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儒藏家范九

家范卷七

儒藏 · 语录 · 已译 · 第 44–47 段

任;而幽王之擒也,淫于褒姒。故易基乾坤,诗始闗雎。夫妇之际,人道之大伦也。礼之用,唯婚姻为兢兢。夫乐调而四时和,隂阳之变,万物之统也,可不慎欤!」为人妻者,其徳有六:一曰柔顺,二曰清洁,三曰不妬,四曰俭约,五曰恭谨,六曰勤劳。夫天也,妻地也;夫日也,妻月也;夫阳也,妻隂也。天尊而处上,地卑而处下;日无盈亏,月有圆缺;阳唱而生物,隂和而成物。故妇人专以柔顺为徳不以强辨为美也。汉曹大家作《女戒》,其首章曰:「古者生女三日,卧之牀下,明其卑弱主下人也。谦让恭敬,先人后已有善莫名,有恶莫辞;忍辱含垢,常若畏惧。」又曰:「隂阳殊性,男女异行;阳以刚为徳隂以柔为用;男以强为贵,女以柔为美。故鄙谚有云:「生男如狼,犹恐其尫生女如鼠,犹恐其虎。」然则脩身莫若敬,避强莫若顺。故曰:「敬顺之道,妇人之大礼也。」又曰:「妇人之得意于夫主,由舅姑之爱已也;舅姑之爱已,由叔妹之誉已也。由此言之,我臧否誉毁,一由叔妹。叔妹之心,诚不可失也。」皆知叔妹之不可失,而不能和之以求亲,其蔽也哉!自非圣人,鲜能无过;虽以贤女之行,聪哲之性,其能备乎?是故室人和则谤掩,外内离则恶扬,此必然之势也。夫叔妹者,体敌而名尊,恩疎而义亲。若淑媛谦顺之人,则能依义以笃好,崇恩以结援,使徽美显章而瑕过隠塞;舅姑矜善而夫主嘉美,声誉曜于邑邻,休光延于父母。若夫蠢愚之人,于叔则托名以自髙,于妹则因宠以骄盈。骄盈既施,何和之有?恩义既乖,何誉之臻?是以美隠而过宣,姑忿而夫愠,毁訾布于中外,耻辱集于厥身;进増父母之羞,退益君子之累。斯乃荣辱之本,而显否之基也,可不慎哉!然则求叔妹之心,固莫尚于谦顺矣。谦则徳之柄,顺则妇之行。兼斯二者,足以和矣。若此可谓能柔顺矣。妻者,齐也。一与之齐,终身不改。故忠臣不事二主,贞女不事二夫。《易》曰:「柔顺利贞,君子攸行。」又曰:「用六,利永贞。」晏子曰:「妻柔而正,言妇人虽主于柔,而不可失正也。」故后妃逾国,必乗安车辎軿;下堂必従傅母保阿。进退则鸣玉环佩,内饰则结纫绸缪【在内亲身衣服也,常结纫以自纒顔。师古曰:组纽之属,所以自结故也】野处则帷裳壅蔽,所以正心一意,自敛制也。《诗》云:「自伯之东,首如飞蓬。岂无膏沐,谁适为容【适,主也】故妇人夫不在,不为容饰,礼也。

译任;而周幽王被俘,是因为沉溺于褒姒。所以《易经》以乾坤为根基,《诗经》以《关雎》为开端。夫妇之间的关系,是人伦大道中最重要的纲常。礼制的运用,唯独在婚姻上最为谨慎。音乐调和则四季和谐,阴阳的变化,是万物的总纲,能不慎重吗!做妻子的,德行有六项:一是柔顺,二是清洁,三是不嫉妒,四是节俭,五是恭敬谨慎,六是勤劳。丈夫是天,妻子是地;丈夫是日,妻子是月;丈夫是阳,妻子是阴。天尊贵而居上位,地卑微而居下位;太阳没有盈亏,月亮有圆缺;阳唱导而化生万物,阴应和而成全万物。所以妇人专门以柔顺为美德,不以刚强善辩为美好。汉代曹大家撰写《女诫》,其第一章说:“古代生了女儿三天,让她睡在床下,明示她卑弱,主要侍奉他人。谦让恭敬,先人后己,有善行不夸耀,有过错不推辞;忍受耻辱,包容污垢,常常像畏惧一样。”又说:“阴阳本性不同,男女行为各异;阳以刚强为德,阴以柔顺为用;男子以刚强为贵,女子以柔顺为美。所以俗语说:‘生了男孩像狼,还怕他瘦弱;生了女孩像鼠,还怕她凶猛。’那么修身没有比恭敬更好的,避开强势没有比顺从更好的。所以说:‘恭敬顺从的道理,是妇人的大礼。’”又说:“妇人得到丈夫的宠爱,是因为公婆喜爱她;公婆喜爱她,是因为小叔子和小姑子称赞她。由此说来,我的好坏荣辱,全由小叔子和小姑子决定。小叔子和小姑子的心意,确实不可失去。”都知道小叔子和小姑子的心意不可失去,却不能以和睦来求得亲近,这是他们的蔽病啊!如果不是圣人,很少能没有过错;即使是贤德女子的行为,聪慧明智的性情,又能完备吗?所以家庭和睦则诽谤掩盖,内外离心则恶行张扬,这是必然的趋势。小叔子和小姑子,地位相当而名义尊贵,恩情疏远而道义亲近。如果是贤良谦顺的人,就能依据道义来加深好感,推崇恩情来结交援助,使美好的德行显著彰显,而瑕疵过错隐藏堵塞;公婆怜悯善行而丈夫赞美美好,声誉照耀于乡邻,美好的光辉延及父母。如果是愚笨的人,对小叔子则借名义来抬高自己,对小姑子则因宠爱而骄傲自满。骄傲自满既然施行,还有什么和睦?恩情道义既然背离,还有什么赞誉能达到?因此美德隐藏而过错宣扬,公婆愤怒而丈夫恼恨,诋毁散布于内外,耻辱聚集于自身;进则增加父母的羞耻,退则增添丈夫的累赘。这就是荣辱的根本,显达与困厄的基础,能不慎重吗!那么求得小叔子和小姑子的心意,固然没有比谦顺更好的了。谦是德行的柄权,顺是妇人的行为。兼具这两者,足以和睦了。像这样就可以说是能柔顺了。妻,就是齐。一旦与她齐等,终身不改变。所以忠臣不侍奉两个君主,贞洁的女子不侍奉两个丈夫。《易经》说:“柔顺利于贞正,是君子所行的。”又说:“用六,利于永远贞正。”晏子说:“妻子柔顺而端正,是说妇人虽然以柔顺为主,但不能失去正道。”所以后妃出访他国,必定乘坐安稳的辎軿车;下堂必定跟随傅母保阿。进退时则鸣响玉环佩饰,内室装饰则结纫绸缪【在内亲身衣服,常结纫以自缠颜。师古说:组纽之类,是用来自我约束的缘故】野外居住则用帷裳遮挡,这是为了端正心志专一意念,自我收敛节制。《诗经》说:“自从丈夫东征,头发像飞蓬。难道没有油脂香沐,为谁打扮【适,主也】所以妇人丈夫不在,不打扮修饰,这是礼制。

衞世子共伯早死,其妻姜氏守义,父母欲夺而嫁之,誓而不许,作《栢舟》之诗以见志。

宋共公夫人伯姬,鲁人也。寡居三十五年,至景公时,伯姬之宫夜失火。左右曰:“夫人少避火。”伯姬曰:“妇人之义,保傅不具,夜不下堂,待保傅之来也。”保母至矣,傅母未至也。左右又曰:“夫人少避火。”伯姬不従,遂逮于火而死。

楚昭王夫人贞姜,齐女也。王出游,留夫人渐台之上,而去。王闻江水大至,使使者迎夫人,忘持其符。使者至,请夫人出。夫人曰:“王与宫人约,令召宫人必持符。今使者不持符,妾不敢従。”使曰:“今水方大至,还而取符,则恐后矣。”夫人不従。于是使者反取符,未还,则水大至,台崩,夫人流而死。

蔡人妻,宋人之女也。既嫁,而夫有恶疾,其母将再嫁之。女曰:「夫人之不幸也,奈何去之?」适人之道,一与之醮,终身不改。不幸遇恶疾,彼无大故,又不遣妾,何以得去?终不聴。

梁寡妇髙行,荣于色,而美于行。早寡不嫁,梁贵人多争欲娶之者,不能得。梁王闻之,使相聘焉。髙行曰:“妾夫不幸早死,妾守养其幼孤。贵人多求妾者,幸而得免。今王又重之,妾闻妇人之义,一往而不改,以全贞信之节。今慕贵而忘贱,弃义而従利,无以为人。”乃援镜持刀以割其鼻,曰:“妾已刑矣。所以不死者,不忍幼弱之重孤也。”王之求妾,以其色也。今刑余之人,殆可释矣。于是相以报王。王大其义而髙其行,乃复其身,尊其号曰髙行。

汉陈孝妇年十六而嫁,未有子。其夫当行戍,夫且行时属孝妇曰:“我生死未可知,幸有老母,无他兄弟,备养吾不还,汝肯养吾母乎?”妇应曰:“诺。”夫果死不还,妇乃养姑不衰,慈爱愈固,纺绩织絍以为家业,终无嫁意。居丧三年,父母哀其年少无子而早寡,也将取而嫁之。孝妇曰:“夫行时属妾以其老母,妾既许诺之。夫养人老母而不能卒,许人以诺而不能信,将何以立于世?欲自杀。”其父母惧而不敢嫁也。遂使养其姑二十八年,姑八十余以天年终尽,卖其田宅财物以葬之,终奉祭祀。淮阳太守以闻,孝文皇帝使使者赐黄金四十斤,复之终身,无所与号曰孝妇。

吴许升妻吕荣,郡遭冦贼,荣逾垣走,贼持刀追之,贼曰:「従我则生,不従我则死。」荣曰:「义不以身受辱冦虏也。」遂杀之。是日疾风暴雨,雷电晦防,贼惶恐叩头谢罪,乃殡葬之。

沛刘长卿妻,五更桓荣之孙也。生男五歳,而长卿卒。妻防逺嫌疑,不肯归宁。儿年十五,晩又夭殁。妻虑不免,乃豫刑其耳,以自誓。宗妇相与愍之,共谓曰:「若家殊无他意,假令有之,犹可因姑姊妹以表其诚,何贵义轻身之甚哉?」对曰:「昔我先君五更,学为儒宗,尊为帝师。五更以来,厯代不替。男以忠孝显,女以贞顺称。诗云:『无忝尔祖,聿修厥徳。』是以豫自刑剪,以明我情。」沛相王吉上奏,髙行显其门闾,号曰「行义桓嫠」。县邑有祀,必膰焉。

度辽将军皇甫规卒,时妻年犹盛,而容色美。后董卓为相国,闻其名,聘以軿辎百乗,马四十匹,奴婢钱帛充路。妻乃轻服诣卓门,跪自陈请,辞甚酸怆。卓使傅奴侍者悉拔刀围之,而谓曰:“孤之威教,欲令四海风靡,何有不行于一妇人乎?”妻知不免,乃立骂卓曰:“君羌胡之种,毒害天下,犹未足邪?妾之先人,清徳奕世,皇甫氏文武上才,为汉忠臣。君亲非其趣,使走吏乎?敢欲行非礼于尔君夫人耶?”卓乃引车庭中,以其头悬軶,鞭扑交下。妻谓持杖者曰:“何不重乎?速尽为惠。”遂死车下。后人图画,号曰礼宗云。

魏大将军曹爽従弟文叔妻谯郡夏侯文宁之女,名令女。文叔早死,服阕,自以年少无子,恐家必嫁已乃防发以为信。其后家果欲嫁之,令女闻即复以刀截两耳。居止尝依爽,及爽被诛,曹氏尽死。令女叔父上书与曹氏絶婚,强迎令女归。时文宁为梁相,怜其少执义,又曹氏无遗类,冀其意阻,乃微使人讽之。令

译卫国世子共伯早逝,他的妻子姜氏坚守节义,父母想强行夺过来改嫁她,她发誓也不答应,于是创作了《柏舟》这首诗来表明心志。

宋共公的夫人伯姬,是鲁国人。守寡居住了三十五年,到了景公时期,伯姬居住的宫室夜里失火。身边的人说:“夫人稍微避开火吧。”伯姬说:“按照妇人的礼义,保姆和傅母不在身边,夜里不能走下厅堂,要等待保姆和傅母来了才行。”保姆已经到了,但傅母还没到。身边的人又说:“夫人稍微避开火吧。”伯姬不听从,最终被火烧死。

楚昭王的夫人贞姜,是齐国女子。昭王外出游玩,把夫人留在渐台上,自己离开了。昭王听说江水大涨,派使者去迎接夫人,却忘了带符节。使者到了,请夫人出来。夫人说:“君王与宫中的人约定,命令召见宫中的人必须持有符节。现在使者没有带符节,我不敢听从。”使者说:“现在江水正大涨,回去取符节,恐怕就来不及了。”夫人不听从。于是使者返回去取符节,还没回来,大水就涌到,台子崩塌,夫人漂流而死。

蔡国人的妻子,是宋国人的女儿。已经出嫁后,丈夫得了严重的疾病,她的母亲打算让她改嫁。女子说:“人既然不幸,怎么能离开他呢?出嫁的道理,一旦举行过婚礼,就终身不改。不幸遇到重病,他没有大的过错,又没有休弃我,凭什么能离开?最终没有听从。

梁国寡妇高行,容貌美丽,品行高尚。早早守寡不嫁,梁国的贵族争着想娶她,都未能如愿。梁王听说了这件事,派宰相去聘娶她。高行说:“我的丈夫不幸早死,我守着抚养年幼的孤儿。贵族们争相求娶我,幸好得以幸免。现在君王又看重我,我听说妇人的礼义,一旦出嫁就不再改变,以此来保全贞洁诚信的节操。现在如果羡慕富贵而忘记贫贱,抛弃道义而顺从利益,就不配做人。”于是拿起镜子,手持刀割掉自己的鼻子,说:“我已经受刑了。之所以不死,是不忍心让年幼弱小的孩子成为孤儿。”君王求娶我,是因为我的容貌。现在我是受过刑的人,大概可以免除了吧。于是宰相回报君王。君王敬佩她的道义,推崇她的品行,于是免除她的赋役,尊称她的号为“高行”。

汉朝陈地的孝妇,十六岁出嫁,没有儿子。她的丈夫应当去戍边,丈夫将要出发时嘱托孝妇说:“我生死未卜,幸好有老母亲,没有其他兄弟,假如我回不来,你愿意抚养我的母亲吗?”妇人回答说:“愿意。”丈夫果然死在戍地没有回来,妇人于是赡养婆婆毫不懈怠,慈爱更加深厚,靠纺纱织布维持家业,始终没有改嫁的念头。守丧三年后,父母哀怜她年轻无子又早早守寡,打算把她嫁出去。孝妇说:“丈夫出发时嘱托我把老母亲交给我,我已经答应了。如果赡养别人的老母亲而不能坚持到底,答应别人的事而不能守信,将凭什么立足于世?我想自杀。”她的父母害怕而不敢再嫁她。于是她赡养婆婆二十八年,婆婆八十多岁自然去世,她卖掉田宅财物来安葬婆婆,最终供奉祭祀。淮阳太守把这事上报,汉文帝派使者赐给她黄金四十斤,终身免除赋役,没有给她封号,称为“孝妇”。

吴国许升的妻子吕荣,郡里遭遇盗贼,吕荣翻墙逃跑,盗贼持刀追赶她,盗贼说:“顺从我就活,不顺从我就死。”吕荣说:“我坚守道义,不会让自己受辱于盗贼。”于是盗贼杀了她。当天狂风暴雨,雷电交加天色昏暗,盗贼惶恐叩头谢罪,才将她安葬。

沛郡刘长卿的妻子,是五更桓荣的孙女。生下儿子五岁时,长卿去世。妻子为了避嫌,不肯回娘家。儿子十五岁时,又早逝。妻子考虑难以避免被逼迫,于是预先割掉自己的耳朵,以此自誓。宗族中的妇女一起怜悯她,共同对她说:“如果家里确实没有其他意思,假使有这种意思,还可以凭借姑母姐妹来表明诚意,何必如此看重道义而轻视生命呢?”她回答说:“从前我的先祖五更,学问是儒家的宗师,地位尊为皇帝的老师。自五更以来,历代不曾衰败。男子以忠孝显扬,女子以贞顺著称。《诗经》说:‘不要辱没你的祖先,要修善他们的德行。’因此预先自我刑伤,以表明我的心意。”沛相王吉上奏,推崇她的品行,显扬她的门第,称她为“行义桓嫠”。县邑有祭祀,必定分给她祭肉。

度辽将军皇甫规去世时,妻子年纪尚轻,容貌美丽。后来董卓担任相国,听说了她的名声,用一百辆帷车、四十匹马、奴婢钱帛装满道路去聘娶她。妻子于是穿着轻便的衣服来到董卓门前,跪下陈述请求,言辞非常悲酸凄怆。董卓让傅奴侍者全都拔出刀围住她,并对她说:“我的威严教化,想要让四海风靡,怎么会有在一个妇人身上行不通的呢?”妻子知道无法避免,于是站立着骂董卓说:“你是羌胡的后代,毒害天下,还觉得不够吗?我的祖先,清高的德行世代相传,皇甫氏是文武上等的才能,是汉朝的忠臣。你亲近的不是这种人,却派遣走卒来吗?敢对你的君夫人施行非礼吗?”董卓于是把车拉到庭院中,把头悬挂在车辕上,鞭打扑击交加。妻子对持杖的人说:“为什么不重打呢?快点打死我是恩惠。”最终死在车下。后人画她的像,称她为“礼宗”。

魏国大将军曹爽的堂弟文叔的妻子,是谯郡夏侯文宁的女儿,名叫令女。文叔早逝,服丧期满,自己因为年轻没有儿子,恐怕家里一定会嫁她,于是剪掉头发作为信誓。后来家里果然想嫁她,令女听说后立刻又用刀割掉两只耳朵。居住时曾经依附曹爽,等到曹爽被杀,曹氏全部被杀。令女的叔父上书与曹氏断绝婚姻,强行迎接令女回家。当时文宁担任梁相,怜惜她年少坚守道义,又因为曹氏没有遗留的亲属,希望她的意志受阻,于是暗中派人劝诱她。令

女叹且泣曰:「吾亦悔之,许之是也。」家以为信,防之少懈。令女于是窃入寝室,以刀防鼻,防被而卧。其母呼与语,不应,发被视之,流血满牀席。举家惊惶,奔往视之,莫不酸鼻。或谓之曰:「人生世间,如轻尘栖弱草耳,何至辛苦乃尔?且夫家夷灭已尽,守此欲谁为哉?」令女曰:「闻仁者不以盛衰改节,义者不以存亡易心。曹氏前盛之时,尚欲保终,况今衰亡,何忍弃之,禽兽之行,吾岂为乎?」司马宣王闻而嘉之,聴使乞子养为曹氏后。

译令女叹息着哭泣说:“我也后悔了,答应他是对的。”家人以为她真的信了,防备稍微松懈了一些。令女于是偷偷进入寝室,用刀割破鼻子,盖着被子躺下。她的母亲呼唤她与她说话,她不回应,掀开被子查看,发现鲜血流满了床席。全家人惊慌失措,跑过去查看,没有不伤心流泪的。有人对她说:“人活在世上,就像轻尘落在脆弱的草上一样,何必辛苦到这种地步?况且夫家已经被诛灭殆尽,守着这个是为了谁呢?”令女说:“听说仁德的人不因为兴盛或衰败而改变节操,义气的人不因为生存或死亡而改变心意。曹氏以前兴盛的时候,我还想保全始终,何况现在衰败灭亡,怎么忍心抛弃他们,做出禽兽般的行为,我难道会做吗?”司马宣王听说后赞赏她,允许她乞求一个儿子来抚养,作为曹氏的后代。

后魏钜鹿魏溥妻房氏者,慕容垂贵乡太守常山房湛女也。幼有烈操,年十六而溥遇疾且卒,顾谓之曰:“死不足恨,但痛母老家贫,赤子防眇,抱怨于黄垆耳。”房垂泣而对曰:“幸承先人余训,出事君子,义在偕老。有志不従,盖其命也。今夫人在堂,弱子襁褓,顾当以身少相衞,永释长往之恨。”俄而溥卒,及将大敛,房氏操刀割左耳,投之棺中,仍曰:“▯神有知,相期泉壤,流血滂然。”丧者哀惧,姑刘氏辍哭而谓曰:“新妇何至于此?”对曰:“新妇少年不幸早寡,实虑父母未量至情,觊持此自誓耳。”闻知者莫不感怆。时子缉生未十旬,鞠育于后房之内,未曽出门,遂终身不聴丝竹,不预坐席。缉年十二,房父母仍存,于是归宁父兄,尚有异议。缉窃闻之,以啓其母,房命驾,绐云他行,因而遂归其家,弗知之也。行数十里,方觉兄弟来追,房哀叹而不反,其执意如此。

荥阳张洪祁妻刘氏者,年十七,夫亡,遗腹生一子。二歳,又没。其舅姑年老,朝夕养奉,率礼无违。兄矜其少寡,欲夺嫁之。刘自誓不许,以终其身。

陈留董景起妻张氏者,景起早亡。张时年十六,痛夫少丧,哀伤过礼,蔬食长斋,又无儿息,独守贞操,期以阖棺。乡曲髙之,终见标异。

隋大理卿郑善果母崔氏,周末,善果父诚讨尉迟迥,力战死于陈。母年二十而寡,父彦睦欲夺其志。母抱善果曰:「妇人无再适男子之义,且郑君虽死,幸有此儿。弃儿为不慈,背夫为无礼。宁当割耳剪发以明素心,违礼灭慈,非敢闻命。」遂不嫁,教养善果至于成名。自初寡便不御脂粉,常服大练,性又节俭,非祭祀賔客之事,酒肉不妄陈其前。静室端居,未尝辄出门。闾内外▯戚有吉凶事,但厚加赠遗,皆不诣其家。

韩觊妻于氏,父实周大左辅。于氏年十四,适于觊。虽生长膏腴,家门鼎贵,而动遵礼度,躬自俭约,宗党敬之。年十八,觊従军没,于氏哀毁骨立,恸感行路。毎朝夕奠祭,皆手自捧持。及免丧,其父以其幼少无子,欲嫁之,誓不许,遂以夫孽子世隆为嗣,身自抚育,爱同己生,训导有方,卒能成立。自孀居以后,唯时或归宁,至于亲族之家,絶不往来。有尊亲就省谒者,送迎皆不出户庭,蔬食布衣,不聴声乐,以此终身。隋文帝闻而嘉叹,下诏褒美,表其门闾。长安中号为节妇闾。

周虢州司户王凝妻李氏,家青齐之间。凝卒于官,家素贫,一子尚幼。李氏防其子负其遗骸以归,东过开封,止旅舍。主人见其妇人独携一子而疑之,不许其宿。李氏顾天已暮,不肯去。主人牵其臂而出之。李氏仰天恸曰:「我为妇人,不能守节,而此手为人执耶?不可以一手并汚吾身。」即引斧自防其臂。路人见者,环聚而嗟之,或为之泣下。开封尹闻之,白其事于朝。官为赐药封疮,防李氏而笞其主人。若此,可谓能清洁矣。

  家范卷八

  钦定四库全书

  家范卷九       宋 司马光 撰妻下

礼,自天子至于命士,媵妾皆有数,惟庶人无之,谓之匹夫匹妇。是故《闗雎》美后妃,乐得淑女以配君子,慕窈窕,思贤才,而无伤淫之心。至于《樛木》《螽斯》《桃夭》《芣苢》《小星》,皆美其无妬忌之行。文母十子,众妾百斯男,此周之所以兴也。诗人美之,然则妇人之美,无如不妬矣。

晋赵衰従晋文公在狄,取狄女叔隗,生盾。文公返国,以女赵姬妻衰,生原同、屏括、楼婴。赵姬请逆盾与其母,衰辞而不敢。姬曰:“不可得宠而忘旧,不义;好新而慢故,无恩。与人勤于隘阨,富贵而不顾,无礼。弃此三者,何以使人?”必逆叔隗及盾来。姬以盾为才,固请于公,以为嫡子,而使其三子下之。以叔隗为内子而已下之。

楚庄王夫人樊姬曰:「妾幸得备扫除,十有一年矣。未尝不捐衣食,遣人之郑衞求美人而进之于王也。妾所进者九人,今贤于妾者二人,与妾同列者七人。妾知妨妾之爱,夺妾之贵也。妾岂不欲擅王之爱,夺王之宠哉?不敢以

译后魏钜鹿人魏溥的妻子房氏,是慕容垂手下贵乡太守常山人房湛的女儿。她从小就有刚烈的节操,十六岁时魏溥生病将死,看着她说:“死并不值得遗憾,只是痛心母亲年老家中贫困,年幼的孩子还小,只能把怨恨留在黄泉之下罢了。”房氏流着泪回答说:“有幸承受先人的遗训,侍奉君子,道义在于白头偕老。志向不能实现,大概是命运如此。现在丈夫还在堂上,弱小的孩子在襁褓中,我应当用年轻的生命来守护他,永远消除您离世的遗憾。”不久魏溥去世,等到将要举行大殓时,房氏拿着刀割下左耳,扔进棺材中,接着说:“如果神灵有知,我们相约在九泉之下,鲜血滂沱流淌。”送葬的人哀伤恐惧,婆婆刘氏停止哭泣对她说:“新媳妇何必做到这个地步?”房氏回答说:“新媳妇年少不幸早寡,实在担心父母不能体谅我的至情,希望用这个举动来自我发誓罢了。”听到这件事的人没有不感动悲伤的。当时儿子魏缉出生不到一百天,抚养在后面的房间里,未曾出过门,于是房氏终身不听丝竹音乐,不参与坐席宴饮。魏缉十二岁时,房氏的父母仍然健在,于是她回娘家探望父兄,尚有异议。魏缉私下听到这件事,禀告母亲,房氏命人驾车,谎称去别的地方,因而就回到了娘家,家人不知道这件事。走了几十里,才发觉兄弟来追赶,房氏哀叹而不返回,她的意志坚定就是这样。

荥阳人张洪祁的妻子刘氏,十七岁时丈夫去世,怀着遗腹生下一个儿子。两岁时,儿子又夭折了。她的公婆年老,她早晚供养侍奉,遵循礼节没有违背。兄长怜悯她年少守寡,想强迫她改嫁。刘氏自我发誓不允许,以此终了一生。

陈留人董景起的妻子张氏,董景起早逝。张氏当时十六岁,悲痛丈夫早丧,哀伤超过礼制,吃素长斋,又没有儿子,独自坚守贞操,决心直到棺材合上。乡里人敬重她,最终被表彰为特殊人物。

隋朝大理卿郑善果的母亲崔氏,在周末时,郑善果的父亲郑诚讨伐尉迟迥,奋力作战死在阵前。母亲二十岁守寡,父亲郑彦睦想强迫她改嫁。母亲抱着郑善果说:“妇人没有再嫁男子的道义,况且郑君虽然死了,幸好有这孩子。抛弃孩子是不慈,背离丈夫是不礼。宁可割耳剪发来表明素心,违背礼制灭绝慈爱,不敢听从命令。”于是没有改嫁,教养郑善果直到成名。自从守寡开始就不使用脂粉,常穿粗布衣服,性格又节俭,不是祭祀宾客的事情,酒肉不随意摆在她面前。静室端正居住,未曾轻易出门。邻里内外亲戚有吉凶事,只厚加赠送财物,都不去他们家。

韩觊的妻子于氏,父亲于实是周朝大左辅。于氏十四岁,嫁给韩觊。虽然生长在富贵之家,家门显贵,但行动遵循礼度,亲身节俭,宗族党羽敬重她。十八岁时,韩觊随军战死,于氏哀痛毁损身体,悲痛感动路人。每天早晚祭奠,都亲手捧持。等到丧期结束,她的父亲因为她年幼无子,想让她改嫁,她发誓不允许,于是以丈夫的庶子韩世隆为嗣,亲自抚育,爱如同亲生,训导有方,最终能够成才。自从守寡以后,只有偶尔回娘家,至于亲族之家,绝不往来。有尊亲来探望的,送迎都不出家门,吃素穿布衣,不听音乐,以此终了一生。隋文帝听说后嘉许赞叹,下诏褒扬赞美,表彰她的门闾。长安中称为节妇闾。

周朝虢州司户王凝的妻子李氏,家在青州齐州之间。王凝死在任上,家素来贫困,一个儿子还小。李氏带着儿子背负他的遗骸回家,向东经过开封,住在旅店。店主见她是妇人独自带着一个儿子而怀疑她,不许她住宿。李氏看天色已晚,不肯离开。店主拉着她的手臂把她赶出去。李氏仰天痛哭说:“我作为妇人,不能守节,而这只手被人抓住吗?不可以一只手并污染我的身体。”立即拿起斧头砍断自己的手臂。路人看见的,环绕聚集而叹息,有的人为她流泪。开封尹听说后,把这件事报告朝廷。官府赐药封疮,保护李氏而鞭打店主。像这样,可以说能保持清洁了。

家范卷八

钦定四库全书

家范卷九 宋 司马光 撰 妻下

礼制,从天子到命士,陪嫁的妾都有定数,只有平民没有,称为匹夫匹妇。因此《关雎》赞美后妃,乐于得到淑女来配君子,羡慕窈窕淑女,思念贤才,而没有伤风败俗之心。至于《樛木》《螽斯》 《桃夭》《芣苢》《小星》 ,都赞美她们没有嫉妒忌恨的行为。文母有十个儿子,众妾有百个男孩,这是周朝兴盛的原因。诗人赞美他们,那么妇人的美德,没有比不嫉妒更好的了。

晋国赵衰跟随晋文公在狄国,娶狄女叔隗,生了赵盾。文公回国,用女赵姬嫁给赵衰,生了赵原同、赵屏括、赵楼婴。赵姬请求迎接赵盾和他的母亲,赵衰推辞不敢。赵姬说:“不能得到宠爱就忘记旧人,是不义;喜好新人而怠慢故人,是无恩。与人共患难于困境,富贵了却不顾念,是无礼。抛弃这三者,怎么使人信服?”一定要迎接叔隗和赵盾来。赵姬认为赵盾有才能,坚决向文公请求,让他做嫡子,而让他的三个儿子地位低于他。把叔隗作为内子而自己地位低于她。

楚庄王夫人樊姬说:“妾有幸得以备位扫除,十一年了。未曾不捐献衣食,派人去郑卫求美人而进献给王。妾所进献的九人,现在贤于妾的二人,与妾同列的七人。妾知道妨碍妾的爱,夺取妾的贵。妾难道不想独占王的宠爱,夺取王的恩宠吗?不敢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