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儒藏家范六

家范卷五

儒藏 · 语录 · 已译 · 第 30–34 段

」初在左右,心恐继母去,置奁中,乃曰:「初坐之。」吏曰:「其状如何?」初对曰:「君子不幸,夫人解系臂去之,初心惜之,取置夫人镜奁中,夫人不知也。」吏将初劾之。继母意以为实,然怜之,因谓吏曰:「愿且待,幸无劾儿,儿诚不知也。儿珠妾之系臂也,君不幸,妾解去之,心不忍弃,且置镜奁中,迫奉丧,忽然忘之,妾当坐之。」初固曰:「实初取之。」继母又曰:「儿但让耳,实妾取之。」因涕泣不能自禁。女亦曰:「夫人哀初之孤,强名之以活初身,夫人实不知也。」又因哭泣,泣下交颈,送丧者尽哭哀恸,傍人莫不为酸鼻挥涕。闗吏执笔劾不能就一字,闗▯垂泣终日,不忍决,乃曰:「母子有义如此,吾宁坐之,不忍加文。母子相让,安知孰是?遂弃珠而遣之。」既去,乃知男独取之。

译起初,初在母亲身边,心里害怕继母离开,就把珠子放在镜匣中,于是说:“是初坐在这里时拿的。”官吏问:“具体情况是怎样的?”初回答说:“君子不幸去世,夫人解下系臂珠带走了,初心里爱惜它,就取出来放在夫人的镜匣中,夫人并不知道。”官吏准备弹劾初。继母心里认为初说的是实话,但怜悯他,就对官吏说:“希望暂且等待,幸好不要弹劾孩子,孩子确实不知道。那是孩子的珠子,是妾的系臂珠,君子不幸去世,妾解下它,心里不忍心丢弃,就暂且放在镜匣中,因为急着办理丧事,忽然忘记了,这罪责应由妾承担。”初坚持说:“确实是初拿的。”继母又说:“孩子只是谦让罢了,确实是妾拿的。”于是哭泣得无法控制自己。女儿也说:“夫人可怜初孤单无依,强行给他取名以保全他的性命,夫人确实不知道。”又因此哭泣,泪水流到脖颈,送丧的人都悲痛地大哭,旁边的人没有不心酸流泪的。关吏拿着笔准备弹劾,却写不下一个字,关吏整天垂泪,不忍心判决,于是说:“母子间的道义像这样,我宁愿自己担责,也不忍心加罪于他们。母子互相谦让,怎么知道谁对谁错?于是丢弃了珠子,放他们离去。”他们离开后,才知道是男孩独自拿的。

宋防稽寒人陈氏有女无男,祖父母年八九十,老无所知。父笃癃疾,母不安其室。遇歳饥,三女相率于西湖采菱莼,更日至市货卖,未尝亏怠。乡里称为义门,多欲娶为妇。长女自伤防独,誓不肯行。祖父母寻相继卒,三女自营殡葬,为庵舍居墓侧。

又,诸暨东洿里屠氏女,父失明,母痼病,亲戚相弃,乡里不容。女移父母逺住纻舍,昼采樵,夜纺绩,以供养。父母俱卒,亲营殡葬,负土成坟。乡里多欲娶之,女以无兄弟,誓守坟墓不嫁。

唐孝女王和子者,徐州人。其父及兄为防秋卒,戍泾州。元和中,吐蕃冦边,父兄战死,无子。母先亡,和子年十七,闻父兄殁于边,披发徒跣,缞裳独往泾州,行丐取父兄之丧,归徐营葬,植松栢,剪发壊形,庐于墓所。节度使王智兴以状奏之,诏旌表门闾。此数女者,皆以单惸事其父母,生则能养,死则能葬,亦女子之英秀也。

唐奉天窦氏二女,虽生长草野,幼有志操。永泰中,羣盗数千人剽掠其村落,二女皆有容色。长者年十九,幼者年十六,匿岩穴间,盗曳出之,骑逼以前,临壑谷深数百尺。其姊先曰:“吾宁就死,义不受辱。”即投崖下而死。盗方惊骇,其妹従之,自投,折足败面,血流被体。盗乃舍之而去。京兆尹第五琦嘉其贞烈,奏之。诏旌表门闾,永蠲其家丁役。二女遇乱守节不渝,视死如归,又难能也。

汉文帝时,有人上书,齐太仓令淳于意有罪当刑,诏狱逮系长安。意有五女,随而泣。意怒骂曰:“生女不生男,缓急无可使者。”于是少女缇萦伤父之言,乃随父西上书曰:“妾父为吏,齐中称其亷平,今坐法当刑。妾切痛死,者不可复生,而刑者不可复属。虽欲改过自新,其道莫由,终不可得。妾愿入身为官婢,以赎父刑罪,使得改行自新也。”书闻,上悲其意。此歳中亦除肉刑法。缇萦一言而善天下,防其泽,后世赖其福所及逺哉。

后魏孝女王舜者,赵邹人也。父子春与従兄长忻不协。齐亡之际,长忻与其妻同谋杀子春。舜时年七歳,又二妹粲年五歳,璠年二歳,并孤苦寄食亲戚。舜抚育二妹,恩义甚笃,而舜隂有复雠之心。长忻殊不备,姊妹俱长,亲戚欲嫁,辄拒不従。乃密谓二妹曰:“我无兄弟,致使父雠不复。吾辈虽女子,何用生为?我欲共汝报复,何如?”二妹皆垂涕曰:“唯姊所命。”夜中姊妹各持刀,逾墙入手杀长忻夫妇,以告父墓。因诣县请罪,姊妹争为谋首。州县不能决。文帝闻而嘉叹,原罪。礼父母之雠,不与共戴天。舜以幼女蕴志,发愤卒袖白刃,以揕雠人之胸。岂可以壮男子反不如哉?

  孙

书》曰:「辟不辟,忝厥祖。」《诗》云:「无念尔祖,聿脩厥徳然则为人而怠于徳,是忘其祖也,岂不重哉!

晋李密,犍为人。父早亡,母何氏改醮。密时年数歳,感恋弥至,烝烝之性,遂以成疾。祖母刘氏,躬自抚养。密奉事以孝谨闻。刘氏有疾,则泣侧息,未尝解衣。饮膳汤药,必先尝后进。仕蜀为郎。蜀平,泰始初,诏徴为太子洗马。密以祖母年髙,无人奉养,遂不应命。上疏曰:「臣无祖母,无以至今日;祖母无臣,无以终余年。母孙二人,更相为命,是以私情区区,不敢弃逺。臣密今年四十有四,祖母刘氏今年九十有六。是臣尽节于陛下之日长,而报养刘氏之日短也。乌鸟私情,乞愿终养。」武帝矜而许之。

齐彭城郡丞刘瓛【音桓】有至性,祖母病疽经年,手持膏药,溃指为烂。

后魏张元,芮城人。世以纯至为乡里所推。元年六歳,其祖以其夏中热,欲将元就井浴,元固不肯,谓其贪戏,乃以杖击其头曰:“汝何为不肯浴?”元对曰:“衣以盖形,为覆其防,元不能防露其体于白日之下。”祖异而舍之。年十六,其祖丧明三年,元恒忧泣,昼夜读佛经,礼拜以祈福祐,每言:“天人师乎!元为孙不孝,使祖丧明。今愿祖目见明。”元求代,闇夜梦见一老翁,以金镵疗其祖目,于梦中喜跃,遂即惊觉,乃徧告家人。三日,祖目果明。其后

译宋国防稽县平民陈氏,只有女儿没有儿子,祖父母年纪八九十岁,年老糊涂。父亲患有严重的腿脚疾病,母亲不能安守妇道。遇上荒年,三个女儿相继到西湖采摘菱角和水莼,轮流到集市上售卖,从未懈怠。乡里人称她们为“义门”,很多人想娶她们为妻。长女自伤孤苦无依,发誓不肯出嫁。祖父母不久相继去世,三个女儿亲自操办殡葬,在墓旁建了庵舍居住。

又,诸暨县东洿里的屠氏女,父亲失明,母亲患重病,亲戚都抛弃他们,乡里也不容留。女儿把父母移到远处住在麻布做的屋子里,白天砍柴,晚上纺纱织布,来供养父母。父母都去世后,她亲自操办殡葬,背土堆成坟冢。乡里很多人想娶她,女儿因为无兄弟,发誓守墓不嫁。

唐朝孝女王和子,是徐州人。她的父亲和兄长担任防秋兵卒,驻守泾州。元和年间,吐蕃侵犯边境,父亲和兄长战死,没有儿子。母亲先前已去世,和子十七岁,听说父兄死在边境,披头散发,赤着脚,穿着丧服独自前往泾州,沿途乞讨取回父兄的灵柩,回到徐州安葬,种植松柏,剪发毁容,在墓旁结庐居住。节度使王智兴将情况上奏,皇帝下诏表彰她的家门。这几个女子,都因孤苦侍奉父母,活着时能奉养,死后能安葬,也是女子中的杰出人物。

唐朝奉天窦氏的两个女儿,虽然生长在乡野,年幼时就有志气节操。永泰年间,数千群盗抢劫她们的村落,两个女儿都有美貌。姐姐十九岁,妹妹十六岁,藏在岩穴间,盗贼拖出她们,骑马逼近,面前是深数百尺的沟壑。姐姐先说:“我宁愿去死,正义上也不受侮辱。”随即跳下悬崖而死。盗贼正惊骇,妹妹跟随她,也跳下,摔断腿,毁伤面容,血流满身。盗贼于是放她们离去。京兆尹第五琦嘉奖她们的贞烈,上奏朝廷。皇帝下诏表彰她们的家门,永远免除她们家的徭役。两个女子遭遇战乱坚守节操不变,视死如归,更是难能可贵。

汉文帝时,有人上书,齐国太仓令淳于意有罪应当受刑,诏令逮捕囚禁在长安。淳于意有五个女儿,跟随哭泣。淳于意怒骂说:“生女儿不生儿子,紧急时没有可以差遣的人。”于是小女儿缇萦痛恨父亲的话,于是跟随父亲向西上书说:“我的父亲做官,齐地称赞他廉洁公平,如今犯法应当受刑。我深切痛惜,死者不可复生,而受刑者不可再接上肢体。即使想改过自新,也没有途径,终究不能实现。我愿入宫做官婢,来赎父亲的刑罪,使他能够改过自新。”书奏上,皇帝被她的诚意感动。这一年也废除了肉刑。缇萦一句话使天下受益,蒙受她的恩泽,后世依赖她的福泽所及深远啊。

后魏孝女王舜,是赵邹人。父亲王春与兄长王忻不和。齐国灭亡之际,王忻与妻子一同谋杀王春。王舜当时七岁,还有两个妹妹,王粲五岁,王璠两岁,一同孤苦寄食于亲戚。王舜抚育两个妹妹,恩义深厚,而王舜暗中怀有复仇之心。王忻完全不防备,姐妹都长大后,亲戚想嫁她们,总是拒绝不从。于是秘密对两个妹妹说:“我没有兄弟,致使父仇不报。我们虽是女子,活着有什么用?我想与你们一起报复,怎么样?”两个妹妹都流泪说:“听从姐姐的命令。”夜里姐妹各持刀,翻墙进入杀了王忻夫妇,去父亲墓前告知。于是到县衙请罪,姐妹争着做主谋。州县不能决断。文帝听说后嘉许赞叹,赦免了罪行。礼制说父母的仇人,不与共戴天。王舜以幼女之身怀有志向,发愤最终手持白刃,刺入仇人的胸膛。难道壮男子反而不如吗?

《书》说:“不辟不辟,忝厥祖。”《诗》说:“无念尔祖,聿脩厥德。”那么做人而懈怠于德行,就是忘记了祖先,难道不严重吗!

晋朝李密,是犍为人。父亲早亡,母亲何氏改嫁。李密当时几岁,感恋至极,纯厚的天性,于是生病。祖母刘氏,亲自抚养。李密侍奉以孝顺谨慎闻名。刘氏有病,就哭泣在旁,不曾脱衣。饮食汤药,一定先尝后给。在蜀国做郎官。蜀国平定,泰始初年,诏令征召为太子洗马。李密因为祖母年老,无人奉养,于是不应命。上疏说:“臣没有祖母,无法活到今天;祖母没有臣,无法度过晚年。祖孙二人,相依为命,因此私情恳切,不敢远离。臣李密今年四十四岁,祖母刘氏今年九十六岁。这是臣尽节于陛下的日子长,而报答奉养刘氏的日子短。乌鸟私情,乞求终养。”武帝怜悯并答应了他。

齐朝彭城郡丞刘瓛有至诚的本性,祖母患疽病多年,手持膏药,手指溃烂。

后魏张元,是芮城人。世代以纯厚至诚被乡里推崇。张元六岁,祖父因为夏天热,想带张元到井里洗澡,张元坚决不肯,认为他贪玩,就用杖打他的头说:“你为什么不肯洗澡?”张元回答说:“衣服用来遮盖形体,是为了覆盖私处,我不能在白天之下暴露身体。”祖父惊奇而放弃。十六岁,祖父失明三年,张元常忧泣,昼夜读佛经,礼拜祈福,常说:“天人师啊!张元做孙子不孝,使祖父失明。现在愿祖父目见光明。”张元请求代受,夜里梦见一老翁,用金镵治疗祖父的眼睛,在梦中喜跃,于是惊醒,于是遍告家人。三天,祖父眼睛果然复明。此后

祖卧疾再周,元恒随祖所食多少,衣冠不解,旦夕扶侍。及祖没,号踊絶而复苏,随其父水浆不入口三日。乡里感叹异之。县博士杨辄等二百余人上其状,有诏表其门闾。此皆为孙能养者也。

译祖父卧病两年,元恒总是根据祖父进食的多少来安排饮食,衣冠不解,早晚扶持侍奉。等到祖父去世,他痛哭得昏死过去又苏醒过来,跟随父亲三天滴水未进。乡里人感叹他的行为与众不同。县博士杨辄等二百多人上报他的事迹,皇帝下诏表彰他的家门。这都是因为孙辈能够奉养长辈的缘故。

唐仆射李公【名讷】有居第在长安脩行里,其密邻即故日南杨相也【名收】丞相早歳与之有旧,及登庸权倾天下,相君选妓数辈,以宰府不可外馆,栋宇无便事者,独书阁东邻乃李公冗舍也,意欲吞之,垂涎少俟,且迟迟于发言。忽一日,谨致一函,以为必遂,及复札大失所望。又逾月,召李公之吏得言者,欲以厚价购之,或曰水竹别墅交质,李公复不许。又逾月,乃授公之子弟官,冀其稍动初意,竟亡回命。有王处士者,知书善棋,加之敏辩,李公寅夕与之同处。丞相密召,以诚告之,托其讽谕。王生忭奉其防,勇于展効,然以李公褊直,伺良便者乆之。一日,公遘病,生独侍前,公谓曰:“筋衰骨虚,风气因得乗间而入,所谓空穴来风,枳枸来巢也。”生对曰:“然,向聆西院枭集树杪,某心忧之,果致微恙,空院之来妖禽犹枳枸来巢矣。且知赍器换缗,未如鬻之以赡医药。”李公卞急,揣知其意,怒发上植,厉声曰:“男子寒死餧死,鵩窥而死,亦其命也。先人之敝庐,不忍为权贵优笑之地。”挥手而别,自是王生及门不复接矣。

平卢节度使杨损初为殿中侍御史,家新昌里,与路岩第接。岩方为相,欲易其廐以广第。损宗族仕者十余人,议曰:“家世盛衰系权者喜怒,不可拒也。”损曰:“今尺寸土皆先人旧物,非吾等所有,安可奉权臣邪?穷达,命也。”卒不与。岩不悦,使损按狱黔中,年余还。彼室宅尚以家世旧物,不忍弃失,况诸侯之于社稷,大夫之于宗庙乎?为人孙者,可不念哉!

  伯叔父

礼服,兄弟之子,犹子也。葢圣人縁情制礼,非引而进之也。

汉第五伦性至公,或问伦曰:“公有私乎?”对曰:“吾兄子尝病,一夜十往,退而安寝;吾子有病,虽不省视,而竟夕不眠。若是者,岂可谓无私乎?”伯鱼贤者,岂肯厚其兄子不如其子哉?直以数往视之故,心安;终夕不视故,心不安耳。而伯鱼更以此语人,益所以见其公也。

宗正刘平,更始时天下乱,平弟仲为贼所杀。其后贼复忽然而至,平扶侍其母,奔走逃难。仲遗腹女始一歳,平抱仲女而弃其子。母欲还取,平不聴,曰:“力不能两活,仲不可以絶类。”遂去而不顾。

侍中淳于恭,兄崇卒,恭养孤幼,教诲学问,有不如法,辄反杖用自杖棰以感悟之,儿慙而改过。

侍中薛包,弟子求分财异居,包不能止,乃中分其财。奴婢,引其老者,曰:“与我共事乆,若不能使也。”田庐,取其荒顿【顿,犹废也】者,曰:“吾少时所理,意所恋也。”器物,取其朽败者,曰:“我素所服食,身口所安也。”弟子数破其产,辄复赈给。

晋右仆射邓攸,永嘉末,石勒过泗水,攸以牛马负妻子而逃,又遇贼掠其牛马,步走,担其儿及其弟子绥。度不能两全,乃谓其妻曰:「吾弟早亡,唯有一息,理不可絶,止应自弃我儿耳。」幸而得存,我后当有子。妻泣而従之,乃弃其子而去。卒以无嗣,时人义而哀之,为之语曰:「天道无知,使邓伯道无儿。」弟子绥服攸丧三年。

太尉郄鉴少值永嘉乱,在乡里甚穷馁,乡人以鉴名徳传共饭之。时兄子迈、外甥周翼并小,常携之就食。乡人曰:“各自饥困,以君贤,欲共相济耳,恐不能兼有所存。”鉴于是独徃食讫,以饭着两颊边,还吐与二儿。后并得存,同过江。迈位至防军,翼为剡县令。鉴之薨也,翼追抚育之恩,解职而归,席苫心丧三年。世有杀其孤,规财利者,独何心哉?

  侄

宋义兴人许昭先,叔父肇之坐事系狱,七年不判,子侄二十许人。昭先家最贫薄,専独伸诉无日,在家饷馈肇之,莫非珍新。资产既尽,卖宅以充之。肇之诸子倦怠,惟昭先无有懈息。如是七载,尚书沈演之嘉其操行,肇之事由此得释。

唐栁泌叙其父天平节度使仲郢行事云:事季父太保【名公权】如事元公【名公绰】非甚疾,见太保未尝不束带。任大京兆、盐铁使,通衢遇太保,必下马端笏,▯太保马过方登车。每暮束带迎太保马首,▯起

译唐代仆射李公(名讷)在长安脩行里有一处宅第,紧邻的邻居是已故的日南杨相(名收)。丞相年轻时与李公有旧交,等到他身居高位、权倾天下时,挑选了几名歌妓,因为宰相府邸不宜在外另设馆舍,而宅内房屋也没有合适的地方,唯独书阁东边的邻舍是李公闲置的房舍,杨相心里想吞并它,垂涎已久,只是迟迟没有开口。忽然有一天,他恭敬地送去一封信,以为必定能如愿,等到李公回信,却大失所望。又过了一个月,杨相召来李公的官吏中肯说话的人,想用高价购买那处房产,有人提议用水竹别墅交换,李公仍然不答应。又过了一个月,杨相便授予李公的子弟官职,希望他稍微改变初衷,竟然没有回音。有一位王处士,通晓书籍、擅长下棋,加上敏捷善辩,李公早晚都与他相处。杨相秘密召见王处士,以实情告知他,托付他进行劝说。王生欣然接受他的旨意,勇于施展效力,但因为李公性格狭隘正直,王生等待合适的时机很久。一天,李公生病,王生独自侍奉在旁,李公说:“筋骨衰老虚弱,风寒之气因而得以乘虚而入,这就是所谓的‘空穴来风,枳枸来巢’。”王生回答说:“是的,先前听说西院有猫头鹰聚集在树梢,我心中担忧,果然导致您微恙,空院招来妖禽,就像枳枸招来鸟巢一样。况且我知道您带着器物换取钱财,不如卖掉它来供养医药。”李公勃然大怒,揣知他的用意,怒发冲冠,厉声说:“男子汉冻死、饿死,或者被猫头鹰窥视而死,也是命中注定。先人留下的破旧房舍,不忍心让它成为权贵取笑的地方。”挥手告别,从此王生即使登门也不再接待了。

平卢节度使杨损起初担任殿中侍御史,家住新昌里,与路岩的宅第相邻。路岩当时正担任宰相,想换掉杨损的马厩以扩建自己的宅第。杨损家族中做官的有十多人,商议说:“家族世代的盛衰系于权贵的喜怒,不可拒绝。”杨损说:“如今每一寸土地都是先人的旧物,并非我们这些人所有,怎么能献给权臣呢?穷困显达,是命运决定的。”最终没有答应。路岩不高兴,派杨损去黔中审理案件,一年多后才回来。那些宅第尚且因为家世旧物而不忍心舍弃,何况诸侯对于国家,大夫对于宗庙呢?作为子孙的人,能不思念吗!

伯叔父

礼服规定,兄弟的儿子,如同自己的儿子一样。大概是圣人根据人情制定礼仪,并非强行提升他们的地位。

汉代的第五伦性情极其公正,有人问第五伦说:“您有私心吗?”他回答说:“我的侄子曾经生病,我一夜去了十次,回来后安然入睡;我的儿子生病,虽然不去探视,却整夜睡不着。像这样,难道可以说没有私心吗?”伯鱼是贤人,难道肯厚待侄子不如对待自己的儿子吗?只是因为多次去探视,心里安定;整夜不去探视,心里不安罢了。而伯鱼反而用这话告诉别人,更加显示出他的公正。

宗正刘平,在更始年间天下大乱时,刘平的弟弟刘仲被贼人杀害。后来贼人忽然又到了,刘平扶着侍奉他的母亲,奔走逃难。刘仲遗腹的女儿刚满一岁,刘平抱着刘仲的女儿而抛弃了自己的儿子。母亲想回去取儿子,刘平不听,说:“力量不能同时保全两人,刘仲不可以断绝后代。”于是离去而不回头。

侍中淳于恭,哥哥淳于崇去世,淳于恭抚养孤幼,教诲学问,如果有不符合法度的,就反手用杖责打自己来感悟他们,孩子惭愧而改正过错。

侍中薛包,弟弟请求分家财产各自居住,薛包不能阻止,于是将财产平分。对于奴婢,他选取年老的,说:“与我一起做事很久,你们不能使唤他们。”对于田产房屋,他选取荒废破败的,说:“这是我年轻时整理的,心里留恋。”对于器物,他选取腐朽破败的,说:“这是我向来服用的,身心所安适的。”弟弟几次破败家产,薛包就再次赈济供给。

晋朝右仆射邓攸,永嘉末年,石勒渡过泗水,邓攸用牛马背负妻子儿女逃跑,又遇到贼人抢掠他的牛马,步行逃跑,背着他的儿子和他的侄子邓绥。估计不能两全,于是对他的妻子说:“我弟弟早逝,只有一个儿子,情理上不可断绝后代,只应抛弃我的儿子罢了。”侥幸得以存活,我后来应当有儿子。妻子哭泣着听从了他,于是抛弃了儿子离去。最终没有后代,当时的人认为他义气而哀怜他,为他编了谚语说:“天道无知,让邓伯道没有儿子。”侄子邓绥为邓攸服丧三年。

太尉郄鉴年轻时遭遇永嘉之乱,在乡里非常穷困饥饿,乡人因为郄鉴名声德行好,共同给他饭吃。当时哥哥的儿子郄迈、外甥周翼都还小,常常带着他们去吃饭。乡人说:“各自都饥困,因为您贤德,想共同救济您罢了,恐怕不能同时保全他们。”郄鉴于是独自去吃饭,吃完后,把饭粘在两颊边,回来吐给两个小孩。后来两人都得以存活,一同渡过长江。郄迈官位做到防军,周翼担任剡县令。郄鉴去世时,周翼追念抚育之恩,解职回家,铺草席守丧,心中哀悼三年。世上有杀害孤儿、图谋财利的人,独自怀着什么心思呢?

侄

宋义兴人许昭先,叔父许肇之因事获罪被关进监狱,七年没有判决,子侄有二十多人。许昭先家最贫穷,独自申诉没有一天停止,在家里供给许肇之,没有不是珍贵新鲜的。资产已经耗尽,卖掉宅第来充作费用。许肇之的其他儿子疲倦懈怠,只有许昭先没有松懈休息。像这样七年,尚书沈演之嘉奖他的操行,许肇之的案件因此得以释放。

唐代柳泌叙述其父天平节度使柳仲郢的事迹说:侍奉叔父太保(名公权)如同侍奉父亲(名公绰),如果不是重病,见到太保未曾不束带整装。担任大京兆、盐铁使时,在通衢大道遇到太保,必定下马端正笏板,〇太保的马过去后才上车。每天傍晚束带迎接太保的马头,〇起身

居。太保屡以为言,终不以官达。稍改,太保常言于公卿间云:「元公之子事某如事严父,古之贤者事诸父如父礼也。」

译居住。太保多次为此进言,最终也没有让他凭借官职显达。不久后,太保常在公卿之间说:“元公的儿子侍奉我如同侍奉严厉的父亲,这正是古代贤者侍奉叔伯如同侍奉父亲那样的礼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