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范卷三 宋 司马光 撰父 母
内则子能食食,敎以右手。能言,男唯,女俞。男鞶革,女鞶丝【俞,然也。鞶,小囊,盛帨巾者。男用革,女用缯,有饰縁之】六年,敎之数与方名【方名,东西南北之类】七年,男女不同席,不共食【教以别也】八年,出入门戸,及即席饮食,必后长者,始敎之让【示以谦让】九年,敎之数日【知朔望与六甲也】十年,出就外傅,居宿于外,学书计。十有三年,学乐,诵诗,舞勺。成童,舞象,学射御【成童,十五以上】
曾子之妻出外,儿随而啼。妻曰:“勿啼,吾归为尔杀豕。”妻归,以语曾子。曽子即烹豕以食儿,曰:“毋敎儿欺也。”
贾谊言:「古之王者,太子始生,固举以礼,使士负之,过阙则下,过庙则趋,孝子之道也。故自为赤子,而敎固已行矣。提孩有识,三公三少,固明孝仁礼义以道习之。逐去邪人,不使见恶行。于是皆选天下之端士、孝弟、博闻、有道术者,以衞翼之,使与太子居处出入。故太子乃生而见正,事闻正,言行正道,左右前后皆正人也。夫习与正人居之,不能毋正,犹生长于齐,不能不齐言也。习与不正人居之,不能毋不正,犹生长于楚,不能不楚言也。」
顔氏家训曰:古者圣王子生孩提,师保固明仁孝礼义道习之矣。凡庶纵不能尔当及婴稚,识人顔色,知人喜怒,便加敎诲使为则为使止则止。比及数岁可省笞罚父母威严而有慈,则子女畏慎而生孝矣。吾见世间无敎而有爱每不能然,饮食运为恣其所欲,宜诫翻奬,应呵反笑。至有识知,谓法当尔防慢己习方乃制之。捶挞至死而无威,忿怒日隆而增怨,逮于长成,终为败徳。孔子云:「少成若天性,习惯如自然。」是也。谚云:「敎妇初来教儿婴孩。」诚哉斯语
凡人不能敎子女者,亦非欲陷其罪恶,但重于诃怒,伤其顔色,不忍楚挞,惨其肌肤尔。当以疾病为喻,安得不用汤药针艾救之哉?又宜思勤督训者,岂愿苛虐于骨肉乎?诚不得已也。
王大司马【梁大司马王僧辨也】母卫夫人性甚严正,王在湓城为三千人将,年逾四十,少不如意,犹捶挞之,故能成其勲业。
梁元帝时,有一学士,聪敏有才,少为父所宠,失于教义。一言之是,徧于行路;终年誉之,一行之非,揜藏文饰,冀其自改。年登婚宦,暴慢日滋,竟以语言不择,为周逖抽肠衅鼓。云然,则爱而不教,适所以害之也。传称鸤鸠之养其子,朝从上下,暮从下上,平均如一。至于人,或不能然。记曰:「父之于子也,亲贤而下无能。使其所亲果贤也,所下果无能也,则善矣。其溺于私爱者,往往亲其无能,而下其贤,则祸乱由此而兴矣。」
顔氏家训曰:「人之爱子,罕亦能均。自古及今,此弊多矣。贤俊者自可赏爱顽鲁者亦当矜怜有偏宠者,虽欲以厚之,更所以祸之。共叔之死,母实为之;赵王之戮,父实使之;刘表之倾宗覆族,袁绍之地裂兵亡。可谓灵龟明鉴此通论也。」
曾子出,其妻终身不取妻。其子元请焉。曾子告其子曰:「高宗以后妻杀孝己,尹吉甫以后妻放伯竒。吾上不及高宗,中不比吉甫,庸知其得免于非乎?」
后汉尚书令朱晖年五十失妻,昆弟欲为继室,晖叹曰:“时俗希不以后妻败家者,遂不娶。”今之人年长而子孙具者,得不以先贤为鉴乎?
内则》曰:子妇未孝未敬,勿庸疾怨【庸之言用也】姑敎之,若不可敎,而后怒之【怒,谴责也】不可怒,子放妇出,而不表礼焉【表,犹明也,犹为之隐,不明其犯礼之过也】
君子之所以治其子妇,尽于是而已矣。今世俗之人,其柔懦者,子妇之过尚小,则不能教而嘿藏之;及其稍着,又不能怒而心恨之;至于恶积罪大,不可禁遏,则喑呜郁悒,至有成疾而终者。如此有子,不若无子之为愈也。其不仁者,则纵其情性,残忍暴戾,或听后妻之谗,或用嬖宠之计,捶扑过分,弃逐冻馁,必欲置之死地而后已。《康诰》称:「子弗祗服厥父事,大伤厥考心;于父不能字厥子,乃疾厥子,谓之元恶大憝。」葢言不孝不慈
译《内则》说:孩子能吃东西了,就教他用右手。能说话了,男孩回答“唯”,女孩回答“俞”。男孩佩带皮革制成的小囊,女孩佩带丝织品制成的小囊。六岁时,教他计算和方位的名称。七岁时,男女不同席而坐,不共食,以教他们区别男女之礼。八岁时,出入门户以及就席饮食,一定要让长者先行,才开始教他谦让。九岁时,教他计算日期。十岁时,出外跟随老师学习,住宿在外,学习书写和计算。十三岁时,学习音乐,诵读《诗经》,跳勺舞。到了成童(十五岁以上),跳象舞,学习射箭和驾车。
曾子的妻子外出,儿子跟着啼哭。妻子说:“别哭,我回来给你杀猪。”妻子回来后,把这事告诉了曾子。曾子立刻杀猪煮肉给孩子吃,说:“不要教孩子欺骗。”
贾谊说:“古代的君王,太子刚出生,就按照礼仪来对待,让士人背着太子,经过宫门就下车,经过宗庙就小步快走,这是孝子的道理。所以从婴儿时期,教育就已经实行了。孩子有了知觉,三公三少就明确地用孝、仁、礼、义来引导他。驱逐邪恶之人,不让他看到恶行。于是都选拔天下正直、孝顺悌敬、博闻强识、有道德学问的人,来护卫辅佐他,让太子与他们一起居住出入。所以太子生下来就见到正道,听到的都是正事,言行都符合正道,左右前后都是正直的人。和正直的人在一起,不可能不正直,就像生长在齐国,不可能不说齐语一样。和不正直的人在一起,不可能不邪曲,就像生长在楚国,不可能不说楚语一样。”
《颜氏家训》说:古代的圣王,孩子刚出生,师保就明确地用仁、孝、礼、义来引导他。普通人即使不能这样,也应当在孩子婴稚时期,能辨认人的脸色,知道人的喜怒时,就加以教诲,让他做就做,让他停就停。等到几岁时,可以省去鞭打惩罚。父母威严而有慈爱,子女就会敬畏谨慎而产生孝心。我看见世间没有教育只有溺爱的,往往不是这样,饮食行为放纵他们的欲望,应该告诫的反而奖励,应该呵斥的反而嬉笑。等到有了知识,认为理所当然,傲慢的习惯已经形成,才去制约他们。鞭打至死也没有威严,愤怒日益增加反而增添怨恨,等到长大成人,终究败坏德行。孔子说:“少时形成的习惯如同天性,习惯就像自然一样。”就是这个道理。谚语说:“教媳妇要在刚来时,教儿子要在婴孩时。”这话确实不错。
大凡不能教育子女的人,也不是想让他们陷入罪恶,只是害怕呵斥发怒,伤害他们的脸色,不忍心鞭打,让他们肌肤痛苦罢了。应当用疾病来比喻,怎么能不用汤药针灸来救治呢?又应该想想那些勤于督促训导的人,难道愿意苛刻虐待骨肉吗?实在是不得已啊。
王大司马(梁朝大司马王僧辩)的母亲卫夫人性格非常严正,王僧辩在湓城担任统领三千人的将领,年龄超过四十岁,稍微不如意,母亲仍然鞭打他,所以他能成就功勋事业。
梁元帝时,有一位学士,聪明有才,小时候被父亲宠爱,失去了教育的义理。一句话对,就在路上到处宣扬;整年称赞他,一件事做错了,就掩盖掩饰,希望他自己改正。到了结婚做官的年龄,粗暴傲慢日益滋长,最终因为言语不谨慎,被周逖抽肠衅鼓。由此可见,溺爱而不教育,恰恰是害了他。传记中说鸤鸠养育它的孩子,早上从上面下来,晚上从下面上去,平均如一。至于人,有时不能这样。《礼记》说:“父亲对于儿子,亲近贤能的,疏远无能的。如果他所亲近的确实贤能,所疏远的确实无能,那就好了。那些沉溺于私爱的人,往往亲近无能的,疏远贤能的,祸乱由此兴起。”
《颜氏家训》说:“人爱孩子,很少能公平对待。从古至今,这种弊端很多。贤能俊秀的自可欣赏喜爱,愚钝鲁莽的也应当怜悯。有偏宠的,虽然想厚待他,反而祸害他。共叔段的死,母亲确实造成的;赵王的被杀,父亲确实导致的;刘表的宗族倾覆,袁绍的土地分裂军队灭亡。可以说灵龟明鉴,这是通行的论断。”
曾子外出,他的妻子终身不再娶妻。他的儿子元请求娶妻。曾子告诉他的儿子说:“高宗因为后妻杀了孝己,尹吉甫因为后妻放逐了伯奇。我上不及高宗,中不比吉甫,怎么知道能免于非议呢?”
后汉尚书令朱晖五十岁丧妻,兄弟想为他续娶,朱晖感叹说:“世俗很少有不被后妻败坏家业的,于是就不娶。”现在的人年长而子孙齐全的,能不以前贤为鉴戒吗?
《内则》说:儿媳不孝顺不恭敬,不要急于怨恨。婆婆教育她,如果不可教育,然后谴责她。不可谴责,儿子放逐,儿媳休弃,而不表明礼法(即不公开揭露她们犯礼的过错)。
君子治理儿子儿媳,尽于此而已。现在世俗的人,那些柔弱懦弱的,儿子儿媳的过错还小,就不能教育而默默隐藏;等到过错稍显,又不能谴责而心中怨恨;至于恶积罪大,不可遏制,就抑郁忧闷,以至于生病而死。像这样有儿子,不如没有儿子更好。那些不仁爱的人,就放纵他们的性情,残忍暴戾,或者听信后妻的谗言,或者采用宠妾的计谋,鞭打过分,抛弃驱逐让他们受冻挨饿,一定要置之于死地而后已。《康诰》说:“儿子不恭敬服从父亲的事,大大伤害父亲的心;父亲不能养育儿子,反而憎恶儿子,这叫元恶大憝。”大概说的是不孝不慈。
,其罪均也。
母
为人母者,不患不慈,患于知爱而不知敎也。古人有言曰:「慈母败子,爱而不敎,使沦于不肖,陷于大恶,入于刑辟,归于乱亡。非他人败之也,母败之也。」自古及今,若是者多矣,不可悉数。
译他们的罪过是相同的。
做母亲的,不怕不慈爱,只怕只知道疼爱而不知道教育。古人有句话说:“慈母败坏儿子,只知疼爱而不加教育,致使儿子沦为不成器的人,陷入极大的罪恶,触犯刑法,最终导致动乱灭亡。这不是别人败坏了他,而是母亲败坏了他。”从古到今,像这样的人很多,无法一一列举。
周大任之娠文王也,目不视恶色,耳不听淫声,口不出敖言。文王生而明圣,卒为周宗。君子谓大任能胎敎。古者妇人任子,寝不侧,坐不边,立不跸,不食邪味,割不正不食,席不正不坐,目不视邪色,耳不听淫声,夜则令瞽诵诗道正事。如此则生子形容端正,才艺博通矣。彼其子尚未生也,固已敎之,况已生乎?
孟轲之母,其舍近墓。孟子之少也,嬉戏为墓间之事,踊跃筑埋。孟母曰:“此非所以居之也。”乃去,舍市傍。其嬉戏为▯卖之事,孟母又曰:“此非所以居之也。”乃徙舍学宫之傍。其嬉戏乃设俎豆,揖让进退。孟母曰:“此真可以居子矣。”遂居之。孟子幼时,问东家杀猪何为,母曰:“欲啖汝。”既而悔曰:“吾闻古有胎敎,今适有知而欺之,是敎之不信。”乃买猪肉食。既长就学,遂成大儒。彼其子尚幼也,固已慎其所习,况已长乎?
汉丞相翟方进,继母随方进之长安,织履以资方进游学。
晋太尉陶侃早孤,贫为县吏。番阳孝廉范逵常过侃,时仓卒无以待宾,其母乃截髪得双髲,以易酒肴。逵荐侃于庐江太守,召为督邮,由此得仕进。
后魏钜鹿魏缉母房氏,缉生未十旬,父溥卒,母鞠育不嫁,训导有母仪法度。缉所交游有名胜者,则身具酒馔;有不及己者,辄屏卧不餐,须其悔谢乃食。
唐侍御史赵武孟,少好田猎,尝获肥鲜以遗母。母泣曰:“汝不读书而田猎如是,吾无望矣!”竟不食其膳。武孟感激,勤学,遂博通经史,举进士,至美官。
天平节度使柳仲郢母韩氏,常粉苦参、黄连,和以熊胆,以授诸子。每夜读书,使噙之,以止睡。
太子少保李景让母郑氏,性严明,早寡,家贫,亲敎诸子。久雨,宅后古墙頽陷,得钱满缸。奴婢喜走告郑,郑焚香祝之曰:「天盖以先君余庆,愍妾母子孤贫,赐以此钱。然妾所愿者,诸子学业有成,他日受俸。此钱非所欲也。」亟命掩之。此唯患其子名不立也。
齐相田稷子受下吏金百镒,以遗其母。母曰:“夫为人臣不忠,是为人子不孝也。不义之财,非吾有也;不孝之子,非吾子也。”子起矣。稷子遂慙而出,反其金而自归于宣王,请就诛。宣王悦其母之义,遂赦稷子之罪,复其位,而以公金赐母。
汉京兆尹隽不疑每行县録囚徒,还其母輙问不疑有所平反活几何人耶?不疑多有所平反,母喜笑为饮食,言语异于它时;或亡所出,母怒为不食。故不疑为吏,严而不残。
吴司空孟仁尝为监鱼池官,自结网捕鱼作鲊,寄母。母还之曰:“汝为鱼官,以鲊寄母,非避嫌也。”
晋陶侃为县吏,尝监鱼池,以一坩鲊遗母。母封鲊责曰:“尔以官物遗我,不能益我,乃增吾忧耳。”
隋大理寺卿郑善果母翟氏,夫郑诚讨尉迟迥,战死。母年二十而寡,父欲夺其志,母抱善果曰:「郑君虽死,幸有此儿,弃儿为不慈,背死夫为无礼。」遂不嫁。善果以父死王事,年数岁,拜持节大将军,袭爵开封县公。年四十,授沂州刺史,寻为鲁郡太守。母性贤明,有节操,博涉书史,通晓政事。每善果出听事,母輙坐胡牀于鄣后察之,闻其剖断合理,归则大悦,即赐之坐,相对谈笑,若行事不允,或妄嗔怒,母乃还堂,防袂而泣,终日不食。善果伏于牀前不敢起,母方起谓之曰:「吾非怒汝,乃慙汝家耳。吾为汝家妇,获奉洒扫,知汝先君忠勤之士也,守官清恪,未尝问私,以身狥国,继之以死。吾亦望汝副其此心。汝既年小而孤,吾寡耳,有慈无威,使汝不知礼训,何可负荷忠臣之业乎?汝自童稚袭茅土,汝今位至方岳,岂汝身致之邪?不思此事而妄加嗔怒,心縁骄乐,堕于公政,内则坠尔家风,或失亡官爵,外则亏天子之法,以取辜戾。吾死日,何面目见汝先人于地下乎?」母恒自纺绩,每至夜分而寝。善果曰:「儿封侯开国,位居三品,秩俸幸足,母何自勤如此?」荅曰:「吁!汝年已长,吾谓汝知天下理,今闻此言,故犹未也。至于公事,何由济乎?今此秩俸,乃天子报汝先人
译周大任怀孕文王时,眼睛不看邪恶的颜色,耳朵不听淫靡的声音,口中不说傲慢的话。文王生下来就聪明圣哲,最终成为周朝的宗祖。君子说大任能够进行胎教。古时候妇人怀孕,睡觉不侧身,坐着不偏倚,站立不肃静,不吃不正道的食物,肉割得不方正就不吃,席子摆得不端正就不坐,眼睛不看邪僻的颜色,耳朵不听淫靡的声音,晚上就让盲人诵读诗歌,讲述正道的事。这样就能生下孩子相貌端正,才艺广博通晓了。那些孩子还没出生,就已经教育他们了,何况已经出生呢?
孟子的母亲,她的住所靠近墓地。孟子小时候,嬉戏玩耍做墓地里的事,跳跃着筑坟埋葬。孟母说:“这不是适合居住的地方。”于是离开,搬到市场旁边。他嬉戏玩耍做买卖的事,孟母又说:“这不是适合居住的地方。”于是又搬家到学宫旁边。他嬉戏玩耍就摆设礼器,作揖谦让,进退有度。孟母说:“这真正是可以让孩子居住的地方了。”于是住下来。孟子小时候,问东家杀猪做什么,母亲说:“想给你吃。”不久后悔说:“我听说古代有胎教,现在孩子刚懂事就欺骗他,这是教他不诚信。”于是买了猪肉给他吃。长大后上学,最终成为大儒。那些孩子还年幼,就已经谨慎地对待他所接触的事物,何况已经长大了呢?
汉丞相翟方进,继母跟随方进到长安,织草鞋来资助方进游学。
晋太尉陶侃早年丧父,贫穷担任县吏。番阳孝廉范逵经常拜访陶侃,当时仓促间没有东西招待宾客,他的母亲于是剪下头发得到两束假发,用来换酒菜。范逵向庐江太守推荐陶侃,召他担任督邮,由此得以仕途晋升。
后魏钜鹿人魏缉的母亲房氏,魏缉出生不到一百天,父亲魏溥去世,母亲独自抚养不嫁人,训导他有母亲的仪态法度。魏缉所交往的朋友中有名声显赫的,母亲就亲自准备酒食;有不如自己的,就屏退卧床不吃,等到他们悔过谢罪才吃饭。
唐侍御史赵武孟,小时候喜欢打猎,曾经捕获肥美的禽兽送给母亲。母亲哭着说:“你不读书却这样打猎,我没有指望了!”最终不吃他的食物。武孟深受感动,勤奋学习,于是博通经史,考中进士,做到高官。
天平节度使柳仲郢的母亲韩氏,常把苦参、黄连磨成粉,混合熊胆,给几个儿子。每晚读书,让他们含着,用来止住瞌睡。
太子少保李景让的母亲郑氏,性格严明,早年守寡,家境贫困,亲自教育几个儿子。久雨之后,住宅后面的古墙倒塌,得到一缸钱。奴婢高兴跑去告诉郑氏,郑氏烧香祝祷说:“上天大概因为先君的余庆,怜悯我母子孤苦贫困,赐给这些钱。然而我所希望的,是几个儿子学业有成,将来领取俸禄。这些钱不是我想要的。”急忙命令掩埋。这只是担心儿子名声不显罢了。
齐相田稷子接受下属官吏一百镒金子,送给他的母亲。母亲说:“作为臣子不忠,就是作为儿子不孝。不义之财,不是我的;不孝之子,不是我的儿子。”儿子起来吧。稷子于是惭愧地出去,退还金子并向宣王自首,请求受诛。宣王赞赏他母亲的义气,于是赦免稷子的罪,恢复他的职位,并用公家的金子赐给母亲。
汉京兆尹隽不疑每次巡视各县审录囚徒,回来他的母亲就问不疑平反救活了多少人?不疑多有所平反,母亲高兴笑着准备饮食,言语不同于平时;如果没有释放人,母亲生气不吃饭。所以不疑做官吏,严厉而不残忍。
吴司空孟仁曾经担任监管鱼池的官,自己结网捕鱼做鱼干,寄给母亲。母亲退还说:“你担任鱼官,用鱼干寄给母亲,不是避嫌的做法。”
晋陶侃担任县吏,曾经监管鱼池,用一坛鱼干送给母亲。母亲封好鱼干责备说:“你用公家的东西送给我,不能增加我的好处,反而增加我的忧虑罢了。”
隋大理寺卿郑善果的母亲翟氏,丈夫郑诚讨伐尉迟迥,战死。母亲二十岁守寡,父亲想夺去她的志向,母亲抱着善果说:“郑君虽然死了,幸好有这个儿子,抛弃儿子是不慈,背弃死去的丈夫是无礼。”于是不再嫁人。善果因为父亲死于国事,几岁时,拜持节大将军,袭爵开封县公。四十岁时,授沂州刺史,不久担任鲁郡太守。母亲贤明,有节操,博览书史,通晓政事。每当善果出去处理政务,母亲就坐在胡床上在屏风后面观察他,听说他判决合理,回来就非常高兴,就赐他座位,相对谈笑,如果行事不合理,或者妄自嗔怒,母亲就回到厅堂,掩袖哭泣,整天不吃饭。善果伏在床前不敢起来,母亲才起来对他说:“我不是生你的气,是为你家感到羞愧。我作为你家的媳妇,得以侍奉洒扫,知道你先君是忠勤之士,守官清廉谨慎,不曾问私事,以身殉国,继之以死。我也希望你符合他的心意。你从小丧父,我守寡,只有慈爱没有威严,使你不懂礼教训导,怎么能承担忠臣的事业呢?你从小袭封爵位,你现在位至方岳,难道是你自己得到的吗?不思量这件事却妄自嗔怒,心里因为骄乐,荒废公政,对内就败坏你家风,或者失去官爵,对外就亏损天子的法度,从而招致罪责。我死的时候,有什么面目在地下见你父亲呢?”母亲经常自己纺纱织布,每到半夜才睡觉。善果说:“儿子封侯开国,位居三品,俸禄足够,母亲为什么这样勤劳?”回答说:“唉!你已经长大了,我以为你懂得天下的道理,现在听到这话,所以还不懂。至于公事,怎么能成就呢?现在的俸禄,是天报答你父亲
之殉命也,当散赡六姻,为先君之惠,奈何独擅其利,以为富贵乎?」又丝枲纺绩,妇人之务,上自王后,下及大夫士妻,各有所制,若堕业者,是为骄逸。吾虽不知礼,其可自败名乎?自初寡便不御脂粉,常服大练,性又节俭,非祭祀宾客之事,酒肉不妄陈其前,静室端居,未尝輙出门閤。内外姻戚有吉凶事,但厚加赠遗,皆不诣其门。非自手作及庄园禄赐所得,虽亲族礼遗,悉不许入门。善果歴任州郡,内自出馔于衙中食之,公廨所供皆不许受,悉用修理公宇及分僚佐。善果亦由此克已,号为清吏,考为天下。最。
译她殉身于天命,应当分散财物以周济六亲,以此作为先君的恩惠,怎么能独自专享其利,以此作为富贵呢?」况且丝麻纺织,是妇女的职责,上自王后,下到大夫士人的妻子,各自都有规定的限度,如果荒废了这些事务,就是骄奢淫逸。我虽然不懂礼法,难道可以自毁名声吗?自从开始守寡,我就不再用脂粉,常穿粗布衣服,生性又节俭,如果不是祭祀和接待宾客的事,酒肉不会随意摆在她面前,在静室中端正安居,不曾轻易走出家门。内外亲戚有吉凶之事,只是厚加赠予,都不去登门拜访。如果不是亲手制作以及庄园俸禄赏赐所得,即使是亲族的礼赠,也一概不允许进入家门。裴善果历任州郡,在衙门中自己拿出食物食用,官府供给的物品都不允许接受,全部用来修缮官署以及分给僚属。裴善果也因此能够克制自己,被称为清官,考核为天下第一。
唐中书令崔▯暐初为库部员外郎,母卢氏尝戒之曰:“吾尝闻姨兄辛▯驭云:‘儿子从官于外,有人来言其贫窭不能自存,此吉语也;言其富足车马轻肥,此恶语也。’吾尝重其言。比见中表仕宦者,多以金帛献遗其父母,父母但知忻悦,不问金帛所从来。若以非道得之,此乃为盗而未发者耳,安得不忧而更喜乎?汝今坐食俸禄,苟不能忠清,虽日杀三牲,吾犹食之不下咽也。”▯暐由是以廉谨著名。
李景让宦已达,髪斑白,小有过,其母犹挞之。景让事之,终日常兢兢。及为浙西观察使,有左右都押牙迕景让意,景让杖之而毙。军中愤怒,将为变。母闻之,景让方视事,母出坐防事,立景让于庭下而责之曰:「天子付汝以方面,国家刑法,岂得以为汝喜怒之资,妄杀无罪之人乎?万一致一方不宁,岂惟上负朝廷,使垂老之母衔羞入地,何以见汝先人乎?」命左右褫其衣,坐之将挞其背。将佐皆至,为之请,不许。将佐拜且泣,久乃释之。军中由是遂安。此惟恐其子之入于不善也。
汉汝南功曹范滂坐党人被收,其母就与诀曰:“汝今得与李、杜齐名,死亦何恨?既有令名,复求寿考,可兼得乎?”滂跪受教,再拜而辞。
魏高贵乡公将讨司马文王,以告侍中王沈、尚书王经、散骑常侍王业。沈、业出走,告文王。经独不往。高贵乡公既薨,经被收,辞母。母顔色不变,笑而应曰:「人谁不死,但恐不得死。所以此并命,何恨之有?」
唐相李义府专横,侍御史王义方欲奏弹之,先白其母曰:“义方为御史,视奸臣不纠则不忠,纠之则身危而忧及于亲,为不孝。二者不能自决,奈何?”母曰:“昔王陵之母杀身以成子之名,汝能尽忠以事君,吾死不恨。此非不爱其子,惟恐其子为善之不终也。然则为人母者,非徒鞠育其身,使不罹水火,又当养其德,使不入于邪恶,乃可谓之慈矣。”
汉明德马皇后无子,贾贵人生肃宗。显宗命后母养之,谓曰:“人未必当自生子,但患爱养不至耳。”后于是尽心抚育,劳瘁过于所生。肃宗亦孝性淳笃,恩性天至,母子慈爱,始终无纎介之间,古今称之,以为美谈。
隋番州刺史陆让母冯氏,性仁爱,有母仪。让即其孽子也,坐赃当死,将就刑。冯氏蓬头垢面,诣朝堂数让罪,于是流涕呜咽,亲持杯粥劝让食。既而上表求哀,词情甚切。上愍然为之改容,于是集京城士庶于朱雀门,遣舍人宣诏曰:「冯氏以嫡母之德,足为世范;慈爱之道,义感人神。特宜矜免,用奬风俗。」让可减死,除名。复下诏褒美之,赐物五百叚。集命妇与冯相识,以旌宠异。
齐宣王时,有人鬬死于道,吏讯之,有兄弟二人立其傍。吏问之,兄曰:“我杀之。”弟曰:“非兄也,乃我杀之。”期年,吏不能决,言之于相,相不能决,言之于王。王曰:“今皆舍之,是纵有罪也;皆杀之,是诛无辜也。寡人度其母能知善恶,试问其母,听其所欲杀活。”相受命,召其母问曰:“母之子杀人,兄弟欲相代死,吏不能决,言之于王。王有仁惠,故问母何所欲杀活?”其母泣而对曰:“杀其少者。”相受其言,因而问之曰:“夫少子者,人之所爱,今欲杀之,何也?”其母曰:“少者,妾之子也;长者,前妻之子也。其父疾且死之时,属于妾曰:‘善养视之。’妾曰:‘诺。’今既受人之托,许人以诺,岂可忘人之托而不信其诺耶?且杀兄活弟,是以私爱废公义也;背言忘信,是欺死者也。失言忘约,已诺不信,何以居于世哉?予虽痛子,独谓行何?”泣下沾襟,相入言之于王。王美其义,高其行,皆赦不杀其子,而尊其母,号曰“义母”。
魏芒慈母者,孟杨氏之女,芒卯之后妻也。有三子,前妻之子有五人,皆不爱。慈母遇之甚异,犹不爱。慈母乃令其三子不得与前妻之子齐衣服饮食进退起居,甚相逺。前妻之子犹不爱。于是前妻中子犯魏王令当死,慈母忧戚悲哀,带围减尺,朝夕勤劳以救其罪。人有谓慈母曰:「子不爱母至甚矣,
译唐代中书令崔暐起初担任库部员外郎时,他的母亲卢氏曾经告诫他说:“我曾听姨父辛驭说过:‘儿子在外做官,有人来说他贫穷无法维持生计,这是吉利的话;如果说他富足、车马轻肥,这是坏话。’我向来重视这句话。近来看到同宗亲戚中做官的人,大多把金银布帛献给父母,父母只知道高兴,不追问金银布帛是从哪里来的。如果是通过不正当手段得到的,这就像是做了盗贼却还没被发现罢了,怎么能不担忧反而高兴呢?你现在靠俸禄生活,如果不能忠诚清廉,即使每天杀猪羊牛三牲,我也吃不下咽。”崔暐因此以廉洁谨慎闻名。
李景让官位已经很高,头发花白,稍有过错,他的母亲仍然打他。李景让侍奉母亲,整天都小心翼翼。等到他担任浙西观察使时,有左右都押牙违背李景让的心意,李景让用杖责打他致死。军中愤怒,将要生变。母亲听说后,李景让正在处理政务,母亲走出坐在防事厅,让李景让站在庭院中责备他说:“天子把一方土地托付给你,国家的刑法,怎么能把它作为你发泄喜怒的工具,胡乱杀害无罪的人呢?万一导致一方不安宁,岂不是对上辜负朝廷,让垂老的母亲含羞入土,怎么面对你的祖先呢?”命令左右脱去他的衣服,让他坐下将要打他的背。将领和佐官都到了,为他求情,母亲不答应。将领和佐官跪拜哭泣,过了很久才释放他。军中因此得以安定。这是只担心儿子陷入不善的境地。
汉代汝南功曹范滂因党人案被捕,他的母亲前去与他诀别说:“你现在能与李膺、杜密齐名,死了还有什么遗憾?既然有了美好的名声,又追求长寿,能两全吗?”范滂跪下接受教诲,拜了两拜后告别。
魏国高贵乡公将要讨伐司马昭,把此事告诉了侍中王沈、尚书王经、散骑常侍王国。王沈、王国逃跑,告诉了司马昭。王经独自不去。高贵乡公死后,王经被捕,向母亲告别。母亲脸色不变,笑着回答说:“人谁不死,只是怕死不得其所。所以以此共赴国难,有什么遗憾呢?”
唐代宰相李义府专横,侍御史王义方想要上奏弹劾他,先告诉母亲说:“我作为御史,看到奸臣不纠察就是不忠,纠察他自身危险而忧虑牵连到亲人,就是不孝。两者不能自己决定,怎么办?”母亲说:“从前王陵的母亲牺牲自己来成就儿子的名声,你能尽忠侍奉君主,我死了也不遗憾。这不是不爱她的儿子,只是担心儿子行善不能坚持到底。那么作为母亲,不只是养育他的身体,使他不受水火之灾,还应当培养他的品德,使他不至于陷入邪恶,这才可以称为慈爱。”
汉代明德马皇后没有儿子,贾贵人生了肃宗。显宗命令皇后抚养他,对她说:“人不一定非要自己生儿子,只是担心爱护养育不到位罢了。”皇后于是尽心抚育,劳累憔悴超过了亲生母亲。肃宗也孝顺本性淳厚,恩义天性至诚,母子慈爱,始终没有细微的隔阂,古今称赞他们,认为是美谈。
隋朝番州刺史陆让的母亲冯氏,性情仁爱,有母亲的仪范。陆让是她的庶子,因贪赃枉法应当处死,将要执行刑罚。冯氏蓬头垢面,到朝堂上列举陆让的罪过,于是流泪哽咽,亲自端着杯粥劝陆让吃。随后上表请求宽恕,言辞情感非常恳切。皇上怜悯地为之改变脸色,于是召集京城的士人和百姓在朱雀门,派遣舍人宣读诏书说:“冯氏以嫡母的美德,足以成为世人的典范;慈爱的道理,义理感动人神。特别应当怜悯宽免,用来奖劝风俗。”陆让可以减死罪,免除官职。又下诏褒奖赞美她,赐给物品五百段。召集命妇与冯氏相识,以表彰宠异。
齐宣王时,有两人斗殴死在路上,官吏审讯,有兄弟二人站在旁边。官吏问他们,哥哥说:“我杀的。”弟弟说:“不是哥哥,是我杀的。”过了一年,官吏不能决断,报告给相国,相国不能决断,报告给齐王。齐王说:“现在都释放他们,是纵容有罪的人;都杀了他们,是诛杀无辜的人。我估计他们的母亲能分辨善恶,试着问他们的母亲,听从她想杀谁活谁。”相国接受命令,召见他们的母亲问说:“您的儿子杀人,兄弟想互相代死,官吏不能决断,报告给大王。大王有仁惠,所以问母亲想杀谁活谁?”母亲哭着回答说:“杀小的那个。”相国接受她的话,于是问她说:“小儿子,是人之所爱,现在想杀他,为什么呢?”母亲说:“小儿子,是我的儿子;大儿子,是前妻的儿子。他的父亲病重将死的时候,嘱托我说:‘好好抚养他。’我说:‘好。’现在既然接受了别人的托付,答应别人以承诺,怎么能忘记别人的托付而不信守承诺呢?况且杀哥哥活弟弟,是用私爱废弃公义;违背诺言忘记信用,是欺骗死者。失言忘约,已诺不信,凭什么活在世上呢?我虽然痛惜儿子,独自认为行为如何?”泪水沾湿了衣襟,相国入宫报告给齐王。齐王赞美她的义气,推崇她的行为,都赦免不杀他们的儿子,而尊崇他们的母亲,号称“义母”。
魏国的芒慈母,是孟杨氏的女儿,芒卯的后妻。有三个儿子,前妻的儿子有五个,都不爱她。慈母对待他们非常不同,仍然不爱。慈母于是让她的三个儿子不得与前妻的儿子在衣服饮食进退起居上相同,相差很远。前妻的儿子仍然不爱。于是前妻的次子触犯魏王法令应当处死,慈母忧愁悲伤,腰带围度减少一尺,早晚勤劳以救他的罪。有人对慈母说:“儿子不爱母亲到了极点,
何为忧惧勤劳如此?」慈母曰:「如妾亲子,虽不爱妾,妾犹救其祸而除其害。独假子而不为,何以异于凡人?且其父为其孤也,使妾而继母,继母如母,为人母而不能爱其子,可谓慈乎?亲其亲而偏其假,可谓义乎?不慈且无义,何以立于世?彼虽不爱妾,妾可以忘义乎?」遂讼之。魏安厘王闻之,高其义,曰:「慈母如此,可不赦其子乎?」乃赦其子而复其家。自此之后,五子亲慈母,雍雍若一。慈母以礼义渐之,率导八子,咸为魏大夫卿士。
译为什么如此忧虑恐惧、辛勤劳苦呢?」慈母说:「如果是我的亲生儿子,即使他不爱我,我仍然会救他于祸患、为他排除灾祸。难道因为是养子就不这样做吗?这与普通人有什么不同呢?况且他的父亲因为他是孤儿,才让我做他的继母。继母如同生母一样,作为母亲却不能爱护自己的儿子,这能叫慈爱吗?偏爱亲生儿子而疏远养子,这能叫道义吗?既不慈爱又无道义,凭什么立足于世间呢?他虽然不爱我,我难道可以忘记道义吗?」于是为他打官司。魏安厘王听说这件事,赞赏她的道义,说:「慈母如此贤德,能不赦免她的儿子吗?」于是赦免了她的儿子,并恢复了他的家业。从此以后,五个儿子都亲近慈母,和睦融洽如同一体。慈母用礼义逐渐感化他们,引导八个儿子,他们都成为了魏国的大夫和卿士。
汉安众令汉中程文矩妻李穆姜,有二男,而前妻四子,以母非所生,憎毁日积,而穆姜慈爱温仁,抚字益隆,衣食资供,皆兼倍所生。或谓母曰:"四子不孝甚矣,何不别居以逺之?"对曰:"吾方以义相导,使其自迁善也。"及前妻长子兴疾困笃,母恻隠,亲自为调药膳,恩情笃密。兴疾久乃瘳,于是呼三弟谓曰:"继母慈仁,出自天爱,吾兄弟不识恩养,禽兽其心。虽母道益隆,我曹过恶亦已深矣。"遂将三弟诣南郑狱,陈母之德状,已之过,乞就刑辟。县言之于郡,郡守表异其母,蠲除家徭,遣散四子,许以修革。自后训导愈明,并为良士。今之人为人嫡母而疾其孽子,为人继母而疾其前妻之子者,闻此四母之风,亦可以少愧矣。
鲁师春姜嫁其女,三往而三逐。春姜问其故,以轻侮其室人也。春姜召其女而笞之曰:“夫妇人以顺从为务,贞慤为首。今尔骄溢不逊,以见逐,曾不悔前过。吾告汝数矣,而不吾用,尔非吾子也。”笞之百而留之,三年乃复嫁之。女奉守节义,终知为人妇之道。今之为母者,女未嫁不能诲也,既嫁为之援,使挟已以凌其壻家。及见弃逐,则与壻家鬬讼,终不自责其女之不令也。如师春姜者,岂非贤母乎?
家范卷三
钦定四库全书
家范卷四 宋 司马光 撰子上
孝经》曰:夫孝,天之经也,地之义也,民之行也。天地之经,而民是则之。又曰:不爱其亲而爱他人者,谓之悖德;不敬其亲而敬他人者,谓之悖礼。以顺则逆,民无则焉。不在于善,而皆在于凶德,虽得之君子,不贵也。又曰:五刑之属,三千而罪,莫大于不孝。《孟子》曰:不孝有五:惰其四支,不顾父母之养,一不孝也;博奕好饮酒,不顾父母之养,二不孝也;好货财,私妻子,不顾父母之养,三不孝也;从耳目之欲,以为父母戮,四不孝也;好勇鬬狠,以危父母,五不孝也。夫为人子而事亲或亏,虽有他善,累百不能掩也,可不慎乎?
经曰:君子之事亲也,居则致其敬【恭己之身,不近危辱】养则致其乐【乐亲之志】病则致其忧,丧则致其哀,祭则致其严【严有恭也】
孔子曰:「今之孝者,是谓能养。至于犬马,皆能有养,不敬,何以别乎礼?」子事父母,鸡初鸣,咸盥潄盛容餙,以适父母之所。父母之衣衾簟席枕几,不传杖履,只敬之,勿敢近【传移也】敦牟巵匜,非馂莫敢用【巵匜酒浆器,敦牟黍稷器】在父母之所有命之,应唯敬。对进退周旋,慎齐【齐庄也】升降出入,揖逊,不敢哕噫▯咳欠伸跛倚睇视,不敢唾洟【睇倾视也】寒不敢袭,痒不敢搔【袭谓重衣】不有敬事,不敢袒裼【父党无容】不涉不撅【撅揭衣也】
为人子者,出必告,反必面【告面同耳,反言面者,从外来宜知亲之顔色安否】所游必有常,所习必有业【縁亲之意欲知之】恒言不称老【广敬】
又为人子者,居不主奥,坐不中席,行不中道,立不中门【谓与父同宫者,也不敢当其尊处,室中西南隅谓之奥,道有左右中门谓枨闱之中央,《内则》曰:“命士以上父子皆异宫】食飨不为槩【槩,量也,不制待宾客馔具之所有】祭祀不为尸【尊者之处,为其失子道,然则尸卜筮无父者】听于无声,视于无形【恒若亲之将有敎使然】不登高,不临深,不苟訾,不苟笑【为近其危辱也,人之性不欲见毁訾,不欲见笑,君子乐然后笑】孝子不服闇,不登危【服事也不闇,防之中从事为有非常,且嫌失礼也】惧辱亲也
宋武帝即大位,春秋已高,每旦朝继母萧太后,未尝失时刻。彼为帝王,尚如是,况士民乎?
梁临川静惠王宏,兄懿为齐中书令,为东昏侯所杀,诸弟皆被收。僧慧思藏宏,得免。宏避难潜伏,与太妃异处,每遣使叅问起居。或谓逃难须密,不宜往来。宏衔泪答曰:「乃可无我,此事不容暂废。彼在危难,尚如是,况平时乎?」
为子者不敢自高贵,故在礼三赐不及车马【三赐,三命也。凡仕者,一命而受爵,再命而受衣服,
译东汉安众县令、汉中程文矩的妻子李穆姜,有两个亲生儿子,而前妻有四个儿子。因为母亲不是亲生,前妻的四个儿子对李穆姜的憎恨和诋毁日益积累,但李穆姜慈爱温和仁厚,抚养他们更加优厚,在衣食供给方面,都加倍于亲生儿子。有人对李穆姜说:“这四个儿子太不孝了,为什么不分开居住以远离他们?”李穆姜回答说:“我正要用道义来引导他们,使他们自己改过向善。”等到前妻的长子程兴病重,母亲心生怜悯,亲自为他调制药膳,恩情深厚亲密。程兴病了很久才痊愈,于是叫来三个弟弟对他们说:“继母慈爱仁厚,出于天性,我们兄弟不识恩养,禽兽不如。虽然继母的道义更加崇高,但我们兄弟的过错罪恶也已经很深了。”于是带着三个弟弟到南郑县的监狱,陈述继母的德行,自己的过错,请求接受刑罚。县里把这事上报给郡守,郡守表彰李穆姜的贤德,免除她家的徭役,遣散四个儿子,允许他们悔改。从此以后,李穆姜的训导更加明确,四个儿子都成为了贤良之士。现在的人做嫡母却憎恨庶子,做继母却憎恨前妻的儿子,听到这四位母亲的风范,也应该稍微感到羞愧了。
鲁国的师春姜嫁女儿,去了三次被休回三次。师春姜询问原因,是因为女儿轻慢侮辱丈夫家的人。师春姜召来女儿鞭打她说:“妇人以顺从为要务,以贞静为首要。现在你骄纵傲慢不谦逊,因而被休弃,竟然不悔改以前的过错。我多次告诫你,你不听,你不是我的女儿。”鞭打她一百下后留下她,三年后才再次嫁出去。女儿从此奉守节义,最终懂得了做媳妇的道理。现在的母亲,女儿未嫁时不能教诲,嫁后反而为她撑腰,让她倚仗自己欺凌丈夫家。等到被休弃,就与丈夫家争斗诉讼,始终不责备自己的女儿不好。像师春姜这样的人,难道不是贤母吗?
家范卷三
钦定四库全书
家范卷四 宋 司马光 撰 子上
《孝经》说:“孝,是天地的常道,是社会的正义,是百姓的行为准则。天地的常道,百姓以此为法则。”又说:“不爱自己的亲人而爱别人,叫做违背道德;不敬自己的亲人而敬别人,叫做违背礼制。以顺从为逆,百姓就没有准则了。不在于善,而都在于凶恶的德行,即使君子得到了,也不以之为贵。”又说:“五刑所属的罪名有三千条,但没有比不孝更大的罪了。”《孟子》说:“不孝有五种:四肢懒惰,不顾养父母,这是第一种不孝;喜欢赌博饮酒,不顾养父母,这是第二种不孝;贪爱钱财,偏爱妻子儿女,不顾养父母,这是第三种不孝;放纵耳目的欲望,使父母蒙受羞辱,这是第四种不孝;喜好勇力争斗,使父母处于危险之中,这是第五种不孝。”做儿子的侍奉父母如果有亏缺,即使有其他善行,成百上千也不能掩盖,能不谨慎吗?
经书说:“君子侍奉父母,居家时竭尽恭敬【恭敬自身,不接近危险耻辱】,奉养时竭尽欢乐【使父母意志快乐】,父母生病时竭尽忧虑,父母去世时竭尽哀痛,祭祀时竭尽严肃【严肃中有恭敬】。”
孔子说:“现在的所谓孝,只是说能够供养父母。至于狗和马,都能得到饲养,如果不敬,怎么区别呢?”儿子侍奉父母,鸡刚叫时,都洗漱盛装,前往父母住处。父母的衣被席子枕头几案,不移动手杖鞋子,只恭敬对待,不敢靠近【传移也】,敦牟巵匜,如果不是剩饭不敢使用【巵匜是酒浆器,敦牟是黍稷器】,在父母处有命令,应答恭敬。应对进退周旋,谨慎端庄【齐庄也】,升降出入,作揖谦让,不敢打嗝叹气咳嗽打哈欠伸懒腰跛行倚靠斜视,不敢吐唾沫鼻涕【睇是斜视】,寒冷不敢加衣,痒不敢抓【袭是加衣】,没有恭敬的事,不敢裸露身体【父党无容】,不涉水不撩衣【撅是撩衣】。
做儿子的,出门必须告知,回来必须见面【告知和见面是一样的,说见面是因为从外面回来应该知道父母的脸色安否】,所游历的地方必须有常规,所学习的必须有学业【顺从父母的意思想要知道】,经常说话不称老【广敬】。
又做儿子的,居家不占据西南角,坐不坐席中间,走路不走道路中间,站立不站在门中间【指与父亲同住的,不敢占据尊位,室中西南角叫做奥,道路有左右中,门指门扇的中央,《内则》说:“命士以上父子都不同宫”】,饮食不限量【槩是量,不限制待客饮食的所有】,祭祀不做尸【尊者的位置,因为失去子道,那么尸是卜筮无父者】,听无声,视无形【常像父母将有教诲一样】,不登高,不临深,不随意诋毁,不随意笑【因为接近危险耻辱,人的本性不喜欢被诋毁,不喜欢被笑,君子快乐后才笑】,孝子不从事暗昧的事,不登危险的地方【服事也不暗昧,防备其中从事有非常,且嫌失礼】,害怕羞辱父母。
宋武帝登上皇位,年纪已经很高,每天早晨朝见继母萧太后,从未错过时刻。他是帝王,尚且如此,何况士人百姓呢?
梁朝临川静惠王萧宏,哥哥萧懿做齐朝中书令,被东昏侯杀害,众弟弟都被收捕。僧人慧思藏匿萧宏,得以幸免。萧宏避难潜伏,与太妃分开居住,每次派遣使者参问起居。有人说逃难必须秘密,不宜往来。萧宏含泪回答说:“宁可没有我,这事不容暂时废弃。他在危难中,尚且如此,何况平时呢?”
做儿子的不敢自高自大,所以在礼制上三次赏赐不及车马【三赐,三命。凡做官的,一命受爵,再命受衣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