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范卷三
三命而受车马。而身所以尊者备矣。卿大夫士之子不受,不敢以成尊比逾于父。天子诸侯之子不受,自卑逺于君】不敢以富贵加于父兄。
译三次推辞后才接受车马,这样自身得以尊贵的条件就完备了。卿、大夫、士的子弟不接受,是不敢以成就的尊贵地位与父亲相比而逾越父亲。天子、诸侯的子弟不接受,是让自己谦卑并远离君主,不敢将富贵加在父兄之上。
国初平章事王溥,父祚有宾客,溥常朝服侍立,客坐不安席,祚曰:「防犬不足为之起,此可谓居则致其敬矣。」
礼子事父母,鸡初鸣而起,左右佩服,以适父母之所及所。下气怡声,问衣燠寒疾痛苛痒,而敬抑搔之【怡悦也,苛疥,抑按搔摩也】出入则或先或后,而敬扶持之【先后之随时便也】进盥,少者奉槃,长者奉水,请沃盥,卒受巾【槃承盥水者,巾以帨手】问所欲而敬进之,柔色以温之【温借也】父母之命,勿逆勿怠【恃其孝敬之爱,则或违懈】若饮之食之,虽不嗜必尝而待【请后命而去也】加之衣服,虽不欲必服而待【待后命释藏也】
又,子妇无私货,无私畜,无私器,不敢私假,不敢私与【家事统于尊也】
又为人子之礼,冬温而夏凊,昏定而晨省【安定其牀衽也,省问其安否何如】在丑夷不争【丑,众也;夷,同侪也】
孟子曰:「曾子养曾晳,必有酒肉。将彻,必请所与。问有余,必曰:『有。』曾晳死,曾元养曾子,必有酒肉。将彻,不请所与。问有余,曰:『亡矣,将以复进也。』此所谓养口体者也。若曾子,则可谓养志也。事亲,若曾子者可也。」
老莱子孝奉二亲,行年七十,作婴儿戏,身服五采斑斓之衣,尝取水上堂,诈跌仆卧地,为小儿啼,防雏于亲侧,欲亲之喜。
汉谏议大夫江革,少失父,独与母居。遭天下乱,盗贼并起,革负母逃难,备经险阻,常采拾以为养,遂得俱全于难。革转客下邳,贫穷裸跣,行佣以供母,便身之物莫不毕给。建武末年,与母归乡里,每至岁时,县当案比【案验以比之,犹今貌阅也】革以老母不欲摇动,自在辕中挽车,不用牛马。由是乡里称之曰「江巨孝」。
晋西河人王延,事亲色养。夏则扇枕席,冬则以身温被。隆冬盛寒,体无全衣,而亲极滋味。
宋会稽何子平为扬州从事,吏月俸得白米,輙货市粟麦。人曰:“所利无几何,足为烦。”子平曰:“尊老在东,不办得米,何心独飨白粲?”每有赠鲜肴者,若不可寄至家,则不肯受。后为海虞令,县禄唯供养母,一身不以及妻子。人疑其俭薄,子平曰:“希禄本在养亲,不在为己。”问者慙而退。
同郡郭原平养亲,必以己力佣赁以给供养。性甚巧,每为人佣作,止取散夫价。主人设食,原平自以家贫,父母不办有肴味,唯飡盐饭而已。若家或无食,则虚中竟日,义不独饱。须日暮作毕,受直归家,于里籴买,然后举防。
唐曹成王皋为衡州刺史,遭诬在治。念太妃老,将惊而戚,出则囚服就辟,入则拥笏垂鱼,坦坦施施。贬潮州刺史,以迁入贺。既而事得直,复还衡州,然后跪谢告实。此可谓养则致其乐矣。
礼,父母有疾,冠者不栉,行不翔【忧不为容也】言不惰【忧不在私好,惰不正之言】琴瑟不御【忧不在乐】食肉不至变味,饮酒不至变貌【忧不在味】笑不至矧,怒不至詈【忧在心难变也,齿本曰矧,大笑则见】疾止,复故。
文王之为世子,朝于王季,日三【三皆曰朝,以其礼同】鸡初鸣而衣服,至于寝门外,问内竪之御者曰:“今日安否何如【内竪,小臣之属,掌外内之通命者,御如小史直日矣】内竪曰:“安。”文王乃喜【孝子恒兢兢】及日中又至,亦如之。及莫又至,亦如之【莫,夕也】其有不安节,则内竪以告文王,文王色忧行不能正履【节谓居处之故,事履蹈地也】王季复膳【饮食安也】然后亦复初【忧解】武王帅而行之,不敢有加焉【庶几程式之帅循也】文王有疾,武王不脱冠带而养【言常在侧】文王一饭,亦一饭;文王再饭,亦再饭【欲知气力箴药所胜】旬有二日乃间【间犹瘳也】
汉文帝为代王时,薄太后常病,三年文帝目不交睫,衣不解带,汤药非口所尝,弗进。
晋范乔父粲,仕魏为太宰中郎。齐王芳被废,粲遂称疾,阖门不出,阳狂不言,寝所乘车,足不履地。子孙常侍左右,▯其顔色以知其防,如此三十六年,终于所寝之车。乔与二弟并弃学业,絶人事,侍疾家庭,至粲没不出里
译建国初年,平章事王溥的父亲王祚有宾客来访,王溥常常穿着朝服侍立一旁,宾客坐得坐立不安。王祚说:“防备狗咬还不足以起身,这可以说是居家时尽到了恭敬之心了。”
礼制规定,子女侍奉父母,鸡刚叫就起床,整理好衣冠佩饰,前往父母所在的地方。态度谦和,声音温和,询问父母穿衣是否冷暖适宜,身体是否有疼痛或瘙痒,并恭敬地为他们按摩止痒。父母出入时,子女有时在前有时在后,恭敬地搀扶他们。进屋洗漱时,年少者捧着盆,年长者捧着水,请父母洗手,最后递上手巾。询问父母想要什么,恭敬地呈上,用柔和的脸色来温暖他们。父母的命令,不违抗也不懈怠。如果父母给食物吃,即使不喜欢也必须尝一口然后等待;如果父母给衣服穿,即使不想穿也必须穿上然后等待。
此外,儿媳没有私人的财物,没有私养的牲畜,没有私人的器具,不敢私自借用,不敢私自给予。
又,作为子女的礼数,冬天使父母温暖,夏天使父母凉爽,晚上安顿父母就寝,早晨问候父母安好。在众人之中不与同辈争竞。
孟子说:“曾子奉养曾晳,必定有酒肉。撤去酒肉时,必定请示送给谁。问是否有剩余,必定说:‘有。’曾晳死后,曾元奉养曾子,必定有酒肉。撤去酒肉时,不请示送给谁。问是否有剩余,说:‘没有了,将用来再次进献。’这就是所说的奉养口腹身体。至于曾子,则可以说是奉养心志。侍奉双亲,像曾子那样就可以了。”
老莱子孝顺奉养双亲,七十岁时,装作婴儿嬉戏,身上穿着五彩斑斓的衣服,曾经取水到堂上,假装跌倒趴在地上,像小孩一样啼哭,在父母身边逗弄,想让父母高兴。
汉代谏议大夫江革,少年时失去父亲,独自与母亲居住。遭遇天下大乱,盗贼并起,江革背着母亲逃难,历经各种险阻,常常采集拾取东西来奉养母亲,于是得以在灾难中保全性命。江革辗转客居下邳,贫穷得赤脚行走,做佣工来供养母亲,母亲所需之物无不供给。建武末年,与母亲回到故乡,每到岁末,县里应当查验户籍,江革因为老母不想让她受惊动,自己坐在车辕中拉车,不用牛马。因此乡里人称他为“江巨孝”。
晋朝西河人王延,侍奉双亲,和颜悦色地奉养。夏天用扇子扇凉枕席,冬天用身体温暖被子。隆冬严寒,自己身体没有完整的衣服,却让双亲享受极致的滋味。
宋朝会稽人何子平担任扬州从事,官吏每月俸禄得到白米,他就卖掉去买粟麦。别人说:“所得利益没多少,何必这么麻烦。”何子平说:“尊老的母亲在东边,得不到白米,我怎能独自享用白米?”每当有人赠送新鲜菜肴,如果不能寄回家,就不肯接受。后来担任海虞县令,县里的俸禄只用来供养母亲,自己一身都不惠及妻子儿女。别人怀疑他吝啬刻薄,何子平说:“希望得到俸禄本来是为了奉养双亲,不是为了自己。”问话的人惭愧地退下。
同郡人郭原平奉养双亲,必定用自己的力气做佣工来供给供养。他生性非常灵巧,每当为人做工,只取普通工人的工价。主人设宴,郭原平自认为家贫,父母没有菜肴,只吃盐饭而已。如果家里没有食物,就空腹度过一整天,道义上不能独自吃饱。等到傍晚做工完毕,领了工钱回家,在乡里买米,然后才吃饭。
唐朝曹成王李皋担任衡州刺史,遭人诬陷被治罪。想到太妃年老,将会惊恐悲伤,外出时穿着囚服接受审判,回家时则捧着笏板挂着鱼袋,坦然自得。被贬为潮州刺史,就借升迁之名向太妃报喜。不久事情得以澄清,又回到衡州,然后跪下谢罪告知实情。这可以说是奉养时让双亲快乐了。
礼制规定,父母有病,成年男子不梳理头发,走路不摇摆,说话不轻慢,不弹琴瑟,吃肉不觉美味,饮酒不觉醉意,笑不露齿,怒不骂人。病好了,恢复原状。
周文王作为世子,每天朝见王季三次。鸡刚叫就穿戴整齐,来到寝门外,问内侍说:“今天安好吗?”内侍说:“安好。”文王于是高兴。到了中午又去,也像这样。到了傍晚又去,也像这样。如果有不安的情况,内侍就告诉文王,文王脸色忧愁,走路不能端正脚步。王季恢复饮食,然后文王也恢复原状。武王遵循这样做,不敢有增加。文王有病,武王不脱冠带侍奉。文王吃一顿饭,武王也吃一顿饭;文王吃两顿饭,武王也吃两顿饭。过了十二天才好转。
汉文帝担任代王时,薄太后常生病,三年间文帝眼睛不合,衣服不解带,汤药不是自己尝过的,不进献。
晋朝范乔的父亲范粲,在魏国做太宰中郎。齐王芳被废黜,范粲于是称病,闭门不出,假装疯癫不说话,睡在车上,脚不沾地。子孙常侍奉在左右,观察他的脸色来知道他的心意,这样过了三十六年,最终死在车中。范乔与两个弟弟都放弃学业,断绝人事交往,在家侍奉病人,直到范粲去世也不出里巷。
邑。
南齐庾黔娄为孱陵令,到县未旬,父易在家遘疾。黔娄忽心惊,举身流汗,即日弃官归家。家人悉惊其忽至。时易病始二日,医云:“欲知差剧,但尝粪甜苦。”易泄利,黔娄輙取尝之,味转甜滑,心愈忧苦。至夕,每稽颡北辰,求以身代。俄闻空中有声曰:“征君寿命尽不可延,汝诚祷既至,改得至月末晦而易亾。”
译南齐庾黔娄担任孱陵县令,到任不到十天,父亲庾易在家中染病。黔娄忽然心中惊悸,全身流汗,当天便弃官回家。家人都对他突然归来感到惊讶。当时庾易患病刚满两天,医生说:“想要知道病情是好转还是加重,只要尝尝粪便的甜苦。”庾易腹泻,黔娄就取来品尝,味道变得甜滑,他心中更加忧虑痛苦。到了晚上,他常常对着北斗星叩头,祈求用自己的生命代替父亲。不久听到空中有声音说:“征君寿命已尽无法延长,你诚心祈祷已达极致,改定为月底最后一天父亲才会去世。”
后魏孝文帝幼有至性,年四岁时,献文患痈,帝亲自吮脓。
北齐孝昭帝性至孝,太后不豫,出居南宫。帝行不正履,容色贬悴,衣不解带,殆将旬。殿去南宫五百余步,鸡鸣而出,辰时方还。来去徒行,不乘舆辇。太后所苦小增,便即寝伏阁外,食饮药物尽皆躬亲。太后惟常心痛,不自堪忍。帝立侍帷前,以爪搯手,心血流出袖。此可谓病则致其忧矣。
经曰:孝子之丧亲也,哭不哀【气竭而息,声不委曲】礼无容【触地无容】言不文【不为文饰】服美不安【不安美饰,故服缞麻】闻乐不乐【悲哀在心,故不乐也】食防不甘【防美也,不甘美味,故蔬食水饮】此哀戚之情也。三日而食,敎民无以死伤生,毁不灭性,此圣人之政也【不食三日,哀毁过情,灭性而死,亏孝道,故圣人制礼施教,不令至于殒灭】丧不过三年,示民有终也【三年之丧,天下达礼,使不肖企及,贤者俯从,夫孝子有终身之忧,圣人以三年为制者,使人有终竟之限也】为之棺椁衣衾而举之【周尸为棺,周棺为椁,衣谓敛衣,衾被也,举谓举尸内于棺也】陈其簠簋而哀慼之【簠簋祭器也,陈奠素器而不见亲,故哀慼之】擗踊哭泣,哀以送之【男踊,女擗,袒载送之】卜其宅兆而安厝之【宅,墓穴也;兆,茔域也,葬事大,故卜之】为之宗庙以鬼享之【立庙,祔祖之后,则以鬼礼享之】春秋祭祀,以时思之【寒暑变移,益用增感,以时祭祀,展其孝思也】生事爱敬,死事哀慼,生民之本尽矣,死生之义备矣,孝子之事亲终矣。君子之于亲丧,固所以自尽也,不可不勉。丧礼备在方册,不可悉载。
孔子曰:「少连、大连善居丧,三日不怠,三月不解,期悲哀,三年忧,东夷之子也。」高子▯执亲之丧也【子▯,孔子弟子名柴】泣血三年【言泣无声如血出】未尝见齿【言笑之微】君子以为难。
顔丁善居丧【顔丁,鲁人】始死,皇皇焉,如有求而弗得;及殡望望焉,如有从而弗及;既葬,慨焉,如不及其反而息【从随也。慨,惫貌】
唐太常少卿苏颋遭父丧,睿宗起复为工部侍郎,颋固辞。上使李日知谕防,日知终坐不言而还。奏曰:“臣见其哀毁,不忍发言,恐其殒絶。”上乃听其终制。
左庶子李涵为河北宣慰使,会丁母忧,起复本官而行。每州县邮驿公事之外,未尝啓口,蔬饭饮水,席地而息。使还,请罢官终丧制。代宗以其毁瘠,许之。自余能尽哀竭力以丧其亲,孝感当时,名光后来者,世不乏人。此可谓丧则致其哀矣。
古之祭礼详矣,不可徧举。孔子曰:「祭如在,君子事死如事生,事亡如事存。」斋三日乃见其所为斋者【思之熟也】祭之日,乐与哀半。飨之必乐,已至必哀。外尽物,内尽志。入室僾然,必有见乎其位。周还出户,肃然,必有闻乎其容声。出户而听,忾然,必有闻乎其叹息之声【周还出户,谓荐设时也。无尸者阖戸,若食间则有出戸而听之】是故先王之孝也,色不忘乎目,声不絶乎耳,心志嗜欲不忘乎心。致爱则存,致慤则着。着存不忘乎心,夫安得不敬乎【存着则谓其思念也】齐齐乎其敬也,愉愉乎其忠也,勿勿诸其欲,其飨之也【勿勿犹勉勉也】诗」曰:「神之格思,不可度思,矧可斁思【格,至也。矧,况也。斁,厌也。言孝子之享亲,尽其敬爱之心而已矣,安知神之所处于彼乎于此乎?况敢有厌怠之心乎】此其大畧也。
孟蜀太子宾客李郸,年七十余,享祖考,犹亲涤器。人或代之,不从。以为无以达追慕之意。此可谓祭则致其严矣。
经曰:「身体髪肤,受之父母,不敢毁伤,孝之始也。」
曾子有疾,召门弟子曰:「啓予足,啓予手【郑曰:啓,开也。曽子以为身体受于父母,不敢毁伤,故使弟子开衾而视之】诗》云:「战战兢兢,如临深渊,如履薄氷【孔曰:言此诗者,喻己常慎恐有毁伤】而今而后,吾知免夫,小子!
乐正子春下堂而伤足,数月不出,犹有忧色。门弟子曰:“夫子之足瘳矣,数月不出,犹有忧色,何也?”
译后魏孝文帝幼年便具备极高的本性,四岁时,献文帝患痈疽,孝文帝亲自吮吸脓血。
北齐孝昭帝天性极为孝顺,太后身体不适,住到南宫。孝昭帝行走时不敢踩正鞋履,面容憔悴,衣带不解,将近十天。宫殿距离南宫五百多步,他鸡鸣时出发,辰时才返回。往返都步行,不乘坐车轿。太后的病情稍有加重,他就立刻卧伏在宫门外,饮食药物全都亲自照料。太后常常心痛,难以忍受。孝昭帝站立侍奉在帷帐前,用指甲掐手,心血流出袖子。这可以说是生病时竭尽忧虑了。
《孝经》说:孝子为父母守丧,哭泣不悲哀【气息耗尽而停息,声音不婉转】,礼仪不修饰【触地时不讲究仪容】,言语不文饰【不做修饰】,穿着华美的衣服感到不安【不安于华美装饰,所以穿粗麻丧服】,听到音乐不快乐【悲哀在心中,所以不快乐】,品尝美食不觉得甘甜【防止贪恋美味,不觉得美味甘甜,所以吃粗食喝清水】,这是哀痛悲戚的情状。三天后进食,教导百姓不要因死者而伤害生者,毁伤身体但不灭绝天性,这是圣人的政教【不进食三天,哀痛毁伤过度,灭绝天性而死,亏损孝道,所以圣人制定礼仪施行教化,不让其至于殒灭】。丧期不超过三年,向百姓显示有终结【三年的丧期,是天下的通礼,使不贤的人能够企及,贤德的人能够遵从,孝子有终身的忧虑,圣人以三年为制度,是让人有终结的期限】。为他制作棺椁衣衾而安葬他【围绕尸体做棺,围绕棺做椁,衣指敛衣,衾指被子,举指抬尸放入棺中】。陈列簠簋等祭器而哀痛他【簠簋是祭器,陈列素器却见不到亲人,所以哀痛】。捶胸顿足哭泣,用哀痛送别他【男子顿足,女子捶胸,袒露臂膀送别】。占卜墓穴茔域而安葬他【宅,墓穴;兆,茔域,葬事重大,所以占卜】。为他建立宗庙以鬼礼享祭他【建立宗庙,附祭于祖先之后,就用鬼礼享祭】。春秋祭祀,按时思念他【寒暑变化,更加增添感慨,按时祭祀,表达孝思】。生前侍奉以爱敬,死后侍奉以哀痛,生养的本分尽到了,死生的义理完备了,孝子侍奉父母的事就终结了。君子对于父母的丧事,本来就是要自我尽心的,不可不努力。丧礼详细记载在典籍中,不能全部载入。
孔子说:“少连、大连善于居丧,三天不懈怠,三个月不松懈,一年悲哀,三年忧虑,他们是东夷的儿子。”高子〇【子〇,孔子弟子名柴】为父母守丧【子〇,孔子弟子名柴】,泣血三年【说哭泣无声如血流出】,未曾露出牙齿【说笑的细微表现】,君子认为很难。
颜丁善于居丧【颜丁,鲁国人】,刚死时,惶惶不安,好像有所求而不得;等到殡葬时,怅然若失,好像跟随却赶不上;安葬后,疲惫不堪,好像来不及返回而休息【从,跟随;慨,疲惫的样子】。
唐太常少卿苏颋遭遇父亲丧事,睿宗起复他为工部侍郎,苏颋坚决推辞。皇上派李日知去劝谕,李日知最终坐着不说话而返回。上奏说:“臣见他哀痛毁伤,不忍心发言,恐怕他殒命断绝。”皇上于是听任他守完丧期。
左庶子李涵担任河北宣慰使,恰逢母亲去世,起复原职出行。每州县邮驿公事之外,未曾开口说话,吃粗饭喝清水,席地休息。使命回来,请求罢官守完丧制。代宗因为他毁伤瘦弱,准许了他。其余能竭尽哀痛竭力为父母守丧,孝感动当时,名声光照后来的人,世上不乏其人。这可以说是丧事时竭尽哀痛了。
古代的祭礼详细了,不能全部列举。孔子说:“祭祀时好像他在,君子侍奉死者像侍奉生者,侍奉亡者像侍奉存者。”斋戒三天才见到所斋戒的人【思考成熟了】。祭祀那天,快乐与悲哀各占一半。享祭时一定快乐,已经到达一定悲哀。对外竭尽物产,对内竭尽心意。进入室内隐约可见,一定看到他的位置。环绕走出户门,肃然,一定听到他的容貌声音。走出户门而听,慨然,一定听到他的叹息之声【环绕走出户门,指荐设时。无尸者关闭户门,如果食间则有出户而听的】。所以先王的孝道,颜色不忘于目,声音不绝于耳,心志嗜欲不忘于心。竭尽爱则存在,竭尽诚则显著。显著存在不忘于心,怎么不恭敬呢【存在显著就是说他的思念】。整齐恭敬啊,愉悦忠诚啊,勤勉想要,他的享祭啊【勿勿犹勉勉也】。《诗》说:“神的到来,不可揣度,何况敢有厌怠之心【格,至;矧,况;斁,厌。说孝子享祭亲人,竭尽敬爱之心而已,哪里知道神所在之处在那里还是在这里呢?何况敢有厌怠之心呢】。”这是大概。
孟蜀太子宾客李郸,七十多岁,享祭祖考,还亲自洗涤祭器。有人代替他,他不听从。认为无法表达追慕之意。这可以说是祭祀时竭尽严肃了。
《孝经》说:“身体发肤,受之父母,不敢毁伤,是孝的开始。”
曾子有病,召来门弟子说:“打开我的脚,打开我的手【郑说:开,打开。曾子认为身体受于父母,不敢毁伤,所以让弟子打开被子观看】。《诗》说:‘战战兢兢,如临深渊,如履薄冰【孔说:说这首诗,比喻自己常谨慎恐怕有毁伤】。’从今以后,我知道免于祸患了,小子!”
乐正子春下堂伤了脚,几个月不出门,还有忧色。门弟子说:“先生的脚痊愈了,几个月不出门,还有忧色,为什么呢?”
乐正子春曰:“善如尔之问也!善如尔之问也!吾闻诸曾子,曾子闻诸夫子曰:‘天之所生,地之所养,惟人为大。父母全而生之,子全而归之,可谓孝矣。不亏其体,不辱其身,可谓全矣【曽子闻诸夫子,述曾子所闻于孔子之言】故君子顷步而弗敢忘孝也。今予忘孝之道,予是以有忧色也。一举足而不敢忘父母,一出言而不敢忘父母。一举足而不敢忘父母,是故道而不径,舟而不游,不敢以先父母之遗体行殆。一出言而不敢忘父母,是故恶言不出于口,忿言不反于身,不辱其身,不羞其亲,可谓孝矣【径步邪趋疾也】
译乐正子春说:“你问得真好!你问得真好!我从曾子那里听说,曾子从孔子那里听说:‘上天所生,大地所养,只有人最为尊贵。父母完整地生下子女,子女完整地归还身体,这就可以称为孝了。不损伤自己的身体,不使自身受辱,就可以称为完整了。所以君子每一步都不敢忘记孝道。如今我忘记了孝道,因此脸上露出忧色。每迈出一步都不敢忘记父母,每说出一句话都不敢忘记父母。每迈出一步都不敢忘记父母,所以走正道而不走小路,乘船而不游泳,不敢用父母留下的身体去冒险。每说出一句话都不敢忘记父母,所以恶毒的话不出口,愤怒的话不招致自身,不使自身受辱,不使亲人蒙羞,这就可以称为孝了。’
或曰:「亲有危难,则如之何?亦忧身而不救乎?」曰:「非谓其然也。孝子奉父母之遗体,平居一毫不敢伤也。及其徇仁蹈义,虽赴汤火,无所辞,况救亲于危难乎?」古以死徇其亲者多矣。
晋末,乌程人潘综遭孙恩乱,攻破村邑。综与父骠共走避贼。骠年老,行迟,贼转逼。骠语综:“我不能去,汝走,可脱,幸勿俱死。”骠困乏,坐地。综迎贼叩头曰:“父年老,乞赐生命。”贼至,骠亦请贼曰:“儿少,自能走,今为老子不去,孝子不惜死,可活此儿。”贼因斫骠,综乃抱父于腹下。贼斫综头面,凡四创。综当时闷絶。有一贼从傍来,会曰:“卿举大事,此儿以死救父,云何可杀?杀孝子不祥。”贼乃止,父子并得免。
齐射声校尉庾道愍,所生母漂流交州。道愍尚在襁褓,及长知之,求为广州绥宁府佐。至府,而去交州尚逺,乃自负担,冒崄自达。及至州,寻求母,经年不获,日夜悲泣。尝入村,日暮雨骤,乃寄止一家。有妪负薪自外还,道愍心动,因访之,乃其母也。于是俯伏号泣,逺近赴之,莫不挥泪。
梁湘州主簿吉翂【孚云切】父天监初为原乡令,为吏所诬,逮诣廷尉。翂年十五,号泣衢路,祈请公卿,行人见者皆为陨涕。其父理虽清白,而耻为吏讯,乃虚自引咎,罪当大辟。翂乃挝登闻鼓,乞代父命。武帝嘉异之,尚以其童稚,疑受敎于人,敕廷尉蔡法度严加脇诱,取其欵实。法度乃还寺,盛陈徽纆,厉色问曰:「尔求代父死,敕已相许,便应伏法。然刀锯至剧,审能死不?且尔童孺,志不及此,必人所敎,姓名是谁?若有悔异,亦相听许。」对曰:「囚虽▯弱,岂不知死可畏惮?顾诸弟幼藐,唯囚为长,不忍见父极刑,自延视息,所以内断胸臆,上干万乘。今欲殉身不测,委骨泉壤,此非细故,奈何受人敎耶?」法度知不可屈挠,乃更和顔诱语之曰:「主上知尊侯无罪,行当释亮。观君神仪明秀,足称佳童。今若转辞,幸父子同济,奚以此妙年苦求汤镬?」翂曰:「凡鲲鲕蝼蚁尚惜其生,况在人斯,岂愿虀粉?但父挂深劾,必正刑书,故思殒仆,冀延父命。」翂初见囚狱掾,依法备加桎梏。法度矜之,命脱其二械,更令着一小者。翂弗听曰:「翂求代父死,死囚岂可减乎?」竟不脱械。法度以闻,帝乃宥其父子。丹阳尹王志求其在廷尉故事,并诸乡居,欲于岁首举充纯孝。翂曰:「异哉,王尹!何量翂之薄也?夫父辱子死,斯道固然。若翂有腼面目,当其此举,则是因父买名,一何甚辱!」拒之而止。此其章章尤著者也。
家范卷四
钦定四库全书
家范卷五 宋 司马光 撰子下
书称舜烝烝乂不格奸,何谓也?曰:言能以至孝和顽嚚昏傲,使进进以善自治,不至于大恶也。
曾子耘▯,误斩其根。晳怒,建大杖以击其背。曾子仆地而不知人,久之乃苏,欣然而起,进于曾晳曰:“向也参得罪于大人,用力敎参,得无疾乎?”退而就房,援琴而歌,欲令曾晳闻之,知其体康也。孔子闻之而怒,告门弟子曰:“参来,勿内。”曾参自以为无罪,使人请于孔子。孔子曰:“汝不闻乎?昔舜之事瞽瞍,欲使之,未尝不在于侧;索而杀之,未尝可得。小捶则待过,大杖则逃走。故瞽瞍不犯不父之罪,而舜不失烝烝之孝。今参事父,委身以待暴怒,殪而不避,身既死而陷父于不义,其不孝孰大焉?汝非天子之民乎?杀天子之民,其罪奚若?”曾参闻之曰:“参罪大矣。”遂造孔子而谢过。此之谓也【此章疑有缺文,姑阙之以俟博学君子】
或曰:孔子称“色难”,“色难”者,观父母之志趣,不待发言而后顺之者也。然则经何以贵于谏争乎?曰:谏者,为救过也。亲之命可从而不从,是悖戾也;不可从而从之,则陷亲于大恶。然而不谏,是路人。故当不义则不可不争也。或曰:然则争之能无咈亲之意乎?曰:所谓争者,顺而止之,志在必于从也。孔子曰:“事父母,几谏【包曰:几者,防也,当
译有人说:“父母遭遇危难,该怎么办?难道也担心自身安危而不施救吗?”回答说:“并非如此。孝子侍奉父母留下的身体,平时连一根毫毛都不敢损伤。等到为了践行仁义,即使赴汤蹈火,也绝不推辞,何况是拯救父母于危难之中呢?”古代为父母而死的人很多。
晋朝末年,乌程人潘综遭遇孙恩之乱,贼军攻破村落城邑。潘综与父亲潘骠一起逃跑躲避贼军。潘骠年老,行动迟缓,贼军渐渐逼近。潘骠对潘综说:“我走不动了,你快跑,可以脱身,希望不要一起死。”潘骠困倦疲乏,坐在地上。潘综迎着贼军磕头说:“父亲年老,请求赐予他生命。”贼军到来,潘骠也向贼军请求说:“儿子年轻,自己能跑,现在为了老子不离开,孝子不惜死,可以活命这个儿子。”贼军于是砍向潘骠,潘综便将父亲抱在腹部下面。贼军砍向潘综的头脸,共受了四处伤。潘综当时昏死过去。有一个贼军从旁边走来,恰好说:“你干大事,这个儿子以死救父,怎么能杀?杀孝子不吉利。”贼军于是停止,父子二人都得以幸免。
齐朝射声校尉庾道愍,生母流落到交州。庾道愍还在襁褓之中,长大后知道了这件事,请求担任广州绥宁府的佐官。到了府衙,距离交州还很远,于是自己背负行装,冒着艰险直达目的地。到了交州,寻找母亲,过了一年也没找到,日夜悲伤哭泣。曾经进入村庄,傍晚时大雨骤至,于是寄宿在一户人家。有一位老妇人背着柴从外面回来,庾道愍心中一动,于是询问她,竟然就是他的母亲。于是俯伏在地大声哭泣,远近的人赶来,没有不流泪的。
梁朝湘州主簿吉翂,父亲在天监初年担任原乡县令,被官吏诬陷,被捕送到廷尉府。吉翂十五岁,在道路上号哭,向公卿祈求,过往行人见到都为之流泪。他父亲虽然清白无辜,但耻于受官吏审讯,于是自己承认罪责,被判死刑。吉翂于是敲击登闻鼓,请求代替父亲受死。武帝嘉奖他的奇异行为,还因为他年幼,怀疑是受人指使,命令廷尉蔡法度严厉地胁迫诱导,获取他的实情。蔡法度于是回到官署,大量陈列绳索刑具,严厉地责问说:“你请求代替父亲死,皇帝已经答应,就应当伏法。然而刀锯极其残酷,确实能死吗?况且你年幼,志向达不到这个地步,一定是别人指使的,姓名是谁?如果有后悔之意,也听任你。”吉翂回答说:“囚犯虽然弱小,难道不知道死可怕吗?只是各位弟弟年幼,只有我是长子,不忍心看父亲受极刑,自己苟且偷生,所以内心决断,冒犯皇帝。现在想要以身殉难,尸骨埋于地下,这不是小事,怎么能受人指使呢?”蔡法度知道不能使他屈服,于是改变脸色温和地诱导他说:“皇上知道令尊无罪,即将释放。看您神采明秀,足以称为好少年。现在如果改变说辞,幸而父子同生,何必在这美好的年华苦苦求死?”吉翂说:“凡是大鱼小鱼、蝼蚁尚且爱惜生命,何况是人,难道愿意粉身碎骨?只是父亲被深究,必定要执行刑法,所以想死,希望延长父亲的性命。”吉翂刚被关进监狱时,依法加上刑具。蔡法度怜悯他,命令去掉两个刑具,再让他戴一个小一点的。吉翂不听,说:“吉翂请求代替父亲死,死囚怎么能减轻刑具呢?”最终没有去掉刑具。蔡法度上报皇帝,皇帝于是赦免了吉翂父子。丹阳尹王志请求他在廷尉府的事迹,以及他在乡里的表现,想在岁首举荐他担任纯孝官。吉翂说:“奇怪啊,王尹!怎么低估我呢?父亲受辱儿子死,这是理所当然的道理。如果我有脸面,做这件事,那就是借父亲买名声,多么耻辱!”拒绝了他才作罢。这是特别显著的事迹。
家范卷四
钦定四库全书
家范卷五 宋 司马光 撰 子下
《尚书》称颂舜“烝烝乂不格奸”,这是什么意思呢?回答说:是说能够用至孝来感化顽固愚蠢昏庸傲慢的人,使他们一步步向善自我约束,不至于犯下大恶。
曾子锄草,误斩了瓜根。曾晠生气,拿起大杖击打他的背。曾子倒地不省人事,很久才苏醒,高兴地起来,走到曾晠面前说:“刚才参得罪了大人,用力教导参,没有生病吧?”退下回到房间,弹琴唱歌,想让曾晠听到,知道他的身体康健。孔子听说后生气,告诉门徒说:“曾参来,不要让他进来。”曾参自认为无罪,派人向孔子请求。孔子说:“你没听说过吗?从前舜侍奉瞽瞍,想让他做事,他从未不在身边;想杀他,从未找到。小打则承受过错,大打则逃走。所以瞽瞍不犯不慈父的罪,而舜不失蒸蒸之孝。现在曾参侍奉父亲,委身承受暴怒,被打死也不躲避,身体既死又陷父亲于不义,还有什么比这更不孝的呢?你不是天子的百姓吗?杀天子的百姓,罪过如何?”曾参听后说:“参的罪过太大了。”于是去见孔子谢罪。说的就是这个【此章疑有缺文,姑且空缺以待博学君子】
有人说:孔子称“色难”,“色难”是指观察父母的志趣,不等待他们发言就顺从他们。那么经典为什么重视谏诤呢?回答说:谏诤,是为了补救过错。父母的命令可以听从而不听从,这是悖逆;不可听从而听从,则陷父母于大恶。然而不谏诤,就是路人。所以当不义时不可不争。有人说:那么争辩能不违背父母的意愿吗?回答说:所谓争辩,是顺从地阻止,意志在于一定听从。孔子说:“侍奉父母,轻微地谏诤【包曰:几者,防也,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