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首)
钦定四库全书 子部一
家范 儒家类
提要
【臣】等谨按《家范》十卷,宋司马光撰。光所着《温公易説》诸书,已别着録。是书见于《宋史·艺文志》《文献通考》者,卷目俱与此相合,葢犹当时原本。自顔之推作家训以教子弟,其议论甚正,而词防泛滥,不能尽本诸经训。至狄仁杰着有《家范》一卷,史志虽载其目,而书已不传。光因取仁杰旧名,别加甄辑,以示后学准绳。首载《周易·家人卦》辞、《大学》《孝经》《尧典》《诗·思齐》篇语,则即其全书之序也。其后自「治家」至「乳母」凡十九篇,皆襍采史传事可为法则者,亦间有光所论説与朱子《小学》义例差异,而用意畧同。其节目备具,切于日用,简而不烦,实足为儒者治行之要。朱子尝论《周礼·师氏》云:「至徳以为道本,明道先生以之;敏徳以为行本,司马温公以之。」观于是编,其型方训俗之规,尤可以槩见矣。乾隆四十二年五月恭校上。
总纂官【臣】纪昀【臣】陆锡熊【臣】孙士毅
总 校 官【臣】陆 费 墀
钦定四库全书
家范卷一 宋 司马光 撰
周易》▯【离下巽上】家人,利女贞。
彖曰:家人,女正位乎内【谓二也】男正位乎外【谓五也。家人之义,以内为本,故先説女也】男女正,天地之大义也。家人有严君焉,父母之谓也。父父子子,兄兄弟弟,夫夫妇妇,而家道正。正家而天下定矣。
象曰:风自火出,家人【由内以相成炽也】君子以言有物而行有恒【家人之道修于近小而不妄也,故君子以言必有物而口无择言,行必有恒而身无择行】
初九,闲有家,悔亡【凡敎在初而法在始,家渎而后严之,志变而后治之,则悔矣。处家人之初,为家人之始,故宜必以闲有家,然后悔亡也】象曰:闲有家,志未变也。
六二无攸遂,在中馈,贞吉【居内处中,履得其位,以阴应阳,尽妇人之正义,无所必遂,职乎中馈,巽顺而已,是以贞吉也】象曰:六二之吉,顺以巽也。
九三,家人嗃嗃,悔厉吉;妇子嘻嘻,终吝【以阳处阳,刚严者也,处下体之极,为一家之长者也。行与其慢,宁过乎恭;家与其渎,宁处乎严。是以家人虽嗃嗃悔厉,犹得其道;妇子嘻嘻,乃失其节也】象曰:家人嗃嗃,未失也;妇子嘻嘻,失家节也。
六四富家大吉【能以其富顺而处位故大吉也若但能富其家何足为大吉体柔居巽履得其位明于家道以至近尊能富其家也】象曰:富家大吉,顺在位也。
九五:王假有家,勿恤,吉【假,至也。履正而应,处尊体,巽。王至斯道,以有其家者也。居于尊位,而明于家道,则下莫不化矣。父父子子,兄兄弟弟,夫夫妇妇,六亲和睦,交相爱乐,而家道正。正家而天下定矣。故王假有家,则勿恤而吉】象曰:王假有家,交相爱也。
上九,有孚,威如,终吉【处家人之终,居家道之成,刑于寡妻,以着于外者也。故曰有孚。凡物以猛为本者,则患在寡恩;以爱为本者,则患在寡威。故家人之道,尚威严也。家道可终,唯信与威。身得威敬,人亦如之。反之于身,则知施于人也】象曰:威如之吉,反身之谓也。
大学》曰:古之欲明明徳于天下者,先治其国;欲治其国者,先齐其家;欲齐其家者,先修其身;欲修其身者,先正其心;欲正其心者,先诚其意;欲诚其意者,先致其知。致知在格物。物格而后知至,知至而后意诚,意诚而后心正,心正而后身修,身修而后家齐,家齐而后国治,国治而后天下平。自天子以至于庶人,壹是皆以修身为本。其本乱而末治者,否矣。其所厚者薄,而其所薄者厚,未之有也。此谓知本,此谓知之至也。所谓治国必先齐其家者,其家不可敎而能敎人者,无之。故君子不出家而成敎于国。孝者,所以事君也;弟者,所以事长也;慈者,所以使众也。《诗》云:「桃之夭夭,其叶蓁蓁。之子于归,宜其家人。」宜其家人,而后可以教国
译钦定四库全书 子部一
家范 儒家类
提要
臣等谨按:《家范》十卷,由宋代司马光撰写。司马光所著的《温公易说》等书,已另行著录。本书见于《宋史·艺文志》和《文献通考》,卷数与此完全相符,大概是当时的原本。自从颜之推撰写《家训》来教导子弟,其议论非常端正,但言辞泛滥,不能全部依据经书的训诫。到了狄仁杰著有《家范》一卷,史志虽然记载了书名,但书已失传。司马光因此采用狄仁杰旧有的书名,另外加以甄选编辑,以作为后学者的准则。书中首先记载《周易·家人卦》的卦辞、《大学》《孝经》《尧典》以及《诗经·思齐》篇的语句,这就是全书的序言。其后从“治家”到“乳母”共十九篇,都是杂采史传中可以作为法则的事迹,偶尔也有司马光的论述,与朱熹《小学》的义例有所不同,但用意大致相同。其条目完备,切合日常应用,简明而不繁琐,确实足以作为儒者修身治家的要领。朱熹曾经评论《周礼·师氏》说:“以至德作为道的根本,明道先生以此为准;以敏德作为行的根本,司马温公以此为准。”观看这部书,其端正风俗、训导世俗的规范,尤其可以概见。乾隆四十二年五月恭校上。
总纂官臣纪昀、臣陆锡熊、臣孙士毅
总校官臣陆费墀
钦定四库全书
家范卷一 宋 司马光 撰
《周易》〇【下卦离,上卦巽】家人卦,利于女子守正。
彖传说:家人卦,女子在内部守正位【指六二爻】,男子在外部守正位【指九五爻。家人卦的意义,以内部为根本,所以先说女子】。男女各守正位,这是天地的大义。家人之中有严正的君主,指的就是父母。父亲像父亲,儿子像儿子,兄长像兄长,弟弟像弟弟,丈夫像丈夫,妻子像妻子,这样家道就端正了。端正家道,天下就安定了。
象传说:风从火中生出,象征家人【由内部相互成就而炽盛】。君子因此言语有实质内容,行为有恒心【家人之道在近小处修养而不妄为,所以君子言语必有实质而口中没有不当之言,行为必有恒心而身上没有不当之行】。
初九爻,防范家道,悔恨消亡【凡是教化在于初始,法度在于开始,家道渎乱后再去严厉,心志改变后再去治理,就会有悔恨。处于家人卦的初始,作为家道的开始,所以应当务必以防范家道,然后悔恨才能消亡】。象传说:防范家道,是因为心志尚未改变。
六二爻,无所专断,主持中馈,守正吉祥【居于内部且处于中位,履行得当,以阴应阳,尽到妇人的正义,无所必求,职司中馈,柔顺而已,所以守正吉祥】。象传说:六二爻的吉祥,是因为顺从且柔顺。
九三爻,家人严厉,虽有悔恨危险但吉祥;妇子嬉笑,最终吝惜【以阳爻处于阳位,是刚严之人,处于下体的极位,是一家的家长。行为与其怠慢,宁可过于恭敬;家道与其渎乱,宁可处于严厉。所以家人虽然严厉而有悔恨危险,仍得其道;妇子嬉笑,就失去节度了】。象传说:家人严厉,没有失去正道;妇子嬉笑,失去了家的节度。
六四爻,使家富裕,大吉【能够以其富裕顺从地处于其位,所以大吉。如果只是能使家富裕,何足为大吉?是因为体柔居巽位,履行得当,明于家道,以至近尊之位,能使家富裕】。象传说:使家富裕大吉,是因为顺从且处于其位。
九五爻:君王至诚治家,不必忧虑,吉祥【假,至的意思。履行正道而相应,处于尊位,体巽。君王至诚于这道,以拥有其家。居于尊位,而明于家道,那么下面没有人不被感化。父亲像父亲,儿子像儿子,兄长像兄长,弟兄像弟弟,丈夫像丈夫,妻子像妻子,六亲和睦,互相爱乐,而家道端正。端正家道而天下安定。所以君王至诚治家,就不必忧虑而吉祥】。象传说:君王至诚治家,是因为互相爱乐。
上九爻,有诚信,威严的样子,最终吉祥【处于家人卦的终结,家道已成,刑于寡妻,以彰著于外。所以说有诚信。凡是事物以猛厉为根本的,祸患在于少恩;以爱为本的,祸患在于少威。所以家人之道,崇尚威严。家道能终,唯有信与威。自身得到威敬,别人也如此。反求诸己,就知道施于人】。象传说:威严吉祥,说的是反求诸己。
《大学》说:古代想要使光明德行显扬于天下的人,先治理他的国家;想要治理国家的人,先整顿他的家庭;想要整顿家庭的人,先修养他的自身;想要修养自身的人,先端正他的心;想要端正心的人,先真诚他的意念;想要真诚意念的人,先推究他的知识。推究知识在于格物。物格而后知识至,知识至而后意念诚,意念诚而后心正,心正而后身修,身修而齐家,家齐而后国治,国治而后天下平。从天子到平民,一概都以修身为根本。根本乱了而末端能治理的,是不可能的。他所该厚待的却薄待,所该薄待的却厚待,从来没有这样的事。这就叫知道根本,这就叫知识的极致。所谓治理国家必须先整顿家庭,是因为自己家庭不能教化却能教化别人的,是没有的。所以君子不出家门而能在国家成就教化。孝,是用来侍奉君主的;悌,是用来侍奉长辈的;慈,是用来役使众人的。《诗经》说:“桃树茂盛,枝叶繁茂。这位女子出嫁,宜于其家人。”宜于其家人,然后可以教化国家。
人。《诗》云:「宜兄宜弟。」宜兄宜弟,而后可以教国人。《诗》云:「其仪不忒,正是四国。」其为父子兄弟足法,而后民法之也。此谓治国在齐其家。
译人。《诗经》说:“和睦兄弟。”只有和睦兄弟,然后才可以教化国人。《诗经》说:“他的仪态没有差错,正是四方国家的榜样。”只有他作为父亲、儿子、兄弟足以成为典范,然后百姓才会效法他。这就叫做治理国家在于整顿好自己的家庭。
孝经》曰:“闺门之内,具礼矣乎【宫中之门,其小者谓之闺。礼者,所以治天下之法也。闺门之内,其治至狭,然而治天下之法,举在是矣】严父严兄【事君事长之礼也】妻子臣妾,犹百姓徒役也【徒役皁牧也。妻子犹百姓,臣妾犹皁牧。御之必以其道,然后上下相安】
昔四岳荐舜于尧,曰:“瞽子,父顽,母嚚,象傲【无目曰瞽,舜父有目不能分别好恶,故时人谓之瞽,配字曰瞍,瞍无目之称;心不则徳义之经为顽,象舜弟之字,傲慢不友,言并恶】克谐以孝,烝烝乂,不格奸【谐和,烝进也,言能以至孝和谐顽嚚昏傲,使进进以善自治,不至于奸恶】帝曰:“我其试哉【言欲试舜,观其行迹】女于时,观厥刑于二女【女,妻;刑法也,尧于是以二女妻舜,观其法度接二女以治家】厘降二女于妫汭,嫔于虞【降,下;嫔,妇也,舜为匹夫,能以义礼下帝女之心,于所居妫水之汭,使行妇道于虞氏】帝曰:“钦哉【叹舜能修己行敬,以安人,则其所能者大矣】
诗称文王之德曰:「刑于寡妻,至于兄弟,以御于家邦。」此皆圣人正家以正天下者也。降及后世,爰自卿士以至匹夫,亦有家行隆美可为人法者。今采集以为家范。
治家
卫石碏曰:「君义,臣行,父慈,子孝,兄爱,弟敬,所谓六顺也。」齐晏婴曰:「君令臣共,父慈子孝,兄爱弟敬,夫和妻柔,姑慈妇听,礼也。君令而不违,臣共而不贰,父慈而教,子孝而箴,兄爱而友,弟敬而顺,夫和而义,妻柔而正,姑慈而从,妇听而婉,礼之善物也。夫治家莫如礼,男女之别,礼之大节也。故治家者必以为先。礼,男女不杂坐,不同椸枷,不同巾栉,不亲授受,嫂叔不通问,诸母不潄裳,外言不入于梱,内言不出于梱,女子许嫁,缨非有大故不入其门,姑姊妹女子子已嫁而反,兄弟弗与同席而坐,弗与同器而食【皆为重别也。不杂坐,谓男子在堂,女子在房也。椸可以枷衣者。通问,谓相称谢也。诸母,庶母也。潄,澣也。庶母贱,可使潄衣,不可使潄裳,裳贱,尊之者,亦所以逺别也。外言内言,男女之职也。不出入者,不以相问也。梱,门限也。女子许嫁,系缨,有从人之端也。大故,宫中有灾变若疾病然后入也。女子有宫者,亦谓由命士以上也。《春秋传》曰:「群公子之舍则已毕矣。」女子十年而不出嫁,及成人可以出矣,犹不与男子共席而坐,亦逺别也】男女非有行媒不相知名【见媒往来,传婚姻之言,乃相知姓名】非受币不交不亲【重别有礼,乃相纒固】故「日月以告君【周礼》凡取判妻入子者,媒氏书之以告君,谓此也】斋戒以告鬼神【婚礼凡受女之礼,皆于庙为神席以告鬼神,谓此也】为酒食以召乡党僚友【会宾客也】以厚其别也【厚重慎也】
又男女非祭非丧不相授器【祭严丧遽不嫌也】其相授则女受以篚,其无篚则皆坐奠之而后取之【奠停地也】外内不共井,不共湢浴,不通寝席,不通乞假。男子入内不啸不指,夜行以烛,无烛则止【啸读为叱叱嫌有隠使也】女子出门必拥蔽其面,夜行以烛,无烛则止【拥犹障也】道路,男子由右,女子由左【地道尊右】
又子生七年,男女不同席,不共食【厚其别也】男子十年,出就外傅,居宿于外【外傅教学之师】女子十年不出【恒居内也】
又妇人送迎不出门,见兄弟不逾阈【阈,限也】
又国君夫人,父母在,则有归宁;没,则使卿宁。
鲁公父文伯之母如季氏【如之也】康子在其朝【自其外朝也】与之言,弗应;从之及寝门,弗应而入【入康子之家也】康子辞于朝而入见【辞其家臣入见敬姜也】曰:“肥也不得闻命,无乃罪乎?”曰:“寝门之内,妇人治其业焉,上下同之【寝门正室之门也,上下天子已下也】夫外朝,子将业君之官职焉;内朝,子将庀季氏之政焉【庀治也】皆非吾所敢言也。”
公父文伯之母,季康子之从祖叔母也。康子往焉,防门而与之言,皆不逾阈。仲尼闻之,以为别于男女之礼矣【防
译《孝经》说:“在闺门之内,礼仪都具备了吗?【宫中的小门叫做闺。礼,是用来治理天下的法则。闺门之内,治理的范围极其狭小,然而治理天下的法则,全都包含在这里了】尊敬父亲,尊敬兄长【这是侍奉君主、侍奉长辈的礼仪】妻子儿女、臣仆婢妾,就像百姓和劳役人员一样【劳役人员指皂隶牧童等。妻子儿女如同百姓,臣仆婢妾如同皂隶牧童。驾驭他们必须遵循正道,然后上下才能相安无事】
从前四岳向尧推荐舜,说:“瞽叟的儿子,父亲愚顽,母亲奸恶,弟弟傲慢【没有眼睛叫瞽,舜的父亲有眼睛却不能分辨好恶,所以当时的人称他为瞽,配字叫瞍,瞍是没有眼睛的称呼;心中不遵循道德义理的准则叫顽,象是舜弟弟的字,傲慢不友爱,意思是他们都恶劣】能够以孝道使家庭和谐,勤勉地治理,不至于陷入奸恶【谐是和,烝是进,意思是能够用至孝使愚顽、奸恶、昏庸、傲慢的人和谐,使他们一步步向善自我治理,不至于陷入奸恶】尧说:“我要试试他【意思是想要考验舜,观察他的行为】你把女儿嫁给他,观察他对待两个女儿的礼法【女,是妻;刑,是法度。尧于是把两个女儿嫁给舜,观察他用法度对待两个女儿来治理家庭】把两个女儿送到妫水弯曲处,让她们在虞氏家做媳妇【降,是下;嫔,是妇。舜是个平民,能够用义礼使帝女的心谦下,在居住的妫水弯曲处,让她们在虞氏家中履行妇道】尧说:“要恭敬啊【感叹舜能够修养自己、行为恭敬,从而安定他人,那么他的能力就大了】
《诗经》称赞文王的德行说:“给妻子做榜样,推广到兄弟,用来治理家庭和邦国。”这都是圣人通过端正家庭来端正天下的例子。降及后世,从卿士到平民,也有家庭行为高尚美好、可以作为人们榜样的。现在采集这些作为《家范》。
治家
卫国石碏说:“君主仁义,臣下行事,父亲慈爱,儿子孝顺,兄长友爱,弟弟恭敬,这叫做六顺。”齐国晏婴说:“君主发令,臣下恭敬,父亲慈爱,儿子孝顺,兄长友爱,弟弟恭敬丈夫和睦,妻子柔顺,婆婆慈爱,媳妇顺从,这是礼。君主发令而不违背,臣下恭敬而不二心,父亲慈爱而教导,儿子孝顺而规劝,兄长友爱而友善,弟弟恭敬而顺从,丈夫和睦而守义,妻子柔顺而端正,婆婆慈爱而顺从,媳妇顺从而温婉,这是礼中美好的事物。治理家庭没有比礼更好的了,男女有别,是礼的大节。所以治理家庭的人一定要把它放在首位。礼,男女不混杂而坐,不共用衣架,不共用毛巾梳子,不亲手递接物品,嫂子和小叔子不相往来问候,庶母不洗裳,外面的话不传入门限内,里面的话不传出门限外,女子许配人家后,系上缨带,除非有重大变故,不进入她的家门,婆婆、姐妹、女儿已出嫁而回娘家,兄弟不和她同席而坐,不和她同器而食【这都是为了重视区别。不混杂而坐,是说男子在堂上,女子在房里。椸是可以挂衣服的衣架。通问,是说互相称谢。诸母,是庶母。潄,是洗。庶母地位低贱,可以让她洗衣服,不可以让她洗裳,裳地位低贱,尊重它,也是为了远离区别。外言内言,是男女的职责。不传出传入,是不互相询问。梱,是门限。女子许配人家,系上缨带,有跟随他人的开端。大故,是宫中有灾变或疾病然后进入。女子有宫室的,也说由命士以上。《春秋传》说:“群公子的住所已经完备了。”女子十年不嫁,等到成年可以出嫁了,仍然不和男子同席而坐,也是为了远离区别】男女没有媒人就不互相知道姓名【看到媒人往来,传递婚姻的话,才互相知道姓名】没有接受聘礼就不交往亲近【重视区别有礼,才互相缠固】所以“用日月来告诉君主【《周礼》凡是娶判妻入子的,媒人书写来告诉君主,说的就是这个】斋戒来告诉鬼神【婚礼凡是接受女子的礼仪,都在庙里设神席来告诉鬼神,说的就是这个】准备酒食来召集乡党僚友【会聚宾客】来加重他们的区别【厚重谨慎】
又男女不是祭祀不是丧事就不互相递接器物【祭祀严肃丧事急促不嫌忌】互相递接则女子用篚接受,没有篚则都坐下放在地上然后取走【奠是放在地上】内外不共用井,不共用浴室,不共用寝席,不互相借取。男子进入内室不呼啸不指指点点,夜里行走用烛,没有烛就停止【啸读为叱,嫌有隐使】女子出门一定遮蔽面部,夜里行走用烛,没有烛就停止【拥是障】道路上,男子走右边,女子走左边【地道尊右】
又孩子生下来七年,男女不同席,不共食【加重他们的区别】男子十年,出去跟随外傅,住宿在外面【外傅是教学的老师】女子十年不出门【常居内室】
又妇人送迎不出门,见兄弟不越过门槛【阈,是门槛】
又国君夫人,父母在世,则有归宁;去世,则派卿去宁。
鲁国公父文伯的母亲到季氏那里【如是去】季康子在他的外朝【从他的外朝】和他说话,不回应;跟着他到寝门,不回应而进入【进入康子的家】康子在朝上辞别而入见【辞别他的家臣入见敬姜】说:“肥没有听到命令,恐怕有罪吧?”说:“寝门之内,妇人治理她的事情,上下都一样【寝门是正室之门,上下是天子和以下】外朝,你将从事君主的官职;内朝,你将治理季氏的政事【庀是治理】都不是我敢说的。”
公父文伯的母亲,是季康子的从祖叔母。康子去那里,在防门和她说话,都不越过门槛。孔子听说,认为这是男女之礼的区别了【防
汉万石君石奋无文学,恭谨举无与比。奋长子建,次甲,次乙,次庆,皆以驯行孝谨,官至二千石。于是景帝曰:“石君及四子皆二千石,人臣尊宠,乃举集其门。”故号奋为万石君。孝景季年,万石君以上大夫禄归老于家。子孙为小吏来归谒,万石君必朝服见之,不名。子孙有过失,不诮让,为便坐对案不食,然后诸子相责,因长老肉袒固谢罪,改之乃许。子孙胜冠者在侧,虽燕必冠,申申如也;僮仆防防如也,唯谨。其执丧哀戚甚,子孙遵教亦如之。万石君家以孝谨闻乎郡国,虽齐鲁诸儒质行,皆自以为不及也。建元二年,郎中令王臧以文学获罪皇太后。太后以为儒者文多质少,今万石君家不言而躬行,乃以长子建为郎中令,少子庆为内史。建老白首,万石君尚无恙。每五日洗沐,归谒亲入子舍,窃问侍者取亲中帬厠牏,身自澣洒,复与侍者不敢令万石君知之,以为常。万石君徙居陵里,内史庆醉归,入外门不下车。万石君闻之不食,庆恐肉袒谢罪,不许。举宗及兄建肉袒。万石君让曰:“内史贵人,入闾里,里中长老皆走匿,而内史坐车自如,固当。”乃谢罢庆。庆及诸子入里门,趋至家。万石君元朔五年卒,建哭泣哀思,杖乃能行。岁余,建亦死。诸子孙咸孝,然建最甚【甚孝于万石君】
樊重字君云,世善农稼,好货殖。重性温厚有法度,三世共财,子孙朝夕礼敬,常若公家。其营经产业,物无所弃,课役童▯,各得其宜,故能上下戮力,财利岁倍。乃至开广田土三百余顷,其所起庐舍,皆重堂髙阁,陂渠灌注,又池鱼牧畜,有求必给。尝欲作器物,先种梓漆,时人嗤之。然积以岁月,皆得其用,向之笑者,咸求假焉。赀至巨万,而赈赡宗族,恩加乡闾。外孙何氏兄弟争财,重耻之,以田二顷解其忿讼,县中称美,推为三老。年八十余,终其素所假贷人间数百万,遗令焚削文契。债家闻者皆慙,争往偿之。诸子从敕,竟不肯受。
南阳冯良,志行高洁,遇妻子如君臣。
宋侍中谢▯微从叔混以刘毅党见诛,混妻晋阳公主改适琅邪王练。公主虽执意不行,而诏与谢氏离絶。公主以混家事委之▯微。混仍世宰相,一门两封,田业十余处,僮役千人,唯有二女,年并数岁。▯微经纪生业,事若在公,一钱尺帛出入皆有文簿。宋武受命,晋阳公主降封东乡君,节义可嘉,听还谢氏。自混亡至是九年,而室宇修整,仓廪充盈,门徒不异平日,田畴垦辟有加于旧。东乡叹曰:“仆射生平重此一子,可谓知人,仆射为不亡矣。”中外亲姻里党故旧见东乡之归者,入门莫不叹息,或为流涕,感▯微之义也。▯微性严正,举止必修礼度,婢仆之前不妄言笑,由是尊卑大小敬之若神。及东乡君薨,遗财千万,园宅十余所,及会稽、吴兴、琅邪诸处,太傅安司空琰时事业,奴僮犹数百人。公私或谓室内资财宜归二女,田宅僮仆应属▯微。▯微一物不取,自以私禄营葬混女。夫殷叡素好摴蒱,闻▯微不取财物,乃滥夺其妻妹及伯母两姑之分以还戏责。内人皆化▯微之让,一无所争。▯微舅子领军将军刘湛谓▯微曰:“天下事宜有裁衷,卿此不问,何以居官?”▯微笑而不答。或有讥以谢氏累世财产充殷,君一朝弃掷,譬弃物江海以为廉耳。▯微曰:“亲戚争财为鄙之甚,今内人尚能无言,岂可道之使争?今分多共少,不至有乏,身死之后,岂复见关。”
刘君良,瀛州乐寿人。累世同居,兄弟至四从,皆如同气,尺布斗粟,相与共之。隋末天下大饥,盗贼羣起。君良妻欲其异居,乃密取庭树鸟雏,交置巢中。于是羣鸟大相与鬭,举家怪之。妻乃説君良曰:“今天下大乱,争鬭之秋,羣鸟尚不能聚居,而况人乎?”君良以为然,遂相与析居。月余,君良乃知其谋,夜揽妻髪骂曰:“破家贼乃汝耶!”悉召兄弟,哭而告之,立逐其妻,复聚居如初。乡里依之以避盗贼,号曰“义成堡”。宅有六院,共一防,子弟数十人,皆以礼法。贞观六年,诏旌表其门。
张
译汉代的万石君石奋没有文学才能,但恭敬谨慎,举世无双。石奋的长子石建,次子石甲,再次子石乙,最幼子石庆,都因为温顺孝顺、恭敬谨慎,官位都达到了二千石。于是汉景帝说:“石君和他的四个儿子都官至二千石,臣子的尊贵宠幸,竟然全部聚集在他一家。”所以称石奋为万石君。汉景帝晚年,万石君以上大夫的俸禄退休在家。子孙中担任小吏的回来拜见,万石君一定穿着朝服接见他们,不直呼其名。子孙有过失,他不责备,只是坐在偏座对着食案不吃东西,然后众子互相责备,于是长辈们脱去上衣坚决谢罪,改正后才被允许。子孙中成年的人在旁边,即使是闲居在家也必须戴帽子,庄重恭敬的样子;仆人们也谨慎小心,非常恭谨。他居丧时哀痛悲伤得很厉害,子孙遵循教导也像他一样。万石君家以孝顺谨慎闻名于各郡国,即使是齐鲁那些以质朴行为著称的儒生,也都自认为比不上他。建元二年,郎中令王臧因推崇儒术而获罪于皇太后。太后认为儒生文饰多而质朴少,现在万石君家不言而身体力行,于是任命长子石建为郎中令,幼子石庆为内史。石建年老白发,万石君还健在。每五天休假时,石建回家拜见父亲,进入父亲的卧室,偷偷问侍从取来父亲的内裤和便桶,亲自洗涤,再交给侍从,不敢让万石君知道,以此作为常例。万石君迁居到陵里,内史石庆喝醉回家,进入外门没有下车。万石君听说后不吃饭,石庆害怕,脱去上衣谢罪,不被允许。全族以及兄长石建都脱去上衣谢罪。万石君责备说:“内史是贵人,进入里巷,里中的长老都躲藏起来,而内史坐车自如,本来应当这样。”于是让石庆退下。石庆和众子进入里门,快步走到家。万石君在元朔五年去世,石建哭泣哀思,拄着拐杖才能行走。一年多后,石建也死了。众子孙都很孝顺,但石建最甚【对万石君最孝顺】。
樊重字君云,世代擅长农耕,喜好经商。樊重性格温和宽厚且有法度,三代人共同拥有财产,子孙早晚行礼致敬,常像对待公家一样。他经营产业,物品没有废弃的,役使童仆,各得其所,所以能上下齐心协力,财利每年成倍增长。甚至开垦扩大田地三百多顷,他所建造的房舍,都是重层高阁,池塘沟渠灌溉,还有养鱼畜牧,有求必应。曾经想制作器物,先种植梓树和漆树,当时的人嘲笑他。然而经过岁月积累,都发挥了作用,先前嘲笑他的人,都来求借。家产达到巨万,却赈济宗族,恩惠加于乡邻。外孙何氏兄弟争夺财产,樊重对此感到羞耻,用二百顷田地化解了他们的争讼,县中称赞他,推举他为三老。八十多岁时去世,他平生借给民间的数百万钱,遗命烧毁借据。债主听说后都感到惭愧,争着去偿还。众子遵从遗命,最终不肯接受。
南阳冯良,志向行为高洁,对待妻子儿女像对待君臣一样。
宋侍中谢微的从叔谢混因是刘毅的党羽被杀,谢混的妻子晋阳公主改嫁琅邪王练。公主虽然执意不嫁,但诏令与谢家断绝关系。公主把谢混的家事委托给谢微。谢混世代担任宰相,一门两代受封,田产十多处,仆役千人,只有两个女儿,年龄都只有几岁。谢微管理生计,事情像对待公家一样,一钱一尺帛的出入都有账簿。宋武帝即位,晋阳公主降封为东乡君,因节义可嘉,允许回到谢家。从谢混去世到现在九年,而房屋修整,粮仓充盈,门客不像平日那样减少,田地开垦比原来更多。东乡君感叹说:“仆射平生看重这个孩子,可谓知人,仆射可以说不亡了。”内外亲戚、乡党故旧见到东乡君归来的人,进门没有不叹息的,有的甚至流泪,被谢微的义气所感动。谢微性格严肃正直,举止一定遵循礼法,在婢仆面前不随便言笑,因此尊卑大小都敬畏他像神一样。等到东乡君去世,遗留财产千万,园宅十多所,以及会稽、吴兴、琅邪各处,太傅谢安、司空谢琰时的基业,奴仆还有数百人。公私有人建议室内资财应归两个女儿,田宅仆役应属于谢微。谢微一样东西也不取,用自己的私禄为谢混和女儿办理丧事。丈夫殷叡一向喜欢赌博,听说谢微不取财物,就强行夺取他妻子妹妹和伯母两位姑母的份额来偿还赌债。内人都被谢微的谦让所感化,一无所争。谢微的舅子领军将军刘湛对谢微说:“天下事应该有裁断,你这样不问,怎么当官?”谢微笑而不答。有人讥讽说谢氏累世财产充实殷家,你一朝抛弃,好比把东西扔进江海来显示廉洁罢了。谢微说:“亲戚争财是鄙陋到极点的事,现在内人尚能无言,岂可说道使他们争?现在分多共少,不至于匮乏,死后,哪里还管得到。”
刘君良,瀛州乐寿人。世代同居,兄弟直到四从兄弟,都如同亲兄弟,尺布斗粟,共同分享。隋末天下大饥荒,盗贼群起。刘君良的妻子想让他们分家,于是偷偷取庭院树上的鸟雏,交叉放在巢中。于是群鸟大大地互相争斗,全家感到奇怪。妻子就对刘君良说:“现在天下大乱,是争斗的时候,群鸟尚不能聚居,何况人呢?”刘君良认为是对的,于是互相分家。一个多月后,刘君良才知道她的计谋,夜里抓住妻子的头发骂道:“败家的贼竟然是你!”召集所有兄弟,哭着告诉他们,立刻休弃妻子,恢复聚居如初。乡里依靠他们躲避盗贼,称为“义成堡”。宅院有六个院,共用一个防御,子弟数十人,都遵守礼法。贞观六年,下诏表彰他的家门。
张
公艺,郓州寿张人,九世同居。北齐、隋、唐皆旌表其门。麟德中,高宗封泰山,过寿张,幸其宅,召见公艺,问所以能睦族之道。公艺请纸笔以对,乃书“忍”字百余以进。其意以为宗族所以不协,由尊长衣食或有不均,卑幼礼节或有不备,更相责望,遂成乖争。苟能相与忍之,则常睦雍矣。
译公艺是郓州寿张人,九代同堂居住。北齐、隋、唐三代都表彰了他的家门。麟德年间,唐高宗封禅泰山,经过寿张,驾临他的住宅,召见公艺,询问他能使家族和睦的方法。公艺请求纸笔来回答,于是写了上百个“忍”字呈上。他的意思是认为宗族之所以不和睦,是因为尊长们的衣食有时分配不均,晚辈们的礼节有时有所欠缺,彼此互相指责期望,于是产生隔阂争执。如果能够彼此互相忍耐,那么家族就会常常和睦融洽了。
唐河东节度使柳公绰,在公卿间最名有家法。中门东有小斋,自非朝谒之日,每平旦辄出至小斋。诸子仲郢等,皆束带晨省于中门之北。公绰决公私事,接宾客,与弟公权及羣从弟再食,自旦至暮不离小斋。烛至则以次命子弟一人执经史,立烛前躬读一过,毕乃讲议居官治家之法,或论文,或听琴,至人定钟然后归寝。诸子复昏定于中门之北。凡二十余年,未尝一日变易。其遇饥岁,则诸子皆蔬食,曰:“昔吾兄弟侍先君为丹州刺史,以学业未成,不听食肉,吾不敢忘也。”姑姊妹侄有孤嫠者,虽疎逺,必为择壻嫁之,皆用刻木妆奁缬文绢为资装。常言:“必待资装丰备,何如嫁不失时。”及公绰卒,仲郢一遵其法。
国朝公卿能守先法久而不衰者,唯故李相昉家。子孙数世,二百余口,犹同居共防。田园邸舍所收,及有官者俸禄,皆聚之一库。计口日给饼饭,婚姻丧葬所费,皆有常数。分命子弟掌其事,其规模大抵出于翰林学士宗谔所制也。
夫人爪牙之利,不及虎豹;膂力之强,不及熊罴;奔走之疾,不及麋鹿;飞飏之高,不及燕雀。苟非羣聚以御外患,则反为异类食矣。是故圣人敎之以礼,使人知父子兄弟之亲。人知爱其父,则知爱其兄弟矣;爱其祖,则知爱其宗族矣。如枝叶之附于根榦,手足之系于身首,不可离也。岂徒使其粲然条理以为荣观哉?乃实欲更相依庇以扞外患也。吐谷浑阿豺有子二十人,病且死,谓曰:“汝等各奉吾一只箭,将玩之。”俄而命母弟慕利延曰:“汝取一只箭折之。”慕利延折之。又曰:“汝取十九只箭折之。”慕利延不能折。阿豺曰:“汝曹知否?单者易折,众者难摧。戮力一心,然后社稷可固。”言终而死。彼戎狄也,犹知宗族相保以为强,况华夏乎?圣人知一族不足以独立也,故又为之甥舅婚媾姻娅以辅之。犹惧其未也,故又爱养百姓以衞之。故爱亲者,所以爱其身也;爱民者,所以爱其亲也。如是则其身安若泰山,寿如箕翼,他人安得而侮之哉?故自古圣贤,未有不先亲其九族,然后能施及他人者也。彼愚者则不然,弃其九族,逺其兄弟,欲以专利其身,殊不知身既孤,人斯戕之矣。于利何有哉?昔周厉王弃其九族,诗人刺之曰:“怀德惟宁,宗子惟城。毋俾城坏,毋独斯畏。苟为独居,斯可畏矣。”
宋昭公将去羣公子,乐豫曰:“不可。公族,公室之枝叶也。若去之,则本根无所庇廕矣。葛藟犹能庇其根本,故君子以为比,况国君乎?此谚所谓‘庇焉而纵寻斧焉’者也。必不可,君其图之。亲之以德,皆股肱也,谁敢防贰?若之何去之?”昭公不听,果及于乱。
华亥欲代其兄合比为右师,谮于平公而逐之。左师曰:「汝亥也,必亡。汝丧而宗室于人,何有人亦于汝何有?」既而华亥果亡。
孔子曰:「不爱其亲而爱他人者,谓之悖德;不敬其亲而敬他人者,谓之悖礼。以顺则逆,民无则焉。不在于善,而皆在于凶德,虽得之,君子不贵也。故欲爱其身而弃其宗族,乌在其能爱身也?」
孔子曰:「均无贫,和无寡,安无倾。善为家者,尽其所有而均之,虽粝食不饱,敝衣不完,人无怨矣。夫怨之所生,生于自私,及有厚薄也。」
汉世谚曰:「一尺布尚可缝,一斗粟尚可舂。」言尺布可缝而共衣,斗粟可舂而共食。讥文帝以天下之富,不能容其弟也。
梁中书侍郎裴子野家贫,妻子常苦饥寒。中表贫乏者,皆收养之。时逢水旱,以二石米为薄粥,仅得徧焉。躬自同之,曾无厌色。此得睦族之道者也。
家范卷一
钦定四库全书
家范卷二 宋 司马光 撰祖
为人祖者,莫不思利其后世,然果能利之者鲜矣。何以言之?今之为后世谋者,不过广营生计以遗之。田畴连阡陌,邸肆跨坊曲,粟麦盈囷仓,金帛充箧笥,慊慊然求之犹未足,施施然自以为子子孙孙累世用之莫能尽也。然不知以义方训其子,以礼法齐其家,自于数十年中勤身苦体以聚之,而子孙于时岁之间
译唐代河东节度使柳公绰,在公卿之间以家法严明最为著名。中门东面有一间小斋,如果不是上朝拜见皇帝的日子,他每天清晨总是出来到小斋。他的儿子柳仲郢等人,都在中门北面束带晨省。柳公绰处理公事私事,接待宾客,与弟弟柳公权以及众多堂弟一起吃饭,从早到晚不离开小斋。点上蜡烛后,就依次命令子弟中的一人拿着经史书籍,站在烛前恭敬地诵读一遍,读完后便讲解议论做官治家的方法,有时论文,有时听琴,直到人定钟声响起才回去睡觉。众儿子又在黄昏时分到中门北面请安。这样坚持了二十多年,不曾有一天改变。遇到饥荒年份,众儿子都吃蔬菜,他说:“过去我们兄弟侍奉先父担任丹州刺史时,因为学业尚未完成,不允许吃肉,我不敢忘记。”姑母、姐妹、侄女中有丧夫或守寡的,即使关系疏远,也一定为她们选择丈夫嫁出去,都用刻花木器、妆奁、缬纹绢作为嫁妆。常说:“一定要等到嫁妆丰厚完备,哪里比得上不失时机地出嫁。”等到柳公绰去世,柳仲郢完全遵循他的家法。
本朝公卿中能长久坚守先人法度而不衰败的,只有已故李昉相公家。子孙好几代,二百多口人,仍然同居共爨。田园宅舍的收入,以及做官者的俸禄,都汇聚在一个库房。按人口每天供给饼饭,婚姻丧葬的费用,都有固定的数额。分别指派子弟掌管这些事,其规模大体出自翰林学士宗谔所制定。
人的爪牙锋利,比不上虎豹;膂力强壮,比不上熊罴;奔跑迅速,比不上麋鹿;飞翔高远,比不上燕雀。如果不聚集起来抵御外患,就会反过来被异类吞食。因此圣人用礼教来教导人,使人知道父子兄弟的亲情。人知道爱他的父亲,就知道爱他的兄弟了;爱他的祖父,就知道爱他的宗族了。就像枝叶依附于树干,手足连系于身体头部,不可分离。难道只是让他们条理分明以作为荣耀的景观吗?实际上是想要互相依靠庇护以抵御外患。吐谷浑阿豺有二十个儿子,病重将死时,对他们说:“你们各自拿我的一支箭,拿去玩耍。”不久命令弟弟慕利延说:“你取一支箭折断它。”慕利延折断了。又说:“你取十九支箭折断它。”慕利延不能折断。阿豺说:“你们知道吗?单支容易折断,众多难以摧毁。齐心协力,然后国家才能稳固。”说完就死了。那是戎狄之人,尚且知道宗族互相保护以成为强大,何况华夏呢?圣人知道一个家族不足以独立,所以又设立甥舅婚嫁姻亲关系来辅助他们。还担心这样还不够,所以又爱护养育百姓来保卫他们。所以爱护亲人,是为了爱护自己;爱护百姓,是为了爱护亲人。这样那么自身安定如泰山,寿命如箕星翼星,别人怎么能侮辱他呢?所以自古圣贤,没有不先亲近九族,然后才能施恩于他人的。那些愚笨的人则不然,抛弃九族,疏远兄弟,想要独占利益以利于自身,却不知道自身一旦孤立,人们就会残害他了。对于利益又有什么好处呢?从前周厉王抛弃九族,诗人讽刺他说:“怀德才能安宁,宗子才是城墙。不要让城墙毁坏,不要独自畏惧。如果独自居住,这是可以畏惧的。”
宋昭公打算除掉众公子,乐豫说:“不可以。公族,是公室的枝叶。如果除掉他们,那么根本就没有庇护了。葛藟尚且能庇护它的根本,所以君子把它作为比喻,何况国君呢?这就是谚语所说的‘庇护它却放纵斧头砍伐它’。绝对不可以,您还是考虑考虑吧。用恩德亲近他们,都是股肱之臣,谁敢有二心?为什么要除掉他们?”昭公不听,果然招致祸乱。
华亥想取代他哥哥合比担任右师,在平公面前进谗言把他驱逐了。左师说:“你华亥,必定灭亡。你在别人那里败坏你的宗室,别人对你又有什么好处呢?”不久华亥果然灭亡。
孔子说:“不爱自己的亲人而爱别人,叫做违背道德;不敬自己的亲人而敬别人,叫做违背礼制。以顺从为逆,百姓就没有准则了。不在于善,而都在于凶恶的德行,即使得到了,君子也不看重。所以想要爱护自身而抛弃宗族,怎么能说是爱护自身呢?”
孔子说:“平均就没有贫困,和睦就没有人少,安定就没有倾覆。善于治家的人,尽其所有而平均分配,即使粗食吃不饱,破衣穿不完,人们也没有怨恨了。怨恨的产生,源于自私,以及对待人有厚薄之分。”
汉代谚语说:“一尺布尚可缝,一斗粟尚可舂。”意思是尺布可以缝制而共同穿衣,斗粟可以舂捣而共同进食。讥讽汉文帝拥有天下的财富,却不能容纳他的弟弟。
梁朝中书侍郎裴子野家贫,妻子儿女常受饥寒之苦。中表亲戚中贫乏的,都收养他们。当时遇到水旱灾害,用两石米煮薄粥,仅仅够分遍大家。他亲自与他们同吃,从来没有厌倦的神色。这是懂得和睦宗族之道的人。
家范卷一
钦定四库全书
家范卷二 宋 司马光 撰 祖
做祖父的人,没有不想有利于后世的,然而真能有利于后世的很少。为什么说呢?现在为后世谋划的人,不过广泛经营生计来留给后代。田地连接阡陌,店铺跨越坊曲,粟麦充满仓廪,金银布匹装满箱笼,贪求之心仍然不满足,洋洋自得地认为子子孙孙几代享用也用不完。然而不知道用道义法则训导儿子,用礼法整顿家庭,自己在几十年中辛勤劳苦以积聚财富,而子孙在几年之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