于人。以一卦观之,一隂居二阳之中,故上下相辅,所以为丽。然六五居位,而以六居之,似乎非正。殊不知六虽柔弱,得五则为刚;以六居五,正所谓柔丽乎中正。
象不曰二明,乃曰明两,此以明继明之义。大人以继明照于四方,正如尧舜之相授受,文武之相继。如曰“重华协于帝”,此是以明继明;如曰“明明在上,赫赫在下”,此亦以明继明。大扺天下道理,本自相续,以明继明,自是常事。后世徒见尧舜禹汤之后有太康,文武成康之后有穆王,遂以尧舜禹汤、文武成康以明相继为异,殊不知以明继明却是常事。至于大康、穆王昏乱,乃是异常事,虽不见而理常在。
初九,大抵人之念虑,虽未发于外,要当制之于未动之先。盖离是火,九是刚,火则炎上,刚则欲进。火与刚,在乎用之何如耳。善用之,则火为明;不善用之,则为炎上刚。善用之,则为正;不善用之,则为躁进。故必敬于先,然后无咎。
六二,以文明刚中之才,居下体之中,故曰「黄离」。元者,善之长,元吉,盖无以复加之吉。然六二之所以吉者,正以得中道。大抵才过乎中,则是智者过之,极髙明而不得道中庸,致广大而不能尽精防者也。
九二居下体之上,前明将尽,后明将继之时,是犹死生之际也。不鼔缶而歌,则大耋之嗟者,彼畏惧者,其凶固明。至于鼓缶而歌者,虽自谓达死生之际,殊不知死生乃常事耳,初无可乐。才鼔缶而歌,则亦为死生所动矣,故皆凶也。象曰:何可久也?此一句最要看。日之既昃,自然倾没,虽千数万计,亦不能留。此「何可久也」之义。
九四处近君之位,圣人于此一爻,严其义,峻其辞,正天下之大分明君臣之大闲。谓九四大臣,茍侵君位,突然而来,则受莫大之罪。焚者,古之极刑然六十四卦近君之位,皆不明此意,独于离一卦言之,何哉?盖离有相继之义,九四以刚强之才,上逼君,下继下体之上。大抵人臣之继君,必如舜继尧,禹继舜,乃可无舜禹之心,即是莽、卓。
六五以柔顺文明之才居君之位,自可怡然燕处。然位虽髙而理实危,故能载舟,亦能覆舟。茍恃其尊,则必底于败。故曰:「抚我则后,虐我则讐。」惟离之六五能泣涕咨嗟而不敢安。若书谓予临兆民,懔乎若朽索之驭六马,」所以致吉。
上九一爻,正如成汤,天乃锡王勇智,表正万邦。然上九以刚毅奋发之才,是天锡之勇也。以离而居二,是聪明睿智出于天锡。以之出征,则东征西怨,南征北怨,是有嘉折首,获匪其丑,无咎。亦如成汤伐桀,简贤附势,实繁有徒。其时罪恶非不众,汤但放桀而已。书曰:「迪简在王庭,有服在大僚」,则其余皆无罪。象曰:「以正邦也」,此亦表正万邦之义。
丽泽论説集録卷一
<子部,儒家类,丽泽论说集录》>
钦定四库全书
丽泽论说集録卷二
宋 吕乔年 编
门人集録易说下
咸
译上六,这一爻,否极必然泰来,屯极必然通达,坎极必然脱出险境,这是事物的自然规律。然而,如果只知道否极会泰来,却不知道促成泰来的方法,就不能消除否塞;只知道屯极会通达,却不知道促成通达的道理,就不能消除屯难。上六处于坎险的极点,必定能够脱出险境,但因为以阴柔的本质居于其上,就不知道如何脱出险境,所以经过三年的长久时间,最终导致凶险。
离卦
《序卦传》说:陷入险境,必定有所依附,所以接下来是离卦。这是说人处于坎陷之地,想要脱出险境,必定有所依附才行。
利于守正,亨通。这是说人有所依附,不可不依附于正人。比如孔子穿着丧服路过宋国,就依附于司城贞子,作为陈侯周的臣子,这样所依附的就得其正,由此可知必定守正才能亨通。畜养母牛,吉祥。“畜”字最要看重,大抵人想要依附于人,必定要温顺和柔才行,所以说礼制温顺然后才可以言道的方法。然而人的温顺,岂是一朝一夕所能达到的,必定要长期修养有素才行。
《彖传》大抵说人不可片刻离开正道,就像日月不依附于天,就失去了它光明的原因;百谷草木不依附于土地,就失去了它们生长的原因。那么依附于正道的,不是明智的人不能做到。想要依附于人,必定要先知道他的正道,才能依附;不知道他是什么样的人,怎么能依附呢?柔顺依附于中正,所以亨通。因此畜养母牛,吉祥。离卦,是说人想要脱出险境,虽然不能独立,但必定要寻求依附于人。从一卦来看,一个阴爻居于两个阳爻之中,所以上下相辅相成,这就是依附。然而六五居于尊位,却以阴爻居于其上,似乎不正。殊不知六五虽然柔弱,得到五这个位置就变为刚强;以阴爻居于五这个位置,正是柔顺依附于中正。
《象传》不说二明,而说明两,这是以光明继承光明的意义。大人用继承光明的方式照耀四方,就像尧舜的相互授受,文王武王的相继传承。比如《尚书》说“重华协于帝”,这是以光明继承光明;比如《诗经》说“明明在上,赫赫在下”,这也是以光明继承光明。大抵天下的道理,本来相互连续,以光明继承光明,自然是常事。后世只看到尧舜禹汤之后有太康,文武成康之后有穆王,于是认为尧舜禹汤、文武成康以光明相继是异常的事,殊不知以光明继承光明却是常事。至于太康、穆王昏乱,才是异常的事,虽然看不见但道理常存。
初九,大抵人的念头思虑,虽然没有表现在外面,也应当在未发动之前加以制约。因为离是火,九是刚,火就炎上,刚就想要前进。火与刚,在于如何使用罢了。善于使用,火就为光明;不善于使用,就为炎上刚强。善于使用,就为正;不善于使用,就为躁进。所以必定在事先恭敬,然后才没有灾祸。
六二,以文明刚中的才能,居于下卦的中位,所以说“黄离”。元是善的首领,元吉,大概是没有比这更吉祥的了。然而六二之所以吉祥,正是因为它得到了中道。大抵才能超过中道,就是智者过犹不及,极尽高明而不能得道中庸,致广大而不能尽精微。
九三居于下卦之上,前面的光明将尽,后面的光明将继之时,这就像生死之际一样。不击缶而歌,就会有大耋之叹,那些畏惧的人,他们的凶险本来就很明显。至于击缶而歌的人,虽然自认为通达生死之际,殊不知生死乃是常事罢了,起初没有什么可乐的。才击缶而歌,也就被生死所动了,所以都凶险。《象传》说:怎么能长久呢?这一句最要看重。太阳已经西斜,自然倾没,即使千数万计,也不能挽留。这就是“怎么能长久呢”的意义。
九四处于接近君主的位置,圣人在这一爻,严格其义理,严厉其言辞,正是天下的大分,明君臣的大界限。说九四大臣,如果侵犯君位,突然而来,就承受莫大的罪过。焚是古代的极刑。然而六十四卦中接近君主的位置,都不明白这个意思,唯独在离卦中提及,为什么呢?因为离有相继的意义,九四以刚强的才能,上逼君主,下继下卦之上。大抵人臣继承君主,必定要像舜继承尧,禹继承舜,才可以没有舜禹之心,那就是王莽、董卓。
六五以柔顺文明的才能居于君主之位,自然可以安然闲处。然而地位虽然高但道理实际上危险,所以能载舟,也能覆舟。如果倚仗其尊贵,就必定导致失败。所以说:“安抚我的是君主,虐待我的是仇敌。”只有离卦的六五能哭泣叹息而不敢安逸。如果《尚书》说“我面对亿万民众,战战兢兢如同用朽烂的绳索驾驭六匹马”,所以导致吉祥。
上九这一爻,就像成汤,上天赐予君王勇智,表率端正万邦。然而上九以刚毅奋发的才能,是上天赐予的勇武。以离卦而居于上位,是聪明睿智出于上天赐予。用之出征,则东征西怨,南征北怨,是有嘉奖斩首,抓获的不是同党,没有灾祸。也就像成汤讨伐夏桀,简选贤才依附势力,确实众多有徒众。那时罪恶并非不众多,成汤只是放逐夏桀罢了。《尚书》说:“引导简选在王庭,有职事在大官”,那么其余都无罪。《象传》说:“以端正邦国”,这也是表率端正万邦的意义。
丽泽论説集録卷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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丽泽论说集録卷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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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人集録易说下
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