殆知阁
字典 摘录
儒藏家范十

家范卷八

儒藏 · 语录 · 已译 · 第 48–53 段

私蔽公也。」

宋女宗者,鲍苏之妻也。既入,养姑甚谨。鲍苏去而仕于衞,三年而娶外妻焉。女宗之养姑愈谨,因往来者请问鲍苏不辍,赂遗外妻甚厚。女宗之姒谓女宗曰:“可以去矣。”女宗曰:“何故?”姒曰:“夫人既有所好,子何留乎?”女宗曰:“妇人以专一为贞,以善从为顺。贞顺者,妇人之所宝,岂以专夫室之爱为善哉?若抗夫室之好,苟以自荣,则吾未知其善也。夫礼,天子妻妾十二,诸侯九,大夫三,士二。今吾夫固士也,其有二,不亦宜乎?且妇人有七去,七去之道,妬正为首。姒不教吾以居室之礼,而反使吾为见弃之行,将安用此?”遂不聴,事姑愈谨。宋公闻而美之,表其闾,号曰女宗。

译私心遮蔽了公义。”

宋国的女子宗,是鲍苏的妻子。她嫁入鲍家后,侍奉婆婆非常恭谨。鲍苏离开家去卫国做官,三年后在外面娶了妻子。女子宗侍奉婆婆更加恭谨,借过往行人之口不断打听鲍苏的情况,对外妻的馈赠非常丰厚。女子宗的嫂子对她说:“你可以离开了。”女子宗问:“什么缘故?”嫂子说:“丈夫既然有了所爱的人,你还留在这里做什么?”女子宗说:“妇女以专一为贞洁,以善于顺从为温顺。贞洁和温顺,是妇女所珍视的品德,难道以独占丈夫的爱为好吗?如果抗拒丈夫所爱的人,只求自己荣耀,那么我不知道这算是好行为吗。按照礼制,天子妻妾十二人,诸侯九人,大夫三人,士两人。现在我的丈夫本来就是士,他有两位妻子,不也很合适吗?况且妇女有七种被休弃的理由,在这七条中,嫉妒排在首位。嫂子不教导我居家相处的礼仪,反而让我做出被休弃的行为,这有什么用处呢?”于是她没有听从,侍奉婆婆更加恭谨。宋公听说后赞美她,表彰她的里巷,称她为“女宗”。

汉明徳马皇后,伏波将军援之女也。年十三,选入太子宫,接待同列,先人后已,由此见宠。及帝即位,常以皇嗣未广,毎懐忧叹,荐达左右,若恐不及。后宫有进见者,毎加慰纳。若数所宠引,辄増隆遇。未几,立为皇后。是知妇人不妬,则益为君子所贤;欲专宠自私,则愈疎矣。由其识虑有逺近,故也。

后唐太祖正室刘氏,代北人也。其次妃曹氏,太原人也。太祖封晋王,刘氏封秦国夫人,无子,性贤不妬忌,常为太祖言:“曹氏相当生贵子,宜善待之。”而曹氏亦自谦退,因相得甚欢。曹氏封晋国夫人,后生子,是谓庄宗。太祖竒之。及庄宗即位,册尊曹氏为皇太后,而以嫡母刘氏为皇太妃。太妃往谢太后,太后有慙色。太妃曰:“愿吾儿享国无穷,使吾曹获没于地,以従先君,幸矣。他复何言?”庄宗灭梁入洛,使人迎太后归洛,居长夀宫。太妃恋陵庙,独留晋阳。太妃与太后甚相爱,其送太后往洛,涕泣而别。归而相思慕,遂成疾。太后闻之,欲驰至晋阳视疾,及其卒也,又欲自往葬之。庄宗泣谏,羣臣交章请留,乃止。而太后自太妃卒,悲哀不饮食,逾月亦崩。庄宗以妾母加于嫡母,刘后犹不愠,况以妾事女君如礼者乎?若此,可谓能不妬矣。

葛覃美后妃恭俭节用,服浣濯之衣。然则妇人固以俭约为美,不以侈丽为美也。

汉明徳马皇后,常衣大练裙,不加縁。朔望,诸姬主朝请,望见后袍衣疎粗,反以为绮縠,就视乃笑。后辞曰:「此缯特宜染色,故用之耳。」六宫莫不叹息。性不喜出入游观,未尝临御牕牖。又不好音乐,上时幸苑囿、离宫,希尝従行。彼天子之后,犹如是,况臣民之妻乎?

汉鲍宣妻桓氏,归,侍御服饰,着短布裳,挽鹿车【见夫门】梁鸿妻,屏绮缟,着布衣,麻履,操缉绩之具【见夫门】

唐岐阳公主适殿中少监杜悰,谋曰:“上所赐奴婢,卒不肯穷屈,奏请纳之。”上嘉叹许可,因锡其直,悉自市寒贱可制指者。自是闭门落然,不闻人声。悰为澧州刺史,主后悰行郡县,闻主且至,杀牛羊犬马数百人供具。主至,従者不过二十人,六七婢乗驴阘茸,约所至不得肉食,驿吏立门外,舁饭食以返。不数日间闻于京师,众哗説以为异事。悰在澧州三年,主自始入后三年间,不识刺史。防屏彼天子之女,犹如是,况寒族乎?若此可谓能节俭矣。

古之贤妇,未有不恭其夫者也。曹大家《女戒》曰:「得意一人,是谓永毕;失意一人,是谓永讫。」由斯言之,夫不可不求其心。然所求者,亦非谓佞媚苟亲也。固莫若专心正色,礼义贞洁耳。耳无涂聴,目无邪视,出无冶容,入无废饰,无聚羣辈,无防视门户。此则谓专心正色矣。若夫动静轻脱,视聴陜输【陜输,不定貌】入则乱发壊形,出则窈窕作态,説所不当道,观所不当视,此谓不能专心正色矣。是以冀缺之妻馌其夫,相待如賔;梁鸿之妻馈其夫,举案齐眉。若此,可谓能恭谨矣。

易·家人》六二:无攸遂,在中馈。《诗·葛覃》美后妃在父母家,志在女功,为絺绤服劳辱之事。采苹、采蘩,美夫人能奉祭祀。彼后夫人犹如是,况臣民之妻,可以端居终日,自安逸乎?

鲁大夫公父文伯退朝,朝其母。其母方绩。文伯曰:“以歜之家,而主犹绩乎?惧干季孙之怒也。其以歜为不能事主乎?”母叹曰:“鲁其亡乎?使僮子备官而未之闻耶?王后亲织▯紞【▯紞,冠之垂前后者,一云紞所以悬瑱当耳者也】公侯之夫人加之以纮綖【既织紞,复加之纮綖也。纮,缨之无缕者也,従下而上不结。綖,冕上覆之者也】卿之内子为大带【卿之适妻曰内子,大带,缁带也】命妇成祭服【命妇,大夫之妻也。祭服,▯衣纁裳也】列士之妻加之以朝衣【列士,元士也。既祭服,又加之以朝服也。朝服,天子之士皮弁素帻,诸侯之士▯端委貌】自庶士以下皆衣其夫【庶士,下士也,下至庶人也】社而赋事,烝而献功【社,春分祭社也,事农桑之属也。冬祭日烝,烝而献五▯

译汉明德马皇后,是伏波将军马援的女儿。十三岁时,被选入太子宫,对待同列的妃嫔,总是先人后己,因此受到宠爱。等到皇帝即位,她常因皇嗣不广,每每心怀忧叹,推荐身边的妃嫔,唯恐来不及。后宫有进见的人,她常加以慰抚接纳。如果谁多次被皇帝宠幸,她就加倍厚待。不久,她被立为皇后。由此可知,妇人如果不嫉妒,就会更加被君子所贤良;如果想专宠自私,就会越发疏远了。这是因为她们的见识和思虑有远近不同,所以如此。

后唐太祖的正室刘氏,是代北人。她的次妃曹氏,是太原人。太祖被封为晋王时,刘氏被封为秦国夫人,没有儿子,性情贤良不嫉妒,常对太祖说:“曹氏应当生贵子,应该好好对待她。”而曹氏也自谦退让,因此两人相处非常欢愉。曹氏被封为晋国夫人,后来生了儿子,这就是庄宗。太祖认为他奇特。等到庄宗即位,册尊曹氏为皇太后,而把嫡母刘氏尊为皇太妃。太妃前往拜谢太后,太后有惭愧的神色。太妃说:“希望我的儿子享有国家无穷无尽,让我们得以死在地下,跟随先君,这就很幸运了。其他还有什么可说的?”庄宗灭梁进入洛阳,派人迎接太后回洛阳,居住在长寿宫。太妃眷恋陵庙,独自留在晋阳。太妃与太后非常相爱,送太后去洛阳时,哭着告别。回来后互相思念,太妃因此生病。太后听说后,想快马加鞭到晋阳探视,等到太妃去世,又想亲自去安葬。庄宗哭着劝谏,群臣接连上奏章请求留下太后,才作罢。而太后自从太妃去世后,悲哀得不吃不喝,过了一个月也去世了。庄宗把妾母的地位加在嫡母之上,刘后尚且不怨恨,何况以妾的身份侍奉女君合乎礼制的人呢?像这样,可以说是不嫉妒了。

《葛覃》赞美后妃恭敬节俭节约用度,穿着洗过的衣服。那么,妇人本来以俭约朴素为美,不以奢侈华丽为美。

汉明德马皇后,常穿大练裙,不加镶边。初一十五,各位姬妾公主朝见请安,远远看见皇后的袍衣稀疏粗糙,反而以为是绮縠,走近看才笑。皇后推辞说:“这种丝织品特别适合染色,所以用它罢了。”六宫没有不叹息的。她生性不喜欢出入游观,未曾亲临御窗。又不好音乐,皇上有时幸临苑囿、离宫,很少跟随前往。那身为天子之后,尚且如此,何况臣民的妻子呢?

汉鲍宣的妻子桓氏,出嫁后,侍奉丈夫的服饰,穿着短布裙,拉着鹿车【见夫门】;梁鸿的妻子,摒弃绮缟,穿着布衣,麻鞋,拿着纺绩的工具【见夫门】。

唐岐阳公主嫁给殿中少监杜悰,谋划说:“皇上赏赐的奴婢,终究不肯穷困屈辱,奏请退还他们。”皇上嘉许赞叹并许可,于是赐给他们的身价,全部自己购买贫贱可指使的人。从此闭门寂静,听不到人声。杜悰任澧州刺史,公主随后杜悰巡视郡县,听说公主将要到来,杀牛羊犬马数百头备办宴席。公主到后,随从不过二十人,六七名婢女骑驴,衣衫褴褛,约定所到之处不得吃肉,驿吏站在门外,抬着饭食返回。没过几天,消息传遍京师,众人哗然议论认为这是异事。杜悰在澧州三年,公主自从入后三年间,不认识刺史。屏蔽那天子之女,尚且如此,何况寒门家族呢?像这样,可以说是能节俭了。

古代的贤妇,没有不恭敬她的丈夫的。曹大家《女戒》说:“得到一个人的心,这就叫永远完成;失去一个人的心,这就叫永远终结。”由此说来,丈夫不可不求取他的心。然而所求取的,也不是说谄媚苟且亲近。本来没有比专心正色,礼义贞洁更好的了。耳朵不听淫邪之声,眼睛不看邪僻之物,出门没有妖冶的容貌,进门不废修饰,不聚集群辈,不窥视门户。这就叫专心正色了。至于动静轻浮,视听不定,进门就乱发坏形,出门就窈窕作态,说不该说的话,看不该看的东西,这就叫不能专心正色了。所以冀缺的妻子送饭给她的丈夫,相待如宾客;梁鸿的妻子送饭给她的丈夫,举案齐眉。像这样,可以说是能恭谨了。

《易·家人》六二:无所成就,在中馈。《诗·葛覃》赞美后妃在父母家,志在女工,为絺绤服劳辱之事。《采苹》、《采蘩》,赞美夫人能奉祭祀。那后夫人尚且如此,何况臣民的妻子,可以端坐终日,自安逸吗?

鲁大夫公父文伯退朝,拜见他的母亲。他的母亲正在纺线。文伯说:“以歜的家,而主母还在纺线吗?恐怕惹季孙发怒吧。他会认为歜不能事奉主母吗?”母亲叹息说:“鲁国要灭亡了吗?让童子备官而没听说过吗?王后亲自织〇紞【〇紞,帽子前后垂下的饰物,一说紞是用来悬挂瑱挡耳朵的东西】,公侯的夫人加上纮綖【既织紞,又加上纮綖。纮,没有缕的缨,从下而上不结。綖,冕上覆盖的东西】,卿的内子做大带【卿的适妻叫内子,大带,黑色的带子】,命妇成祭服【命妇,大夫的妻子。祭服,〇衣纁裳】,列士的妻子加上朝衣【列士,元士。既祭服,又加上朝服。朝服,天子之士皮弁素帻,诸侯的人士〇端委貌】,自庶士以下都穿他们丈夫的衣服【庶士,下士,下至庶人】,社而赋事,烝而献功【社,春天分祭社,事农桑之类。冬祭叫烝,烝而献五〇】

布帛之属也】男女效绩,愆则有辟,古之制也【辟,罪也】今我寡也,尔又在下位,朝夕防事,犹恐忘先人之业,况有怠惰,其何以避辟?吾冀而朝夕脩我,曰必无废先人。尔今曰胡不自安?以是承君之官,余惧穆伯之絶嗣也。”

译布帛之类的东西。男女各自考核功绩,有过失就要受惩罚,这是自古以来的制度。【辟,就是罪罚】如今我人丁单薄,你又身居下位,早晚操劳事务,还担心遗忘祖先的基业,何况有了懈怠懒惰,那凭什么来避免罪罚呢?我期望你早晚都能辅助我,说一定不废弃祖先的事业。你现在却说为何不自求安逸?用这种态度来承担国君授予的官职,我担心穆伯的后嗣会被断绝。”

汉明徳马皇后自为衣袿,手皆瘃裂。皇后犹尔,况他人乎?曹大家《女戒》曰:「晩寝早作,勿惮夙夜执务;私事不辞剧易,所作必成。手迹整理,是谓勤也。」若此,可谓能勤劳矣。

为人妻者,非徒备此六徳而已,又当辅佐君子,成其令名。是以《卷耳》求贤,审官殷其雷,劝以义;《汝坟》勉之以正,《鸡鸣》警戒相成,此皆内助之功也。自涂山至于太姒,其徽风着于经典,无以尚之。周宣王姜后,齐女也。宣王尝晏起,后脱簪珥待罪永巷,使其傅母通言于王曰:“妾之淫心见矣,至使君王失礼而晏朝,以见君王乐色而忘徳也,敢请婢子之罪。”王曰:“寡人不徳,实自生过,非后之罪也。”遂复姜后,而勤于政事,早朝晏退,卒成中兴之名。故《鸡鸣》乐击鼓以告旦,后夫人必鸣佩而去,君所礼也。

  齐桓公好淫乐衞姬为之不聴

楚庄王初即位,狩猎毕弋,樊姬谏不止,乃不食鸟兽之肉三年。王勤于政事,不倦。

晋文公避骊姬之难,适齐,齐桓公妻之,有马二十乗。公子安之,従者以为不可,将行,谋于桑下,蚕妾在其上,以告姜氏。姜氏杀之,而谓公子曰:「子有四方之志,其闻之者,吾杀之矣。」公子曰:「无之。」姜曰:「行也,懐与安实败名。」公子不可,姜与子犯谋,醉而遣之,卒成霸功。

陶大夫答子治陶,名誉不兴,家富三倍。妻数谏之,答子不用。居五年,従车百乗,归休。宗人击牛而贺之,其妻独抱儿而泣。姑怒而数之曰:“吾子治陶五年,従车百乗,归休。宗人击牛而贺之,妇独抱儿泣,何其不祥也!”妇曰:“夫人能薄而官大,是谓婴害;无功而家昌,是谓积殃。昔令尹子文之治国也,家贫而国富,君敬之,民戴之,故福结于子孙,名垂于后世。今夫子则不然,贪富务大,不顾后害,逢祸必矣。愿与少子俱脱。”姑怒,遂弃之。处期年,答子之家果以盗诛,唯其母以老免。妇乃与少子归养,姑终卒天年。

楚王闻于陵子终贤,欲以为相,使使者持金百镒往聘,迎之。于陵子终入谓其妻曰:“楚王欲以我为相,我今日为相,明日结驷连骑,食方丈于前,子意可乎?”妻曰:“夫子织屦以为食,业本辱而无忧者,何也?非与物无治乎?左琴右书,乐在其中矣。夫结驷连骑,所安不过容膝;食方丈于前,所饱不过一肉。以容膝之安、一肉之味,而懐楚国之忧,其可乎?乱世多害,吾恐先生之不保命也。”于是子终出谢使者而不许也,遂相与逃而为人灌园。

汉明徳马皇后数规谏明帝辞意欵备,时楚狱连年不防囚相证引,坐系者甚众。后虑其多滥,乗间言及,帝恻然感悟,夜起彷徨,为思所纳,卒多有降宥。时诸将奏事及公卿较议难平者,帝数以试后,后辄分解趣理,各得其情。毎于侍执之际,辄言及政事,多所毗补,而未尝以家私干欲。

河南乐羊子尝行路,得遗金一饼,还以与妻。妻曰:“妾闻志士不饮盗泉之水,亷者不受嗟来之食,况拾遗求利,不汚其行乎?”羊子大慙,乃捐金于野,而逺寻师学。一年来归,妻跪问其故。羊子曰:“乆行懐思,无它异也。”妻乃引刀趋机而言曰:“此织生自蚕茧,成于机杼,一丝而累,以至于寸,累寸不已,遂成丈匹。今若防斯织也,则捐失成功,稽废时月。夫子积学,当日知其所亡,以就懿徳。若中道而归,何异防斯织乎?”羊子感其言,复还终业,遂七年不反。妻常躬勤养姑,又逺馈羊子。

吴许升少为博徒,不治操行。妻吕荣,尝躬勤家业,以奉养其姑。数劝升脩学,毎有不善,辄流涕进规。荣父积忿疾升,乃呼荣欲改嫁之。荣叹曰:「命之所遭,义无离二。」终不肯归。升感激自励,乃寻师逺学,遂以成名。

唐文徳长孙皇后崩,太宗谓近臣曰:「后在宫中,毎能规谏,今不复闻善言,内失一良佐,以此令人哀耳。」此皆以道辅佐君子者也。

汉长安大昌里人妻,其夫有雠人,欲报其夫而无道径,闻其妻之孝有义,乃刼其妻之父,使要其女为中谲。父呼其女

译东汉明德马皇后亲自缝制衣裳,双手都因冻疮而皲裂。皇后尚且如此,何况其他人呢?曹大家《女戒》说:“晚睡早起,不要害怕早晚操劳;私事不论难易都不推辞,所做之事必定完成。手脚勤快整理家务,这就叫做勤勉。”像这样,就可以说是能够勤劳了。

做妻子的,不仅仅具备这六种品德就够了,还应当辅佐丈夫,成就他的美名。所以《卷耳》篇寻求贤才,《殷其雷》篇审慎选用官员,用道义来劝勉;《汝坟》篇用正道来勉励,《鸡鸣》篇警戒互相成就,这些都是内助的功劳。从涂山氏到太姒,她们的美好风范记载在经典中,没有能超过她们的。周宣王的姜后,是齐国女子。宣王曾经晚起,姜后摘下簪珥在永巷等待治罪,让她的傅母向宣王转达说:“我的淫乱之心已经显露,致使君王失礼而晚朝,由此看出君王贪恋美色而忘记了德行,斗胆请求治我婢女的罪。”宣王说:“我没有德行,实在自己犯了过错,不是姜后的罪过。”于是恢复了姜后的地位,并且勤于政事,早朝晚退,最终成就了中兴的声名。所以《鸡鸣》篇喜欢击鼓来宣告天亮,后妃夫人必定佩戴玉饰离去,这是君王所礼遇的。

齐桓公喜好淫乐,卫姬因此不听命。

楚庄王刚即位时,狩猎完毕又射鸟,樊姬劝谏不停,于是三年不吃鸟兽的肉。庄王勤于政事,不知疲倦。

晋文公躲避骊姬的祸难,逃到齐国,齐桓公把女儿嫁给他,给他二十辆马车。公子安于现状,随从认为不行,准备离开,在桑树下谋划,养蚕的女仆在树上,把话告诉了姜氏。姜氏杀了女仆,对公子说:“你有志于四方,那些听到这话的人,我都杀了。”公子说:“没有这回事。”姜氏说:“走吧,留恋安逸实在会败坏名声。”公子不肯,姜氏和子犯谋划,把他灌醉后送他离开,最终成就了霸业。

陶大夫答子治理陶地,名声不显,家中财富增加了三倍。妻子多次劝谏他,答子不听从。过了五年,带着百辆马车,回家休息。同宗的人杀牛庆贺他,只有妻子抱着儿子哭泣。婆婆生气地责备她说:“我儿子治理陶地五年,带着百辆马车,回家休息。同宗杀牛庆贺他,你独自抱着儿子哭泣,多么不吉利啊!”妻子说:“人的才能微薄而官位高,这就叫做招致祸害;没有功劳而家道昌盛,这就叫做积累灾殃。从前令尹子文治理国家,家里贫穷而国家富裕,君主尊敬他,百姓拥戴他,所以福泽结于子孙,名声流传于后世。现在我的丈夫却不是这样,贪图富贵追求高位,不顾后患,遭遇祸害是必然的。我愿意和小儿子一起脱身。”婆婆生气,于是抛弃了她。过了一年,答子的家果然因为盗窃被诛杀,只有他的母亲因为年老而免罪。妻子于是带着小儿子回去奉养婆婆,婆婆最终善终。

楚王听说于陵子终贤能,想让他做相国,派使者带着百镒黄金去聘请,迎接他。于陵子终进去对妻子说:“楚王想让我做相国,我今天做相国,明天就能车马相连,面前摆满丰盛的食物,你愿意吗?”妻子说:“先生编草鞋来维持生计,从事本业虽然卑微但没有忧虑,为什么呢?不是因为与万物没有治理关系吗?左边弹琴右边读书,乐趣在其中了。那车马相连,所安适的不过容膝之地;面前摆满丰盛的食物,所饱食的不过一块肉。凭借容膝之地的安适、一块肉的滋味,却怀着楚国的忧患,这可以吗?乱世多害,我担心先生不能保全性命。”于是子终出去谢绝使者而不答应,于是一起逃走为人浇灌菜园。

东汉明德马皇后多次规劝谏明帝,言辞恳切完备,当时楚地的案件连年不断,囚犯互相牵连作证,被牵连入狱的人很多。皇后担心其中多有冤滥,趁间隙提及此事,明帝感动醒悟,夜里起床徘徊,思考后采纳了她的意见,最终多有宽恕。当时各位将领奏事以及公卿争论难以平息的事情,明帝多次拿来试探皇后,皇后总是能分析事理,各自得到实情。每当侍奉的时候,就谈及政事,多有补益,而从未用家事私欲来干预。

河南人乐羊子曾经在走路时,捡到一块别人遗失的金子,回家交给妻子。妻子说:“我听说有志之士不喝盗泉的水,廉洁的人不接受嗟来之食,何况拾取遗失之物来求利,不玷污自己的品行呢?”羊子非常惭愧,于是把金子扔在野外,而远行寻找老师学习。一年回来,妻子跪着问他原因。羊子说:“长久在外思念,没有其他原因。”妻子于是拿起刀走向织机说:“这丝织品产生于蚕茧,在织机上完成,一根丝积累,以至于成寸,积累寸数不停,于是成为丈匹。现在如果割断这织品,就丢弃了成功的成果,浪费了时间。先生积累学问,应当每天知道自己所缺少的,以成就美好的德行。如果中途回来,和割断这织品有什么不同呢?”羊子被她的话感动,又回去完成学业,于是七年没有回来。妻子常常亲自勤勉奉养婆婆,又远道送食物给羊子。

吴国人许升年轻时是赌徒,不修操行。妻子吕荣,曾经亲自勤勉家业,来奉养婆婆。多次劝许升修习学问,每当有不善之处,就流泪进谏。吕荣的父亲积怨憎恶许升,于是叫吕荣想改嫁她。吕荣叹息说:“命运所遭遇的,道义上不能背离。”最终不肯回去。许升感激自我勉励,于是寻找老师远行学习,最终成名。

唐文德长孙皇后去世,太宗对近臣说:“皇后在宫中,每次都能规劝谏,现在不再听到善言,内部失去一个好助手,因此令人哀伤。”这些都是用道义辅佐丈夫的人。

汉长安大昌里人的妻子,她的丈夫有仇人,想报复她的丈夫但没有途径,听说她的妻子孝顺有义,于是劫持她的父亲,让他胁迫女儿做内应。父亲叫他的女儿

告之,女计念:不聴之则杀父,不孝;聴之则杀夫,不义。不孝不义,虽生不可以行于世,欲以身当之,乃且许诺曰:“旦日在楼新沐东首卧,则是矣。妾请开牖户待之。”还其家,乃谲其夫,使卧他所,因自沐居楼上东首,开牖户而卧。夜半雠家果至,防头持去。明而视之,乃其妻首也。雠人哀痛之,以为有义,遂释不杀其夫。

译告诉了她,她心里盘算着:不听从就会害死父亲,是不孝;听从就会害死丈夫,是不义。不孝不义,即使活着也无法在世上立足,于是打算自己承担灾祸,便答应说:“明天早上我在楼上刚洗过头,头朝东躺着,那就是了。我请求打开窗户和门等着。”回到家里,她就欺骗丈夫,让他睡在别的地方,于是自己洗头后住在楼上头朝东的位置,打开窗户和门躺下。半夜仇家果然来到,砍下头带走了。天亮后查看,发现是她的头。仇人哀痛她的义举,认为她很有道义,于是释放了她的丈夫,不再杀他。

光啓中,杨行密围秦彦、毕师铎,扬州城中食尽,人相食。军士掠人而卖其肉。有洪州商人周迪夫妇同在城中,迪馁且死,其妻曰:“今饥穷,势不两全。君有老母,不可以不归。愿鬻妾于屠肆,以济君行道之资。”遂诣屠肆自鬻,得白金十两,以授迪,号泣而别。迪至城门,以其半赂守者求去,守者诘之,迪以实对,守者不之信,与共诣屠肆验之,见其首已在案上。众聚观,莫不叹息,竟以金帛遗之。迪收其余骸,负之而归。古之节妇,有以死徇其夫者,况敢庸奴其夫乎?

  家范卷九

  钦定四库全书

家范卷十宋司马光撰舅甥舅姑妇妾乳母

  舅甥

秦康公之母,晋献公之女。文公遭骊姬之难,未反,而秦姬卒。穆公纳文公,康公时为太子,赠送文公于渭之阳。念母之不见也,曰:「我见舅氏,如母存焉。」故作《渭阳》之诗。

汉魏郡霍谞,有人诬谞舅宋光于大将军梁商者,以为妄刋文章,坐系洛阳诏狱,掠考困极。谞时年十五,奏记于商,为光讼冤,辞理明切。商髙谞才志,即为奏原光罪,由是显名。

晋司空郄鉴颊边贮饭,以活外甥周翼【见伯叔父门】鉴薨,翼为剡令,解职而归,席苫,心丧三年。此皆舅甥之有恩者也。

  舅姑

晏子称:「姑慈而従妇聴,而婉礼之善物也。」

礼,子妇有勤劳之事,虽甚爱之,姑縦之而宁数休之【不可爱此而移苦于彼也】子妇未孝未敬,勿庸疾怨【庸之为言用也】姑教之,若不可教,而后怒之【怒,谴责也】不可怒,子放妇出,而不表礼焉【表,犹明也,犹为隠之,不表明其犯礼之过也】

季康子问于公父文伯之母曰:「主亦有以语肥也?」对曰:「吾闻之先姑曰:『君子能劳,后世有继【能劳能自卑,劳贵而不骄,也有继,子孙不废也】子夏闻之曰:「善哉!」商闻之曰:「古之嫁者,不及舅姑,谓之不幸;夫妇学于舅姑者,礼也。」

唐礼部尚书王珪,子敬直,尚南平公主。礼有妇见舅姑之仪,自近代公主出降,此礼皆废。珪曰:“今主上钦明,动循法制,吾受公主谒见,岂为身荣,所以成国家之美耳。”遂与其妻就席而坐,令公主亲执笲,行盥馈之道。礼成而退。是后公主下降,有舅姑者,皆备妇礼,自珪始也【笲之为器,似筥,以竹或苇为之,衣以青缯,以盛枣栗腶脩之贽】

  妇

内则妇事舅姑与子事父母畧同【见子门】

舅没则姑老【谓传家事于长妇也】冢妇所祭祀、賔客,毎事必请于姑【妇虽受传,犹不敢专行也】介妇请于冢妇【以其代姑之事,介妇众妇也】舅姑使冢妇毋怠、不友、无礼于介妇,舅姑若使介妇,无敢敌耦于冢妇【虽有勤劳,不敢掉磬】不敢并行,不敢并命,不敢并坐【下冢妇也,命为使令】

凡妇不命适私室不敢退【妇事舅姑者也】妇将有事大小必请于舅姑【不敢专行】子妇无私货,无私蓄,无私器,不敢私假,不敢私与【家事统于尊也】妇或赐之饮食衣服布帛佩帨茝兰,则受而献诸舅姑,舅姑受之则喜如新受赐【或赐之谓私亲兄弟】若反赐之则辞,不得命如更受赐藏以待乏【待舅姑之乏也,不得命者不见许也】妇若有私亲兄弟将与之,则必复请其故赐而后与之。

曹大家《女戒》曰:「舅姑之意,岂可失哉!固莫尚于曲从矣。姑云不尔,而是,固宜従命;姑云尔,而非,犹宜顺命,勿得违戾。是非争分曲直,此则所谓曲従矣。」故《女宪》曰:「妇如影响焉,不可赏【影响,言顺従也】

汉,广汉姜诗妻,同郡厐盛之女也。诗事母至孝,妻奉顺尤笃。母好饮江水,去舍六七里,妻尝泝流而汲。后值风,不时得还,母渴,诗责而遣之。妻乃寄止邻舍,昼夜纺绩,市珍羞,使邻母以意自遗其姑。如是者乆之,姑恠,问邻母,具对。姑感慙,呼还,恩养愈谨。其子后因逺汲溺死,妻恐姑哀伤,不敢言,而托以行学不在。

河南乐羊子従学七年不反,妻常躬勤养姑。尝有它舍鸡谬入园中,姑盗杀而食之。妻对鸡不餐而泣,姑怪问其故。妻曰:“自伤居

译光启年间,杨行密包围了秦彦、毕师铎,扬州城内粮食吃尽,人吃人。军士抢掠人口并贩卖他们的肉。有洪州商人周迪夫妇同在城中,周迪饥饿将死,他的妻子说:“如今饥荒困窘,形势不能两全。您有老母亲,不可以不回去。愿意把我卖到肉铺,来资助您回乡的路费。”于是到肉铺自卖,得到白银十两,交给周迪,哭着告别。周迪到了城门,用一半的钱贿赂守门人请求离去,守门人盘问他,周迪如实回答,守门人不相信,和他一起到肉铺查验,看见他的头已经在案板上。众人聚集观看,没有不叹息的,最终把金银丝织品送给他。周迪收拾他妻子的剩余骸骨,背着回家。古代的节烈妇女,有为了丈夫而死的,何况敢奴役她的丈夫呢?

家范卷九

钦定四库全书

家范卷十 宋司马光撰 舅甥 舅姑 妇 妾 乳母

舅甥

秦康公的母亲,是晋献公的女儿。晋文公遭遇骊姬的祸难,没有返回,秦姬就去世了。秦穆公接纳晋文公,康公当时是太子,在渭水北岸赠送晋文公。想到母亲再也见不到了,说:“我见到舅舅,就像母亲还在一样。”所以作了《渭阳》这首诗。

汉朝魏郡霍谞,有人向大将军梁商诬告霍谞的舅舅宋光,认为他擅自删改文章,因此被关押在洛阳诏狱,拷打困顿到了极点。霍谞当时十五岁,向梁商上奏记,为宋光辩冤,言辞道理明白恳切。梁商推崇霍谞的才志,立刻上奏宽恕宋光的罪,由此显扬名声。

晋朝司空郄鉴脸颊边储存饭食,用来养活外甥周翼【见伯叔父门】。郄鉴去世,周翼担任剡县县令,解职回家,铺草席守丧,心中哀悼三年。这都是舅舅和外甥之间有恩情的例子。

舅姑

晏子说:“婆婆慈爱而顺从,媳妇听话而温婉,这是礼制中美好的事物。”

礼制规定,媳妇有辛勤劳作的事情,即使非常疼爱她,婆婆也要放纵她并多次让她休息【不可以因为爱这个而把苦难转移给那个】。媳妇不孝顺不恭敬,不要因此憎恨怨恨【庸的意思是使用】。婆婆教导她,如果不可教导,然后才责备她【怒,谴责的意思】。不可责备,儿子放逐,媳妇休弃,而不表明礼制【表,如同明,如同为她们隐瞒,不表明她们犯礼的过错】。

季康子问公父文伯的母亲说:“主母也有话告诉肥吗?”回答说:“我听先姑说:‘君子能勤劳,后世有继承【能劳能自卑,劳贵而不骄,有继承,子孙不废】。’子夏听了说:‘好啊!’商听了说:‘古代出嫁的人,没赶上公婆,叫做不幸;夫妇向公婆学习,是礼制。’”

唐朝礼部尚书王珪,儿子王敬直,娶南平公主。礼制有媳妇拜见公婆的仪式,自从近代公主下嫁,这个礼制都废除了。王珪说:“如今皇上英明,行动遵循法制,我接受公主拜见,不是为了自身荣耀,是为了成就国家的美好。”于是和他的妻子就座,让公主亲自拿着笲,实行盥洗进献的礼道。礼成退下。此后公主下嫁,有公婆的,都完备媳妇的礼制,从王珪开始【笲这种器具,像筥,用竹或芦苇做成,外面包青缯,用来盛放枣栗腶脩等见面礼】

妇

《内则》说媳妇侍奉公婆和儿子侍奉父母大致相同【见子门】。

公婆去世,则婆婆年老【指把家事传给长妇】。长妇祭祀、接待宾客,每件事必须请示婆婆【媳妇虽然受传,还是不敢专断】。众妇请示长妇【因为她代替婆婆做事,众妇是其他媳妇】。公婆命令长妇不要懈怠、不友爱、无礼于众妇,公婆如果命令众妇,不敢与长妇对等【虽然有勤劳,不敢掉磬】。不敢并行,不敢并命,不敢并坐【低于长妇,命是使令】。

凡是媳妇没有命令去私室,不敢退下【媳妇侍奉公婆】。媳妇将有事情,大小必须请示公婆【不敢专断】。媳妇没有私货,没有私蓄,没有私器,不敢私借,不敢私给【家事统于尊长】。媳妇如果赐给她饮食衣服布帛佩帨茝兰,就接受献给公婆,公婆接受就欢喜如同新受赐【或赐之指私亲兄弟】。如果反过来赐给她,就推辞,没有得到命令如同再受赐收藏等待匮乏【等待公婆的匮乏,不得命指不被允许】。媳妇如果有私亲兄弟将要给,就必须再次请示原来的赐物然后给。

曹大家《女戒》说:“公婆的心意,岂能失去!实在没有比曲从更好的了。婆婆说不这样,而这样,固然应该顺从命令;婆婆说这样,而不这样,还是应该顺从命令,不得违抗。是非争辩曲直,这就是所谓的曲从。”所以《女宪》说:“媳妇如同影子和回声,不可赏【影响,指顺从】。

汉朝,广汉姜诗的妻子,是同郡庞盛的女儿。姜诗侍奉母亲非常孝顺,妻子奉顺尤其笃厚。母亲喜欢喝江水,离房子六七里,妻子曾经逆流汲水。后来遇到风,不能按时回来,母亲渴了,姜诗责备并遣送她。妻子于是寄住在邻居家,昼夜纺绩,买珍羞,让邻居母亲以心意自己送给婆婆。这样很久,婆婆奇怪,问邻居母亲,详细回答。婆婆感激惭愧,叫回她,恩养更加谨慎。他的儿子后来因为远汲溺死,妻子怕婆婆哀伤,不敢说,而托辞说行学不在。

河南乐羊子跟随学习七年不返回,妻子常常亲自勤劳养婆婆。曾经有其他家的鸡误入园中,婆婆偷杀吃了。妻子对着鸡不吃饭而哭,婆婆奇怪问原因。妻子说:“自伤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