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范卷六
家范卷六
钦定四库全书
家范卷七宋司马光撰兄弟姑姊妹夫
兄
凡为人兄不友其弟者必曰弟不恭于我自古为弟而不恭者孰若象？万章问于孟子曰：“父母使舜完廪捐阶瞽瞍焚廪使浚井出従而揜之【完治廪仓阶梯也使舜登廪屋而捐去其阶焚烧其廪也一説旋阶舜即旋従阶下瞽瞍不知其已下故焚廪也使舜浚井舜入而即出瞽瞍不知已出従而葢其井以为死矣】象曰：‘谟盖都君咸我绩【象舜异母弟谟谋盖覆也都于也君舜也舜有牛羊仓廪之奉故谓之君咸皆绩功也象言谋覆于君而杀之者皆我之功欲与父母分舜之有取其善者故引其功也】牛羊父母仓廪父母【欲以牛羊仓廪与其父母】干戈朕琴朕弤朕二嫂使治朕栖【弤都礼切干楯戈防也琴舜所弹五弦琴也弤雕弓也天子曰彤弓尧禅舜天下故赐之雕弓也栖牀也二嫂娥皇女英治牀欲以为妻也】象往入舜宫舜在牀琴象曰：“郁陶思君尔忸怩【象见舜坐在牀鼔琴愕然反辞曰我郁陶思君故来见君也忸怩而慙是其色也】舜曰：“惟兹臣庶汝其于予治【兹此也象素憎舜不至其宫也故舜见来而喜曰惟念此臣众汝故助我治耳】不识舜不知象之将杀已与【万章言我不知舜不知象之将杀已与为好言顺辞以荅象也】曰：“奚而不知也？象忧亦忧象喜亦喜【奚何也孟子曰舜何为不知象杀已也仁人爱其弟忧喜随之象方言思君故以顺辞荅之】曰：“然则舜伪喜者与【伪诈也万章言如是则为舜非至诚而诈喜以悦人矣】曰：“否昔者有馈生鱼于郑子产子产使校人畜之池校人烹之反命曰：‘始舍之圉圉焉少则洋洋焉攸然而逝’子产曰：‘得其所哉得其所哉【孟子言否云舜不诈喜也因为説子产以喻之子产郑国公子公孙侨大贤人也校人主池沼小吏也圉圉鱼在水羸劣之貌，洋洋舒缓，摇尾之貌，攸然迅走，水趣深处也。故曰「得其所哉」，重言之，嘉得鱼之志也】校人出曰：「孰谓子产智？予既烹而食之，曰『得其所哉』，『得其所哉』。」故君子可欺以其方，难罔以非其道。彼以爱兄之道来，故诚信而喜之，奚伪焉【方类也，君子可以事类欺，故子产不知校人之食其鱼，象以其爱兄之言来，向舜是亦其类也，故诚信之而喜，何伪喜也】万章问曰：「象日以杀舜为事，立为天子，则放之何也【怪舜放之何故】孟子曰：「封之也，或曰放焉【舜封象于有庳，或有人以为放之】万章曰：「舜流共工于幽州，放驩兜于崇山，杀三苖于三危，殛鲧于羽山，四罪而天下咸服，诛不仁也。象至不仁，封之有庳，有庳之人奚罪焉？仁人固如是乎？在他人则诛之，在弟则封之【舜诛四佞以其恶也，象恶亦甚而封之，仁人用心当如是乎？罪在他人当诛之，在弟则封之】曰：「仁人之于弟也，不藏怒焉，不宿怨焉，亲爱之而已矣。亲之欲其贵也，爱之欲其富也，封之有庳，富贵之也。身为天子弟，为匹夫，可谓亲爱之乎【孟子言仁人于弟不问善恶，亲爱之而已，封者欲使富贵耳，身为天子弟虽不仁，岂可使为匹夫也】敢问或曰放者，何谓也【万章问放之意】曰：「象不得有为于其国，天子使吏治其国而纳其贡赋焉，故谓之放，岂得暴彼民哉【象不得施教于其国，天子使吏代其治而纳贡赋与之，比诸见放也，有庳虽不得贤君，象亦不侵其民也】虽然，欲常常而见之，故源源而来，不及贡以政接于有庳【虽不使象得豫政事，舜以兄弟之恩欲常常见之，无已故源源而来，如流水之与源通，不及贡者，不待朝贡诸侯常礼乃来也，其间歳歳自至京师，谓若天子以政事接见有庳之君者，实亲亲之恩也。然则弟之不恭，益所以彰兄之友也】
汉丞相陈平少时，家贫，好读书，有田三十亩，独与兄伯居。伯常耕田，縦平使游学。平为人长美色，人或谓陈平贫，何食而肥若是？其嫂嫉平之不视家产，曰：“亦食糠覈耳【覈音纥，麦糠中不破者也】有叔如此，不如无有。伯闻之，逐其妇而弃之。
御史大夫卜式，本以田畜为事。有少弟，弟壮，式脱身出，独取畜羊百余，田宅财物尽与弟
译家范卷六
钦定四库全书
家范卷七 宋司马光撰 兄弟姑姊妹夫
兄
大凡做哥哥的，如果不友爱他的弟弟，一定会说：“弟弟对我不恭敬。”自古以来，做弟弟而不恭敬的，有谁比得上象呢？万章问孟子说：“父母让舜去修缮粮仓，却撤去梯子；瞽瞍放火烧粮仓，让舜去疏通井，却从上面用土盖住井口。【修缮粮仓，撤去阶梯，让舜登上粮仓屋顶，然后撤去梯子，焚烧粮仓。另一种说法是：撤去阶梯，舜随即顺着阶梯下来，瞽瞍不知道他已经下来，所以放火烧粮仓。让舜疏通井，舜进入井中随即出来，瞽瞍不知道他已经出来，于是从上面盖住井口，以为他死了。】象说：‘谋划掩盖君主，这都是我的功劳。【象是舜的同父异母弟弟。谋，谋划；盖，掩盖；都，于；君，指舜。舜有牛羊、粮仓的供奉，所以称他为君。咸，皆；绩，功。象说谋划掩盖君主并杀死他，这都是我的功劳，想要和父母分取舜的财产，夺取他的好处，所以夸耀自己的功劳。】牛羊归父母，粮仓归父母。【想要把牛羊、粮仓给父母。】盾牌和戈归我，琴归我，雕弓归我，两位嫂嫂让我整治我的床铺。【弤，音都礼切。干，盾牌；戈，兵器。琴，舜所弹的五弦琴。弤，雕弓。天子称彤弓，尧禅让天下给舜，所以赐给他雕弓。栖，床。两位嫂嫂娥皇、女英整治床铺，想以此作为妻子。】象走进舜的宫室，舜在床上弹琴。象说：‘我郁陶思念你，心里惭愧。【象看见舜坐在床上弹琴，惊愕之下改口说：我郁陶思念你，所以来见你。忸怩，惭愧的样子。】舜说：‘只是想到这些臣民，你才来帮助我治理。【兹，此。象一向憎恨舜，不到他的宫室，所以舜看见他来了很高兴，说：只是想到这些臣民，你才来帮助我治理罢了。】不知道舜是否知道象将要杀自己？【万章说：我不知道舜是否知道象将要杀自己，却用好话顺辞来回答象。】回答说：‘怎么会不知道呢？象忧愁他也忧愁，象欢喜他也欢喜。【奚，何。孟子说：舜为什么不知道象要杀自己呢？仁人爱他的弟弟，忧喜随之。象刚说思念君主，所以用顺辞回答他。】说：‘那么舜是假装欢喜吗？【伪，诈。万章说：如果是这样，那就是舜不是至诚，而是假装欢喜来取悦人了。】回答说：‘不是。从前有人送给郑国子产一条活鱼，子产让管理池沼的小吏把它养在池里。小吏把鱼煮了吃了，回报说：‘刚放下去时，鱼还困倦无力；过了一会儿，就舒缓摇尾；忽然间，就迅速游走了。’子产说：‘得到它该去的地方了，得到它该去的地方了。【孟子说：不是，舜不假装欢喜。因为用子产的事来比喻。子产是郑国公子公孙侨，是大贤人。校人，管理池沼的小吏。圉圉，鱼在水中困倦无力的样子；洋洋，舒缓摇尾的样子；攸然，迅速游走，向水深处去。所以说‘得到它该去的地方了’，重复说，是赞美鱼得到归宿的意思。】小吏出来后说：‘谁说子产聪明？我已经煮了吃了，他还说‘得到它该去的地方了’，‘得到它该去的地方了’。’所以君子可以用合乎情理的事来欺骗他，却难以用不合道义的事来蒙蔽他。象用爱兄之道来对待我，所以我诚信而欢喜他，哪里是假装呢？【方，类。君子可以用事理相类的事来欺骗，所以子产不知道小吏吃了他的鱼。象用爱兄的话来对待舜，这也是同类的事，所以诚信而欢喜，哪里是假装欢喜呢？】万章问：‘象每天以杀舜为事，舜立为天子，却放逐他，这是为什么呢？【奇怪舜放逐他是什么缘故。】孟子说：‘是封他，有人说叫放逐。【舜封象于有庳，有人认为是放逐。】万章说：‘舜流共工于幽州，放驩兜于祟山，杀三苗于三危，殛鲧于羽山，惩处这四罪人而天下都信服，是因为诛杀不仁之人。象最不仁，却封他于有庳，有庳的人有什么罪呢？仁人本来就是这样吗？对别人就诛杀，对弟弟就封赏。【舜诛杀四个奸佞之人是因为他们的恶行，象的恶行也很严重却封赏他，仁人用心应当是这样吗？罪在他人应当诛杀，在弟弟就封赏。】回答说：‘仁人对于弟弟，不隐藏愤怒，不积存怨恨，只是亲近爱护罢了。亲近他，就希望他尊贵；爱护他，就希望他富有。封他于有庳，就是让他富贵。自己身为天子，弟弟却是个平民，可以说亲近爱护吗？【孟子说：仁人对于弟弟，不问善恶，只是亲近爱护罢了。封赏他是想让他富贵。自己身为天子，弟弟虽然不仁，难道可以让他做平民吗？】请问有人说放逐，是什么意思？【万章问放逐的意思。】回答说：‘象不能在他的国家有所作为，天子派官吏治理他的国家，而收取他的贡赋，所以叫放逐，难道能让他在百姓中施暴吗？【象不能在他的国家施行教化，天子派官吏代替他治理，而收取贡赋给他，这比起被放逐来，有庳虽然没有贤明的君主，象也不侵害他的百姓。】虽然如此，想要常常看见他，所以源源不断地来，不等到朝贡的期限，就以政事接见有庳的君主。【虽然不让象参与政事，舜因为兄弟之恩想常常看见他，没有止境，所以源源而来，像流水与源头相通。不及贡，是不等待诸侯朝贡的常礼就来。其间每年自己到京师，说是天子以政事接见有庳的君主，实际上是亲近亲人的恩情。那么弟弟的不恭敬，更加彰显了哥哥的友爱。】
汉朝丞相陈平年轻时，家里贫穷，喜欢读书，有三十亩田地，只和哥哥陈伯住在一起。陈伯常常耕田，放任陈平去游学。陈平身材高大，容貌美丽，有人问陈平：“你贫穷，吃什么能这么肥？”他的嫂子嫉妒陈平不料理家产，说：“不过是吃麦糠罢了。【覈，音纥，麦糠中未破的麦粒。】有这样的叔叔，不如没有。”陈伯听说了，休弃了他的妻子。
御史大夫卜式，本来以种田放牧为业。有个小弟弟，弟弟长大后，卜式脱身出来，独自带走一百多只羊，田地、住宅、财物全都给了弟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