钦定四库全书家范卷七宋司马光撰兄弟姑姊妹夫
隋吏部尚书牛▯弟弼好酒,酗,尝醉射杀▯驾车牛。▯还宅,其妻迎,谓曰:「叔射杀牛,▯闻无所怪?」问,直答曰:「作脯。」坐定,其妻又曰:「叔忽射杀牛,大是异事。」▯曰:「已知。」顔色自若,读书不辍。
唐朔方节度使李光进,弟河东节度使光顔,先娶妇,母委以家事。及光进娶妇,母已亡。光顔妻籍家财,纳管钥于光进妻。光进妻不受,曰:「娣妇逮事先姑,且受先姑之命,不可改也。」因相持而泣,卒令光顔妻主之矣。
平章事韩滉有幼子,夫人栁氏所生也。弟湟戏于掌上,误坠堦而死。滉禁约夫人勿悲啼,恐伤叔郎意。为兄如此,岂妻妾它人所能间哉?
弟
弟之事兄,主于敬爱。齐射声校尉刘璡【音津】兄瓛夜隔壁呼璡,璡不答,方下牀着衣立,然后应。瓛怪其乆,璡曰:“向束带未竟。”
梁安成康王秀,于武帝布衣昆弟,及为君臣,小心畏敬,过于疎贱者。帝益以此贤之。若此可谓能敬矣。
后汉议郎郑均,兄为县吏,颇受礼遗,均数谏止,不聴,即脱身为佣,歳余得钱帛归,以与兄,曰:“物尽可复得,为吏坐赃,终身捐弃。”兄感其言,遂为亷洁。均好义笃实,养寡嫂孤兄,恩礼甚至。
晋咸宁中,疫,颍川庾衮二兄俱亡,次兄毗复危殆。厉气方炽,父母诸弟皆出次于外,衮独留不去。诸父兄强之,乃曰:“衮性不畏病,遂亲自扶持,昼夜不眠。其间复抚柩哀临不辍。”如此十有余旬,疫势既歇,家人乃反。毗病得差,衮亦无恙。父老咸曰:“异哉此子,守人所不能守,行人所不能行。歳寒然后知松栢之后凋,始知疫疠之不相染也。”
右光禄大夫顔含兄畿,咸宁中得疾,就医自疗,遂死于医家。家人迎丧旐,毎绕树而不可解,引丧者颠仆。称畿言曰:「我夀命未死,但服药太多,伤我五脏耳,今当复活,慎无葬也。」其兄祝之曰:「若尔有命复生,岂非骨肉所愿?今但欲还家,不尔葬也。」旐乃解。及还,其妇梦之曰:「吾当复生,可急开棺。」妇颇説之。其夕母及家人又梦之,即欲开棺,而父不聴。含时尚少,乃慨然曰:「非常之事,古则有之,今灵异至此,开棺之痛,孰与不开相负?」父母従之,乃共发棺。有生验,以手刮棺,指爪尽伤,气息甚微,存亡不分矣。饮哺将防,累月犹不能语,饮食所须,托之以梦。阖家营视,顿废生业,虽在母妻,不能无倦矣。含乃絶弃人事,躬亲侍养,足不出户者十有三年。石崇重含淳行,赠以甘防,含谢而不受。或问其故,答曰:「病者绵昧,生理未全,既不能进噉,又未识人惠。若当谬留,岂施者之意也?」畿竟不起。含二亲既终,两兄既殁,次嫂樊氏因疾失明,含课励家人,尽心奉养,日自尝省药馔,察问息耗,必簮屦束带以至病愈。
后魏王平太守陆凯,兄琇坐咸阳王禧谋反事被收,卒于狱。凯痛兄之死,哭无时节,目几失明,诉寃不已,备尽人事。至正始初,世宗复琇官爵,凯大喜,置酒集诸亲曰:「吾所以数年之中抱病忍死者,顾门户计尔。逝者不追,今愿毕矣。」遂以其年卒。
唐英公李勣贵为仆射,其姊病,必亲为燃火煮粥,火焚其须鬓。姊曰:“仆射妾多矣,何为自苦如是?”勣曰:“岂为无人耶?顾今姊年老,勣亦老,虽欲乆为姊煮粥,复可得乎?”若此可谓能爱矣。
夫兄弟至亲,一体而分,同气异息。《诗》云:“凡今之人,莫如兄弟。”又云:“兄弟阋于墙,外御其侮。”言兄弟同休戚,不可与他人议之也。若己之兄弟且不能爱,何况他人?已不爱,人人谁爱?已人皆莫之爱,而患难不至者,未之有也。《诗》云:“母独斯畏”,此之谓也。兄弟,手足也。今有人防其左足,以益右手,庸何利乎?虺一身两口,争食相龁,遂相杀也。争利而相害,何异于虺乎?
顔氏家训论兄弟曰:「方其幼也,父母左提右挈,前襟后裾,食则同案,衣则传服,学则连业,游则共方。虽有悖乱之人,不能不相爱也。及其壮也,各妻其妻,各子其子,
译隋朝吏部尚书牛〇的弟弟牛弼喜好喝酒,酗酒成性,曾经喝醉后射杀了〇驾车的牛。〇回到家中,他的妻子迎上前,对他说:“叔父射杀了牛,〇听说后不觉得奇怪吗?”〇询问后,直接回答说:“做成肉干。”坐定后,他的妻子又说:“叔父忽然射杀牛,真是件奇异的事。”〇说:“已经知道了。”脸色依然如常,读书不停。
唐朝朔方节度使李光进,弟弟河东节度使李光颜,先娶了妻子,母亲将家事托付给她。等到李光进娶妻时,母亲已经去世。李光颜的妻子登记家产,将钥匙交给李光进的妻子。李光进的妻子不接受,说:“弟媳侍奉过先母,并且接受了先母的遗命,不可更改。”于是两人相持哭泣,最终让李光颜的妻子主持家事。
平章事韩滉有个幼子,是夫人柳氏所生的。弟弟韩湟在手掌上玩耍,不慎从台阶上坠落而死。韩滉约束夫人不要悲哭,怕伤了叔父的心意。做哥哥的如此,哪里是妻妾其他人所能离间呢?
弟弟
弟弟对待兄长,主要在于敬爱。齐朝射声校尉刘璡,哥哥刘瓛在隔壁夜里呼唤刘璡,刘璡不回答,先下床穿好衣服站立,然后才应答。刘瓛奇怪他这么久,刘璡说:“刚才系腰带还没完成。”
梁朝安成康王萧秀,与武帝是布衣时期的兄弟,等到成为君臣,小心敬畏,超过疏远卑贱的人。武帝更加因此认为他贤能。像这样可以说是能敬了。
后汉议郎郑均,哥哥做县吏,颇受礼物馈赠,郑均多次劝谏制止,不听,就脱身做佣工,一年多得到钱帛回来,给哥哥,说:“财物用尽可以再得,做官吏因贪赃获罪,终身被抛弃。”哥哥被他的话感动,于是变得廉洁。郑均好义笃实,供养寡嫂和孤兄,恩惠礼节极尽周到。
晋朝咸宁年间,发生瘟疫,颍川庾衮的两个哥哥都死了,第三个哥哥庾毗又病危。瘟疫正盛,父母和众弟都搬到外面去住,庾衮独自留下不去。众父兄强迫他,他才说:“我本性不怕病,于是亲自扶持,昼夜不眠。其间又不断抚棺哀悼。”这样过了十多旬,瘟疫势头既已消退,家人才返回。庾毗的病好了,庾衮也安然无恙。父老们都说:“这孩子真奇特,坚守别人不能坚守的,做别人不能做的。岁寒然后才知道松柏最后凋零,开始知道瘟疫不会相互传染。”
右光禄大夫颜含的哥哥颜畿,在咸宁年间得病,就医自行治疗,于是死在医家。家人迎丧幡,每次绕树都解不开,抬丧的人跌倒。称引颜畿的话说:“我寿命未到死,只是服药太多,伤了五脏罢了,现在应当复活,千万不要埋葬。”他的哥哥祝告说:“如果你还有命复活,难道不是骨肉所愿?现在只想回家,不埋葬你。”丧幡于是解开。等到回来,他的妻子梦见他说:“我应当复活,可以赶快开棺。”妻子很相信他。那天晚上母亲和家人又梦见他,就想开棺,但父亲不听。颜含当时还年轻,于是慷慨地说:“非常之事,古代就有,现在灵异到这种程度,开棺的痛苦,与不开棺辜负相比哪个更重?”父母听从了他,于是共同打开棺材。有活着的迹象,用手刮棺材,指甲全受伤,气息很微弱,生死难分。喂饭将尽,几个月还不会说话,饮食所需,托付于梦境。全家经营侍奉,顿时荒废生计,即使在母亲妻子,也不能没有疲倦。颜含于是断绝人事,亲自侍奉供养,足不出户达十三年。石崇看重颜含的淳厚品行,赠送给他甘美的食物,颜含谢绝不接受。有人问其原因,回答说:“病人绵软昏昧,生理未全,既不能进食,又不知道别人的恩惠。如果错误地留下,难道是施予者的本意吗?”颜畿最终没有起来。颜含双亲既已去世,两个哥哥既已死,次嫂樊氏因病失明,颜含督促激励家人,尽心奉养,每天亲自尝药饭,察问消息,一定束发戴帽直到病愈。
后魏王平太守陆凯,哥哥陆琇因咸阳王禧谋反事被收捕,死在狱中。陆凯痛惜哥哥的死,哭无节制,眼睛几乎失明,申诉冤屈不止,备尽人事。到正始初年,世宗恢复陆琇的官爵,陆凯大喜,摆酒召集众亲戚说:“我之所以在几年中抱病忍死,顾念门户计议罢了。逝者不可追,现在愿望已毕。”于是在那年去世。
唐朝英公李勣贵为仆射,他的姐姐生病,一定亲自烧火煮粥,火烧了他的胡须鬓发。姐姐说:“仆射妾多,为何自苦如此?”李勣说:“难道是因为没有人吗?只是现在姐姐年老,我也老,虽然想长久为姐姐煮粥,还能得到吗?”像这样可以说是能爱了。
兄弟是最亲近的,一体而分,同气异息。《诗经》说:“凡今之人,莫如兄弟。”又说:“兄弟阋于墙,外御其侮。”说兄弟同休戚,不可与他人议论。如果自己的兄弟尚且不能爱,何况他人?自己不愛,人人谁爱?自己人都不爱,而患难不来的,从来没有。《诗经》说:“母独斯畏”,说的就是这个。兄弟,是手足。现在有人砍断他的左足,以增益右手,有什么利益呢?虺一身两口,争食相咬,于是相杀。争利而相害,与虺有什么不同?
颜氏家训论兄弟说:“当他们年幼时,父母左提右挈,前襟后裙,吃饭同案,穿衣传服,学习连业,游玩共方。虽然有悖乱之人,不能不相爱。等到他们壮年,各娶其妻,各子其子,
虽有笃厚之人,不能不少衰也。娣姒之比兄弟,则疎薄矣。今使疎薄之人,而节量亲厚之恩,犹方底而圆葢,必不合也。唯友悌深至,不为傍人之所移者,可免。夫兄弟之际,异于他人,望深虽易怨,比他亲则易弭。譬犹居室,一穴则塞之,一隙则涂之,无頽毁之虑,如雀鼠之不防,风雨之不防,壁陷楹沦,无可救矣。仆妾之为鼠雀,妻子之为风雨,甚哉!兄弟不睦,则子侄不爱;子侄不爱,则羣従疏薄;羣従疏薄,则童仆为雠敌矣。如此,则行路皆踖其面而蹈其心,谁救之哉?人或交天下之士,皆有懽爱,而失敬于兄者,何其能多而不能少也?人或将数万之师,得其死力,而失恩于弟者,何其能疎而不能亲也?娣姒者,多争之地也。所以然者,以其当公务而就私情,处重责而懐薄义也。若能恕已而行,换子而抚,则此患不生矣。人之事兄,不同于事父,何怨爱弟不如爱子乎?是反照而不明也。」
译即使有感情深厚的人,也不能不稍微衰减。妯娌之间的关系相比兄弟,就显得疏远淡薄了。现在让疏远淡薄的人,去节制衡量亲厚之恩,就像方形的底部配上圆形的盖子,必然不合。只有友爱兄弟极其深厚,不被旁人所动摇的人,才能避免这种情况。兄弟之间的关系,不同于其他人,期望深虽然容易结怨,但比其他亲属亲近则容易化解。好比居住的房屋,有一个洞就堵塞它,有一条缝就涂抹它,没有倒塌毁坏的忧虑;如果像不防备雀鼠、不防备风雨那样,墙壁塌陷、柱子沉陷,就无可救药了。仆妾就像雀鼠,妻子儿女就像风雨,真是严重啊!兄弟不和睦,那么子侄就不被爱护;子侄不被爱护,那么同族亲属就疏远淡薄;同族亲属疏远淡薄,那么童仆就成了仇敌了。像这样,那么路人都会践踏他们的脸面、蹂躏他们的心灵,谁来救他们呢?有的人结交天下的士人,都有欢爱之情,却对兄长失去敬意,为什么能处理众多关系却不能处理好少数关系呢?有的人率领数万军队,得到他们的死力,却对弟弟失去恩义,为什么能处理疏远关系却不能处理好亲近关系呢?妯娌之间,是容易发生争执的地方。之所以这样,是因为她们应当处理公务却追求私情,身处重责却怀有薄义。如果能够推己及人,把别人的孩子当作自己的孩子来抚养,那么这种祸患就不会产生了。人侍奉兄长,不同于侍奉父亲,为什么怨恨爱护弟弟不如爱护儿子呢?这是对着镜子照却看不清啊。
吴太伯及弟仲雍,皆周太王之子,而王季厯之兄也。季厯贤,而有圣子昌。太王欲立季厯以及昌,于是太伯、仲雍二人乃奔荆蛮,文身防发,示不可用,以迎季厯季厯果立,是为王季,而昌为文王。太伯之奔荆蛮,自号句吴。荆蛮义之,従而归之千余家。立为吴太伯子曰:“太伯,其可谓至徳也已矣!三以天下让,民无得而称焉。”
伯夷、叔齐,孤竹君之二子也。父欲立叔齐,及父卒,叔齐让伯夷。伯夷曰:「父命也。」遂逃去。叔齐亦不肯立,而逃之。国人立其中子。
宋宣公舍其子与夷,而立穆公。穆公疾,复舍其子冯,而立与夷。君子曰:“宣公可谓知人矣。立穆公,其子飨之,命以义夫。”
吴王夀梦卒,有子四人,长曰诸樊,次曰余祭,次曰夷昧,次曰季札。季札贤,而夀梦欲立之,季札让,不可。于是乃立长子诸樊。诸樊卒,有命授弟余祭,欲传以次,必致国于季札而止。季札终逃去,不受。
汉扶阳侯韦贤病笃,长子太常丞▯坐宗庙事系狱,罪未决。室家问贤当为后者,贤恚恨不肯言。于是贤门下生博士义倩等与室家计,共矫贤令,使家丞上书言大行,以大河都尉▯成为后。贤薨,▯成在官闻丧,又言当为嗣。▯成深知其非贤雅意,即阳为病狂,卧便利中,笑语昏乱。徴至长安,既葬当袭爵,以狂不应召。大鸿胪奏状,章下丞相御史案验,遂以▯成实不病,劾奏之。有诏勿劾,引拜▯成。不得已受爵。宣帝髙其节,时上欲淮阳宪王为嗣,然因太子起于细微,又早失母,故不忍也。乆之上,欲感风宪王,辅以礼让之臣,乃召拜▯成为淮阳中尉。
陵阳侯丁綝卒,子鸿当袭封,上书让国于弟成,不报。既葬,挂衰绖于冢庐而逃去。鸿与九江人鲍骏相友善,及鸿亡封,与骏遇于东海。阳狂不识骏,骏乃止而让之曰:“春秋之义,不以家事废王事。今子以兄弟私恩,而絶父不灭之基,可谓智乎?”鸿感语垂涕,乃还就国。
居巢侯刘般卒,子恺当袭爵,让于弟宪,遁逃避封。乆之,章和中,有司奏请絶恺国。肃宗美其义,将优假之,恺犹不出,积十余歳。至永元十年,有司复奏之。侍中贾逵上书称:“恺有伯夷之节,宜▯矜宥,全其先公,以増圣朝尚徳之美。”和帝纳之,下诏曰:“王法崇善,成人之美,其聴宪嗣爵。遭事之宜,后不得以为比。”乃徴恺,拜为郎。
后魏髙凉王孤,平文皇帝之第四子也。多才艺,有志畧。烈帝之前元年,国有内难,昭成为质于后赵。烈帝临崩,顾命迎立昭成。及崩,羣臣咸以新有大故,昭成来未可果,宜立长君。次弟屈刚猛多变,不如孤之寛和柔顺。于是大人梁葢等杀屈,共推孤为嗣。孤不肯,乃自诣邺奉迎,请身留为质。石季龙义而从之。昭成即王位,乃分国半部以与之。然兄弟之际,宜相与尽诚,若徒事形迹,则外虽友爱,而内实乖离矣。
宋祠部尚书蔡廓奉兄轨如父,家事大小皆谘而后行。公禄赏赐,一皆入轨,有所资须,悉就典者请焉。従武帝在彭城,妻郄氏书求夏服,时轨为给事中。廓答书曰:「知须夏服,计给事自应相供,无容别寄。向使廓従妻言,乃乖离之渐也。」
梁安成康王秀与弟始兴王憺友爱尤笃,憺乆为荆州刺史,常以所得中分秀,秀称心受之,不辞多也。若此,可谓能尽诚矣。
衞宣公恶其长子急子,使诸齐,使盗待诸莘,将杀之。弟夀子告之,使行,不可,曰:“弃父之命,恶用子矣?有无父之国,则可也。”及行,饮以酒,夀子载其旌以先,盗杀之。急子至,曰:“我之求也,此何罪?请杀我乎!”又杀之。
王莽末,天下乱,人相食。沛国赵孝弟礼为饿贼所得。孝闻之,即自缚诣贼,曰:“礼乆饿羸瘦,不如孝肥。”饿贼大惊,并放之,谓曰:“且可归,更持米糒来。”孝求不能得,复往报贼,愿就烹。众异之,遂不害。鄕党服其义。
北汉淳于恭,兄崇将为盗所烹,恭请代,得俱免。又齐国儿萌,梁郡车成二人,兄弟并见执于赤眉,将食之,萌成叩头乞以身代
译吴太伯和弟弟仲雍,都是周太王的儿子,也是王季历的哥哥。季历贤能,并且有圣明的儿子昌。太王想立季历以便将来传位给昌,于是太伯、仲雍两人便逃奔到荆蛮之地,刺青纹身,剪断头发,表示不可被任用,以此让位给季历。季历果然被立为继承人,这就是王季,而昌后来成为文王。太伯逃奔荆蛮,自称为句吴。荆蛮人认为他仁义,跟随归附他的有一千多家。太伯被立为吴君。孔子说:“太伯,可以说是品德最高尚的人了!三次把天下让给别人,百姓找不到合适的词语来称赞他。”
伯夷、叔齐,是孤竹君的两个儿子。父亲想立叔齐为继承人,等到父亲去世,叔齐把君位让给伯夷。伯夷说:“这是父亲的命令。”于是逃走了。叔齐也不肯继位,也逃走了。国人便立了他们的二弟。
宋宣公舍弃自己的儿子与夷,而立穆公为君。穆公病重时,又舍弃自己的儿子冯,而立与夷为君。君子说:“宣公可以说是知人善任了。立穆公,他的儿子享受祭祀,这是以道义来安排继承。”
吴王寿梦去世,有四个儿子,长子叫诸樊,次子叫余祭,三子叫夷昧,四子叫季札。季札贤能,寿梦想立他,季札谦让,不肯接受。于是便立长子诸樊。诸樊去世,有遗命传给弟弟余祭,想要依次相传,最终一定要把国家传给季札才停止。季札最终逃走了,不接受君位。
汉扶阳侯韦贤病重,长子太常丞韦玄成因为宗庙之事被关进监狱,罪行尚未判决。家人问韦贤应当由谁继承爵位,韦贤愤怒怨恨不肯说话。于是韦贤门下的学生博士义倩等人与家人商量,共同假托韦贤的命令,让家丞上书朝廷,说韦贤已去世,立大河都尉韦玄成为继承人。韦贤去世后,韦玄成在任上听到丧讯,又上书说应当由自己继承。韦玄成深知这并非韦贤的本意,于是假装发疯,躺在大小便的地方,言语笑闹昏乱。被征召到长安,安葬后应当继承爵位,他因为装疯不应召。大鸿胪上奏情况,皇帝下诏给丞相御史查验,于是认定韦玄成其实没病,弹劾他。皇帝下诏不要弹劾,引见并任命韦玄成。韦玄成不得已接受了爵位。宣帝推崇他的节操,当时皇上想让淮阳宪王做继承人,但因为太子起于微贱,又早失母亲,所以不忍心。很久之后,皇上想感化淮阳宪王,用礼让的大臣辅佐他,于是召见并任命韦玄成为淮阳中尉。
陵阳侯丁綝去世,儿子丁鸿应当继承封爵,上书把爵位让给弟弟丁成,没有回复。安葬后,丁鸿把丧服挂在墓庐里就逃走了。丁鸿和九江人鲍骏交情很好,等到丁鸿放弃封爵,与鲍骏在东海相遇。丁鸿假装发疯不认识鲍骏,鲍骏便停下责备他说:“《春秋》的道义,不因为家事而废弛王事。现在你因为兄弟私情,断绝父亲不灭的基业,这能叫明智吗?”丁鸿被感动,流泪,于是回去继承封国。
居巢侯刘般去世,儿子刘恺应当继承爵位,让给弟弟刘宪,逃跑躲避封爵。很久之后,章和年间,有关部门上奏请求断绝刘恺的封国。肃宗赞赏他的道义,打算宽待他,刘恺还是不出来,累积了十多年。到了永元十年,有关部门再次上奏。侍中贾逵上书称赞说:“刘恺有伯夷的节操,应当怜悯宽恕,保全他先公的基业,以增添圣朝崇尚道德的美名。”和帝采纳了,下诏说:“王法崇尚善行,成全别人的美德,听任刘宪继承爵位。这是针对特殊情况的适宜处理,以后不得作为先例。”于是征召刘恺,任命为郎官。
后魏高凉王拓跋孤,是平文皇帝的第四子。多才多艺,有志向谋略。烈帝前元年,国内发生内乱,昭成帝作为人质在后赵。烈帝临终,遗命迎接立昭成帝。等到烈帝去世,群臣都认为刚有大丧,昭成帝来未必能成功,应当立年长的君主。次弟拓跋屈刚猛多变,不如拓跋孤宽和柔顺。于是大人梁盖等杀了拓跋屈,共同推举拓跋孤为继承人。拓跋孤不肯,于是亲自到邺城迎接,请求自己留下做人质。石季龙认为他仁义而听从了他。昭成帝登上王位,便分给他半个国家。然而兄弟之间,应当彼此尽诚,如果只从事表面形式,那么外表虽然友爱,内心实际却是背离的。
宋祠部尚书蔡廓侍奉哥哥蔡轨如同父亲,家事大小都咨询后才行动。公家的俸禄赏赐,全部交给蔡轨,有所需要,全都向掌管的人请求。跟随武帝在彭城,妻子郄氏写信求取夏装,当时蔡轨任给事中。蔡廓回信说:“知道需要夏装,估计给事中应当自己供给,不容许另外寄送。假使蔡廓听从妻子的话,就是背离的开端了。”
梁安成康王萧秀与弟弟始兴王萧憺友爱特别深厚,萧憺长期任荆州刺史,常把所得收入分一半给萧秀,萧秀称心接受,不推辞太多。像这样,可以说能尽诚了。
卫宣公厌恶长子急子,派他去齐国,派盗匪在莘地等候,将要杀他。弟弟寿子告诉了他,让他走,他不肯,说:“抛弃父亲的命令,哪里还用得着儿子呢?除非有无父的国家,才可以。”等到出发,给他酒喝,寿子带着他的旗帜先行,盗匪杀了他。急子到了,说:“这是我寻求的,这有什么罪?请杀我吧!”又杀了他。
王莽末年,天下大乱,人吃人。沛国赵孝和弟弟赵礼被饿贼抓获。赵孝听说后,就自己绑好来到贼人那里,说:“赵礼长久饥饿瘦弱,不如我赵孝肥壮。”饿贼大惊,一起放了他,说:“暂且回去,再拿米饼来。”赵孝求不到,又去报告贼人,愿意被烹煮。众人惊异,于是没有伤害他们。乡党佩服他们的道义。
北汉淳于恭,哥哥淳于崇将被盗匪烹煮,淳于恭请求代替,得以都免于死。又有齐国儿萌,梁郡车成两人,兄弟都被赤眉军抓获,将要被吃,儿萌、车成叩头请求以自身代替。
,贼亦哀而两释焉。
宋大明五年,发三五丁,彭城孙棘弟萨应充行,坐违期不至。棘诣郡辞列,棘为家长,令弟不行,罪应百死,乞以身代萨。萨又辞列,自引。太守张岱疑其不实,以棘、萨各置一处,报云聴其相代,顔色并悦,甘心赴死。棘妻许又寄语属棘:“君当门户,岂可委罪小郎?且大家临亡,以小郎属君,竟未妻娶,家道不立。君已有二儿,死复何恨?”岱依事表上,孝武诏特原罪,州加辟命,并赐帛二十匹。
译盗贼也怜悯他们,将两人同时释放。
宋大明五年,朝廷征发每五户出一名壮丁,彭城人孙棘的弟弟孙萨应征前往服役,因违反期限未到而被定罪。孙棘到郡府陈述案情,说自己是家长,命令弟弟不去服役,罪责应当处死,请求用自己的性命代替孙萨。孙萨也陈述案情,主动认罪。太守张岱怀疑他们的话不真实,便将孙棘和孙萨分别安置在不同的地方,告知说允许他们互相替代,两人神色都显得高兴,心甘情愿赴死。孙棘的妻子许氏又托人传话嘱咐孙棘说:“你是家中的顶梁柱,怎么能把罪责推给小郎?况且大家临终时,把小郎托付给你,至今小郎尚未娶妻,家业未能建立。你已经有两个儿子,死了还有什么遗憾呢?”张岱依照此事上表奏报,宋孝武帝下诏特别赦免了他们的罪责,州府加以征召任命,并赐给绢帛二十匹。
梁江陵王▯绍孝英子敏兄弟三人特相爱友所得甘防新异非共聚食必不先尝孜孜色貌相见如不足者及西台陷没▯绍以须面魁梧为兵所围二弟共抱各求代死解不可得遂并命云贤者之于兄弟或以天下国邑让之或争相为死而愚者争锱铢之利一朝之忿或鬬讼不已或干戈相攻至于破国灭家为他人所有乌在其能利也哉正由智识褊浅见近小而遗逺大故耳岂不哀哉诗云彼令兄弟绰绰有裕不令兄弟交相为瘉其是之谓欤子产曰直钧幼贱有罪然则兄弟而及于争虽俱有罪弟为甚矣世之兄弟不睦者多由异母或前后嫡庶更相憎嫉母既殊情子亦异党
晋太保王祥,继母朱氏遇祥无道。朱子览年数歳,见祥被楚挞,辄涕泣抱持。至于成童,毎谏其母少止凶虐。朱屡以非理使祥,览辄与祥俱。又虐使祥妻,览妻亦趋而共之。朱患之,乃止。祥丧父之后,渐有时誉。朱深疾之,密使酖祥。览知之,径起取酒。祥疑其有毒,争而不与。朱遽夺反之。自后朱赐祥馔,览先尝。朱辄惧览致毙,遂止。览孝友恭恪,名亚于祥,仕至光禄大夫。
后魏仆射李冲,兄弟六人,四母所出,颇相忿阋。及冲之贵,封禄恩赐,皆与共之,内外辑睦。父亡后,同居二十余年,更相友爱,乆无间然,皆冲之徳也。
北齐南汾州刺史刘丰,八子俱非嫡妻所生,每一子所生丧,诸子皆为制服三年,武平仲暐所生丧,诸弟并请解官,朝廷义而不许。
唐中书令韦嗣立,黄门侍郎承庆异母弟也。母王氏,遇承庆甚严,毎有杖罚,嗣立必解衣请代。母不聴,辄私自杖。母察知之,渐加恩贷。兄弟苟能如此,奚异母之足患哉?
姑姊妹
齐攻鲁,至其郊,望见野妇人抱一儿,携一儿而行,军且及之,弃其所抱,抱其所携而走于山,儿随而啼。妇人疾行不顾。齐将问儿曰:“走者,尔母耶?”曰:“是也。”“母所抱者谁也?”曰:“不知也。”齐将乃追之,军士引弓将射之,曰:“止!不止,吾将射尔。”妇人乃还。齐将问之曰:“所抱者谁也?所弃者谁也?”妇人对曰:“所抱者,妾兄之子也;弃者,妾之子也。见军之至,将及于追,力不能两防,故弃妾之子。”齐将曰:“子之于母,其亲爱也,痛甚于心。今释之而反抱兄之子,何也?”妇人曰:“己之子,私爱也;兄之子,公义也。夫背公义而向私爱,亡兄子而存妾子,幸而得免,则鲁君不吾畜,大夫不吾养,庶民国人不吾与也。夫如是,则胁肩无所容,而累足无所履也。”子虽痛乎,独谓义何?故忍弃子而行义,不能无义而视鲁国。于是齐将案兵而止,使人言于齐君曰:“鲁未可伐。”乃至于境,山泽之妇人耳,犹知持节行义,不以私害公,而况于朝臣士大夫乎?请还。齐君许之。鲁君闻之,赐束帛百端,号曰“义姑姊”。
梁节姑姊之室失火,兄子与已子在室中,欲取其兄子,辄得,其子独不得,兄子火盛,不得复入,妇人将自趣火,其友止之曰:「子本欲取兄之子,惶恐卒误得尔子,中心谓何?何至自赴火?」妇人曰:「梁国岂可户告人晓?也被不义之名,何面目以见兄弟国人哉!吾欲复投,吾子为失母之恩,吾势不可以生,遂赴火而死。」
汉郃阳任延夀妻季儿有三子。季儿兄季宗与延夀争葬父事。延夀与其友田建隂杀季宗。建独坐死。延夀防赦乃以告季儿。季儿曰:「嘻!独今乃语我乎?」遂振衣欲去。问曰:「所与共杀吾兄者为谁?」曰:「与田建。田建已死,独我当坐之。汝杀我而已。」季儿曰:「杀夫不义,事兄之雠亦不义。」延夀曰:「吾不敢留汝,愿以车马及家中财物尽以送汝,惟汝所之。」季儿曰:「吾当安之?兄死而雠不报,与子同枕席而使杀吾兄,内不能和夫家,外又縦兄之雠,何面目以生而戴天履地乎?」延夀慙而去,不敢见季儿。季儿乃告其大女曰:「汝父杀吾兄,义不可以留,又终不复嫁矣。吾去汝而死,汝善视汝两弟。」遂以繦自经而死。左冯翊王让闻之,大其义,令县复其三子而表其墓。
唐冀州女子王阿足,早孤
译梁朝江陵王萧绍,是孝英王萧敏的兄弟三人,特别相亲相爱。所得到的甘甜、新鲜、奇异的食物,如果不是共同聚食,一定不先品尝,彼此相见时神色容貌,好像还觉得不够亲近似的。等到西台陷落,萧绍因为胡须面容魁梧,被士兵包围,两个弟弟一起抱住他,各自请求代替他死,但无法解开,于是三人一同殉难。贤者对待兄弟,有的把天下、封邑让给他们,有的争相为他们而死;而愚者争夺锱铢之利,因一时的愤怒,有的争讼不止,有的动刀兵相攻,以至于国家破败、家庭灭亡,被他人占有,哪里还能得到利益呢?这正是由于见识狭隘浅薄,目光短小而忽略了长远的大局罢了,难道不可悲哀吗?《诗经》说:“好的兄弟,宽厚有度;不好的兄弟,互相伤害。”说的就是这个道理吧。子产说:“如果罪行相当,年幼卑贱者有罪。”那么兄弟之间如果发生争斗,虽然都有罪,弟弟的罪责更重。世间兄弟不和睦的,大多是因为异母,或者前后嫡庶之分,互相憎恨嫉妒,母亲既然感情不同,儿子也就分属不同派系。
晋朝太保王祥,继母朱氏对待王祥没有道义。朱氏的儿子王览,年纪几岁时,看见王祥被鞭打,就哭着抱住他。等到王览长大成人,每次劝谏母亲稍微停止凶狠残暴的行为。朱氏多次无理地使唤王祥,王览就与王祥一起去做。又无理地使唤王祥的妻子,王览的妻子也快步上前一起去做。朱氏对此感到忧虑,于是停止了这种行为。王祥父亲去世后,渐渐有了时誉。朱氏非常嫉妒,暗中让人给王祥下毒酒。王览知道了,径直起身去取酒。王祥怀疑酒中有毒,争抢着不让他喝。朱氏急忙夺过酒杯倒回去。从此以后,朱氏赐给王祥食物,王览先尝。朱氏害怕王览因此丧命,于是停止了这种行为。王览孝顺友爱、恭敬谨慎,名声仅次于王祥,官至光禄大夫。
后魏仆射李冲,兄弟六人,是四个母亲所生,彼此颇为忿恨争吵。等到李冲显贵,封爵俸禄和恩赐,都和他们共同分享,内外和睦。父亲去世后,同居二十多年,互相友爱,长久没有隔阂,这都是李冲的德行所致。
北齐南汾州刺史刘丰,八个儿子都不是嫡妻所生,每当一个儿子生母去世,其他儿子都为她服丧三年,武平年间,刘暐的生母去世,众位弟弟都请求辞官,朝廷认为合乎道义但不允许。
唐朝中书令韦嗣立,是黄门侍郎韦承庆的异母弟弟。母亲王氏,对待韦承庆非常严厉,每次有杖罚,韦嗣立一定脱衣请求代替。母亲不听,他就私自杖责自己。母亲察觉后,渐渐增加恩惠宽恕。兄弟如果能这样,哪里值得担心异母呢?
姑姊妹
齐国攻打鲁国,到达郊外,看见野外有个妇人抱着一个孩子,牵着一个孩子走路,军队即将追上,她扔掉所抱的孩子,抱起所牵的孩子跑进山里,孩子跟着啼哭。妇人快速行走不顾。齐将问孩子说:“逃跑的是你的母亲吗?”孩子说:“是的。”“母亲所抱的是谁?”孩子说:“不知道。”齐将于是追赶,士兵拉弓将要射她,说:“停下!不停下,我就射你。”妇人于是返回。齐将问她:“所抱的是谁?所弃的是谁?”妇人回答说:“所抱的是我哥哥的儿子;所弃的是我的儿子。看见军队到来,将要追上,力量不能同时保护两人,所以扔掉我的儿子。”齐将说:“儿子对于母亲,其亲爱之情,心痛得很厉害。现在放下他反而抱哥哥的儿子,为什么呢?”妇人说:“自己的儿子,是私爱;哥哥的儿子,是公义。违背公义而趋向私爱,使哥哥的儿子死亡而保全我的儿子,侥幸得以逃脱,那么鲁君不会收留我,大夫不会供养我,平民百姓不会与我交往。像这样,那么耸肩缩颈无处容身,举足投足无处落脚。”儿子虽然心痛,但独自对道义怎么说呢?所以忍心扔掉儿子而践行道义,不能没有道义而面对鲁国。于是齐将按兵不动,派人告诉齐君说:“鲁国不可攻打。”于是到达边境,山野中的妇人,尚且知道保持节操践行道义,不因私害公,何况朝廷大臣士大夫呢?请求返回。齐君答应了。鲁君听说后,赐给百端束帛,号称“义姑姊”。
梁朝有个节姑姊,家中失火,哥哥的儿子和自己的儿子在屋里,想救哥哥的儿子,就救得了,自己的儿子却救不了,哥哥的儿子那边火势猛烈,不能再进去,妇人将要自己冲向火海,她的朋友阻止她说:“你本来想救哥哥的儿子,惶恐中突然误救了自己的儿子,心里怎么想?何必自投火海?”妇人说:“梁国难道可以户户告知人人知晓吗?也背负不义的名声,有什么脸面去见兄弟和国人呢!我想再次投火,我的儿子失去了母亲的恩惠,我的处境不能再生存,于是赴火而死。”
汉朝郃阳任延寿的妻子季儿有三个儿子。季儿的哥哥季宗与任延寿争夺安葬父亲的事。任延寿和他的朋友田建暗中杀死了季宗。田建独自承担罪责被处死。任延寿遇到赦免,于是告诉季儿。季儿说:“唉!现在才告诉我吗?”于是振衣想要离开。问说:“和你一起杀我哥哥的是谁?”回答说:“和田建。田建已经死了,只有我应当受罪。你杀了我罢了。”季儿说:“杀丈夫是不义,侍奉哥哥的仇人也是不义。”任延寿说:“我不敢留你,愿意把车马及家中财物全部送给你,任凭你去往哪里。”季儿说:“我应当去哪里?哥哥死了而仇人不报,和儿子同枕席却让他杀我哥哥,对内不能和睦夫家,对外又放纵哥哥的仇人,有什么脸面活着而头顶天脚踩地呢?”任延寿羞愧地离开,不敢再见季儿。季儿于是告诉大女儿说:“你父亲杀了我哥哥,道义上不可以留下,我又终究不再嫁人。我离开你而死,你要好好照顾你的两个弟弟。”于是用丝带自缢而死。左冯翊王让听说后,认为她的义举伟大,命令县里免除她三个儿子的赋役,并表彰她的墓。
唐朝冀州女子王阿足,早年丧父
,无兄弟,唯姊一人。阿足初适同县李氏,未有子而亡,时年尚少。人多聘之,为姊年老孤寡,不能舍去,乃誓不嫁,以养其姊。毎昼营田业,夜便纺绩,衣食所须,无非阿足出者。如此二十余年,及姊丧,葬送以礼,乡人莫不称其节行,竞令妻女求与相识。后数歳,竟终于家。
译(她)没有兄弟,只有姐姐一人。阿足起初嫁给了同县的李家,还未生儿子就去世了,当时年纪还轻。许多人来求婚,因为姐姐年老孤寡,她不忍心离开,于是发誓不再改嫁,以奉养姐姐。每天白天耕种田地,晚上就纺纱织布,衣食所需,没有一样不是阿足提供的。像这样过了二十多年,等到姐姐去世,她按照礼仪安葬送终,乡里人都称赞她的节操品行,争着让妻女来与她相识。几年后,阿足最终在家中去世。
夫
夫妇之道,天地之大义,风化之本原也,可不重欤?《易》艮下兑上,咸,彖曰:「止而说,男下女,故娶女吉也。」巽下震上,恒,彖曰:「刚上而柔下,雷风相与,盖乆常之道也。」是故礼壻冕而亲迎,御轮三周,所以下之也。既而壻乗车先行,妇车従之,反尊卑之正也。《家人》初六:「闲有家,悔亡。」正家之道,靡不在初,初而骄之,至于狼犺,浸不可制,非一朝一夕之所致也。昔舜为匹夫,耕渔于田泽之中,妻天子之二女,使之行妇道于翁姑,非身率以礼义,能如是乎?
汉鲍宣妻桓氏,字少君。宣尝就少君父学,父竒其清苦,故以女妻之。装送资贿甚盛,宣不悦,谓妻曰:“少君生富骄,习美饰,而吾实贫贱,不敢当礼。”妻曰:“大人以先生脩徳守约,故使贱妾侍执巾栉。既奉承君子,唯命是従。”宣笑曰:“能如是,是吾志也。”妻乃悉归侍御服饰,更着短布裳,与宣共挽鹿车归乡里。拜姑毕,提瓮出汲,脩行妇道,乡邦称之。
扶风梁鸿,家贫而介洁。势家慕其髙节,多欲妻之,鸿并絶不许。同县孟氏有女,状肥丑而黑,力举石臼,择对不嫁,行年三十,父母问其故。女曰:“欲得贤如梁伯鸾者。”鸿闻而聘之。女求作布衣麻履,织作筐篚,缉绩之具,及嫁,始以装饰入门。七日而鸿不答,妻乃跪牀下请曰:“切闻夫子髙义,简斥数妇,妾亦偃蹇数夫矣,今而见择,敢不请罪?”鸿曰:“吾欲裘褐之人,可与俱隠深山者尔,今乃衣绮缟,傅粉墨,岂鸿所愿哉?”妻曰:“以观夫子之志尔,妾自有隠居之服。”乃更椎髻,着布衣,操作具而前。鸿大喜曰:“此真梁鸿之妻也,能奉我矣。”字之曰徳曜,遂与偕隠。是皆能正其初者也。夫妇之际,以敬为美。
晋臼季使过冀,见冀缺耨,其妻馌之,敬相待如賔。与之归,言诸文公曰:「敬徳之聚也,能敬必有徳,徳以治民,君请用之。」文公従之,卒为晋名卿。
汉梁鸿避地于吴,依大家臯伯通,居庑下,为人赁舂。毎归,妻为具食,不敢于鸿前仰视,举案齐眉。伯通察而异之,曰:“彼佣能使其妻敬之如此,非凡人也。”方舍之于家。
晋太宰何曽,闺门整肃,自少及长,无声乐嬖幸之好。年老之后,与妻相见,皆正衣冠,相待如賔。已南向,妻北面,再拜上酒,酬酢既毕,便出。一歳如此者不过再三焉。若此可谓能敬矣。
昔庄周妻死,鼔盆而歌。汉山阳太守薛勤丧妻不哭,临殡曰:“幸不为夭,夫何恨?”太尉王龚妻亡,与诸子并杖行服。时人两讥之。晋太尉刘实丧妻,为庐杖之制,终丧不御肉。轻薄笑之,实不以为意。彼庄、薛弃义,而王、刘循礼,其得失岂不殊哉?何讥笑焉!
易》恒六五,恒其徳,贞,妇人吉,夫子凶。象曰:妇人贞吉,従一而终也;夫子制义,従妇凶也。丈夫生而有四方之志,威令所施,大者天下,小者一官;而近不行于室家,为一妇人所制,不亦可羞哉!昔晋惠帝为贾后所制,废武悼杨太后于金墉,絶膳而终;囚愍懐太子于许昌,寻杀之。唐肃宗为张后所制,迁上皇于西内,以忧崩。建宁王倓以忠孝受诛。彼二君者,贵为天子,制于悍妻,上不能保其亲,下不能庇其子,况于臣民?自古及今,以悍妻而乖离六亲,败乱其家者,可胜数哉!然则悍妻之为害大也,故凡娶妻不可不慎择也。既娶而防之以礼,不可不在其初也。其或骄縦悍戾,训厉禁约,而终不従,不可以不弃也。夫妇以义合,义絶则离之。今士大夫有出妻者,众则非之,以为无行,故士大夫难之。按礼有七出,顾所以出之用何事耳。若妻实犯礼而出之,乃义也。昔孔氏三世出其妻,其余贤士以义出妻者众矣,奚亏于行哉?苟室有悍妻而不出,则家道何日而宁乎?
家范卷七
钦定四库全书
家范卷八 宋 司马光 撰妻上
太史公曰:「夏之兴也,以涂山;而桀之放也,以妺喜。殷之兴也,以有娀;纣之杀也,嬖妲己。周之兴也,以姜嫄及大
译夫妇之道,是天地的重大义理,是社会风化的根本源头,能不重视吗?《易经》中艮卦在下、兑卦在上,组成咸卦,彖辞说:“止而悦,男卑于女,所以娶妻吉祥。”巽卦在下、震卦在上,组成恒卦,彖辞说:“刚健在上而柔顺在下,雷与风相互应和,这是恒久常道的体现。”因此,礼仪规定新郎戴冕亲自迎接新娘,驾车绕行三圈,这是表示谦卑于女方。随后新郎乘车先行,新娘的车跟随其后,这是恢复尊卑的正统秩序。《家人》卦初六爻辞说:“在家庭之初就加以防范,悔恨就会消失。”端正家庭的方法,无不在于初始阶段;如果在初始时就骄纵她,以至于发展到狂妄放肆,逐渐无法控制,这不是一朝一夕造成的。从前舜还是平民时,在田野沼泽中耕种捕鱼,娶了天子的两个女儿,让她们在公婆面前履行妇道,如果不是自身以礼义为表率,能做到这样吗?
汉代的鲍宣,妻子桓氏,字少君。鲍宣曾向少君的父亲求学,父亲惊奇于他清廉刻苦,所以把女儿嫁给他。嫁妆财物非常丰厚,鲍宣不高兴,对妻子说:“少君生在富贵之家,习性骄纵,习惯华丽的装饰,而我实在贫贱,不敢承受这样的礼遇。”妻子说:“大人因为先生修养德行、安守简约,所以让妾身侍奉您。既然侍奉君子,唯命是从。”鲍宣笑着说:“能这样,符合我的心意。”妻子于是全部归还侍从和服饰,改穿短布裙,与鲍宣一起拉着鹿车回到乡里。拜见婆婆后,提着水瓮出去打水,践行妇道,乡里都称赞她。
扶风人梁鸿,家境贫寒但耿介高洁。有权势的人家仰慕他的高尚节操,大多想把女儿嫁给他,梁鸿一概拒绝。同县的孟家有个女儿,体态肥胖丑陋且肤色黑,力气能举起石臼,挑选配偶而不肯出嫁,到了三十岁,父母问其原因。女儿说:“想要得到像梁伯鸾那样贤德的人。”梁鸿听说后便去聘娶。女儿请求制作布衣麻鞋,编织筐篚,以及纺绩的工具,等到出嫁时,才开始穿戴装饰进门。过了七天梁鸿不回应她,妻子于是跪在床下请求说:“深切听说夫子有高义,简慢斥退了好几个女子,妾身也傲慢地拒绝了几个男子,如今被您嫌弃,怎敢不请罪?”梁鸿说:“我想要的是穿皮衣粗布的人,可以一起隐居深山的,现在却穿着丝绸,涂脂抹粉,这难道是梁鸿所愿的吗?”妻子说:“这是为了观察夫子的志向罢了,妾身自有隐居的服装。”于是改梳椎髻,穿上布衣,拿着操作工具上前。梁鸿大喜说:“这才是梁鸿真正的妻子,能侍奉我了。”给她取字叫德曜,于是与她一起隐居。这些都是能在初始阶段端正关系的人。夫妇之间,以恭敬为美。
晋国的臼季出使经过冀地,看见冀缺在锄草,他的妻子送饭给他,两人恭敬相待如同宾客。臼季与他同车回去,对晋文公说:“恭敬是德行的聚集,能恭敬必定有德行,有德行可以治理百姓,君主请任用他。”晋文公听从了,他最终成为晋国的名卿。
汉代的梁鸿避祸流落到吴地,依附大户皋伯通,住在厢房里,为人受雇舂米。每次回来,妻子为他准备食物,不敢在梁鸿面前仰视,端饭时举案齐眉。皋伯通察觉后觉得奇异,说:“那个佣人能让他的妻子如此尊敬他,不是普通人。”于是让他住在家里。
晋国太宰何曾,家门整肃,从年轻到年老,没有音乐女色的爱好。年老之后,与妻子相见,都整理好衣冠,相待如同宾客。何曾面向南坐,妻子面向北,拜两次后献上酒,应酬完毕,就退出。一年中这样相见的不过两三次。像这样可以说能做到恭敬了。
从前庄子妻子死了,他敲着瓦盆唱歌。汉代山阳太守薛勤丧妻不哭,临葬时说:“幸好不是夭折,有什么可遗憾的?”太尉王龚妻子去世,与儿子们一起拄着丧杖行丧服。当时的人讥笑他们两人。晋国太尉刘实丧妻,搭建庐墓并拄杖,守丧期间不吃肉。轻薄的人嘲笑他,刘实不在意。那庄子、薛勤抛弃道义,而王龚、刘实遵循礼制,他们的得失难道不截然不同吗?有什么可讥笑的!
《易经》恒卦六五爻辞:恒守其德,正固,妇人吉祥,丈夫凶险。象传说:妇人正固吉祥,是因为从一而终;丈夫制定道义,顺从妇人就会凶险。丈夫生来就有四方之志,威令所施行的,大者治理天下,小者管理一个官署;如果在近处不能施行于家庭,被一个妇人所控制,不也很羞愧吗!从前晋惠帝被贾后控制,将武悼杨太后废黜在金墉城,断绝饮食而死;将愍怀太子囚禁在许昌,不久杀害了他。唐肃宗被张后控制,将太上皇迁到西内,因忧虑而死。建宁王李倓因忠孝被杀。那两位君主,贵为天子,被悍妻控制,上不能保护亲人,下不能庇护子女,何况臣民呢?从古至今,因为悍妻而背离六亲,败坏家庭的人,数得尽吗!那么悍妻的危害很大,所以凡是娶妻不可不慎重选择。已经娶了就要用礼制来防范,不可不在初始阶段进行。如果她骄纵悍戾,训诫严厉禁止约束,最终还是不听从,不可以不抛弃。夫妇以道义结合,道义断绝就分离。现在士大夫有休妻的,众人就非议他,认为他没有品行,所以士大夫对此感到为难。查考礼制有七出之条,只看休妻的原因是什么罢了。如果妻子确实违犯礼制而休她,这是合乎道义的。从前孔子家族三世休妻,其他贤士因道义休妻的很多,哪里损害了品行呢?如果家里有悍妻却不休,那么家道何时能安宁呢?
家范卷七
钦定四库全书
家范卷八 宋 司马光 撰 妻上
太史公说:“夏朝的兴起,因为涂山氏;而夏桀的被放逐,因为妹喜。殷朝的兴起,因为有娀氏;商纣的被杀,宠幸妲己。周朝的兴起,因为姜嫄以及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