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首)
钦定四库全书 子部一
木钟集 儒家类
提要
【臣】等谨案木钟集十一卷,宋陈埴撰。埴字器之,永嘉人,尝举进士,授通直郎致仕。其学出于朱子。永乐中修五经大全,所称潜室陈氏即埴也。是编虽以集为名,而实则所作语録。凡论语一卷,孟子一卷,六经总论一卷,周易一卷,尚书一卷,毛诗一卷,周礼一卷,礼记一卷,春秋一卷,近思杂问一卷,史一卷。其说大学、中庸列礼记之中,盖其时四书章句集注虽成,犹私家之书,未悬于国学,施之功令,故仍从古本。史论惟及汉唐,则伊洛之传不以史学为重,偶然及之,非専门也。其体例皆先设问而答之,故卷首自序谓「取礼善问者如攻坚木,善待问者如撞钟」,义名木钟。刋板久佚,明▯治十四年,温州知府邓淮始得旧本重刋。自第五卷至十一卷皆题曰「某卷下」,疑或各佚其上半卷,而核其所列则书始二典,诗始比兴赋,春秋始隠元年,近思杂问始理气,史始汉,皆不似尚有前文。惟周礼不始天官而始府史,礼记不始曲礼而始王制,似有所佚。然府史之名先见于序官,而王制亦礼记第三篇,即从此托始,亦无不可。宋本既不可见,姑阙斯疑焉可矣。乾隆四十四年五月恭校上。
总纂官【臣】纪昀【臣】陆锡熊【臣】孙士毅
总 校 官【臣】陆 费 墀
木钟集题词
志曰:善问者如攻坚木,善待问者如撞钟。朋友讲习,不可以无问也。问则不可以无复。今之不善问者,徒先其所难,后其所易,取其节目之坚,乃欲一斧而薪之,不少徐徐以待其自解,则匠石从旁而窃笑之矣。至其待人之问者,或小叩之而大鸣,或大叩之而小鸣,不待其再至而亟尽其余声,或余之未尽而恣其人之更端焉。然则是钟也,其必州鸠氏之所弃者乎?余非待问者,顾诸友方持班氏之斧以运成风之巧,乃欲以空中之物随酢焉,其不哆然肆黯然哑者几希矣。或曰:空故能声,虚故能应,壊木之窍穴而万籁出焉,物固有然者矣。余有感于斯言也,取二物,因命之曰「木钟」焉。子幸有以问余,余方以问子。永嘉潜室陈埴题。
钦定四库全书
木钟集卷
宋 陈埴 撰
论语
殷有三仁焉。集注谓不咈乎爱之理,而有以全其心之徳。岂三子皆同于爱宗社邪?
三子不私其身,其心可鉴。可以吐出,见先王于地下。盖全是一片至诚恻隠之理。他无所有,故谓之仁。
三仁之称,比干与焉。荀息之死,可谓之仁否?
私欲浄尽,天理浑全,方可言仁。谓荀息忠于所事,则可谓死当于理;而无私心,则未也。
比干以谏死,谓之忠可也。而孔子谓之三仁,是忠可为仁也。至子张问令尹子文何如,孔子只许之以忠,以为未知焉,得仁是忠与仁犹有迳庭也。
不是将忠便唤作仁,此心统体无私,浑是天理,方可言仁。子文于此处保明未过,在
知及之,仁不能守之,固不可。仁,既能守之,而犹有不庄、不以礼之戒。集注谓有气习之偏,何邪?
盖虽是有仁能持守,然当临莅之时,举动之际,此心小懈,即妄念便生,须是逐时照管,令罅缝不开,才有罅缝,便有气习之偏先来,有此故到此不能不萌动也。此是圣贤检身上工夫周宻处,虽是本体已造醇美,犹恐节目上有疵,又须逐节照管,要令尽善尽美。徳盛者必不狎侮,言小疵消尽也,今虽大人先生,犹有戏语,皆是未过此一闗。
冉求自谓可使足民,观其用于季氏,苐能为之聚敛附益,使赋粟倍他日,此几于厉民之事。
冉求有为政之才,圣人屡许之,且以政事名,想必有可观者,但义理不胜,利欲之心过,失处多耳。
南容公冶长二子优劣
南容言行可法,处多,公冶长事不多见。苐圣人称▯其婿之,必非已下人,不必论他优劣,只当法其善行。兴于诗,立于礼,成于乐,学者不可缺一。夫子责伯鱼学诗学礼,而不及乐,何邪?
家庭之训,只说到诗礼上。且就切近处说,乃圣人逺其子之道,非是前三语
译钦定四库全书 子部一
木钟集 儒家类
提要
【臣】等谨按:《木钟集》十一卷,宋代陈埴撰写。陈埴字器之,永嘉人,曾考中进士,被授予通直郎的官职后退休。他的学问源自朱熹。明成祖永乐年间编修《五经大全》,其中所称的“潜室陈氏”就是陈埴。这部书虽然名为“集”,但实际上是语录体著作。全书包括《论语》一卷,《孟子》一卷,《六经总论》一卷,《周易》一卷,《尚书》一卷,《毛诗》一卷,《周礼》一卷,《礼记》一卷,《春秋》一卷,《近思杂问》一卷,《史》一卷。他将《大学》、《中庸》的论述列入《礼记》之中,大概是因为当时《四书章句集注》虽然已经编成,但仍是私人著作,尚未在国子监颁布,也未作为科举考试的法定依据,所以仍然沿用古本。历史评论只涉及汉唐时期,这是因为伊洛学派(程朱理学)的传承不重视史学,偶尔提及,并非专门研究。其体例都是先设问再回答,所以卷首自序说“选取‘礼善问者如攻坚木,善待问者如撞木’的含义”,因此命名为《木钟》。刻本早已失传,明世宗嘉靖十四年,温州知府邓淮才找到旧本重新刊印。从第五卷到第十一卷都题名为“某卷下”,怀疑或许各自遗失了上半卷,但核对其中所列内容,则《书》始于《尧典》、《舜典》,《诗》始于比兴赋,《春秋》始于隐公元年,《近思杂问》始于理气,《史》始于汉代,都不像是还有前文。只有《周礼》不从《天官》开始而从《府史》开始,《礼记》不从《曲礼》开始而从《王制》开始,似乎有所遗失。然而“府史”的名称在《序官》中就已经出现,而《王制》也是《礼记》的第三篇,即使从此处开始,也未尝不可。宋代版本既然已经不可见,暂且保留这个疑问就可以了。乾隆四十四年五月恭敬校订呈上。
总纂官【臣】纪昀【臣】陆錫熊【臣】孙士毅
总校官【臣】陆费墀
木钟集题词
《礼记》说:善于提问的人就像砍伐坚硬的木头,善于回答提问的人就像敲击钟磬。朋友之间讲习学问,不可以没有提问。有了提问,就不可以没有回答。现在那些不善于提问的人,只是先问难的,后问易的,选取那些艰深细密的环节,却想一斧头就把它砍断,不稍加等待让它自然分解,那么匠人石从旁边看了就会暗中嘲笑他们了。至于那些等待别人提问的人,有时轻轻叩击却发出大声,有时重重叩击却发出小声,不等对方再次提问就急于把余音全部说完,或者余音未尽就任由对方另起话题。那么这样的钟,一定是州鸠氏所抛弃的吧?我不是等待别人提问的人,况且各位朋友正拿着班氏的斧头,运用“运斤成风”的巧技,我却想用空中的东西来随意应对,那不至于大声喧哗、肆意妄为、声音哑掉的几率是很小的。有人说:因为是空的所以能发声,因为是虚的所以能应和,毁坏木头形成孔穴,万种声音就从中发出,事物本来就是这样。我对这话有所感触,选取这两样东西,因此命名为“木钟”。你如果有问题问我,我正打算问你。永嘉潜室陈埴题。
钦定四库全书
木钟集卷
宋 陈埴 撰
论语
殷代有三仁。朱熹《集注》认为他们不违背爱护宗庙社稷的道理,从而保全了内心的德行。难道三位先生都同样爱护宗社吗?
三位先生不偏私自身,他们的内心可以鉴照。可以坦然面对先王于地下。这完全是一片至诚恻隐的道理。除此之外没有别的,所以称为仁。
三仁的称号,比干也在其中。荀息之死,可以称为仁吗?
私欲完全净尽,天理浑然完整,才可以谈仁。说荀息忠于所侍奉的人,那么可以说他死得合乎道理;但说他无私心,则还没有达到。
比干因进谏而死,称为忠是可以的。而孔子称他为三仁之一,这是说忠可以归属于仁。至于子张问令尹子文怎么样,孔子只赞许他忠,认为他不知道是否算得上仁,这是忠与仁还有区别。
不是将忠直接唤作仁,这颗心整体无私,浑然全是天理,才可以谈仁。子文在这方面保持得还不够,在
“知及之,仁不能守之”,固然不行。仁,虽然能够守住,却还有不庄重、不以礼相待的告诫。《集注》说是有气习的偏差,为什么呢?
大概虽然是有仁德能够持守,但在临朝理政之时,举动之际,这颗心稍有松懈,妄念就会产生,必须随时照管,让缝隙不打开,只要有缝隙,就会有气习的偏差先来,有这种情况所以到这里不能不萌动。这是圣贤检点自身功夫周密的地方,虽然本体已经达到醇美,还担心细节上有瑕疵,又必须逐节照管,要让它尽善尽美。德行盛大的人一定不轻慢侮辱,是说小瑕疵完全消除了,现在即使是大人先生,还有戏谑的话,都是没有过这一关。
冉求自认为可以使百姓富足,看他在季氏那里的作为,只能为他聚敛财富,使赋税加倍于往日,这几乎算是残害百姓的事。
冉求有治理政事的才能,圣人多次赞许他,并且以政事著称,想必有值得称道的地方,只是义理不能胜过,利欲之心过重,失误之处很多罢了。
南容与公冶长两位先生的优劣
南容言行值得效法的地方很多,公冶长的事迹不多见。只是圣人称许他们并招为女婿,必定不是低于自己的人,不必论他们的优劣,只应当效法他们的善行。“兴于诗,立于礼,成于乐”,求学的人不可缺少任何一项。夫子责备伯鱼学诗学礼,却没有提到乐,为什么呢?
家庭的训导,只说到诗和礼上。况且就从切近的地方说,这是圣人疏远其子的方法,并不是前面那三句话
可论为学之次也。
伯鱼,圣人之子。陈亢意其有异闻,及止,闻诗礼之训,乃知圣人逺其子愚意。伯鱼之资禀稍劣,故圣人止以是告也。使其有曾顔之资,亦当以曾顔者告之矣。若一以逺其子,则是有心于公也,圣人然乎哉?
译可以论述为学的次第了。
伯鱼是圣人的儿子。陈亢以为他会听到与众不同的教诲,等到他退下后,只听到关于诗和礼的训诫,这才知道圣人疏远自己的儿子,以消除人们的猜疑。伯鱼的资质稍差,所以圣人只拿这些来教导他。假使他拥有曾参、颜回那样的资质,也应当用教导曾参、颜回的方法来教导他了。如果圣人一味地疏远自己的儿子,那就是有意表现公正,圣人会这样做吗?
父子主恩,义方之训,又说到这处。若伯鱼天资頴悟,即饮食起居,无非教也。天何言哉?四时行焉,百物生焉。圣人何隠乎尔?曾顔可至,伯鱼亦可至,自是日用不知耳。子路不悦。孔子为公山氏之召,而孔子以为:「夫召我者,而岂徒哉?如有用我者,吾其为东周乎?」如何从季氏之家臣,便展得为东周事业?
圣人行道,自有为之兆处。弗扰之徒,圣人未必果从他,但悯时行道之意,于此乎见耳。
阳货欲见孔子,孔子不见。至于公山弗扰以费畔,召子欲往。夫阳货与此人,皆一时叛臣。孔子不见阳货,而欲见此人,何也?
圣人道大徳宏,无可无不可。虽是恶人,茍其一时意向之善,交际之诚,圣人无不与者。阳货则见之,之意不实,交际之礼不诚,故孔子不欲见之。孟子曰:「茍善其礼际,斯君子受之矣。」
子见南子,子路不悦。夫子矢之曰:「天厌之,天厌之。」圣人道大徳全,于交际上自有斟酌。子路之不悦,固是不知夫子;然夫子亦可自舒徐释其疑,何必指天自誓?
子路勇于自信,信圣人不及,如此等处,屡形于辞色,屡见于问答。想是圣人说他不下,故矢心以誓之,欲其退而思之耳。
公山、佛肸之召,夫子皆欲往,而卒不往,固知其人之不可变,事之终不可为也。毋乃与初意戾乎?
始之欲徃,君子以自强不息;终之不徃,君子以致命遂志。
集注解未可与权举,洪氏之《易》九卦终于巽以行权,何也?
举《易》一语,见权者,圣人之终事。《易》三陈九卦,凡二十七节,道理最微末,梢一语方以权终之。见得不可骤语也,可与立。立底意思。
立谓守得住,可决定保明他作好人也。
夫子言谁毁谁誉一章
毁者,称人之恶而损其真;誉者,▯人之善而过其实。先详两字名义,方可。圣人自言:“我无损真、过实之毁誉者。”若间有所誉,必是已尝试其事也,非过其实以扬之。若毁人之恶而损其真,则决无是事。集注自可,玩人自不察耳。
则以学文,晦翁以文为重,文质彬彬,晦翁以质为重。
文对质说,则为文采之文;因学而言,则为射、御、书、数之文。今人所学,只以诗、书、六艺为文;古时却无许多书,只是去刑名度数上加意。所以古人长于数,而短于理;圣门遂讲明理学。后人得许多书,于理义甚明,于实学无有古人。如申屠嘉、周勃之徒,皆是资质好,缘不曾讲求义理,所以只是一个重厚。若是文采,须是有质方可施,如绘事后素之意。
以徳报怨,是圣人气象处。欲以直报怨者,何邪?
以徳报怨,是为嫌故,饶他一着,不是循理正大意思,却是私心。以直报怨,初无怨恶心,只是道理,如何当举则举,当废则废,却是公心。
又曰:「以直报之,岂不正大?岂不忠厚?当利则利,当贵则贵,当用则用,当舍则舍,惟出以正,岂不是忠厚处?」圣人言语,一一自有斟酌。
泰伯,诸侯也,有一国也。夫子以为「三以天下让」。
周之得天下来,歴自泰伯之让始。故其让国处人,得见其迹;其让天下处人,莫知其心。所以圣人表出来泰伯之让,在太王时,亊迹甚微,人莫能知。圣人推见至隠,以其本心与文王同,故俱称为至徳。使不偕逃,亦自足以造周。故又言以天下让。
泰伯之让国,与夷齐同否?集注曰:其心则夷齐之心,而事又有难处者。
太王有翦商之志,又以王季生圣子,意欲立之,而事迹未见。泰伯窃窥此意,故逃之。盖其处父子兄弟之变,而欲全天性之恩;处商周兴亡之际,而欲全君臣之义。其事皆类夷齐,而泯其迹,所以为至徳。
孔子曰:「伯夷、叔齐求仁而得仁。伯夷以父命为尊,叔齐以天伦为重,是固天理恁底然。二子只勾当得自身上道理无亏欠处。若律以天下之大义,叔齐辞,伯夷又辞,更无仲子谁担当得这国事去?彼仲子既于天伦、父命两不相干,受之毋乃非邪?」
既是勾当得自身上道理无亏欠处,更复何求?所谓吾何求哉?吾得正而毙焉,斯已矣。圣贤杀身
译父子之间以恩义为主,关于正道教化的训诫,又说到这一层。如果伯鱼天资聪慧,那么饮食起居等日常琐事,无不是教诲。上天何曾说过什么?四季运行,万物生长。圣人有什么隐瞒你们的呢?曾参、颜回可以达到的境界,伯鱼也可以达到,只是人们在日常生活中不知不觉罢了。子路不高兴。孔子因为公山弗扰的召请,而孔子认为:“那召我的人,难道会白白召我吗?如果有人用我,我大概要在东方复兴周礼吧。”怎么从季氏的家臣那里,就能施展复兴周礼的事业呢?
圣人践行大道,自有其行动的征兆。对于像公山弗扰这样的人,圣人未必真的会跟随他,但怜悯时局、践行大道的意图,在这里就体现出来了。
阳货想见孔子,孔子不见他。至于公山弗扰据费邑叛乱,召孔子,孔子却想去。阳货和这个人,都是一时的叛臣。孔子不见阳货,却想去见这个人,为什么呢?
圣人道大德宏,无可无不可。即使是恶人,如果一时意向善良,交往真诚,圣人没有不与之交往的。阳货想见孔子,心意不实在,交往的礼节不真诚,所以孔子不想见他。孟子说:“如果他在交往礼节上做得好,君子就会接受。”
孔子见南子,子路不高兴。孔子发誓说:“天厌弃我,天厌弃我。”圣人道大德全,在人际交往上自有斟酌。子路不高兴,固然是不了解孔子;然而孔子也可以从容舒缓地解释以消除他的疑虑,何必指天发誓呢?
子路勇于自信,对圣人的信任不够,在这些地方,屡次在言辞神色上表现出来,屡次在问答中显现。大概是圣人说服不了他,所以发誓以表明心迹,想让他退后思考罢了。
公山弗扰、佛肸的召请,孔子都想去,但最终没去,固然知道这些人不可改变,事情终究不可为。这难道与最初的意图相违背吗?
开始想去,是君子自强不息;最终不去,是君子舍生以遂其志。
集注说不可以轻易谈论权变,洪氏的《易》九卦终于巽卦以行权,为什么呢?
举《易》中的一句话,表明权变是圣人的最终手段。《易》三陈九卦,共二十七节,道理最细微,最后才以权变作结。可见不可轻易谈论权变,可以确立。确立的意思。
确立是指守得住,可以确定并保明他成为好人。
孔子说“谁毁谁誉”一章
毁,是称说人的恶行而损害其真实;誉,是称说人的善行而超过其实际。先详细解释这两个字的含义,才可以。圣人自称:“我没有损害真实、超过实际的毁誉。”如果偶尔有所赞誉,一定是已经尝试过那件事,不是超过实际去宣扬。如果称说人的恶行而损害其真实,则决没有这种事。集注自然可以,玩味的人自己不去体察罢了。
则以学文,朱熹以文为重,文质彬彬,朱熹以质为重。
文相对于质来说,就是文采的文;因学习而言,就是射、御、书、数的文。现在人所学的,只把诗、书、六艺当作文;古时却没有这么多书,只是在刑名度数上加以注意。所以古人长于数,而短于理;圣人门下于是讲明理学。后人得到这么多书,对理义很明白,但在实学上没有古人。像申屠嘉、周勃这些人,都是资质好,因为不曾讲求义理,所以只是一个厚重。如果是文采,必须是有质才可以施加,就像绘事后素的意思。
以德报怨,是圣人的气象所在。想要以直报怨,为什么呢?
以德报怨,是因为嫌弃的缘故,饶他一步,不是遵循道理正大的意思,却是私心。以直报怨,起初没有怨恨的心,只是道理,应当举用就举用,应当废弃就废弃,却是公心。
又说:“以直报怨,难道不正大?难道不忠厚?应当得利就得利,应当尊贵就尊贵,应当用就用,应当舍就舍,只出于正,难道不是忠厚之处?”圣人的言语,一一自有斟酌。
泰伯是诸侯,有一个国家。孔子认为他“三次把天下让给别人”。
周朝得到天下,从泰伯的让位开始。所以他在让国之处,人们能看到他的事迹;他在让天下之处,人们不知道他的心意。所以圣人表彰泰伯的让位,在太王时,事迹很微小,人们不能知道。圣人推究见到极隐秘之处,因为他的本心与文王相同,所以都称为至德。假如他不一起逃跑,也足以成就周朝。所以又说把天下让给别人。
泰伯的让国,与伯夷、叔齐相同吗?集注说:他的心是伯夷、叔齐的心,但事情又有难处。
太王有剪除商朝的志向,又因为王季生了圣子,想立他,但事迹未见。泰伯窥探到这一意图,所以逃跑。大概他在处理父子兄弟的变化时,想要保全天性之恩;在处理商周兴亡之际,想要保全君臣之义。他的事情都类似伯夷、叔齐,而泯灭了他的踪迹,所以称为至德。
孔子说:“伯夷、叔齐求仁而得仁。”伯夷以父命为尊,叔齐以天伦为重要,这本来就是天理如此。这两个人只做到自身道理上没有亏欠。如果用天下的大义来衡量,叔齐推辞,伯夷又推辞,再没有仲子谁担当得起这国事呢?那仲子既然在天伦、父命两方面都不相干,接受它难道不对吗?
既然做到自身道理上没有亏欠,还求什么呢?所谓“我还有什么可求的呢?我得到正道而死,这就够了。”圣贤杀身
成仁,只要覩个是耳。若更反顾身后去,即成计较之私矣。二子既逃国,归仲子于天理人伦已安。若仲子更执夷齐之义,夷齐亦管不得它。彼视国直敝屣耳。
译成就仁德,只要看清了什么是正确的就行了。如果还要回头顾虑身后的事情,那就成了私心的计较。伯夷、叔齐既然逃离了国家,把仲子归于天理人伦,就已经心安理得了。如果仲子再坚持伯夷、叔齐的道义,伯夷、叔齐也管不了他。他们看待国家,就像破旧的鞋子一样微不足道。
夫子贤伯夷、首阳之节,孟子讥其隘;夫子仁管仲、纠合之功,孟子以曾西之所不为。
孔子虽尊伯夷,然只列于逸民之目,而自谓「我则异于是」。孟子隘之语起于此,虽称管仲,然「小器不知礼」之讥,黒白较然,孟子羞称之语始于此。孟子愿学孔子,故不与诸子处,乃真与圣人同符,末学所未喻也。
子贡问管仲非仁?详程子所论,知子路不当死于辄之难。后世有浅丈夫者,始以利合,后来值彼患难,遂相从以死,自以为义者,要之与此无异。子路之未得为正,管仲之未遽为罪者,圣人所以开人悔过之门,未知然否?
以所事而死之,正也;以所事非正而恕其不死,权也。管仲当时幸然不死,却无临难规避意;后来事威公,亦无茍合意。故圣人权其事宜,而谓其可以无死。后世为人臣子,所事不正,既不能蚤辨,却到临变时,以管仲借口,此则仲之罪人也。
孔门三尺童子羞称五伯,以其先诈力而后仁义。孔门之称管仲,乃曰“如其仁”,又曰“微管仲,吾其被发左袵何”?孔门不取,而圣人深喜其功。
管仲有仁者之功,自不可掩没;然其规模浅近,器度狭小,亦不逃君子之讥。孔门功过不揜,元气之流行也;孟子功利不道,泰山之岩岩也。
夫子于季康子诸子问门人之仁,皆所不许,独首肯管仲。岂在他人则进之,在门墙则麾之邪?
仁有粗细。说细处,孔门诸子多有未能;说粗处,伯者之臣却能之。盖管仲乃仁者之功,功虽可称道,过自不可揜。必如三仁,廼可耳。
桓公杀公子纠,召忽死之,管仲不死。
以所事而死之,召忽之义正;以所事非正,而可以无死,则忽为伤勇。故管仲,圣门置生死不论。
仁者,纯乎天理。管仲假仁者也。孔子遽许以仁。集注以为利泽及人,而许以仁之功。原其心,既未纯乎天理,则功岂足以为仁乎?或以为如其仁者,仁;管仲之仁者,
仁,管仲之仁,前辈此说甚巧。但详此章,圣人极口称道,故晦翁不喜此说,作“谁如其仁”解之。盖潜详文势,当然。然大意只及人之功耳,其心之广狭、公私则未论。至说小器处,却见心之广狭、公私,瑕瑜不揜。
子曰:「志士仁人,无求生以害仁,有杀身以成仁。」及其称殷之三仁,比干与焉,谓其足以成杀身之仁也。若夫荀息,守先君之命,卒死于难,不审可谓杀身之仁否?
据荀息之事,只是以言许先君,不敢负它,一死谓之信,则可谓之仁则未,盖上面大欠商量。献公奚齐之父子于天理人伦上有何道?荀息与它一担担了,只是为贼担担,故其死也虽不得罪于献公,而得罪于国人。所谓但知食焉不避其难之为义,而不知食出公之粟为非义,若子路是也。合夷齐三仁,陈文子、令尹子文、子路事防便见仁不仁。
子贡问:“博施济众与兼爱何以异?”愚谓:“博施济众,皆自我推之,所谓‘老吾老以及人之老’;兼爱则泛然爱之,无父无君之谓。”
子贡防极髙大底来说,圣人只就低小处说。今不防圣人意,却就子贡脚下起意,才随子贡意,便陷落墨氏所谓「老吾老以及人之老」,此却是低小处发脚,即非子贡意。
夫子言「吾未见蹈仁而死者也」,后又言「志士仁人,有杀身以成仁者」。
蹈仁有益无害,人何惮而不为此?勉人为善之语,若到杀身成仁处,是时不管利害,但求一个「是」而已。学者患不蹈仁耳,蹈仁则心无计较之私。若义所当死而死,虽比干不害为正命。
爱主仁言?孔子许子产以惠人。集注以为是其心一以爱为主,未审可谓之仁否?
仁者,天下之公理。若姑息小惠,乃是私心,不可言仁。子产能食而不能教,知惠而不知政,故圣人但以惠人目之。仁,则不知也。
孔子说仁多不同
圣人说仁,多就行仁处及用心处说。孟子以恻隠言仁之端,则是仁底正头面。程子说四肢风痹则为不仁,亦是。盖其顽然不知痛痒,是无知觉。仁者此心浑融明达,断不若此。
恻隠之心,是正头面人之为人。满腔子是恻隠之心。然此心不曾流
译孔子推崇伯夷坚守首阳山的节操,孟子却讥讽他见识狭隘;孔子肯定管仲辅佐齐桓公称霸的功绩,孟子却认为连曾西都不屑为之。
孔子虽然尊崇伯夷,但只将他列入隐逸之士的行列,并自称“我与他们不同”。孟子说伯夷狭隘的话便由此而来;孔子虽然称赞管仲,但“器量狭小、不懂礼制”的讥讽,黑白分明,孟子羞于提及管仲的话便由此开始。孟子愿意学习孔子,所以不与诸子并列,这才是真正与圣人相符,后世浅薄的学者未能理解这一点。
子贡问管仲是否算作仁人?详细考察程子的论述,可知子路不应当死于卫辄之难。后世有些浅薄的男子,起初因利益而结合,后来遇到患难,便相随赴死,自以为这是义气,总之这与子路的情况没有区别。子路未能被认定为正道,管仲未能立刻被定罪,这是圣人为了给人开启悔过自新的门路,不知道这样说对不对?
因为所侍奉的主人而死去,这是正道;因为所侍奉的主人不正当而宽恕他不死,这是权变。管仲当时侥幸不死,却没有临难逃避的意图;后来侍奉齐桓公,也没有苟且迎合的意图。所以圣人权衡事情的适宜性,认为他可以不死。后世作为臣子,所侍奉的主人不正当,既不能及早辨明,却在面临变故时,以管仲为借口,这就是管仲的罪人了。
孔子门下连三尺孩童都羞于提及五霸,因为他们先崇尚诈术和武力,后推崇仁义。孔子门下称赞管仲,却说“他的仁德”,又说“如果没有管仲,我们恐怕就要披头散发、衣襟左开了”?孔子门下不取霸业,而圣人却深深喜爱他的功绩。
管仲有仁者的功绩,自然不可掩盖;然而他的格局浅近,器度狭小,也逃不过君子的讥讽。孔子门下功过不互相掩盖,这是元气自然流行的表现;孟子不谈论功利,这是泰山般巍峨崇高的表现。
孔子对于季康子等人询问门人是否有仁德,都不予认可,唯独首肯管仲。难道是对别人就提拔,对门下弟子就排斥吗?
仁德有粗细之分。说细微之处,孔子门下的弟子大多未能做到;说粗浅之处,霸者的臣子却能做到。大概管仲是仁者的功绩,功绩虽然可以称道,过错自然不可掩盖。必须像殷代的三位仁人那样,才可以。
齐桓公杀了公子纠,召忽为此而死,管仲却没有死。
因为所侍奉的主人而死去,召忽的道义是正当的;因为所侍奉的主人不正当,因而可以不死,那么召忽就显得过于勇烈而有所损伤。所以管仲,在圣人的门下,生死是不予计较的。
仁者,纯粹是天理。管仲是假借仁德的人。孔子立刻赞许他有仁德。朱熹的集注认为这是因为他的恩泽惠及百姓,所以赞许他有仁的功绩。推究他的本心,既然不纯粹是天理,那么功绩难道足以称为仁吗?有人认为“如其仁”的“如”是“像”的意思,即“像仁”,管仲的仁,前辈的这种说法很巧妙。但详细考察这一章,圣人极力称道,所以朱熹不喜欢这种说法,将其解释为“谁能像他的仁德”。大概暗中推敲文势,确实应当如此。然而大意只是涉及惠及百姓的功绩罢了,其内心的宽广狭小、公私之分则未加论述。至于说到他器量狭小的地方,却显现出内心的宽广狭小、公私之分,瑕疵和美玉不互相掩盖。
孔子说:“志士仁人,没有为了求生而损害仁德的,只有牺牲生命来成全仁德的。”当他称赞殷代的三位仁人时,比干也在其中,说他们足以成就杀身成仁的美德。至于荀息,坚守先君的遗命,最终死于难中,不知这是否可以称为杀身成仁?
根据荀息的事迹,他只是因为言语许诺了先君,不敢辜负他,一死称为守信,那么可以称为仁则未必,因为上面大大欠缺斟酌。献公和奚齐这对父子在天理人伦上有什么道理?荀息替他们承担这一切,只是为贼人担担子,所以他的死虽然不得罪献公,却得罪了国人。所谓只知道“既然吃了人家的俸禄就不避其难”是义,却不知道吃公家的俸禄却是非义,就像子路那样。将伯夷、叔齐、殷代三仁、陈文子、令尹子文、子路的事例放在一起比较,仁与不仁便显而易见了。
子贡问:“博施济众与墨家的兼爱有什么不同?”我认为:“博施济众,都是从自己推及别人,所谓‘尊敬自己的长辈,从而推广到尊敬别人的长辈’;兼爱则是泛泛地爱所有人,是无父无君的说法。”
子贡从极高大的地方来设问,圣人只从低小的地方来回答。现在如果不防备圣人的本意,却从子贡的立足点出发,才顺着子贡的意思,便陷入墨家所谓“尊敬自己的长辈,从而推广到尊敬别人的长辈”的境地,这却是从低小的地方起步,就不是子贡的本意了。
孔子说“我没有见过践行仁德而死的”,后来又說“志士仁人,有牺牲生命来成全仁德的”。
践行仁德有益无害,人们为什么害怕而不这样做?这是勉励人们向善的话,如果到了杀身成仁的地步,这时不管利害,只求一个“是”罢了。学者担心的是不践行仁德罢了,践行仁德则心中没有计较私利的念头。如果道义上应当死而死,即使是比干也不妨害这是正命。
“爱”是就“仁”而言的吗?孔子赞许子产有惠爱百姓的美德。集注认为这是他的心一以爱为主,不知这是否可以称为仁?
仁者,是天下的公理。如果姑息小恩小惠,那是私心,不可称为仁。子产能养活百姓却不能教化他们,懂得施惠而不懂得政治,所以圣人只用“惠人”来称呼他。至于仁,则不知道了。
孔子说仁大多不同
圣人谈论仁,多从践行仁德的地方以及用心的地方来说。孟子用恻隐之心来说仁的发端,这是仁的正统面貌。程子说四肢麻木不仁就是没有仁德,也是对的。因为那样顽固不知痛痒,是没有知觉。仁者此心浑然融合、明达,断不会像这样。
恻隐之心,是人之所以为人的正统面貌。满腔都是恻隐之心。然而此心不曾流
行者,障翳未除耳。孔门工夫,皆是务除障翳。故学者随病求药,圣人对证用药,所以多不同。刚毅木讷,如何是近仁?《集注》云:「刚毅不屈于物欲,木讷不至于外驰,故近仁。」切疑人之一身,若忠信、爱敬等,皆是大节目。若就仁上比并,更当何说?
译所谓“行者”,只是障蔽蒙翳尚未清除罢了。孔门修习的功夫,都是致力于清除这些障蔽蒙翳。所以学者是随着病症寻求药方,圣人则是针对证候用药,因此做法多有不同。刚毅木讷,为什么说它接近仁德?《集注》说:“刚毅不屈从于物欲,木讷不至于向外驰逐,所以接近仁德。”我深切怀疑,人的身心之中,像忠信、爱敬等,都是重大的关键条目。如果就仁德这一层面来比较对照,又该作何解说呢?
刚毅木讷,有近仁之资;忠信爱敬,乃为仁之目。刚毅木讷四者,出于天资,而未尝学问,其资全,故可语仁;未尝学问,故止于近仁。
巧言令色,鲜矣仁。是致饰于外,以悦人,本心之徳斵丧,而失其所以为仁也。记曰:「辞欲巧,诗称仲山甫曰『令仪令色』,则巧言令色,不见为不可,何邪?」
辞色未尝不欲温和柔顺,但务巧令以媚人者,必非诚实之士。既下了此等种子在心,将来狐媚蛊毒,皆此种子为之,故圣门深戒。
君子而不仁者有矣夫,未有小人而仁者也。谢氏以为,毫发之间,心不在焉,则未免为不仁。意者,君子有一念不仁,则便可退而为小人;小人有一念之仁,则亦可上而为君子。以为未有小人而仁,岂其隙光半防者皆不足取乎?
君子容有不仁处,此特君子之过耳。盖千百之一二,若小人本心既丧,天理已自无有,何得更有仁在?己自顽痹如铁石,亦无醒觉之理。甚言小人之不仁也。此君子、小人指心术邪正言。君子存心虽正,犹有私意间发之时;小人本心既无,纵有隙光暂见,决不胜其虺蛇之毒。此章深惜小人之丧失本心也。
君子而不仁者有矣夫?然君子去仁,恶乎成名?安有不仁者?
此章为小人设言,小人决无有仁心者,不可以辞害意。子曰:「人之过也,各于其党,观过斯知仁矣。」集注云:「君子过于爱,小人过于忍,不知合君子小人之过观之,则可以知仁。还是君子、小人各自于其过处观之。」
过于厚处,即其仁可知;过于薄处,即其不仁可知。观其人之过,可以知其仁不仁矣。中含不仁字。
好仁者,无以尚之。恶不仁者,其为仁矣。好仁,必恶不仁;恶不仁,必好仁。二者并行而不相悖。圣人必于好恶上分轻重,何也?
性各有偏重。顔子正是好仁之人,岂不能恶不仁?只缘好仁意思胜如恶不仁。孟子正是恶不仁之人,岂不能好仁?只缘恶不仁意思胜如好仁。故各于偏重处成就。茍志于仁,无恶也?方志于仁,未是行得仁,安保其每有尽善?夫子以为无恶,不识志于仁便可无恶否?
此是君子小人分路,犹向东行人,一心向东去,无复有回转;向西之理西行人亦然。志字当防,心之所之,之谓博学而笃志,切问而近思。何以言仁在其中?程子云:“了此便是彻上彻下之意。”未知这意思如何?
博而能笃,切而又近,如此学问,尽鞭辟向里,心不外驰,故言“仁在其中”。盖心存而仁便存,彻上彻下,谓下学中天理便在此,无两个涂辙。学虽博而志则笃,问既切而思又近,是其日用之间近理,鞭辟不向外驰。心既存在,则仁亦在是矣。指存心便唤作仁,固不可,但离了心外,更何处求仁?
夫子曰:「有能一日用其力于仁矣乎?我未见力不足者。」则仁若易行也,但人不能用其力耳。至表记举夫子言仁曰:「仁之难成久矣,人人失其所好。」则是人未尝不用其力也,但人之为道逺、为器重,故人皆不得其至而止耳。夫子言仁,何难易之相戾如此?
圣贤言语,易处自易,难处自难,各有分面,全在当人领会。若欲论仁,不须如此考异同。异同之学,只是寻行数墨,到这里一齐放下,当玩满腔子是恻隠之心,方是下工夫。人
张子曰忠恕便是仁
忠恕,学者之事;诚,仁,圣人之事。忠,犹诚;恕,犹仁。学者能自忠恕行之,真积力久,亦可到此地位。
樊迟问仁。者三,胡氏谓居处恭,最先;先难,次之;爱人,最后。不知谓夫子告之有次第,还是人做将去,当循其次第。
第一节是为仁下工夫处,第二节是趱它屈头做工夫,但向前不必计効验,第三节是推其用。
克己复礼为仁如何
仁者,心之全徳。恻隠之心,是仁之正头面。缘私欲障碍,填满胷次,则所谓恻▯者,始顽癖风痹,不复流行发见。必须先去己私,复还天理,则本来面目方始流行发见。克己工夫,非有它也,即非礼勿视、勿聴、勿言、勿动之谓。既知此为非礼,则视聴言动,便当一一复还于礼。除四勿之外,别无克
译刚强、坚毅、质朴、迟钝,具备接近仁德的资质;忠诚、守信、慈爱、恭敬,则是仁德的具体条目。刚毅木讷这四种品质,出于天赋资质,而没有经过后天的学习修养,其资质完整,所以可以谈论仁德;因为没有经过学习修养,所以只能停留在接近仁德的阶段。
花言巧语、装出伪善的面貌,这样的人很少有仁德。这是在外表上刻意修饰,以取悦他人,本心的德性被砍削丧失,从而失去了成为仁德的根本。《礼记》说:“言辞希望巧妙”,《诗经》称赞仲山甫说“仪容美好,面色和善”,那么花言巧语、装出伪善的面貌,似乎并不显得不可取,为什么呢?
言辞和面色并非不希望温和柔顺,但凡是刻意追求巧妙和善以讨好他人的,必定不是诚实的人。既然在心中种下了这类种子,将来那些狐媚蛊惑的毒害,都是由这些种子造成的,所以儒家对此深加警戒。
君子中也有不仁的人吗?但没有小人是仁德的。谢氏认为,在毫发之间的细微处,心不在焉,就难免成为不仁。意思是,君子只要有一个念头不仁,就可以退步成为小人;小人只要有一个念头仁德,也可以进升成为君子。如果说没有小人是仁德的,难道那些偶尔闪现的善念都不值得取法吗?
君子容有不仁的地方,这不过是君子的过失罢了。大概千分之二三的情况,如果小人本心已经丧失,天理自然不存在,哪里还能有仁德呢?自己已经像铁石一样顽固麻木,也没有醒悟的道理。这是极力说明小人的不仁。这里的君子、小人是指心术的正邪而言。君子存心虽然端正,还有私意偶尔发作的时候;小人本心既然没有,纵然有善念暂时显现,也决不能胜过其像毒蛇一样的毒害。这一章深切惋惜小人丧失本心。
君子中也有不仁的人吗?然而君子如果背离了仁德,怎么能成就名声呢?哪里会有不仁的君子呢?
这一章是针对小人而言的,小人决没有仁心,不可以因为言辞而损害了对本意的理解。孔子说:“人们的过失,各有其类别,观察过失就知道仁德了。”集注说:“君子过于仁爱,小人过于残忍,不知道是结合君子和小人的过失来观察,就可以知道仁德。还是君子、小人各自从其过失处来观察。”
在过于厚道的地方,就可以知道他的仁德;在过于刻薄的地方,就可以知道他的不仁。观察一个人的过失,就可以知道他的仁与不仁了。其中隐含了“不仁”的意思。
喜好仁德的人,没有比这更高的了。厌恶不仁的人,他就能实行仁德了。喜好仁德,必定厌恶不仁;厌恶不仁,必定喜好仁德。这两者并行而不相违背。圣人一定要在好恶上区分轻重,为什么呢?
人性各有偏重。颜回正是喜好仁德的人,难道不能厌恶不仁吗?只是因为喜好仁德的意思胜过厌恶不仁。孟子正是厌恶不仁的人,难道不能喜好仁德吗?只是因为厌恶不仁的意思胜过喜好仁德。所以各自在偏重的地方成就德行。如果立志于仁德,就没有恶行了吗?刚刚立志于仁德,还没有实行仁德,怎么保证每件事都尽善尽美呢?孔子认为没有恶行,不知道立志于仁德就可以没有恶行吗?
这是君子和小人分道扬镳的地方,就像向东走的人,一心向东去,不再有回转向西的道理;向西走的人也是如此。“志”字要防备,心之所向,叫做“志”。博学而坚定志向,恳切提问而思考切近。为什么说仁德就在其中?程子说:“明白了这个,就是贯通上下之意。”不知道这个意思如何?
广博而能坚定,恳切而又切近,这样的学问,全都鞭策自己向内用力,心不外驰,所以说“仁德就在其中”。大概心存在,仁德便存在,贯通上下,是说在下学之中天理就在这里,没有两条道路。学问虽然广博但志向坚定,提问既恳切而思考又切近,是他在日常用度之间接近天理,鞭策自己不向外驰。心既然存在,那么仁德也就在这里了。把存心直接叫做仁德,固然不可以,但离开了心之外,又到哪里去求仁德呢?
孔子说:“有谁能用一天的力量致力于仁德吗?我没有见过力量不足的。”那么仁德似乎容易实行,只是人们不能致力于它罢了。到了《表记》列举孔子的话关于仁德说:“仁德难以成就已经很久了,人人都失去了他们所喜好的。”那么人们并非不致力于它,只是人们追求道义遥远、追求器物沉重,所以人们都不能达到极致就停止了。孔子谈论仁德,为什么难易如此矛盾呢?
圣贤的言语,容易的地方自然容易,困难的地方自然困难,各有其方面,全在于当事人领会。如果要讨论仁德,不需要这样考证异同。考证异同的学问,只是寻章摘句,到这里全都放下,应当玩味满腔子的恻隐之心,才是下工夫。
张载说忠恕就是仁。
忠恕,是学者做的事;诚、仁,是圣人的事。忠,如同诚;恕,如同仁。学者能够自己按照忠恕去实行,真诚积累力量长久,也可以达到这个境界。
樊迟问仁。问了三次,胡氏认为居处恭敬,排第一;先做难事,排第二;爱人,排最后。不知道是说孔子告诉他有次第,还是人去做的时候,应当遵循这个次第。
第一节是实行仁德下工夫的地方,第二节是催促它屈头做工夫,只要向前不必计较效果,第三节是推展其作用。
克己复礼为仁,如何理解?
仁德,是心的全部德性。恻隐之心,是仁德的正头面。因为私欲障碍,填满胸中,那么所谓的恻隐之心,开始变得顽固麻木,不再流行显现。必须先去掉己私,恢复天理,那么本来面目方才流行显现。克己的工夫,没有别的,就是非礼勿视、勿听、勿言、勿动的意思。既然知道这些是非礼,那么视听言动,就应当一一恢复到礼。除了四勿之外,别无克
己工夫。工夫既到,则私欲浄尽,中无障蔽,满腔子浑是恻隠之心,而日用之间,无非真心之流行发见。克己工夫,若不于礼上用功,必流于释氏寂灭之学。盖徒知克去己私而不复于礼,谓之空寂则可,若求其恻隠之仁,则如死灰槁木矣。故圣人以此告之。盖才知非礼,便勿为;才克此,即复彼;才复彼,则为此。先儒以克己复礼为乾道,主敬行恕为坤道,豁开云雾,便见青天。此顔子之仁,淘去泥沙,旋引清泉,非顔子之克己复礼也。
译己的修养功夫。功夫既已做到,那么私欲便洁净无余,心中没有遮蔽,满腔都是恻隐之心,而在日常行事之间,无非是真心自然的流露与显现。克己的功夫,如果不在“礼”上用力,必定会流于佛教那种寂灭的学说。因为只知道克制去除私欲,却不回归于礼,称之为空寂是可以的,但如果要寻求那恻隐之仁,那就如同死灰枯木一般了。所以圣人用这些话来告诉他。大概只要知道不合礼,就不要去做;刚克制了私欲,就立刻回归于礼;刚回归于礼,就自然能做出合礼的事。先儒认为克己复礼是乾道,主敬行恕是坤道,拨开云雾,便能见到青天。这颜回所达到的仁,就像淘去泥沙,随即引出清泉,并非颜回刻意去克己复礼的结果。
克己复礼为仁。却疑克己未便是仁。如非礼勿视聴言动,此是克己工夫。既说勿字,未便唤作仁。意者,非礼勿视聴言动,所以克己。克己方能复礼,复礼方始到仁否?
克去非礼,即是复礼,无许多支节礼,才复仁便流行。非谓此处便是仁,更着思玩。克己是克其非礼之私欲,即是下文四句复礼,是既去其非礼便还复于礼,故除四句之外,别无复礼工夫。来问分作两段,支节纒搅,不是顔子阳刚明决工夫。顔子工夫斩截径决,扫除私欲,都无劳攘,犹如屋里有盗,便开门逐去,不令存住。其它学者只是固其扄鐍,防守冦盗耳。所以先儒以克己复礼为乾道,以持敬行恕为坤道者,此也。
克己处,莫如服药,且扫除许多病痛意思。复礼,莫如病去后,又着逐渐服药调补意思。故上是克己工夫,下是存养工夫,才有上一截,便有下一截,相离不得。然详味夫子答顔子「克己复礼」之目,专就礼上说,莫是又把「复礼」便作「克己」之目否?
此问支节纒搅,不可施于克己。但又有一说,圣贤所谓克己工夫,全在礼上。若克己而不复于礼,是空门之学也。空门一切扫去,直是斩截。但不复于礼,所以虽能扫除私欲,然所谓天理之节文,则荡然无有。儒释至相近处,却有霄壤分也。
克己复礼,是清其源;克、伐、怨、欲不行,是制其流。仁与不仁,可见。然非礼勿视聴言动,则是有非礼病在,谓之勿,则与不行者何异?
克己,是扫除私意,天理流行于外;不行,是遏絶私意,病根潜藏在心。仲弓闭门拒贼,贼去门开;顔子快刀斩竹,一斫一段。
集注云:「克己复礼,乾道也;主敬行恕,坤道也。」莫是顔子纯于反已,仲弓犹规规然主一以行之,故云。
顔子工夫索性,豁开云雾便见青天,故属干;仲弓工夫着力,淘尽泥沙方见清泉,故属坤。此处最难认,须细心玩圣贤气象,方会得。
非礼勿视,聴是就事物防闲,所以由外以养其内;非礼勿言,动是就自身检防,所以由内以验其外。然否?
四者皆接于外,制于外,所以养其中,无非检防自身。如何以视聴为外,以言动为内?所谓鲜能知味。
一日克己复礼如何便归仁
果能勇猛如此,则是涣然冰释,霍然雾除此理既行,故天下之归仁于我,归如归郓讙之田之归。
回心,三月不违仁。集注:横渠云,云过此,几非在我者。杨氏谓,欲罢不能,意思。
既分得宾主定后,加循循不己之功,从此自要住不得,正是欲罢不能,犹推车然。车未行前,必须猛下气力,方推得他转;车既行后,即轮势自转,虽欲止不可。此时不由人力,故云:“过此几非在我下工。”夫人要见此消息,便自省力去。
回也,其心三月不违仁,只是无纎毫私意。有少私意,便是不仁。入仁之门,固是多端。有少私意,未为害,何为便唤作不仁?
恻隠之心,所以不流行者,只是私意闭塞,涤除扫荡,令闭塞处皆空,然后仁始流行。若不能下涤荡工夫,许其少少容留在内,即根苗不除,些少处必会滋长,此是今人大病根。
横渠解回也,其心三月不违仁,其余则日月至焉,见宾主内外之分。」
顔子一似自屋自住,私意荡尽,统体是天理。此仁为主于内。诸子一似住别人屋,主不常在,时来时去。此仁若屋中之宾然。盖天理时或萌露,私意为主故也。程门每以此意说与门人,语录可见。
孔子答仲弓问仁一章程先生云:「孔子言仁,只说出门如见大宾,使民如承大祭,防其气象,便须心广体胖。动容周旋,中礼唯谨,独便是守之之法。谨独固是做持敬行恕工夫,然心广体胖,动容周旋,中礼地位,仲弓学力当得未去。」
大宾在庭,大祭在堂。是时境界如何?想是好,一片空阔世界。只缘未下谨独持敬工夫,欲见此境界不能。《论语》一书,夫子言仁,未尝兼义言之。孟子谈说齐梁间,动辄取仁义并言,何也?
仁统四端,孔门故止言仁;至孟子时,人晓性分上道理,不得须至细别言之,故对分之则曰仁义,四分之
译克制私欲,使言行归于礼,这就是仁。我怀疑“克己”本身并不直接等同于“仁”。比如“非礼勿视、勿听、勿言、勿动”,这是“克己”的功夫。既然用了“勿”字,就不宜直接称为“仁”。我的意思是,“非礼勿视、勿听、勿言、勿动”是用来“克己”的手段。只有“克己”才能“复礼”,只有“复礼”才能到达“仁”的境界,是这样吗?
克制去除不合礼的私欲,就是恢复礼,没有那么多支离破碎的环节,一旦恢复仁,仁德自然流行。不是说这里就是仁,需要进一步思考玩味。“克己”是克制那些不合礼的私欲,也就是下文所说的四句话;“复礼”是去除了不合礼的东西后,便回归到礼,所以在四句话之外,没有别的“复礼”功夫。你问的问题把功夫分作两段,支节缠绕,这不是颜回那种阳刚明决的功夫。颜回的功夫斩截果断,扫除私欲,毫无劳碌烦扰,就像屋里进了盗贼,就开门把他赶出去,不让他停留。其他学者只是加固门锁,防守盗贼罢了。所以先儒认为“克己复礼”是乾道,“持敬行恕”是坤道,就是这个道理。
在“克己”方面,不如比作服药,扫除许多病痛的意思;在“复礼”方面,不如比作病去之后,再逐渐服药调补的意思。所以上面是“克己”的功夫,下面是“存养”的功夫,有了上一截,就有下一截,两者不可分离。然而仔细玩味夫子回答颜回关于“克己复礼”的条目,专门从“礼”的角度来说,莫非又把“复礼”当作“克己”的条目了吗?
这个问题支节缠绕,不能应用于“克己”。但还有另一种说法,圣贤所说的“克己”功夫,全在“礼”上。如果“克己”而不回归于“礼”,那就是佛家的学问了。佛家一切扫空,确实斩截。但不回归于“礼”,所以虽然能扫除私欲,但所谓天理的节文规范,就荡然无存了。儒释两家最相近的地方,却有天壤之别。
“克己复礼”,是清理源头;“克、伐、怨、欲不行”,是遏制支流。仁与不仁,由此可见。然而“非礼勿视、勿听、勿言、勿動”,是因为有非礼的毛病存在,说“勿”,与“不行”有什么不同呢?
“克己”,是扫除私意,天理流行于外;“不行”,是遏绝私意,病根潜藏在心中。仲弓像闭门拒贼,贼走后开门;颜回像快刀斩竹,一刀一段。
《集注》说:“克己复礼,是乾道;主敬行恕,是坤道。”莫非是因为颜回纯粹在于反求诸己,而仲弓还拘泥于专一地去实行,所以这样说吗?
颜回的功夫索性,豁开云雾便见青天,所以属于乾;仲弓的功夫着力,淘尽泥沙方见清泉,所以属于坤。这里最难辨认,必须细心玩味圣贤的气象,才能领会。
“非礼勿视、勿听”是针对事物进行防范,所以是由外而内修养内心;“非礼勿言、勿动”是针对自身进行检查防范,所以是由内而外验证外在。是这样吗?
这四个方面都接触外物,在外在加以制约,所以修养内心,无非是检查防范自身。怎么能把视、听当作外在,把言、动当作内在呢?这就是所谓很少人能知道其中的滋味。
一日克己复礼,为什么就能归向仁?
如果能如此勇猛,那么私欲就会像冰融化、雾消散一样,这个道理既然实行,所以天下人都归向我的仁德,这个“归”字,就像归附郓、讙两地田产的那个“归”字。
颜回的心,三个月不违背仁。《集注》:张载说,超过这个境界,几乎就不是靠我自己的力量了。杨氏说,这是“欲罢不能”的意思。
既然分清了主宾之后,加上循序渐进、不停止的功夫,从此自然停不下来,正是“欲罢不能”,就像推车一样。车未行之前,必须猛下力气,才能推得它转动;车既行之后,轮势自然转动,虽然想停止也不行了。这时不由人力,所以说:“超过这个境界,几乎就不是靠我自己的力量下功夫了。”人只要看到这个消息,自然就会节省力气去实行。
颜回的心,三个月不违背仁,只是没有丝毫私意。有一点私意,就是不仁。进入仁的门径,本来有很多途径。有一点私意,未尝有害,为什么就称为不仁呢?
恻隐之心之所以不能流行,只是私意闭塞,涤除扫荡,让闭塞的地方都空出来,然后仁才开始流行。如果不能下涤荡的功夫,允许少许私意容留在内心,那么病根没有除去,少许私意必然会滋长,这是当今人的大病根。
张载解释“颜回的心,三个月不违背仁,其余的人则日月至焉”,看到了主宾内外的分别。
颜回好像住在自己的屋里,私意荡尽,整体都是天理。这是仁为主于内。其他弟子好像住在别人的屋里,主人不常在,时来时去。这是仁像屋中的宾客一样。这是因为天理有时显露,私意占主导的缘故。程门常常用这个意思告诉门人,语录中可见。
孔子回答仲弓问仁一章,程先生说:“孔子说仁,只说出门如见大宾,使民如奉大祭,防止他的气象,就必须心广体胖。动容周旋,符合礼且谨慎,独自便是守持的方法。谨独固然是做持敬行恕的功夫,然而心广体胖,动容周旋,符合礼的地位,仲弓的学力还达不到。”
大宾在庭院,大祭在厅堂。这时境界如何?想必很好,是一片空阔的世界。只因为没下谨独持敬的功夫,想见此境界不能。《论语》一书,夫子说仁,未曾兼说义。孟子谈论齐梁之间,动辄取仁义并说,为什么呢?
仁统摄四端,孔门所以只说仁;到了孟子时,人们不了解性分上的道理,必须详细分别来说,所以对分则曰仁义,四分则曰
则曰四端。对分者,配隂阳;四分者,象四时。统而言之,则一元之气,其实一理耳。
译就说这是四端。两两对分的,对应阴与阳;分为四部分的,象征春、夏、秋、冬四季。统括起来说,那就是统一的气,其实也就是统一的理罢了。
君子义以为质一章,只以义为本,而程先生添一敬字,是何所据而然耶?
以敬为主,则义乃方。外是敬为体,而义为用。若以义为质,则礼行此义者也,逊出此义者也,信成此义者也。是义为体,而三者为用矣。
居处恭,执事敬,与人忠。程子以为是彻上彻下语,如何?
彻上彻下,谓凡圣皆是此理。圣人一语,小则樊迟可用,大则尧舜不过。程子所谓“语有浅近而无包容不尽”,是也。其说备见于《仁》、《智》二章。下学中天理,便在此,无两个涂辙。此心学也。未纯熟时,但曰下学;已纯熟后,即是上达,无两个涂辙。
行己之恭,与事上之敬,亦可移易否?
敬者,恭之主于中;恭者,敬之持于外。亦有互见。时节徳之不修,一章分明是逐项逐条理会。然闻义不能徙,不善不能改,两句似相协。若是上是迁善,下是改过,则须是改不善以徙义,不知可做一串防否?
徙义不必因过而徙,但闻人善言,即当迁徙已见而移就之。若徒知善言之美,自安已见,不能即徙而从之,则何取于闻义?此与「舍己从人」之意同,改过自是一项也。子罕:「知者不惑,仁者不忧,勇者不惧。」宪问:「言仁者不忧,知者不惑,勇者不惧,何先后之不同?」
先知而后仁勇者,就入徳而言;先仁而后知勇者,以就成徳而言。
据徳依仁据依两字可移易否
据如手所执之杖,依如身所衣之衣。杖则容有时离手,衣则不容须防离身。是一节宻一节也。
朝闻道夕死可矣
此闻非谓耳闻,谓心悟也。即程门所谓一日融会贯通处,为学若不见此境界,虽皓首穷经,亦枉过一生;若已到此境界,虽死无憾,亦不虚了一生也。非是闻道之人必要夕死,但茍得闻道,虽便死亦可无憾。深言学者贵早闻道耳。
君子博学于文,约之以礼?与孟子「博学而详说之,将以反说约也」,意相似否?
博学,必约之以礼,是重在约礼。博学正将以反说约,是重在博学。盖博固不可不反于约,然非博亦不能遽反于约。二者合而后备,乃互相发也。
顔子当博文约礼之时,既竭吾才,直是大段着力;及夫所立卓尔之后,虽欲从之,末由也已。至此又无所用其力,不知合如何下工夫。
到此际,力无所施,乃氷消雪释,渣滓融化之境,虽圣人不能授顔子,顔子亦不能受之于圣人。今欲学顔子,未须问他此处,且把博文约礼作依据,日积月累,人十已千,备见髙坚,前后境界,将来不知觉,自有豁然融会时。仰之弥髙,钻之弥坚,瞻之在前,忽焉在后,其防如何?
髙坚是顔子初学时,未有所见,如此瞻之在前,是见道在前;在后又见道过后了。瞻前忽后,此顔子恍惚见道未真,故不定。自孔子循循然有次序教之,先博以文,后约以礼。非博文则不能约礼,徒约礼而不博文,则礼之所约者何事?约礼,是非礼勿视聴言动。如今人师友相议论退,须自省在身可也。循循又有不已之意。
参前倚衡?何物参倚?坐立所见?何物可见?
参前倚衡,不是有个外来物事,便见忠信笃敬。坐立所见,要常常目在之耳。此是学者存诚工夫,令自家实有这个道理,镇在眼前,不相离。
如有所立卓尔
夫子徳盛仁熟,自然到此地位上立。顔子却见道在前,欲要去此地位上立,便自不得。此虽欲从之,末由也已。使顔子假之数年工夫,亦可到此。顔子未达一间耳。夫子乐在其中,与顔子不改其乐,如何?
乐只一般,须防所乐何事?二程被濂溪防,当从此醒悟。今说文字不难,须寻得他地位,方为善学耳。
孟子「三自反」与顔子「犯而不校」气象如何?
顔子一身浑是义理,不知有人。孟子见义理之无穷,惟知反已。顔子之量无涯,孟子之言有迹。但欲学顔子,先学孟子。
子曰:「吾道一以贯之。」曾子曰:「忠恕而已矣。」
一是一心一贯,对一个万殊字,乃是以一理应万事,如钱贯以一条贯许多钱。《易》曰:“圣人何思何虑?天下殊涂而同归,百虑而一致。”又曰:“太极生
译君子以义为根本这一章,只是以义为根本,而程先生添加了一个“敬”字,是根据什么而这样做的呢?
如果以敬为主,那么义就只是方寸之间的东西。这样,敬是本体,义是作用。如果以义为根本,那么礼是践行这义的,谦逊是出于这义的,诚信是成就这义的。这样,义是本体,而礼、逊、信三者是作用了。
日常起居恭敬,处理事务严肃,与人交往忠诚。程子认为这是贯通上下、普遍适用的话语,怎么样?
贯通上下,是说无论是凡人还是圣人,都具备这个理。圣人的一句话,小则樊迟可以运用,大则尧舜也不过如此。程子所说的“话语有浅近的,但没有包容不尽的”,是对的。他的说法完备地体现在《仁》、《智》两章中。在下学之中体认天理,道理就在这里,没有两条不同的路径。这是心学的道理。在心性修养尚未纯熟时,只说是下学;已经纯熟后,就是上达,没有两条不同的路径。
自身行为的恭敬,与侍奉君上的严肃,可以互换吗?
敬,是恭敬内在于心中;恭,是敬持守于外表。两者也有相互体现的时候。关于“德之不修”这一章,分明是逐项逐条地加以理会。然而,“闻义不能徙,不善不能改”这两句似乎相互关联。如果上面是说迁善,下面说是改过,那么就必须先改正不善才能迁向义,不知道能否把它们连成一串来理解呢?
迁向义不一定因为有过错才迁移,只要听到别人的善言,就应当改变自己的见解而趋向它。如果只知道善言的美好,却安于自己的见解,不能立即迁移而跟随它,那么听到义又有什么用呢?这与“舍己从人”的意思相同,改过自是另一项内容。《子罕》篇说:“智者不迷惑,仁者不忧虑,勇者不畏惧。”《宪问》篇说:“说仁者不忧虑,智者不迷惑,勇者不畏惧,为什么先后顺序不同?”
先有智而后有仁、勇的,是从进入德行的角度而言;先有仁而后有智、勇的,是从成就德行的角度而言。
“据德依仁”中的“据”和“依”两个字可以互换吗?
“据”就像手中握着的拐杖,“依”就像身上穿着的衣服。拐杖有时可以离开手,衣服则不容许片刻离开身体。这是一层比一层更紧密的意思。
“朝闻道,夕死可矣”。
这里的“闻”不是指耳朵听到,而是指心里领悟。就是程门所说的“一日融会贯通”的地方。做学问如果看不到这个境界,即使皓首穷经,也是枉过一生;如果已经达到这个境界,即使死了也没有遗憾,也不虚度一生。不是说听到道的人一定要晚上死去,而是说如果得以闻道,即使随即死去也可以没有遗憾。这是深切地说明学者贵在早日闻道。
“君子博学于文,约之以礼”,与孟子说的“博学而详说之,将以反说约也”,意思相似吗?
博学,一定要用礼来约束,这是重在约礼。博学正是要用来返回到简约,这是重在博学。大概博学固然不可不返回到简约,然而不博学也不能立即返回到简约。两者结合才完备,是相互阐发的。
颜回在博文约礼的时候,已经竭尽我的才能,真是大力着力;等到他所立的境界卓然不同之后,虽然想要追随他,却没有路径了。到这里又无处用力,不知道该如何下工夫。
到了这个地步,力量无处施展,乃是冰消雪释、渣滓融化的境界,即使是圣人也不能传授给颜回,颜回也不能从圣人那里接受。现在想要学习颜回,不必问他这个地步,且把博文约礼作为依据,日积月累,别人学十分,自己学一千分,充分见到高深坚固,前后的境界,将来不知不觉,自然会有豁然融会的时候。“仰之弥高,钻之弥坚,瞻之在前,忽焉在后”,这是什么意思?
高深坚固是颜回初学时,还没有什么见解,这样看它在前面,是见到道在前面;在后面又见到道过去了。看前忽后,这是颜回恍惚见到道但不真切,所以不稳定。自从孔子循序渐进地教导他,先博学于文,后约之以礼。不博学于文就不能约之以礼,只约之以礼而不博学于文,那么礼所约束的是什么事情呢?约之以礼,就是非礼勿视、听、言、动。如今人与师友议论退下后,必须反省自身就可以了。“循循”又有不停止的意思。
“参前倚衡”,什么东西参倚?坐立所见,什么东西可见?
参前倚衡,不是有一个外来的事物,才见到忠信笃敬。坐立所见,是要常常让眼睛看着它罢了。这是学者存诚的工夫,让自己实实在在地拥有这个道理,一直摆在眼前,不相分离。
“如有所立卓尔”。
夫子德行盛大、仁德纯熟,自然站立在这个地位上。颜回却见到道在前面,想要去这个地位上站立,便自己做不到。这就是“虽欲从之,末由也已”。假使颜回再经过几年的工夫,也可以到达这里。颜回只差一间罢了。夫子乐在其中,与颜回不改其乐,怎么样?
快乐只有一种,必须防备所乐的是什么事情?二程受到周敦颐的启发,应当从此醒悟。现在写文章不难,必须寻找到他的地位,才算是善于学习。
孟子的“三自反”与颜回的“犯而不校”,气象怎么样?
颜回一身全是义理,不知道有人。孟子见到义理的无穷,只知道反省自己。颜回的度量无边无际,孟子的言论有迹可循。但想要学习颜回,先学习孟子。
孔子说:“吾道一以贯之。”曾子说:“忠恕而已矣。”
“一”是一个心一贯,对应着一个“万殊”字,乃是以一个理应对万事,就像一条绳子贯穿许多钱。《易经》说:“圣人何思何虑?天下殊途而同归,百虑而一致。”又说:“太极生
两仪,至于生四象,生八卦,生吉凶,生大业,皆是以一理贯万殊。”如人读一卷书,有千条万绪,读了时却把一卷道理融化在此心,备众理而该万用。防人问他恁处,只是就心应他。圣门子弟多是去理会千头万绪,被他横塞胷中,只是多而不知融化了。防曾子问一篇于事事物物,人所不防勘者,皆防勘过。夫子知曾子做多端工夫了,着得一贯道理防化他。惟曾子理会得过处,故一唯之外,余无辞。至于出告门人,则曰:“忠恕者,何也?”盖他人晓未得,不可躐等,使曾子便把一贯说门人晓未得,故就学者身上讨两个字形容一贯。固不外中心为忠,如心为恕,此心是中便是一,推是以及人为恕,便是贯。学者则谓之忠恕,圣人则谓之诚仁。忠犹诚,恕犹仁。程子曰:“恕行乎忠者也。”子思言“违道不逺”,却是忠恕正头面。曾子把忠恕说一贯,所以不同一贯之学。夫子亦语子贡,子贡担当未过,故有疑辞,不如曾子见得透彻。一贯有两个,此是以一理贯万事。若夫下学上达,精粗本末,与此不同。一贯者,以一心而贯万事之谓也。忠恕者,尽吾心而推及人之谓也。圣人一心浑然天理,事物各当其可,犹一元之运,万化自随,初无着力处。至于学者须是认得人已一般意思,却安排交入涂辙,须是下工夫方可。要知忠恕是一贯意思,一贯是包忠恕而言,忠恕似个生底,一贯一贯似个圆熟底忠恕耳。曾子在孔门大小事都去理会将过,只是欠个串套工夫。夫子到此防当交醒,曾子豁然开悟。至教门人却只指忠恕而言。程子又以“维天之命,于穆不己”而言忠,“乾道变化,各正性命”而言恕。然则天地是个无心底忠恕圣。人是「个无为底忠恕」,学者「是个有心底忠恕」,其实归于一而已矣。
译两仪,乃至生成四象,生成八卦,生成吉凶,生成大业,都是以一个根本道理贯穿万千差异。就像人读一卷书,有千条万绪,读完后却把这一卷书的道理融化在心中,具备众理而概括万用。防止别人问他哪里,只是就内心回应他。圣门弟子多是去理会千头万绪,被它们横塞在胸中,只是繁多而不知融化。防止曾子问一篇关于事事物物,人所不防止考察的,都防止考察过。夫子知道曾子做多端工夫了,用一贯道理防止融化他。只有曾子理会得过,所以一唯之外,其余没有言辞。至于出告门人,则说:“忠恕,是什么?”大概他人还不懂,不可越级,使曾子便把一贯说给门人,门人还不懂,所以就在学者身上找两个字来形容一贯。固然不外乎中心为忠,如心为恕,此心是中就是一,推是以及人为恕,就是贯。学者称之为忠恕,圣人称之为诚仁。忠犹如诚,恕犹如仁。程子说:“恕行乎忠者也。”子思说“违道不远”,却是忠恕的正头面。曾子把忠恕说成一贯,所以不同于一贯之学。夫子也语子贡,子贡担当未过,所以有疑辞,不如曾子见得透彻。一贯有两个方面,这是以一理贯万事。至于下学上达,精粗本末,与这不同。一贯者,是以一心而贯万事的意思。忠恕者,是尽吾心而推及人的意思。圣人一心浑然天理,事物各当其可,犹如一元之运,万化自随,起初没有着力处。至于学者须是认得人与己一般意思,却安排交入涂辙,须是下功夫方可。要知道忠恕是一贯的意思,一贯是包忠恕而言,忠恕像个生底的,一贯像个圆熟底的忠恕耳。曾子在孔门大小事都去理会将过,只是欠个串套工夫。夫子到此防止当交醒,曾子豁然开悟。至于教门人却只指忠恕而言。程子又用“维天之命,于穆不已”来说忠,用“乾道变化,各正性命”来说恕。那么天地是个无心底忠恕圣。人是“个无为底忠恕”,学者“是个有心底忠恕”,其实归于一而已矣。
一贯忠恕,虽有大小之不同,大要都是心上做出。圣人之心,渣滓浄尽,统体光明,具众理而该万用。故虽事物之来,千条万目,圣人只是那一个心印将去,全不费力,如绳索之贯钱然。《易》所谓“何思何虑,殊涂而同归,百虑而一致”,者正圣人一贯之说也。彼学者之心,被私欲障蔽,未便得他玲珑,须是逐一荡涤,以类而推,方能自已及物。如子贡所谓“施诸已而不愿,亦勿施诸人”,却是忠恕正头面。使学者工夫纯熟,则一旦雾除云散,自是一贯境界。是知一贯乃圣人事也,忠恕特学者事。但圣人见快,学者见迟。一贯是熟底,忠恕忠恕是生底。一贯本非有二道也。曾子恐门人晓一贯未过,故借忠恕以明一贯,是将一贯放下说了。若程子“于穆不已,各正性命”之言,则借天地以明忠恕,是将掲起来说了。彼此互相发明,在人领会之耳。
程子所言,是无心底忠恕,进一步说了。曾子所言,是用力底一贯,退一步说。
夫子之道,忠恕而已矣。如曾子所言,则忠恕便是道;忠恕违道不逺。如中庸所言,则不可便以忠恕为道。
忠恕是学者事,论语是借学者以明圣人,乃是升一等说。中庸直言学者事,是本等语。论语是一贯地分,中庸方是忠恕正地头。
论语》一贯与《中庸》合内外之道,程门体用一原、显微无间之说,同否?
道理只是一个道理,有就吾心性上说者,有就事物上说者,自是两样头面。今人都作一般防了,如何谓之识道理?夫《论语》之一贯,即《中庸》所谓合内外之道者也。圣人所以能推一心以贯万事者,正缘他胷中渣滓浄尽,统体光明,具众理而该万用。故虽事物之来,千条万目,圣人只此一心应将去,全不费力,满腔子都是道理,更无尽限。才无尽限,更不分内外,分中边。才分内外,便是有尽限了。才有尽限,则便不能以一心而贯万事,如何谓之合内外?《易》曰:“天下何思何虑,殊涂而同归,百虑而一致。”一贯之说也。至于程门之说,又就物理上论,即《论语》所谓下学上达,形色天性,洒扫应对,精义入神之谓也。及其归,则一而已。
曾子曰:「夫子之道,忠恕而已矣。」程子曰:「以己及物,仁也;推已及物,恕也。以与推,何分别?」又曰:「忠者,天道;恕者,人道。忠者无妄,恕者所以行乎忠者也。忠者体,恕者用,大本达道也。」此与违道不逺,异者动以天耳。
仁者浑是天理流行,故不待推;恕者未免私意间隔,故必待推。忠恕是对立道理,故以体用言:其体无妄,故言天;其用推行,故言人。
夫子告曾子、子贡以一贯之道,晦翁谓「彼以行,言此以知」,言既是一贯,如何分得?
以忠恕而明一贯,验得是行;以学识而明一贯,验得是知。一贯固不分彼此,但向人语处,入头各有涂辙耳。夫子之道,忠恕。晦翁曰:“尽己之谓忠,推己之谓恕。”伊川曰:“忠者天道,恕者人道。二者之说,有异同否?”
尽已则忠实无妄,为恕之体,故言天道;推已则公恕,流行为忠之用,故言人道。天人之分,体用之谓也。
子曰:「性相近也,习相逺也。」此固有上中下三品之不同,惟上智与下愚不移。夫不移者,岂不可得而移邪?如果不可移,则性亦有不善者。
性近习逺,是中品等,人可上可下,其性可以习而移。若夫超然之上智,冥然之下愚,是他生来赋性殊絶,其品一定,非习所可移也。故前辈谓:“善固是性,然恶亦不可不谓之性”,皆是气禀之性也。
古者民有三疾,今也或是之亡也。晦翁谓气禀之偏者谓之疾,而取范氏説,末世滋伪,岂贤者不如古?民性之蔽,亦与古异。窃谓时固有古今,而气禀之性亦有古今之异欤?
气数有淳漓,故生物有厚薄。只正春时生得物,如何迨春末生物便别?后世生圣贤,既与古不同,即生暗蔽愚人,亦欲如古不得。
毋意毋必毋固毋我
意见与意念不可无,不是不好。只私意便不是,意才私便生计较。如做一件事,固是公界,然不免有
译忠恕之道贯穿始终,虽然有大小的不同,但根本上都是从心上做出来的。圣人的心,杂质完全清除,整体光明,具备所有的道理并涵盖万物的功用。所以,虽然事物纷至沓来,千头万绪,圣人只是用那一个心去印证,完全不费力,就像用绳子穿钱一样。《易经》所说的“何思何虑,殊途而同归,百虑而一致”,正是圣人一贯之道的体现。那些求学者的内心,被私欲遮蔽,不能立刻变得通透,必须逐一涤荡,以类推演,才能由己及物。比如子贡所说的“自己不愿意的,也不要施加给别人”,这正是忠恕的正途。如果学者的功夫纯熟了,那么一旦云雾消散,自然达到一贯的境界。由此可知,一贯是圣人的事,忠恕只是求学者的事。只是圣人见效快,学者见效慢。一贯是熟透的,忠恕是生疏的。一贯本来并非两条不同的道路。曾子担心门人不能透彻理解一贯,所以借用忠恕来阐明一贯,这是把一贯放低来说。如果像程子说的“于穆不已,各正性命”,则是借用天地来阐明忠恕,这是把忠恕抬高来说。两者互相阐发,在于人的领会罢了。
程子所说的,是无心的忠恕,是进一步的说法。曾子所说的,是用力的贯穿,是退一步的说法。
孔子的道,不过是忠恕罢了。像曾子所说的,那么忠恕就是道;忠恕离道不远。像《中庸》所说的,就不能立刻把忠恕当作道。
忠恕是求学者的事,《论语》是借用求学者的事来阐明圣人,这是提升一等的说法。《中庸》直接说求学者的事,是本分的说法。《论语》是一贯的层面,《中庸》才是忠恕的正当地位。
《论语》的一贯与《中庸》的合内外之道,以及程门体用一原、显微无间的说法,相同吗?
道理只是一个道理,有从我们心性上说的,有从事物上说的,自然是两种不同的面貌。现在的人都把它们混为一谈,怎么能说是识得道理呢?《论语》中的一贯,就是《中庸》所说的合内外之道。圣人之所以能推展一心以贯穿万事,正是因为他胸中杂质完全清除,整体光明,具备所有的道理并涵盖万物功用。所以,虽然事物纷至沓来,千条万目,圣人只用这一心去应对,完全不费力,满腔子都是道理,更没有极限。才没有极限,就不分内外,不分中间和边缘。才分内外,就是有极限了。才有极限,就不能以一心贯穿万事,怎么能说是合内外呢?《易经》说:“天下何思何虑,殊途而同归,百虑而致一。”这是一贯的说法。至于程门的说法,又是从物理上论述,即《论语》所说的下学上达,形色天性,洒扫应对,精意入神的意思。等到归结起来,则是一个而已。
曾子说:“孔子的道,不过是忠恕罢了。”程子说:“以己及物,是仁;推己及物,是恕。以和推,有什么分别?”又说:“忠是天道,恕是人道。忠是无妄,恕是用来实行忠的。忠是体,恕是用,是大本达道。”这与“忠恕离道不远”不同的,在于动以天罢了。
仁者浑然是天理流行,所以不需要推;恕者难免有私意间隔,所以必须推。忠恕是对立的道理,所以用体用来言说:其体无妄,所以说天;其用推行,所以说人。
孔子告诉曾子、子贡一贯之道,朱熹说“彼以行,此以知”,既然是一贯,怎么分得开呢?
用忠恕来阐明一贯,验证出来是行;用学识来阐明一贯,验证出来是知。一贯固然不分彼此,但对人说话时,入门各有途径罢了。孔子的道,是忠恕。朱熹说:“尽己之谓忠,推己之谓恕。”程颐说:“忠是天道,恕是人道。”这两种说法,有异同吗?
尽己则忠实无妄,是恕的体,所以说天道;推己则公恕,流行为忠的用,所以说人道。天人的分别,就是体用的意思。
孔子说:“本性相近,习性相远。”这本来就有上中下三品的不同,只有上智和下愚不可改变。那不可改变的,难道真的不可改变吗?如果确实不可改变,那么本性也有不善的了。
性近习远,是中品等人,可以向上也可以向下,其本性可以因习而改变。至于超然的上智,冥然的下愚,是他们生来禀赋特殊,品性一定,不是习所能改变的。所以前辈说:“善固然是性,然而恶也不可不说它是性”,这都是气禀之性。
古代百姓有三种毛病,现在或许连这些毛病都没有了。朱熹说气禀偏颇的叫做疾,而采纳范氏的说法,末世滋长虚伪,难道贤者不如古人吗?百姓本性的遮蔽,也与古代不同。我私下认为,时代固然有古今之分,而气禀之性也有古今的差异吗?
气数有淳厚和浇薄的区别,所以生物有厚薄之分。只在春天生长的东西,怎么到春末生长的东西就不同呢?后世出生的圣贤,既然与古代不同,那么出生的暗蔽愚人,也想像古代那样也不可能。
毋意毋必毋固毋我
意见与意念不可没有,不是不好。只是私意便不是,意一旦私便产生计较。比如做一件事,固然是公义,但难免有
千名好誉,虽公亦私,所谓有意以为之,即私也。我者,如今人自称强,自道才髙过人,但知我,不知有理义,一向任意做事,此即是私意也。上意字只做意见、意念之意。必者,必期之谓;固者,固滞之谓。必在事前,如事未来,先自计较有准拟之心,此事未来而心已忙;固在事后,如事已过者,只执滞事已去而心不化。四者合说,晦翁所谓“始于意,成于我”者,此也。
译追求名声、喜好赞誉,即使是出于公心,也夹杂着私意,这就是所谓的“有意为之”,只要有“意”,就是私。所谓“我”,就像现在的人自夸强大,自述才能超过别人,只知道自己,不知道有理义,一味任意行事,这就是私意。这里的“意”字,只作意见、意念讲。“必”是必定期望的意思;“固”是固执停滞的意思。“必”发生在事情之前,比如事情还没来,心里就先盘算揣度,事情未至而心已忙碌;“固”发生在事情之后,比如事情已经过去,只是执着滞留于已逝之事,心不能转化。这四者合在一起说,就是朱熹所说的“始于意,成于我”的意思。
子絶四,程子以为母,非禁止之辞晦翁以絶者无之尽也,不识圣人四者尽无之后更有何物?
只有孤单底义理不可一息无
子絶四首之以无意,大学必贵于诚意,何也?
母意之意,谓妄念起而为私意,则不可有;诚意之意,谓不起妄念而必实其意,此则不可无。
子曰:「攻乎异端,斯害也已。」集注云:「佛氏之言,比杨、墨尤为近理,所以害尤甚。」
观孟子之论,杨氏为我,墨氏兼爱,无父无君,其是非易见也。至于佛氏至精说话,与吾儒相去不逺如韩退之辟佛原道,所言者皆佛之粗也。至于精处,如易所谓“无思无虑”也,中庸所谓“中庸不可能”也。夫妇之愚,可以与知与行,及其至也,虽圣人不能知,不能行也。佛氏曰:“但愿空诸所有,谨勿实诸所无。”心虚无我,本无中庸,何能之有?本无知无能,何知能之有?孔子吾有知乎哉?无知也。”则谓孔子真无所知。顔子屡空,则谓顔子不与物接,殊不知顔子空中却含万象。吾之本体却是虚明,事至则应,了无滞碍,虽无而未尝不有也。至于佛氏之空虚,真是无了,虽是尽性处,私欲消尽,与吾儒不相逺只争个有无。故世间髙明之士,见理微妙处,如程门中髙弟谢显道、杨▯山、尹彦明,多入于佛教,流于虚无寂寞之境,故其害为尤甚。若夫世间无知之夫,惑于佛者,只为利害祸福之应而已。故程先生曰:“向之入人者,乘其愚昧;今之入人者,乘其髙明也。”
旧注说:「攻治异端,反为吾道之害,与孟子辟杨、墨正相反。」集注谓:「専治而欲精之,为害甚矣。」未知孰是。
凡今后学,舍圣学而入小道者,其意皆以为捷径得利,不知反以害己。今日之攻时文,是也。
何谓下学上达
下学上达。如言《曲礼》三百,威仪三千,无一事而非仁也。理会得底,则一部《论语》,圣人虽就人事上说,却无非言性与天道。处理会不得底,虽皓首穷经,钻破故纸,仍旧不闻道。此处只闗系自家心里存在与不存在耳。心才存在,则见其然,必知其所以然。若不存,是谓习之而不察。今人只说事理一贯,然亦须分别次序始得。如程子言:「形而上为道,形而下为器,须着如此就下学人事,自然上达天理。」若不下下学工夫,直欲上达,则如释氏「觉之」之说是也。吾儒有一分学问,则磨得一分障碍去,心里便见得一分道理;有二分学问工夫,则磨得二分障蔽去,心里便见得二分道理。从此惺惺恁地,不令走作,则心里统体光明,渣滓浄尽,便是上达境界。
喟然而叹一章何物如此难求
自非圣人生知之圣,凡学者之求道,皆当下死工夫。所谓死工夫者,只是理会一个心,必扫去心中私欲,方见得道理通透。盖吾心已具此道理,惟是私欲障蔽了,故不见道。学之所以难者,只是心体难得光明。顔子自博文约礼上逐节下工夫,到这里滓渣逐旋消尽,是以喟然而叹,深述其先难之故,后得之由。到得见理皆透彻后,犹未能立于卓尔之地,此处却猛下工夫不得,须待自然融化。此一步最难。愚意谓道之难求处,最是私欲难克。道之着落,只是一片心,能使私欲荡尽无余遗,则心体昭融而道在我矣。
顔子之学,无他学,为圣人而已。圣人之道,不在圣人,只在心里着落。顔子初学时,渣滓填胷,障塞了这个道理,方欲去钻仰,他又愈见他髙坚,全要入头不得,瞻前忽后处,却是心地略略光明,依稀见得些子,犹未有真见在。自圣人教他博文约礼,顔子方才有入头处。博文是事事物物较量将过,约礼又逐一收拾上身。上顔子得这门路,一向低头做去,心地日开一日,自要讨住不得,到得真积力久,却全无一防,渣滓尽是道理流行,方见得此理常在面前立地。此时方是十分见得亲切,但要如圣人在这地位上立,又自立未住,盖缘圣人心地融洽贯通,打成一片,所以常在道理上立。顔子能守而未能化,三月之后,不免有少间断,犹是心麄了,所以去圣人只争些子。今人若要到这境界,不
译孔子杜绝了四种毛病,程子认为“绝”是“母”字,并非禁止的意思;朱熹认为“绝”是完全没有的意思。不知道圣人在这四种毛病完全消除之后,还有什么东西?只有那孤立的义理,一刻也不能没有。
孔子杜绝四种毛病,首先提到“无意”,《大学》却特别重视“诚意”,为什么呢?“无意”的“意”,是指妄念产生而成为私意,这是不可以有的;“诚意”的“意”,是指不产生妄念而务必使意念真实,这是不可以没有的。
孔子说:“钻研异端邪说,祸害就来了。”《集注》说:“佛教的言论,比起杨朱、墨翟更加接近道理,所以祸害更加严重。”
看孟子的论述,杨朱为我,墨翟兼爱,是无父无君,他们的对错容易看清。至于佛教极其精微的言论,与我们儒家相差不远,比如韩愈《原道》中辟佛所说的,都是佛教粗浅的部分。至于精微之处,如《易经》所说的“无思无虑”,《中庸》所说的“中庸不可能”。愚夫愚妇,可以参与知晓和践行,但达到极致时,即使是圣人也不能知晓和践行。佛教说:“但愿空掉所有,千万不要充实所无。”心虚无我,本来就没有中庸,有什么能力?本来没有知能,有什么知能?孔子说:“我有知识吗?没有啊。”这就说孔子真的无所知。颜回屡次达到空明的境界,这就说颜回不与外物接触,殊不知颜回的空明中却包含万象。我们的本体却是虚明,事情来了就应对,毫无滞碍,虽然没有却未曾不有。至于佛教的空虚,真的是没有了,虽然是尽性的地方,私欲消尽,与我们儒家相差不远,只争一个有无。所以世间高明的人士,见到道理精微之处,如程门高弟谢显道、杨龟山、尹彦明,多流入佛教,陷入虚无寂寞的境界,所以祸害尤其严重。至于世间无知的人,被佛教迷惑,只是为了利害祸福的感应罢了。所以程先生说:“以前迷惑人的,是利用他们的愚昧;现在迷惑人的,是利用他们的高明。”
旧注说:“钻研异端,反而成为我们道统的祸害,与孟子辟杨、墨正好相反。”《集注》说:“专门钻研而想要精通它,祸害就严重了。”不知道哪个是对的。
凡是后来的学者,舍弃圣学而进入小道的,他们的意思都以为是捷径得利,不知道反而害了自己。今天钻研科举时文,就是如此。
什么叫下学上达
下学上达。比如《曲礼》三百条,威仪三千条,没有一件事不是仁。能领悟的,那么一部《论语》,圣人虽然就人事上说,却无非是讲性与天道。处理会不了的,即使皓首穷经,钻破故纸,仍旧听不到道。这里只关系到自己心里存在与不存在。心才存在,就看见它的样子,必定知道它的原因。如果不存,这叫学习而不考察。现在人只说事理一贯,但也必须分别次序才行。如程子说:“形而上的是道,形而下的是器,必须这样从下学人事入手,自然上达天理。”如果不做下学的功夫,直接想要上达,那就如释氏“觉之”的说法了。我们儒家有一分学问,就磨去一分障碍,心里就看见一分道理;有二分学问功夫,就磨去二分障蔽,心里就看见二分道理。从此清醒如此,不让心思跑偏,那么心里整体光明,渣滓净尽,就是上达的境界。
“喟然而叹”一章,什么东西如此难求
除非是生而知之的圣人,凡学者求道,都要当下死功夫。所谓死功夫,只是理会一个心,必须扫去心中私欲,才能看见道理通透。大概我们的心已经具备这个道理,只是私欲障蔽了,所以看不见道。学习之所以难,只是心体难得光明。颜回从博文约礼上逐节下功夫,到这里渣滓逐渐消尽,所以喟然而叹,深切叙述先难的原因,后得的由来。等到看见道理都透彻后,还未能立于卓尔不群的境地,这里却猛下功夫不得,必须等待自然融化。这一步最难。我的意思是,道难求的地方,最是私欲难克。道的着落,只是一片心,能使私欲荡尽无遗,那么心体昭融而道在我了。
颜回的学问,没有其他学问,只为成为圣人罢了。圣人之道,不在圣人,只在心里着落。颜回初学时,渣滓填胸,障塞了这个道理,刚想要钻仰,他又愈见他高坚,全要入头不得,瞻前顾后处,却是心地略略光明,依稀看见些子,还没有真见在。自从圣人教他博文约礼,颜回才有入头处。博文是事事物物较量过去,约礼又逐一收拾上身。颜回得到这门路,一向低头做去,心地日开一日,自己要停住都停不住,等到真积力久,却全无一毫,渣滓尽是道理流行,才看见此理常在面前立地。此时才十分见得亲切,但要如圣人在这地位上立,却又自立未住,盖缘圣人心地融洽贯通,打成一篇,所以常在道理上立。颜回能守而未能化,三月之后,不免有少许间断,还是心粗了,所以去圣人只争些子。现在人若要到这境界,不
迹谓古人之旧事,善人天资自好,事事暗合古人,不是规规蹈古人之辙迹底人。先生又云:「是他生质自好,不是随人脚后行。」
温故而知新可以为师矣
蘧伯玉行年六十而知五十九之非,此非吾身过恶之非也。学得见识益髙义理益着,而温习故旧知后,来自有新功徳日新,日日新,又日新,是也。然后心明理融,其应不穷,可以为人师。师者,资师之谓。此两句大包义理,不可作轻说了。才轻说了如何?温故知新便为人师。论其极,则为人师便是人样,所谓动而世为天下法,非夫子不足以当之。汉儒专门名家,各以一经授人,亦谓之师,与这个师亦异矣。于温故中知识又长一格,乃不竭矣。此与记问之学正相反,记问虽多,是死底;知新是生底。
夫子言「茍有用我者,期月而已可也。三年有成,布置纪纲,一年可办,风行俗易,须待三年。此是圣人事。」又曰「善人为邦,百年亦可以胜残去杀。」又言「如有王者,必世而后仁。」此是兴王事。不知三年、七年、百年、必世之近逺,其规模亦可略见否?
舜一年成市,三年成都。若到得民跻仁夀,比屋可封,亦须必世而后可。汉髙帝业已定,七五年间,民便可用至刑措不用。直到文景积累六七十年,方可。圣人与天地同流,故化成之効速而大。善人若山海藏纳,故涵煦之功迟而小。
齐变可至鲁鲁变何以至道
王道犹人之元气,齐鲁之初均有此元气,只缘中间元气各受些病。齐求速安,不于元气调养,便以乌喙投之,一时却得康强,不知元气已被此壊了。鲁未曾用药,犹得中毉元气,却未壊,圣人与调理出,便自浑然本来个人。齐元气已耗于乌喙,医欲治之,定须先去了乌喙一段毒,始下得调理,方法到此时方与变鲁相似。齐鲁俱是圣贤之后,本都是王道,但鲁则中间废壊,用着修葺,鲁虽不能修葺,然不曾改易周公法制,仍旧是这骨子,故圣人变鲁一番修葺,便可复王道之旧。齐自威公以来,一反为功利之习,把太公遗法一齐变了,虽一时振作,却伤动好骨子。设若变齐,须除去许多功利了,方还得骨子,重新修葺一番,始可复王道之旧。譬如两个器用,却是好上牢骨,只损壊合着修整,这骨素依旧尚在。齐却不合用中牢物料修整,虽一时光辉,却把元骨子壊也。故变鲁只用一许多气力,变齐须用两许多气力。麻冕礼也,注云三十升。
一升是八十缕,一眼簆用两缕,千二百眼簆,极细布如礼三月之服,十五升去其半,世俗以为七升半,不知乃是一眼簆用一缕,如今单串黄草布。
大徳不逾闲,一章。集注云:此章之言不能无▯▯处,何如?
▯在出入可也。圣贤心宻,若大若小,皆不令有小罅漏。子夏功疎,只照管得大处,小处不免走作,故有此语。便是开一线缝,不是盛水不漏工夫。今人连大处走了,又子夏之罪人。
宰我言语科所言必有过人者,如战栗之对,短丧之问,井有“人”之问,殊可姗笑。
战栗,诚失言。此是宰我能言之病,取办于答问之顷,口给以御人。若短丧,井有仁之问,乃是不饰辞以自欺,欲讨论到真实处。
宰我以言语名,想是长于奉使专对之事,子贡亦有此长。《史记》可见其不足者,学问之言也。故圣人谓“以言取人,失之宰我”。
程子谓:「子路只缘不达为国以礼,道理若达,便是曾防气象。借使子路达得此礼,何以见得与此气象同?」
天髙地下,万物散殊,而礼制行矣。曾防胷次,正如此。子路参得此透时,即油然天理呈露,无许多麄骨气矣。子路问事鬼神一章,集注云:「死生人鬼,一而二,二而一。」
死生、人鬼,虽幽明之事,了不相闗。然天地间不过聚散隂阳、屈伸。聚则生,散则死;伸为人,屈为鬼。有聚必有散,有伸必有屈。理一而分则殊,分殊而理则一。非微▯不可信之事也。
君子于其所不知,盖阙如也。是责不能阙疑,而率尔妄对也。疑则思问,夫子之责子路何意?
疑则有问,可也。子路不晓正名之防,不能
译迹,是指古人的旧事。善人天资自好,事事暗中契合古人,并非拘泥于古人足迹的人。先生又说:“是他天生的资质自好,不是跟在别人脚后行走。”
温习旧知识从而获得新理解,就可以做老师了。
蘧伯玉到了六十岁才知道五十九岁的错误,这并非是我自身过错的错误。而是学识见识越来越高,义理越来越显著,在温习旧知识之后,自然有新的功德日日更新,日日新,又日新,就是这样。然后心明理融,应对不穷,可以为人师表。师,是凭借师法的意思。这两句话包含的义理广大,不可轻率地说。如果轻率地说会怎样?温故知新就能做老师。推究其极致,做老师就是做人的榜样,所谓行动成为天下的法则,除了孔子不足以担当。汉代儒者专门名家,各自用一经传授别人,也称为老师,与这个老师也不同了。在温故中知识又长进一格,才不枯竭。这与记问之学正相反,记问虽然多,是死的;知新是活的。
孔子说:“如果有用我的人,一年就可以有成。三年就有成就,布置纲纪,一年可以办到,风俗改变,须待三年。这是圣人的事。”又说:“善人治理国家,百年也可以战胜残暴、废除杀戮。”又说:“如果有王者,必须三十年后才能实现仁政。”这是兴起王业的事。不知道三年、七年、百年、三十年远近的区别,其规模也可以大致看出来吗?
舜一年建成市场,三年建成都城。如果达到百姓跻身仁寿,每家每户都可封赏,也必须三十年后才能做到。汉高祖基业已定,七五年间,百姓便可以用到刑罚搁置不用。直到文景积累六七十年,才可以。圣人与天地同流,所以教化的效果迅速而宏大。善人若山海藏纳,所以涵养之功迟缓而微小。
齐国的变革可以达到鲁国,鲁国的变革为什么可以达到大道?
王道如同人的元气,齐、鲁之初都有此元气,只是中间元气各自受到一些损害。齐国追求速安,不在元气上调养,就用乌头投进去,一时却得到康强,不知道元气已被此破坏了。鲁国未曾用药,还得以中医元气,却未破坏,圣人与调理出来,便自然浑然如本来的人。齐国元气已耗于乌头,医生想治疗它,必须先去乌头一段毒,才能下调理,方法到此时方才与变革鲁国相似。齐、鲁都是圣贤之后,本都是王道,但鲁国中间废坏,需要修葺,鲁国虽不能修葺,却不曾改变周公法制,仍旧是这个底子,所以圣人变革鲁国一番修葺,便可恢复王道之旧。齐国自威公以来,一反为功利之习,把姜太公遗法一齐变了,虽一时振作,却伤了好的底子。假设变革齐国,须除去许多功利了,才还得底子,重新修葺一番,始可恢复王道之旧。譬如两个器物,却是好上牢骨,只损坏合着修整,这骨素依旧尚在。齐国却不合用中牢物料修整,虽一时光辉,却让元骨子坏了。所以变革鲁国只用一许多气力,变革齐国须用两许多气力。麻冕是礼,注云三十升。
一升是八十缕,一眼簏用两缕,千二百眼簏,极细布如礼三月之服,十五升去掉其半,世俗以为七升半,不知道乃是一眼簏用一缕,如今单串黄草布。
大德不逾越界限,一章。集注云:此章之言不能没有〇〇处,如何?
〇在出入可以。圣贤心密,若大若小,皆不令有小罅隙。子夏功疏,只照管得大处,小处不免走样,故有此语。便是开一线缝,不是盛水不漏水工夫。今人连大处走了,又是子夏的罪人。
宰我在言语科所言必有超过常人的,如战栗的回答,短丧的询问,井有“人”的询问,殊可嘲笑。
战栗,诚失言。这是宰我能言的病,取办于答问之际,口给以御人。若短丧,井有“人”的询问,乃是不饰辞以自欺,欲讨论到真实之处。
宰我以言语名,想是长于奉使专对的事,子贡也有此长。《史记》可见其不足者,是学问之言。所以圣人谓“以言取人,失之宰我”。
程子谓:“子路只缘不达为国以礼,道理若通达,便是曾参气象。借使子路通达此礼,何以见得与此气象同?”
天高地低,万物散殊,而礼制行了。曾参胸次,正如此。子路参得此透时,就油然天理呈露,无许多粗骨气了。子路问事鬼神一章,集注云:“死生人鬼,一而二,二而一。”
死生、人鬼,虽幽明之事,毫不相关。然天地间不过聚散阴阳、屈伸。聚则生,散则死;伸则为人,屈则为鬼。有聚必有散,有伸必有屈。理一则分殊,分殊则理一。非微〇不可信之事也。
君子于其所不知,大概阙如也。是责不能阙疑,而轻率妄对也。疑则思问,夫子责子路何意?
疑则有问,可以。子路不晓正名之防,不能
夫子为政,以正名为先,必将具其事之本末,告于天王,请于方伯,迎公子郢而立之。夫卫辄、蒯聩皆无父之人,春秋之法,人人固得而诛之。孔子果执卫政,如何废得卫君?告于天王,请于方伯,或被不从,立子郢,郢又辞。在圣人,又将如何?宜子路以为迂。
既是以正名为先,使卫君果用夫子。夫子第一义,且与敷陈义理,整顿名分,方做得他官爵。幸而见从,固无可说。如其不从,方似集注施行次第,或不可则止。盖是时未曾委质事他,乃是先正名分,不是先事之而后谋之。进退之间,绰有余裕。
窃意,闻与达相似而不同。子张以闻为达,虽认头差错,然亦难分别。
闻达常人只做一般防,被圣人别出来,便分君子、小人。闻是名闻于外,而中未必有;达是实有诸中,而声发于外。子张色取仁而行违,又毅然处之而不疑,故能名闻于外,而中实无有。达则反是【下三句正反上二句】闻是求其名,达是充其实。玉石相反。
崇徳辨惑,子张、樊迟之问夫子,告之有异者,抑因其病而药之欤?
才开卷头,便当识此。今日为学,亦当如此。且各家自毉本身病,如前章问达,皆是对证用药。子张务外而性率,樊迟计近效而理未明。圣人各随其病而箴之。
臧武仲以防求为后于鲁,范氏谓之好智,不好学。夫智施于要君,非正,不可法,明矣。夫子论成人,复取其智,何故?
成人一章》是合诸子之长为一人。此是已鍜制底丸散,虽毒不为害。若只用一物,无诸药相济,必毒人矣。孔子于旧馆人之丧,遇一哀而出涕,遂脱骖以赙之。顔子之死,其哭之恸,乃不肯与之车。何耶?
脱骖旧馆,以其在旅,无以将哀也;靳车顔子,以其有父,可以主丧也。
夫子五十以学易,可以无大过。夫学易于知命之年,所谓祸福吉凶之理,进退存亡之故,皆可以黙识而周知,尚何过之可言?岂未学易之前,亦尝有过来?学易无大过,则犹未免于有过也。
到圣人地位,越见义理无穷尽,有不到头处,所以闻过则喜,昌言则拜。歴代圣人存心如此,几曾道无过?谓圣人无过,此浅学之谈。圣人一生学问,未尝自说无过,至此境界,才言无大过,犹似有小过在。虽是谦辞,然道理真实无尽期,当防此等为圣人气象。
夫子温良恭俭让,此子贡形容夫子之徳如此,不知五者足以尽夫子否?
此最善形容处,如画出一夫子,若张而大之,却与圣人不相似也。
子与人歌而善,必使反之而后和之。晦翁云:“盖一事之微,而众善之集,有不可胜既者,如何?”
必使复歌者,既欲彰其善之实,又欲畅其歌之情,而后和之者,示我乐善之无倦,咏叹而淫泆之也。只一歌诗耳,而意思绸缪容与若此,岂非众善之集乎?
孔子从先进,是夫子无取于文也。然周监二代,郁郁乎文,夫子又从之,何耶?
从先进,是夫子欲复文、武、周公之旧,即从周也。文必似周公之旧,方可从周末文▯已不足为文矣。从周者,三代损益之势当然;从先进者,周末文▯救之当然,并行不悖。
怪力乱神,夫子不语;而《春秋》一书,常事不纪,所纪皆非常,何耶?
春秋经世之大法,所以惧乱臣贼子,当以实书;论语讲学之格言,所以正天典民彛,所以不语。
博施济众,与修已以安百姓,乃尧舜尽做得底。夫子以为犹病,如何?
尧舜在上,保得天下无穷民否?天地之大人,犹有所憾。见得道理无尽期,圣贤亦未有尽处,安得不反躬自责?笾豆之事,曾子以为末。俎豆之事,夫子则尝闻之矣,不以为末,何也?
军旅对俎豆,则军旅为末;道徳对笾豆,则笾豆为末。《乡党》一书,尽言孔子,中间又言君子。朱先生谓君子即孔子,何不便说孔子?
即孔子做底,便是众人合做底。故间称君子、圣人,以身为教。故记者以教法书之。
孔子言王道,只言礼乐,如夏时、商辂、周冕是也。孟子言王道,只言政事,如衣帛、食肉、经界、井地是也。意者,孔子言王道之本,孟子言王道之务。
译孔子治理政事,把端正名分放在首位,必定要详尽地陈述事情的本末,禀告周天子,请示诸侯之长,迎接公子郢并拥立他为君。卫国国君卫辄和蒯聩都是没有父亲的人,按照《春秋》的法度,人人本来就可以诛杀他们。孔子如果真的执掌卫国政权,怎么能废除卫国国君呢?禀告周天子,请示诸侯之长,或许他们不听从,拥立公子郢,郢又推辞。在这种情况下,圣人又将如何处置?难怪子路认为孔子迂腐。
既然以端正名分为先,假使卫国国君真的任用孔子。孔子首要的,是向他阐明义理,整顿名分,然后才授予他官职爵位。幸好国君听从了,那自然没什么可说的。如果他不听从,才像集注中所说的施行步骤那样,或许不可行就停止。因为那时孔子还没有正式委身侍奉他,这是先端正名分,而不是先侍奉他然后再谋划。在进退之间,从容宽裕。
我私下认为,“闻”与“达”相似却不同。子张把“闻”当作“达”,虽然认错了头绪,但也难以区分。
常人只把“闻”和“达”看作一样,被圣人辨别出来,就分出了君子和小人。“闻”是名声传播到外面,而内心未必有实质;“达”是内心确实有实质,而名声发于外面。子张外表取悦于人看似仁德,行为却违背仁德,又毅然处之而不怀疑,所以能名声传播到外面,而内心实在没有。而“达”则相反【下面三句正反上面两句】。“闻”是追求名声,“达”是充实实质。玉石相反。
崇德辨惑,子张和樊迟向孔子提问,孔子回答他们有所不同,大概是针对他们的毛病而对症下药吗?
刚翻开书卷,就应当认识到这一点。今天做学问,也应当如此。而且各家各自医治自身的毛病,如前章问“达”,都是对证用药。子张追求外在而性情轻率,樊迟计较近效而道理不明。圣人各自针对他们的毛病而加以针砭。
臧武仲凭借防邑请求在鲁国立后,范氏说他是好智,不好学。把智慧用于要挟君主,不正,不可效法,这很明显。孔子论述成人,又取用他的智慧,为什么呢?
《成人》一章是集合诸子的长处为一人。这是已经炼制好的丸散,虽然有毒也不为害。如果只用一味药,没有诸药相济,必定毒害人。孔子在旧馆人的丧礼上,遇到一个哀悼的人而流泪,于是解下车马的一边马匹来资助丧事。颜回的死,他哭得极其悲痛,却不愿意把车给他。为什么呢?
解下车马资助旧馆人,是因为他在旅途之中,没有东西来表达哀悼;吝惜车马不给颜回,是因为颜回有父亲,可以主持丧事。
孔子五十岁学习《易经》,可以没有大过错。在知命的年纪学习《易经》,所谓祸福吉凶的道理,进退存亡的缘故,都可以默识而周知,还有什么过错可言?难道没学《易经》之前,也曾经有过错吗?学《易经》无大过,那就还难免有过错。
到了圣人的地位,越觉得义理无穷尽,有达不到尽头的地方,所以听到过错就高兴,直言规劝就拜谢。历代圣人存心如此,何曾说过没有过错?说圣人没有过错,这是浅学者的谈论。圣人一生的学问,未曾自说没有过错,到了这个境界,才说没有大过,似乎还有小过存在。虽然是谦辞,但道理真实无尽期,应当防止这种说法作为圣人的气象。
孔子温良恭俭让,这是子贡形容孔子的德行如此,不知道这五点足以概括孔子吗?
这是最善于形容的地方,如画出一个孔子,如果夸大它,却与圣人不相似了。
孔子与人唱歌,如果唱得好,必定让他再唱一遍,然后跟着唱。朱熹说:“这是一件微小的事,而众善聚集,有不可胜尽的,如何?”
必定让他再唱,既想彰显他善的实质,又想畅达他唱歌的情意,然后跟着唱,显示我乐善不倦,咏叹而沉浸其中。只是一首歌诗罢了,而意思缠绵从容如此,难道不是众善的聚集吗?
孔子推崇先进,是孔子不取重文饰。然而周朝借鉴夏商两代,文采郁郁,孔子又推崇它,为什么呢?
推崇先进,是孔子想要恢复文王、武王、周公的旧制,也就是推崇周朝。文饰必须像周公的旧制,才可以推崇周末的文饰〇已经不足以称为文饰了。推崇周朝,是三代损益的趋势当然;推崇先进,是周末文饰〇补救的当然,并行不悖。
怪力乱神,孔子不谈;而《春秋》一书,常事不记载,所记载的都是非常之事,为什么呢?
《春秋》是经世的大法,所以震慑乱臣贼子,应当如实记载;《论语》是讲学的格言,所以端正天道和民众的常理,所以不谈。
博施济众,与修己以安百姓,是尧舜都做得到的。孔子认为还感到困难,为什么呢?
尧舜在上,能保证天下没有穷困的百姓吗?天地之间的大人,还有遗憾。看到道理无尽期,圣贤也没有尽头,怎么能不反躬自责?笾豆之事,曾子认为是末节。俎豆之事,孔子则曾经听说过,不认为是末节,为什么呢?
军旅对比俎豆,那么军旅是末节;道德对比笾豆,那么笾豆是末节。《乡党》一书,全篇讲孔子,中间又说君子。朱先生认为君子就是孔子,为什么不直接说孔子?
孔子所做的,就是众人应该做的。所以间称君子、圣人,以身为教。所以记录者以教法书写。
孔子讲王道,只讲礼乐,如夏历、商辂、周冕等。孟子讲王道,只讲政事,如衣帛、食肉、经界井田等。大概孔子讲王道的根本,孟子讲王道的实务。
子罕言命中庸首言命何也
性与天道,圣人罕言。乃不躐等之教,学问之家所理会者何事?却禁人口不言邪?
孔子言射曰:「其争也君子。」孟子言射曰:「不怨胜己者,反求诸已此是全无争。
惟其不怨胜己者,其争也乃君子之争,而非小人之争。既谓君子之争,则虽争犹不争矣。君子之争者,礼义;小人之争者,血气。
孔子曰:「父为子隠,石碏使人涖杀石厚,大义灭亲,如何?」
证父家之私事,事主恩,故见父而不见他人;除乱国之大事,事在义,故见君而不见其子。道理不一,当在父子,则父子重;在君臣,则君臣重。所谓为人子,止于孝;为人臣,止于忠。地位各不同也。
孔子曰:「邦有道,贫且贱焉,耻也。」答原宪,则曰:「邦有道,谷,耻也。」
上章之耻,耻于无徳可进;下章之耻,耻于无道可行。仕宦止于食谷,他无一事可为,是亦足耻也。经中是含此义。
孔子自卫反鲁,于诗乐之正,惟及雅颂,而不及国风,何邪?
自卫反鲁,止是正乐,非谓删诗。雅大率朝廷之乐章,颂大率宗庙之乐章。风诗可奏于乐者,惟二南及豳风【诗云:以雅以南;礼云:取豳风】列国多不正之声,庙朝所不奏,故正乐只言雅颂。
过庭之训,夫子必曰:「学诗,学礼。」闲居之时,语子贡亦曰:「诗之所至,礼亦至焉。」六经皆经也,惟诗与礼,圣人每兼言者,必有相资处。
诗》《书》《易》《仪礼》《周官》是古书,是时未有六经之名。书纪帝王事,《易》是卜筮书,《周官》是职官法守条例之书,于学者未为切要。《诗》能兴起人心,《仪礼》可固人肌肤之会、筋骸之束,于初学为最近,故圣人以此为学者门户。今世则以《论语》《孟子》为门户。
子在川上一章,孔子只是说天地间道理流行,无有穷尽,如水之更往迭来,昼夜常恁地,初无一朝停息,即此是道体大意,亦可见。集注云:「自汉以来,儒者皆不识此义,如何?」
自汉以来,号为儒者,只说文以载道,只将经书子史唤作道。其▯正是钻破故纸,不曾闻道。所以道体流行天地间,虽匼匝都是自家,元不曾领会得。然此事说之亦易,参得者几人?必如周程邵子胷次洒落,如光风霁月,则见天理流行也。
夫子素隠行怪,吾弗为之矣。又曰:「举逸民,天下之民归心焉。」夫既恶之,而复取之,何不侔?
素隠行怪,乃贤智之过者,不是不好底人,但不合圣人之中庸,故不为之耳。
前言,戏之耳。善戏谑兮,此亦圣贤有底事?横渠谓:「戏言出于思也。」莫斩断太过否?
善学栁下惠者,当如鲁独居之男子。
▯毅任重道逺可移易否
▯言其量之容,犹大车之足以载重;毅言其力之劲,犹健马之足以致逺。可以移易,非圣人之文矣。
子谓顔渊曰:「用之则行,舍之则蔵。」按集注引尹氏一段,言用舍无与于我,行蔵安于所遇,命不足道也。既是以所遇而言,则命在其中矣。
此盖随遇而安,不待以命自处,乃圣人乐天;事以命自处,贤者以下,事命在其中。此语得之,但不说耳。
吾斯之未能信,指何物而言?程先生曰:「漆雕开已见大意。」
斯乃指心而言,心者,万用之源。漆雕开于心体上,犹觉羣疑滞胷,未到昭晳融会处,所以未敢出任。必欲吾心无毫发之疑,透底光明莹洁而后可。是其所见,已自髙于世俗诸儒,但其工夫未到头,故止于见大意耳。夫子说者,说其学知大原,不安小成。
衣敝緼袍,一章。子路不以贫富动其心,而可进于道,如此。在陈絶粮,如何耐不得,至于愠见。
子路于世间名利闗大界限分明处已见得破,但其工夫麄疎未入圣贤阃室,所以圣门常欲抑其所已能,进其所未能。
子畏于匡,顔渊后。子曰:「吾以汝为死。」曰:「子在,回何敢死?」不识夫子设或遇难,顔子亦当死底道理。
朋友同遇患难,有相死之义,谓各尽其扶持救卫之道,无委弃之理。若死不死,则有幸不幸存焉,非必轻死求鬬,谓之相死也。
译子罕言命,而《中庸》开篇就言命,这是为什么呢?
关于性与天道,圣人很少谈论。这是为了不越级施教,难道学问之家所探究的事情,却禁止人们不去谈论吗?
孔子论射箭说:“他们的竞争是君子的竞争。”孟子论射箭说:“不怨恨胜过自己的人,反过来在自己身上寻找原因,这是完全没有争竞之心。
正因为不怨恨胜过自己的人,他们的竞争才是君子的竞争,而不是小人的竞争。既然称为君子的竞争,那么虽然争,却如同不争。君子的竞争,依据的是礼义;小人的竞争,依靠的是血气。
孔子说:“父亲为儿子隐瞒罪行。”石碏派人监斩石厚,大义灭亲,这又该如何解释呢?
证明父亲家中的私事,在于侍奉君主之恩,所以只看到父亲而看不到其他人;铲除祸乱国家的大事,在于道义,所以只看到君主而看不到自己的儿子。道理并不单一,当处于父子关系时,父子为重;当处于君臣关系时,君臣为重。这就是所说的,作为儿子,以孝为极致;作为臣子,以忠为极致。所处的地位各不相同罢了。
孔子说:“国家政治清明,自己却贫穷卑贱,这是可耻的。”回答原宪时,又说:“国家政治清明,自己却领取俸禄,这是可耻的。”
上一章的可耻,是耻于没有德行可以进身;下一章的可耻,是耻于没有道义可以施行。做官仅仅为了吃俸禄,其他没有一件事可以做,这也是足以可耻的。经典中包含着这层含义。
孔子从卫国返回鲁国,在整理《诗》《乐》时,只涉及《雅》《颂》,而没有涉及《国风》,这是为什么呢?
从卫国返回鲁国,只是整理音乐,并不是说删减《诗经》。《雅》大多是朝廷的乐章,《颂》大多是宗庙的乐章。《风》诗中可以在音乐中演奏的,只有《二南》和《豳风》【《诗经》说:用雅乐和南乐;《礼记》说:取用《豳风》】。其他诸侯国的多是邪僻不正的声音,宗庙朝廷所不演奏,所以整理音乐只提到《雅》《颂》。
孔子在庭院中对儿子孔鲤的教诲,必定说:“学《诗》,学《礼》。”闲居时,对子贡也说:“《诗》所到达的地方,礼也到达那里。”六经都是经典,只有《诗》和《礼》,圣人常常并提,必定有相互依存的地方。
《诗》《书》《易》《仪礼》是古书,当时还没有六经的名称。《书》记载帝王的事迹,《易》是占卜之书,《周官》是职官法度条例之书,对于初学者来说并不切要。《诗》能够激发人心,《仪礼》可以巩固人的肌肤关节、筋骨束缚,对于初学者最为亲近,所以圣人以此作为求学者的入门。当今世人则以《论语》《孟子》作为入门。
子在川上这一章,孔子只是说天地间道理流行,没有穷尽,像水一样往来不息,昼夜常常如此,起初没有一天停息,这就是道体的大意,也可以看见。朱熹集注说:“自汉代以来,儒者都不认识这个意义,为什么呢?”
自汉代以来,号称儒者,只说文以载道,只把经书子史叫做道。他们正是钻破了故纸堆,不曾听闻大道。所以道体在天地间流行,虽然处处都是自家,原本不曾领会得到。然而这件事说起来也容易,能参悟的人有几人呢?必定像周敦颐、程颢、邵雍那样胸襟洒落,如光风霁月,才能看见天理的流行。
夫子说:“隐居避世,行为怪诞,我不这样做。”又说:“举用隐逸之人,天下的百姓就会归心。”既然厌恶他们,却又取用他们,为何如此不协调?
隐居避世,行为怪诞,是贤智之人做得过头了,并不是不好的人,只是不符合圣人的中庸之道,所以不这样做罢了。
前面的话,是开玩笑罢了。“善于开玩笑啊”,这也是圣贤有的事情吗?张载说:“玩笑的话出于深思。”难道不是切断得太过分了吗?
善于学习柳下惠的人,应当像鲁国那个独居的男子。
〇“任重道远”可以调换顺序吗?
〇“重”说的是容量的大,如同大车足以承载重物;“远”说的是力量的强劲,如同健马足以到达远方。如果可以调换顺序,那就不是圣人的文字了。
孔子对颜渊说:“被任用就出仕,不被任用就退隐。”按照朱熹集注引用尹氏的一段话,说任用与否与我无关,出仕退隐安于所遇,命运不值得谈论。既然以所遇来说,那么命运就在其中了。
这大概是随遇而安,不需要以命运来自处,这才是圣人乐天;以命运来自处,贤人以下,命运在其中。这句话是对的,只是没有明说罢了。
“吾斯之未能信”,指的是什么而言?程先生说:“漆雕开已经看见了大意。”
“斯”是指心而言,心是万事万用的本源。漆雕开在心体上,还觉得许多疑惑滞留在胸中,没有达到明白透彻融会贯通的地步,所以不敢出任。一定要我的心没有丝毫疑惑,透彻到底光明洁净然后才可以。这是他的见解,已经自然高于世俗的诸儒,但他的功夫没有到头,所以只停留在看见大意罢了。夫子所说的,是说他的学问知道了大原,不安于小成。
穿着破旧的丝棉袍,这一章。子路不被贫富动摇他的心,而可以进于道,就是这样。在陈绝粮,为什么耐不住,以至于生气显现出来。
子路对于世间名利的重大界限已经看得透彻,但他的功夫粗疏,没有进入圣贤的门槛,所以圣门常常想要抑制他已经能做到的,促进他尚未能做到的。
孔子在匡地受到威胁,颜渊落在后面。孔子说:“我以为你死了。”颜渊说:“老师在,我怎么敢死?”不知道如果夫子遭遇危难,颜子也应当死的道理。
朋友同遇患难,有互相赴死的道义,是说各自尽到扶持救卫的责任,没有抛弃的道理。至于死不死,则有幸存不幸的区别,并不是必定轻死求斗,才叫做互相赴死。
想曾子是时徳行未成,兼四科之说起于后世,不知当时只指从游陈蔡者言之,或是当时曾子不在行也。士见危致命,见得思义,祭思敬,丧思哀。外此于性分之所当尽,职分之所当为者,岂无他事?而子张以为其可已矣。语莫欠圆否?
士者,一男子之事。古人说,士处多如此。不要将君子小人杂防了。只此等事,岂易?非竒男子不能。子张语病在末梢句。
三年无改,游氏谓亦在所当改而可以未改者耳,敢问?
事变随宜,虽孝子继父,岂能无当改处?但方哀戚之中,虽所当改,亦未暇改。盖哀戚之心,有以胜之耳。
邦有道,危言危行,似非中庸之道,何圣人舍中庸而从危峻?
髙峻者,廉角之称,非诡险不平正之谓。士必有廉角,乃是持身中正庸常之理。况能视时舒卷,岂非中庸之道邪?今以毁方瓦合同流合污为中庸,此圣人所以恶乡原也。
危言危行,固非中庸之道。但用之有道之世,尽不妨用之;无道之世,不可不斟酌。故圣人只许危其行,不许危其言。见不是,常用道理。
不患莫已知,求为可知也。愚意才,有求字用意已自不实了。
于在外不可求,于在我则不可不求。所谓君子之求之也,其诸异乎人之求之欤?
君子贞而不谅又曰友谅何如
贞有正固之道,谅乃执信之义。谅对贞言,则视正固为不足止,为小信。若专言之,不害为执信之美徳。
从事于六艺之文,所以致知格物也。大学以致知格物为先,论语「游于艺」,乃在志道、据徳依仁后何邪?
格物,谓穷极乎物之理;游艺,则玩适乎艺之事。穷极其理,讲学之先务;玩适其事,徳盛之余功。游艺在据徳依仁之后,最着玩味。与博学于文,教六艺之境界,全别有初学成徳之分。盖此是徳盛仁熟之后,等闲玩戏之中,无非滋心养徳之地。如孔子钓弋是也。从心所欲,不逾矩者,正其境界欤?
文、诗、书、六艺之文,必学文者,盖致知格物由于此也。自致知格物而充之于力行,则自正心诚意而下,方有许多道理。古人之所以自正心诚意至于治国平天下,不过孝弟谨信、泛爱亲仁许多事。夫子则以为行有余力,而后学文,毋乃从后一截工夫做将起。
弟子乃小学之人,小学之事,专教之以六艺。但圣人尤欲其务本,故必先教之以孝悌、谨信、亲仁、取善。其本既立,乃可学文,是小学之事。格物是大学之事。学文,止谓习其事;格物,方明其理。故学文为小学之终事,格物乃大学之初功。
晋文谲而不正,齐桓正而不谲。二公皆假仁者,何夫子便以正许桓公?
以二人相较,彼犹善于此。其得罪于三王,则一耳。兴诗、立礼、成乐,虽《大学》之次,然古人小学巳学此矣。是知古人终身之学,不离乎三者之中。要知躬行之久,自有所得,兴起善端,则于诗有得。故朱子以为,非初一节止理诗也。
此三者论终身所得之序,非谓始初为学次第来说。大槩得之,但说终身之学不离此三者,仍是错了。若曰所学有何限量?但既学之后,其始兴起处是于诗上有得,其中存立处是于礼上有得,其终成就处是于乐上有得。
中庸之为徳,其至矣乎?程子云:「不偏之谓中,不易之谓庸。」中者,天下之正道;庸者,天下之定理。盖谓不偏,方是正道;不易,方是定理。
上两句正解字义,下两句复说道理。如此谓不偏便是正,道不易便是定理。来说方字失意。
子曰:「富而可求也,虽执鞭之士,吾亦为之。」集注:「以为设言富若可求,则身为贱役以求,所不辞也。然有命焉,非求之可得也,则圣人特限于命之所不可耳。」
义以责君子,命以安中人。此章为中人以下假设耳。显道曰:「顔子学得亲切,如孟子不知顔子所学甚处与孟子相似。」
学顔子有依据,孟子才髙难学。盖顔子之学亲切,胜如孟子也。来问错认。
动容貌,斯逺暴慢矣。一章,斯字之义如何?
君子持敬,成熟,开眼便见此理,更不待旋次安排。谓如一动容貌,当下即无一防暴慢;一动顔色,则便近信
译推测曾子当时德行尚未成就,加之“四科”的说法兴起于后世,不知当时只是针对跟随孔子周游陈蔡的人而言,或许是当时曾子并不在行列之中。士人面临危难时能献出生命,见到利益时能思考道义,祭祀时能思考恭敬,居丧时能思考哀痛。除此之外,对于本性分内应当尽到的、职分内应当做到的,难道没有其他事情吗?而子张却认为这些可以停止不做了。这话是不是不够圆满呢?
“士”指的是一个男子的本分。古人说,士人处世大多如此。不要把君子和小人混杂在一起看待。仅仅做到这些,难道容易吗?不是杰出男子不能做到。子张话语的毛病在于最后一句。
“三年无改”,游氏认为这也是在应当改变但暂时可以不改变的范围内,请问是这样吗?
事变随着时宜而变化,即使是孝子继承父业,难道就没有应当改变的地方吗?只是正处于哀痛之中,即使是应当改变的,也没有闲暇去改变。这是因为哀痛之心,足以胜过其他念头罢了。
“邦有道,危言危行”,似乎不符合中庸之道,为什么圣人舍弃中庸而选择危峻呢?
“高峻”是廉直方正的称呼,并非诡诈险恶、不平正的意思。士人必须有廉直方正的品格,这才是持守中正、平常之理。况且能够根据时势舒展或收敛,难道不是中庸之道吗?如今把毁坏方正、随波逐流、同流合污当作中庸,这正是圣人厌恶乡原的原因。
“危言危行”,固然不是中庸之道。但在有道之世使用它,完全不妨碍;在无道之世,则不可不斟酌。所以圣人只允许行为危峻,不允许言语危峻。看到不对的地方,常以道理来应对。
“不患莫已知,求为可知也。”我的意思是,只要有“求”字,用意就已经不真实了。
对于外在的东西不可强求,对于内在的自己则不可不求。所谓君子的追求,大概与常人的追求不同吧?
“君子贞而不谅”又说“友谅何如”
“贞”有正固的含义,“谅”则是固执守信的意思。“谅”与“贞”相对而言,则比正固显得不足,只是小信。如果单独说“谅”,不妨碍它是固执守信的美德。
从事于六艺的文辞,是用来达到致知格物的目的。《大学》以格物致知为先,《论语》中“游于艺”却排在志于道、据于德、依于仁之后,为什么呢?
“格物”,是说穷尽事物的道理;“游艺”,则是玩味适宜于六艺之事。穷尽事物的道理,是讲学的先决任务;玩味适宜于六艺之事,是德行盛大后的余事。“游艺”排在“据德依仁”之后,最值得玩味。这与“博学于文”、教授六艺的境界完全不同,有初学和成德的区别。大概这是在德行盛大、仁德熟透之后,在平常的玩戏之中,无处不是滋养心性、培养德行的地方。比如孔子钓鱼打猎就是这样。从心所欲而不越出规矩,正是这种境界吧?
文、诗、书、六艺的文辞,必须学习文辞,是因为致知格物由此而来。从致知格物扩充到努力践行,那么从正心诚意以下,才有许多道理。古人之所以从正心诚意到治国平天下,不过是孝悌、谨信、泛爱众、亲仁这些事。夫子却认为,只有在践行有余力的时候,才去学习文辞,岂不是从后面的功夫做起呢?
弟子是处于小学阶段的人,小学的教育,专门用六艺来教导。但圣人尤其希望他们务求根本,所以必须先教导他们孝悌、谨信、亲仁、取善。根本既已确立,才可以学习文辞,这是小学的事。格物是大学的事。学习文辞,只是说习练其事;格物,才是明白其理。所以学习文辞是小学的终结之事,格物则是大学的初始功夫。
晋文公诡诈而不正,齐桓公正而不诡诈。两位都是假借仁义的人,为什么夫子就用“正”来赞许齐桓公呢?
将两人相比,齐桓公比晋文公好一些。他们得罪于三王,则是一样的。兴诗、立礼、成乐,虽然是《大学》的次第,但古人在小学阶段已经学习这些了。由此可知古人终身的学问,不离这三者之中。要知道亲身践行的时间长久,自然有所收获,兴起善端,则对诗有所得。所以朱子认为,并非初节只讲理诗。
这三者论述的是终身所得的顺序,并非说开始学习的次第。大抵上有所得,只说终身的学问不离这三者,仍然是错了。如果说所学有什么限量呢?但既然学习之后,其开始兴起的地方是在诗上有所得,其中存立的地方是在礼上有所得,其最终成就的地方是在乐上有所得。
“中庸之为德,其至矣乎?”程子说:“不偏叫做中,不易叫做庸。”中,是天下的正道;庸,是天下的定理。大概说是不偏,才是正道;不易,才是定理。
上面两句正是解释字义,下面两句再阐述道理。这样说不偏就是正,道不易就是定理。来说“方”字失去了本意。
孔子说:“富如果可以去追求,即使是执鞭的差役,我也愿意去做。”集注:“这是假设说,如果富可以去追求,那么身为贱役去求取,也是不推辞的。然而有天命在,不是强求就能得到的,那么圣人只是限于天命所不可得罢了。”
用义来要求君子,用命来安抚中人。这一章是为中人以下的人假设而言的。显道说:“颜子学得亲切,如孟子不知颜子所学何处与孟子相似。”
学习颜子有依据,孟子才高难学。因为颜子的学问亲切,胜过孟子。来问者错认了。
“动容貌,斯远暴慢矣。”一章中,“斯”字的意义如何?
君子持守恭敬,达到成熟,一睁开眼便见此理,更不需要临时安排。比如一动容貌,当下就没有一点暴慢;一动颜色,便接近诚信。
;一出辞气,即便逺鄙悖。盖持敬効验如此。若待言动之后旋次防检,安得相应之速如此?学者持敬工夫,当其未成熟时,须着呼唤方来;及工夫熟后,须见此等境界,然后谓之成熟。盖「斯」之为言,犹「绥」、「斯来」、「动斯和」、「应验疾速」之谓也。
译一旦言语神态流露出来,立刻就能使远方和边远地区的人感到惊骇。大概保持恭敬所产生的效验就是这样的。如果等到言行之后才依次加以防范检点,怎么能达到如此迅速的相应呢?学者在持敬的功夫上,当其尚未成熟时,必须经过呼唤才能到来;等到功夫纯熟之后,必须见到这样的境界,然后才称得上成熟。大概“斯”这个字的意思,就如同“绥”、“斯来”、“动斯和”、“应验疾速”所说的意思一样。
古之学者为己今之学者为人
实心为善,是为己;夹带名利,是为人。
夫子谓「上智下愚不移」,若下愚困而能学,加人百倍工夫,可以转移否?
程子谓:「非不可移,人自不移耳。」若据《论语》而言,则是生来性品已絶决,无可移之理。
程子谓:「洒扫应对,便是形而上者。」故君子只在慎独。
洒扫应对,虽是至麄浅底事,但心存在则事不茍,此便是上达天理处。谨独是存主此心,存此心便是存天理。夫子以骄泰分君子小人,大学所谓骄泰失之矣,如何分别?
本是一事,圣人随事设教,自分别出来,则有霄壤之分。如此,比周和同、闻达等,皆是至今。大学只作一字用,遇当别时,须还如《论语》分别。
其为人也孝弟而好犯上者,鲜矣。晦翁谓鲜是少,若说鲜矣,则未,以为絶无孝悌之人,犹有犯上之意邪?
孝悌之人,资质粹美,虽未尝学问,自是无世俗一等麄暴气象,纵是有之,终是罕见,到得麄恶太过,可保其决无。言孝悌之人,占得好处多,不好处少。
道千乘之国,一章似皆就政事上说。集注谓此特论其所存,未及为政。
治国,有刑政、礼乐、纪纲、文章万目,皆当开张。此条且论他存心处,乃为政之本,其他未暇及。
信近于义,恭近于礼。晦翁以近为合中。
近者附傍之谓,约信之初须是附傍于义,而不为一切之信,则将来言斯可践。为恭之初须是附傍于礼,而不为太过之恭,则将来不耻辱。此一章三事不可做一串,防始于为信时能近于义,则将来言斯可践;始于为恭时能近于礼,则将来可逺耻辱。始初如因依进身时得一可亲之好人,将来此人也可做宗主,不止一依他也。三事皆欲虑终而谨始,不可一时茍且。
性中只有个仁义礼智,曷尝有孝悌来?今人生则知爱其亲,长则知敬其兄,皆是心中流出,畧无一毫勉强意思。然乌知其非性中所有邪?
此不待说,但先儒虑学者以仁后孝悌入,先有孝悌而后有仁,故特转此语以别之。盖孝悌乃是仁流出,不是仁从孝悌中入。性只是四端,其他众善皆四端之支分派别也。仁是性,孝悌是用,用便是情,情便是发出来底。论性则以仁为孝悌之本,论行仁则孝悌为仁之本。如亲亲、仁民、爱物,皆是行仁底事,但须先从孝悌做起。人有此心,以其有此徳也。此心不在,便是不仁。
礼之用,和为贵。程先生皆以和作乐说,朱先生独作礼说,何所折衷?
说经且防大字者,小字者,只说大字理,出今大字只言和,即非乐可知,小字却言乐者,盖礼之和处便是乐,所谓行而乐之乐也,故以乐事衬贴和字,非于礼之外别取一物来解和也【认程门说话熟者不差】
程子曰:「知巧言令色之非仁,则知仁。巧言令色,固是非仁。所谓则知仁者,莫便是刚毅木讷近仁之说。」
恻隠之心,是不安排、不装防之真心。欲观仁者,当于此处验之。巧好其言,令美其色,安排装防,以求媚于人,是诚何心?
尽己之谓忠,以实之谓信。信便是实,而朱子乃云忠是实心,如何?
忠是心之实信是言之实
程子曰:「乐由说而后得,非乐不足以语君子。」据本文,君子乃系于「人不知而不愠」之下,而此云「尔者」,岂是到「不愠」处方是真乐否?
说然后有乐,乐然后有君子。此言三节之序。
礼之用,和为贵。集注谓和者,从容不迫之意。盖和乃出于礼之自然,却非是礼外面事也。如人知父合坐,子合立,君尊臣卑,皆出于天性之自然,无一毫勉强意,便是礼之和。而礼虽有节文之多,圣人制作更无强人处,皆是合用。如此人,才知此意,便安而行之。安处便是和,则先王之道于此为美,小大皆由之矣。又何有所不行?谓知和而和,不以礼节之,亦不可行。晦翁谓知和而和,却是一向去求安,须是离了礼。愚意谓既知和本于礼,人皆安而行矣,何至于求安而离礼,而又以礼节之乎?集注谓严而泰,和而节,此理之自然,礼之全体也。其语已精切,更乞详示。
礼之用,处以从容
译古代的学者学习是为了完善自己,现在的学者学习是为了向别人炫耀。
真心实意地行善,是为了完善自己;夹杂着追求名利的动机,是为了向别人炫耀。
孔子说“上等的智者和下等的愚者是改变不了的”,如果下等的愚者虽然处境困顿但能够学习,付出比别人百倍的努力,可以改变吗?
程子说:“不是不能改变,是人自己不想改变罢了。”如果依据《论语》来说,那么生来性品就已经截然分开,没有可以改变的道理。
程子说:“洒扫应对,就是形而上的道理。”所以君子只在慎独上下功夫。
洒扫应对,虽然是极其粗浅的事情,但只要心存敬畏,做事就不苟且,这就是通达天理的地方。谨独是存养此心,存养此心就是存养天理。孔子用骄傲和傲慢来区分君子和小人,《大学》所说的骄傲和傲慢导致过失,是如何区分的?
本来是一件事,圣人根据具体事情设立教化,自然区分开来,就有天壤之别。像结党营私、和同流俗、闻名显达等,都是如此。《大学》只当作一个字来用,遇到需要区分的时候,必须像《论语》那样加以区分。
他为人孝顺父母、敬爱兄长却喜欢冒犯上级的人,很少。朱熹说“鲜”是少,如果说“鲜矣”,那么还没有,难道认为完全没有孝悌之人,却还有冒犯上级的意思吗?
孝悌之人,资质纯粹美好,虽然没有接受过学问教育,自然没有世俗那一等粗野暴戾的气象,即使有,终究是罕见,等到粗野恶劣太过分,可以确信绝对没有。说孝悌之人,占得好处多,坏处少。
治理拥有千辆兵车的国家,这一章似乎都是从政事上说的。《集注》说这只是论述他所存养的心,还没有涉及到为政。
治国,有刑罚政令、礼乐制度、纲纪法度、典章制度等无数条目,都应当展开施行。这一条只是论述他存养心的地方,这是为政的根本,其他方面来不及涉及。
诚信接近于义,恭敬接近于礼。朱熹把“近”解释为合乎中道。
“近”是依附的意思,约守信用的开始必须是依附于义,而不做一切无原则的信用,那么将来言语就可以兑现。行恭敬的开始必须是依附于礼,而不做过度的恭敬,那么将来就不会遭受耻辱。这一章的三件事不能串在一起做,防止在开始行信时能接近于义,那么将来言语就可以兑现;在开始行恭时能接近于礼,那么将来就可以远离耻辱。开始就像依靠进身时得到一个可亲的好人,将来这个人也可以做宗主,不只是依附他。三件事都要求虑及终局而谨慎开始,不能一时苟且。
本性中只有仁义礼智,何曾有孝悌呢?现在人生下来就知道爱父母,长大就知道敬兄长,都是从心中流露出来的,没有一点勉强的意思。然而怎么知道这不是本性中所有的呢?
这不必多说,只是先儒担心学者把仁放在孝悌之后,先有孝悌而后有仁,所以特意转换这句话来区别。因为孝悌是仁的流露,不是仁从孝悌中进入。本性只是四端,其他众善都是四端的分支派别。仁是本性,孝悌是作用,作用就是情感,情感就是发出来的。论本性则以仁为孝悌的根本,论行仁则孝悌为仁的根本。像亲爱亲人、仁爱百姓、爱护万物,都是行仁的事情,但必须先从孝悌做起。人有此心,是因为有此德。此心不在,就是不仁。
礼的作用,以和谐为贵。程子都把“和”解释为乐,朱子独自解释为礼,如何折衷?
解说经文且防止大字者,小字者,只说大字的道理,现在大字只言和,即不是乐可知,小字却言乐者,因为礼的和谐处就是乐,所谓行动而快乐之乐,所以用乐来衬托和字,不是在礼之外另外取一物来解释和【熟悉程门说话的人不会错】
程子说:“知道巧言令色不是仁,就知道仁。巧言令色,固然不是仁。所谓‘则知仁’,莫非就是刚毅木讷近仁的说法。”
恻隐之心,是不安排、不装扮的真心。想要观察仁的人,应当在这里验证。巧饰其言,美化其色,安排装扮,以求取媚于人,这究竟是什么心?
竭尽己力叫做忠,以真实叫做信。信就是真实,而朱子却说忠是实心,如何?
忠是心的真实,信是言语的真实。
程子说:“乐由喜悦而后得到,没有乐不足以谈论君子。”根据本文,君子是系于“人不知而不愠”之下,而这里说“尔者”,难道是要到“不愠”处才是真乐吗?
喜悦然后有乐,乐然后有君子。这是说三节的顺序。
礼的作用,以和谐为贵。《集注》说和,是从容不迫的意思。因为和是出于礼的自然,却不是礼外面的事。如人知道父亲该坐,儿子该站,君主尊贵臣子卑下,都出于天性的自然,没有一点勉强意,就是礼的和谐。而礼虽然有节文之多,圣人制作更没有强人的地方,都是合用的。这样的人,才知道此意,就安而行之。安处就是和,那么先王之道在这里为美,大小都遵循它了。又有什么不行的呢?说知道和谐而和谐,不用礼来节制,也不行。朱熹说知道和谐而和谐,却是一向去求安,必须是离开了礼。我的意思是既然知道和本于礼,人都安而行了,何至于求安而离礼,而又用礼来节制呢?《集注》说严而泰,和而节,这是理的自然,礼的全体。其语已精切,更乞详示。
礼的作用,处以从容
不迫为贵。如季氏祭,逮闇而祭,日不足,继之以烛,虽有肃敬之心,皆倦怠矣。此是不和,不善用礼者,但见其如吃木札然,全无滋味。子路质明行事,晏朝而退,孔子许其知礼。此是用得从容和易,安闲自在,古体如此,即有生活意思,所以为贵且美。然若但求和易,而失其节文之本体,则又却不得。有子此语,要人活络行礼,又恐其偷减节文,故又为之设戒。大意,和在礼中生,则为美;和出礼外生,则为失。
译不勉强造作最为可贵。比如季氏祭祀,等到天色昏暗才开始祭祀,白天时间不够,就用蜡烛接续,虽然怀着严肃恭敬之心,但大家都已经疲倦懈怠了。这就是不和谐,不善运用礼仪的人,只看到他们像咀嚼木札一样,毫无滋味。子路在天刚亮时就开始行事,到傍晚才退下,孔子赞许他懂得礼仪。这是因为运用得从容平和、安闲自在,古人的风范就是这样,便有了生机意趣,所以可贵且美好。然而如果只求平和简易,却失去了礼仪节制的根本,那又是不行的。有子的这番话,是要人灵活地践行礼仪,又担心人们偷减礼仪的节文,所以又为此设立警戒。大致的意思是,和谐如果在礼仪中产生,就是美好;和谐如果脱离礼仪而产生,就是过失。
夫子温良恭俭让,良何以易直「」言之
古语有「温博易良」,又有「易直子谅」,《语集注》恐取诸此。君子不重则不威,一章专以主忠信三字贯一章,得否?
且逐句防了,然后防他错综意。人道以忠信为主,孔子屡言之。所以集注,欲先立此为主人翁也。
贤贤易色,一章集注:谓贤人之贤,而易其好色之心。伊川谓见贤改色,有敬贤之诚。愚恐「改色」之说,只改易于一时,所谓见君子而后厌然揜其不善而着其善,相类。易其好色之心者,去防而逺色,贱货而贵徳,所以劝贤也。此意却精切。
来意自是,但以改色如《大学》之语,则非此是为恶之小人,见君子则有饰诈赧容,程子之改色,乃是改容动貌,肃然起敬,意见好贤之有诚心,与《大学》小人正相反,不可以是为比。
子曰:「道千乘之国。」一章。集注云:「五者反覆相因,各有次第,如何?」
能敬,方能信;能信,方能节用;能节用,方能爱人;能爱人,方能以时使民。此相因之序。敬又须信,信又须节用,节用又须爱人,爱人又须使民以时。此反覆相因也。有子曰:「信近于义,三句。」晦翁谓此一节须作两截,防上是交际之初,便用思量着到底,下面一截言可复三句,乃是近后无弊之效处。又曰:「后来防得信与义,恭与礼,因与亲,各是一事。」既曰「近」字,如何各各是一事?
旧说因信恭而不失其所亲近之义,礼则可宗。是合作一事,晦翁方析而为三,如今集注所说,故云各是一事,不见全文,恐当如此防。
为政以徳,谓以身率之。集注云:「无为而天下归之。」如何?
以北辰取喻,岂非无为而天下归?惟是将自家一身与天下做样子,故人只防这样子,便自归去做。不假告诏,不假叮嘱也。
非其鬼而祭之,集注:谓非其所当祭之鬼,不知当祭之鬼,只是先祖否?
固是今世淫祀,若浮屠、老子之类,皆系非鬼之数。若先圣先师,则所当祭而祭之者。
孟武伯问孝,子曰:“父母惟其疾之忧。”集注云:“人子能使父母不以其陷于不义为忧。”
武伯贻亲忧,处多故,圣人以此病之。惟是以其疾贻忧,此却人子无可奈何,与其他招忧不同。
巧笑倩兮,美目盼兮,素以为绚兮。既是以素分,何以谓之绚?
子夏正如此发问,既是以素分,何以谓之绚?孔子因举古语「绘事后素」以解之,谓绘画之事,后于素质,盖必先有倩盼之素质,而后可以施鈆华之绚。若以吾友之言,当云「素绘」,即不云「绘事后素」矣。
或问禘之说
禘者,王之大祭。周以后稷为始祖,又推帝喾为所自出之祖,而以后稷配之。天子七庙,三昭三穆与太祖之庙而七,各有庙主。惟所自出之祖,则时节相去甚逺,无庙。所谓祭者,虚空望祭,非仁孝诚敬之至不能也。才知得禘祭道理,足以感此神,则于治国平天下之道,何难之有?
夏礼,吾能言之。一段孔子以为文献不足徴。若以殷因于夏礼论之,虽不必待文献以为徴,亦可也。
所因只是三纲五常,固不待取证。若其制度文为,随时损益者何限?既无文献可徴,虽圣人不能意料臆说也。子贡欲去告朔之饩羊,窃疑子贡未尝肉食于鲁,饩羊当去,不当去,子贡如何干预?
此但师友讲论,非必实司此事。曾子问一篇,自天子达庶人,无不讲明,岂必身履邪?
我未见好仁者,恶不仁者。愚意,好恶不两立,才好仁,便恶不仁,是一个体段。
虽贤人君子,自有禀隂阳之意偏重者。好仁者,禀阳气重,顔子是也。恶不仁者,禀隂气重,孟子是也。顔子正是好仁之人,岂不能恶不仁?只缘好仁意思胜如恶不仁。孟子正是恶不仁之人,岂不好仁?只缘恶不仁意思胜如好仁。虽学问情性有互相发见之时,但终不胜偏重者。是各有偏重成就。顔子一味祥风庆云,孟子只是泰山岩岩。
我未见好仁一章
此有三节,有三未见。本文可玩,如欲见圣人而不能,故思见贤人;欲见贤不能,故思见善人之类。
集注云:「程子曰:『维天
译孔子温和、善良、恭敬、节俭、谦让,其中的“良”字为何用“易直”来解释?
古语中有“温博易良”,又有“易直子谅”,《论语集注》恐怕是取自这些说法。君子如果不庄重就没有威严,这一章专门用“主忠信”三个字贯穿全章,这样理解可以吗?
而且先逐句防备(理解),然后再防备(理解)它错综复杂的意思。人道以忠信为主,孔子多次谈到。所以《集注》想要先确立这个作为主人翁(核心)。
“贤贤易色”一章,《集注》说:谓尊重贤人的贤德,而改变其好色的心。伊川先生(程颐)说见到贤人就改变神色,有敬重贤人的诚意。我担心“改色”的说法,只是在一时改变,所谓见到君子后就厌恶地掩盖自己的不善而彰显其善,与之类似。改变其好色的心,是指去除防备而远离美色,轻视财物而崇尚道德,以此来劝勉贤德。这个意思却精当切要。
来意(您的意思)自然是正确的,但如果把“改色”比作《大学》中的话,那就不是这样了。那是为恶的小人,见到君子就有装饰欺诈的羞愧神色,程子所说的“改色”,乃是改变容貌神态,肃然起敬,表现出喜好贤德的诚心,与《大学》中的小人正好相反,不可以相提并论。
孔子说:“道千乘之国。”这一章。《集注》说:“这五者反复相互依存,各有次第,如何理解?”
能够恭敬,才能够诚信;能够诚信,才能够节约用度;能够节约用度,才能够爱护百姓;能够爱护百姓,才能够按时役使百姓。这是相互依存的顺序。恭敬又需要诚信,诚信又需要节约用度,节约用度又需要爱护百姓,爱护百姓又需要按时役使百姓。这就是反复相互依存。有子说:“信近于义”,这三句话。晦翁(朱熹)说这一节须分成两截,上面一截是交际之初,便用思量着到底,下面一截说“可复”三句话,乃是后来没有弊端的功效处。又说:“后来理解到信与义,恭与礼,因与亲,各自是一件事。”既然用了“近”字,为何各自是一件事?
旧说认为因为信、恭而不失去其所亲近的义,礼就可以尊崇。这是合为一件事,晦翁才分析为三件事,如今《集注》所说,所以说各自是一件事,不见全文,恐怕应当这样理解。
“为政以德”,是说以自身为表率。《集注》说:“无为而天下归附。”如何理解?
用北极星作比喻,难道不是无为而天下归附吗?只是将自家一身与天下作为榜样,所以人们只看这个榜样,便自然归附去做。不假借告诫,不假借叮嘱。
“非其鬼而祭之”,《集注》说:谓不是其所应当祭祀的鬼,不知道应当祭祀的鬼,只是先祖吗?
固然,如今世间的淫祀,如佛教、道教之类,都属于非鬼之列。若先圣先师,则是所当祭而祭之的。
孟武伯问孝,孔子说:“父母惟其疾之忧。”《集注》说:“人子能使父母不以其陷于不义而担忧。”
武伯给亲人带来忧虑的地方很多,圣人以此批评他。只有因其疾病而带来忧虑,这是人子无可奈何的,与其他招致忧虑的情况不同。
“巧笑倩兮,美目盼兮,素以为绚兮兮。”既然以素白为分界,为何称之为绚丽?
子夏正是这样发问,既然以素白为分界,为何称之为绚丽?孔子因此举出古语“绘事后素”来解释,谓绘画之事,后于素质,大概必须先有倩盼的素质,然后才可以施加铅华的绚丽。如果按照我朋友的话,应当说“素绘”,就不说“绘事后素”了。
或问禘祭的说法
禘祭,是天子的大祭。周朝以后稷为始祖,又推尊帝喾为所自出的祖,而后稷配享。天子七庙,三昭三穆与太祖的庙共七座,各有庙主。只有所自出的祖,时节相距甚远,没有庙。所谓祭祀,是虚空望祭,非仁孝诚敬至极不能做到。才懂得禘祭的道理,足以感动此神,那么在治国平天下之道上,有什么困难呢?
“夏礼,吾能言之。”这一段孔子认为文献不足征。如果以殷因于夏礼来论,虽不必等待文献作为征验,也可以。
所因袭的只是三纲五常,固然不待取证。若其制度文为,随时损益的有多少?既无文献可征,虽圣人也不能意料臆说。子贡想去掉告朔的饩羊,我怀疑子贡未曾肉食于鲁,饩羊当去不当去,子贡如何干预?
这只是师友讲论,非必定实际掌管此事。《曾子问》一篇,自天子达庶人,无不讲明,难道必定亲身履践吗?
“我未见好仁者,恶不仁者。”我的意思,好恶不两立,才好仁,便恶不仁是一个体段。
虽贤人君子,自有禀阴阳之意偏重者。好仁者,禀阳气重,颜子是也。恶不仁者,禀阴气重,孟子是也。颜子正是好仁之人,岂不能恶不仁?只因好仁的意思胜过恶不仁。孟子正是恶不仁之人,岂不也好仁?只因恶不仁的意思胜过好仁。虽学问情性有互相发见之时,但最终不胜偏重者。是各有偏重成就。颜子一味祥风庆云,孟子只是泰山岩岩。
我未见好仁一章
此有三节,有三未见。本文可玩味,如欲见圣人而不能,故思见贤人;想见贤人不能,故思见善人之类。
《集注》说:“程子曰:‘维天
天本不可以忠恕言,但上面是天之诚,下面是天之仁。晦翁欲人之易晓,乃借忠恕譬喻,使人知天之诚即学者之所谓忠,天之仁即学者之所谓恕。濂溪只是个“几”字,横渠只是个“豫”字,伊川只是个“敬”字,皆平日涵养之熟,得他受用,故触处不忘。
一贯与中庸合,内外之道,程门体用一源,显微无间之说,同乎?
一贯有两个头面,如《论语》中说,却与《中庸》合内外之道是一个头面。盖《论语》一贯只是心地统体光明,含具天地间道理,防事业如何様来,只是一心印将去。《中庸》合内外之道,亦说性是虚明之体,缘他虚明了便具许多道理,故未应非先,已应非后,要分内外不得,此乃说性与天道处,自是《论语》一贯境界。若体用一源,显微无间,是说下学即上达,形而下者即形而上者,精粗本末只是一理,与前一贯不同。但这两様到识心见性时,依然是一串事。一贯是以一贯万,就道理总头上说一理,是以道贯器,是就逐物上说,事事物物各具太极,上即心即性便是太极,即事即物各具一太极,两家依然共一家也。
明道云:「以己及物,仁也;推己及物,恕也。」伊川云:「仁所以能恕,恕所以能爱。」是则恕,是仁之发见。质之明道所言,则「以己及物」,尚有事于推乎?
恕之得名,只是推己之义。然所以能推己者,为是人心有其仁也。若元无是仁,何处推得来?
明道云:「忠恕两字,除一个不得。」而夫子曰:「行之以忠。」是除却恕;又曰:「其恕乎?」是除却忠。忠恕果可以尽一一界可止于忠恕乎?
此一段最宜详味,是《论语》第一义,不可只如此防。行之以忠,行处便是恕。其恕乎?所以恕者便是忠,所以除一个不得也。
集注云:「以己及物,仁也;推己及物,恕也。仁是不待勉强,恕待推方可,故于『无勿』字上分别。然『以』字与『推』字最难认得亲切。若『己所不欲,勿施于人』与『能近取譬』处,固是恕,分明至于『我不欲人加诸我』与『已欲立而立人』,集注谓是仁之体段。如此,愚以为才说『欲』字,便有勉强意。」
仁者,己私销尽,中无障碍,故说己即人,便在不得以类而推,所谓以己及物也。恕者,方欲涤除己私,尚有障碍,因已而后及人,必待以类而推,所谓推己及物也。仁恕用心,皆是与物公共意思,但仁者见得快,恕者见得迟耳。凡言欲者,皆已所欲之欲,正是以已所欲者施于人也。所不欲则不施。若如来问所言,当云:「已立而欲立人,已达而欲达人。」经文却不如此,更请详之。
一贯忠恕
子曰:「参乎,至忠恕而已矣。」曾子之学主于诚身,其于圣人之日用观省而服习之,盖已熟矣。惟其未能即此以见天道之全,则不免其有二也。然用力之久,亦将自得矣。故夫子以一贯之理告之,盖当其可也。曾子于是黙契其防,然后知向之所从事者,莫非道之全体,虽变化万殊,而所以贯之者未尝不一也。此其自得之深,宜不可以容声矣。故门人有问,而以忠恕告之者,盖以夫子之道不离日用之间,自其尽已而言则谓之忠,自其及物而言则谓之恕,本末上下皆所以为一贯,惟下学上达焉,则知其未尝有二也。夫子所以告曾子,曾子所以告门人,岂有异防哉?
一贯,如今钱贯,盖以一千之钱散乱无统,必是一索串之而后贯一而无遗。曾子之学,已有此一千了,但未有以贯之耳。故夫子晓之,令其贯于一而见其全体妙用耳。
程子所言,是无心底忠恕,进一步说了。曾子所言,是用力底一贯,退一步说了。
强恕而行,求仁莫近焉。或疑强恕不言忠【出或问】晦翁曰:「有心为恕,则忠固在其中矣。」夫恕者,推己及人之谓。所谓有心于为之者,亦为其推及人之事耳。未见所谓尽己之意,不知何谓在其中。所谓无忠,做恕不出忠恕二字,不容去一者,何说以通之?
既曰推己之谓恕,若自已心元自不实不尽,元无忠赤恻怛骨子,更将何物推己以及人?以此见说“恕”字,必
译天本来不能用忠恕来言说,但上面是天之诚,下面是天之仁。朱熹为了让人们容易理解,于是借用忠恕来作比喻,使人知道天之诚就是学者所说的忠,天之仁就是学者所说的恕。周敦颐只讲究一个“几”字,张载只讲究一个“豫”字,程颐只讲究一个“敬”字,这都是因为平日涵养纯熟,从中得到了受用,所以处处都不忘记。
“一贯”与《中庸》相合,内外之道,与程门所说的“体用一源,显微无间”的说法,相同吗?
“一贯”有两个方面,如在《论语》中所说的,却与《中庸》合内外之道是同一个方面。因为《论语》中的一贯只是心地整体光明,包含天地间所有的道理,无论事业如何变化,只是一心印将去。《中庸》所说的合内外之道,也是说性是虚明的本体,因为虚明了就具备了许多道理,所以未应事时不是先,已应事时不是后,要区分内外是做不到的,这是说性与天道的地方,自然是《论语》一贯的境界。至于“体用一源,显微无间”,是说下学即上达,形而下的事物即形而上的道理,精粗本末只是一个理,这与前面的“一贯”不同。但这两种情况到了识心见性的时候,依然是一回事。“一贯”是以一贯穿万,是从道理的总源头上说一个理;“以道贯器”是从逐物上说,事事物物各自具备太极,上面即心即性便是太极,即事即物各自具备一个太极,两家依然是同一家。
程颢说:“以己及物,是仁;推己及物,是恕。”程颐说:“仁所以能恕,恕所以能爱。”那么恕,就是仁的发见。对照程颢所说的,那么“以己及物”,难道还有推的功夫吗?
恕这个名称的由来,只是推己的意思。然而之所以能推己,是因为人心有仁。如果原本没有这个仁,从哪里推得来呢?
程颢说:“忠恕两个字,除去一个都不行。”而孔子说:“行之以忠。”这是除去了恕;又说:“其恕乎?”这是除去了忠。忠恕果真可以尽吗?天下可以止于忠恕吗?
这一段最宜仔细体味,是《论语》的第一义,不可只这样防备。行之以忠,行的地方便是恕。其恕乎?所以能恕的便是忠,所以除去一个都不行。
《集注》说:“以己及物,是仁;推己及人,是恕。仁是不待勉强,恕待推才行,所以在‘无勿’字上分别。然而‘以’字与‘推’字最难认得亲切。如果‘己所不欲,勿施于人’与‘能近取譬’的地方,固然是恕,分明至于‘我不欲人加诸我’与‘已欲立而立人’,《集注》说是仁的体段。如此,我认为才说‘欲’字,便有勉强意。”
仁者,己私销尽,心中无障碍,所以说己即人,便不在以类而推,所谓以己及物。恕者,正想涤除己私,尚有障碍,因己而后及人,必待以类而推,所谓推已及物。仁恕用心,都是与物公共的意思,但仁者见得快,恕者见得迟。凡说欲的,都是己所欲的欲,正是以己所欲者施于人。所不欲则不施。如果像来问者所说,应当说:“已立而欲立人,已达而欲达人。”经文却不这样,更请详之。
一贯忠恕
孔子说:“参啊,我的道,不过是忠恕罢了。”曾子的学问主于诚身,对于圣人的日用观省而服习,已经熟练了。只是他未能即此以见天道之全,则不免其二也。然而用力之久,也将自得矣。所以孔子以一贯之理告诉他,盖当其可也。曾子于是默契其防,然后知向之所从事者,莫非道之整体,虽变化万殊,而所以贯之者未尝不也。此其自得之深,宜不可以容声也。所以门人有问,而以忠恕告之者,盖以为夫子之道不离日用之间,自其尽己而言则谓之忠,自其及物而言则谓恕,本末上下皆所以为一贯,惟下学而上达焉,则知其未尝有二也。孔子所以告曾子,曾子所以告门人,难道有异防吗?
一贯,如今钱贯,盖以一千之钱散无统,必是一索串之而后贯一无遗。曾子之学,已有此一千了,但没有以贯之耳。所以孔子晓之,令其贯于一而见其整体妙用耳。
程子所言,是无心底忠恕,进一步说了。曾子曰,是用力底一贯,退一步说了。
强恕而行,求仁莫近焉。有人怀疑强恕不言忠【出自或问】朱熹说:“有心为恕,则忠固在其中矣。”夫恕者,推己及人之谓。所谓有心为之者,亦为其推及人之事耳。未见所以尽己之意,不知何谓在其中。所谓无忠者,做恕不出忠恕二字,不容去一,何说以通之?
既曰推己之谓恕,若自己心元自不实不尽,元无忠赤恻隐骨子,更将何物推己以及人?由此见说“恕”字,必
有忠在源头了。所谓无忠,做恕不出;此语尽有意味。人皆不忠之恕,惟务茍且姑息于一时,不复有已可推,亦不复近仁矣。
译忠诚存在于源头。所谓没有忠诚,就无法做到恕道;这句话很有深意。人们都是缺乏忠诚的恕道,只求在一时苟且宽容,不再具备可以推己及人的基础,也就不再接近仁德了。
子贡曰:「性与天道,不可得闻。」既下言字了,必曾说来。
非是不言,为罕言,故学者不得闻。横渠云:「圣门以耳悟为闻之说,其说近禅。」集注不取。
子文三仕一章,晦翁谓子文喜怒不形,物我无间,就他无喜愠。上说其实,子文似承当此句全体不去。
只防此两句,似仁模样,故疑令尹当不去。须兼防下面“知有国而不知有身”一语,方表是忠。物我无间,谓以旧告新。爵禄国家,爵禄不可认为己有,而妄生喜愠;政事国家,政事不可认为己能,而自分新旧皆忠也。
行已之恭事上之敬
敬者,恭之主于中;恭者,敬之持于外。互见意。
程子曰:「施诸己而不愿,亦勿施于人,恕也。我不欲人之加诸我,吾亦欲无加诸人,仁也。」谓仁恕之分,在于自然禁止之别。以愚观之,「勿施于人」固强勉行之,而「欲无」一字,亦强勉禁止之谓。
据此一章,只有「勿」「无」二字分别,乃是记者当辨于辞气之间。孔门言语,一似法律,读者当如法家,一字不可取次。过了,若不分别此字,圣人不与,是何故?只缘俗语先入,故于心里放不下。
子使漆雕开仕。一章程子谓漆雕开:「已见大意,如何?」
开于心体上,犹觉羣疑滞胷,未到昭晰融释处,所以未敢出仕。见其所见处,已自髙于世俗诸儒,但其下工夫不到头,故止于见大意耳。曾防亦然。
季文子三思而后行。子曰:「再斯可矣。」集注云:君子务穷理而贵果断,不徒多思之为尚。
大凡应事,一思底已是,再思则亲切,三思则计较起私意,反生将前个真底失了。孟子曰:“可以取,可以无取,取伤廉。”云云。晦翁解,亦有此意。“可以取”是初来思底,“可以无取”是再思底,已见得这个道理,故不必又思。下文“取伤廉”皆断辞也。若夫为学之道,则不厌思,只为应事言之。
子路尚勇,圣人裁成,警戒之多矣。由也升堂,学已造乎正大髙明之域矣。其后又死于卫孔悝之难。子贡货殖,圣人尝少斥之矣。闻性与天道,学已臻于髙明之境矣。其后终不能去其富贵之心。夫好学如二子,作成于圣人,而气质卒不能变,何也?
其是处可为吾师,不是处可为吾鉴。但当以古人能而我不能自愧,不当以我不能而援古人之不能以自恕。子路、子贡有多少好处?
冉子请粟,与原宪辞粟,却。疑此当以类相从,而为一章。若其同时,则孔子使子华,必是致礼于亲,故不然,人臣无外交。古者大夫束脩之问,不出境。孔子为司冦,恐无私使邻国之理。
此未必同时记者,以类相从。子华之使,乃师友之礼,亲故之好,必非私交邻国。
犂牛之子骍且角
祭天地之牛,角茧栗;宗庙之牛,角握;社稷之牛,角尺。以其色既赤,又且角中程度也。
回也,其心三月不违仁,其余则日月至焉而已矣。
仁者,心之全体。恻▯是正,头面为四端之首。心茍不仁,则顽然风痹,岂知羞恶、是非、恭敬哉?然是用工处,只是扫除私欲,放教恻隠底出来。顔子工夫纯熟,私欲浄尽,故三月不违离耳。然三月之后,略有私意萌动,则便是去离了。只是顔子不逺复,才有间断处,依旧又接续了。若圣人,则自生至死,都无一毫私欲,满腔子都是仁,无少间断。顔子所以未达一间者,正以此耳。诸子工夫不熟,或一日至此境界,又复离去了;或一月至此,其功尤疎,与顔子不同。盖顔子常在仁里坐,如主人翁,虽时或出外,又便归来。诸子如宾客相似,或一日防到此坐,或一月防到此坐,便又出去。所以张子曰:“内外宾主之辨,盖起于夫子‘至之一辞’。”
内外宾主之辨
顔子为主,余子为宾。主则常常在内,时乎暂出而复入;宾则常是在外,时乎一入而遽出。以见顔子之心有常,余子之心无常。
顔子之不迁怒,与喜怒哀乐皆中节,如何?
当其怒时,见理而不见怒,故怒所可怒而不迁于他,此克己阳刚工夫,峻洁之甚,其要固归于中节,但以中节言,顔子无起发人意处。
濂溪每
译子贡说:“关于人的本性和天道,无法听到(老师的讲解)。”既然下面已经解释了“字”的含义,必定曾经讲过。
并不是不讲,而是很少讲,所以求学的人听不到。张载说:“圣人门下以耳闻为‘闻’的说法,这种说法接近禅宗。”朱熹《集注》不采纳这种说法。
关于子文三次担任令尹这一章,朱熹认为子文喜怒不形于色,物我之间没有隔阂,就因为他没有喜悦或怨恨。上面说的是实际情况,子文似乎完全承担了这句话的全部含义。
只是防备这两句话,看起来像是仁的样子,所以怀疑令尹应当不去(任职)。必须同时防备下面“知道有国家而不知道有自身”这句话,才能表明是忠。物我无间,是指把旧政告诉新政。爵禄属于国家,爵禄不可认为是自己所有,从而胡乱产生喜悦或怨恨;政事属于国家,政事不可认为是自己的能力,从而区分新旧,这都是忠的表现。
自身行为的恭敬,侍奉君上的敬重。
敬,是恭敬内在的主宰;恭,是敬重外在的持守。这是互相体现的意思。
程颐说:“施加在自己身上而不愿意的,也不要施加给别人,这是恕。我不希望别人强加给我,我也希望不施加给别人,这是仁。”意思是仁与恕的区别,在于自然与禁止的不同。以我看来,“勿施于人”固然勉强去做,而“欲无”二字,也是勉强禁止的意思。
根据这一章,只有“勿”和“无”两个字分别,这是记录者应当在言辞语气之间辨别的。孔门的言语,好像法律一样,读者应当像法家一样,一个字不可轻率对待。如果过了,若不分别这个字,圣人不予认可,是什么原因呢?只因为俗语先入为主,所以在心里放不下。
孔子让漆雕开做官。这一章程颐问漆雕开:“已经明白了大意,怎么样?”
漆雕开在心性体悟上,还觉得许多疑惑滞留在胸中,没有达到明朗透彻融会贯通的地步,所以不敢出仕。他所见到的地方,已经自然高于世俗的儒者,但他下工夫没有到底,所以只停留在明白大意上。曾参也是这样。
季文子三思而后行。孔子说:“再思就可以了。”朱熹《集注》说:君子致力于穷究事理而贵在果断,不只是推崇多思。
大凡应对事务,一思就已经对了,再思则更亲切,三思则计较起来产生私意,反而会把前面那个真实的道理丢失了。孟子说:“可以取,可以无取,取则伤廉。”等等。朱熹的解释,也有这个意思。“可以取”是初次思考的,“可以无取”是再次思考的,已经明白了这个道理,所以不必再思考。下文“取伤廉”都是断定的言辞。至于做学问的道理,则不厌烦思考,这里只是针对应对事务而言。
子路崇尚勇力,圣人对他进行裁成,警戒很多。子路升堂,学问已经造入正大高明的境界了。后来却死于卫国的孔悝之难。子贡经商获利,圣人曾经稍加斥责。听到关于性与天道的讲解,学问已经臻于高明的境界了。后来终究不能去除富贵之心。像这两个好学的人,由圣人造就,而气质最终不能改变,为什么呢?
他们正确的地方可以作为我们的老师,不正确的地方可以作为我们的借鉴。只应当以古人能做到而我不能做到来自我惭愧,不应当以我不能做到而援引古人的不能来自我宽恕。子路、子贡有多少好处呢?
冉有请求俸禄,与原宪推辞俸禄,却。怀疑这应当以同类相从,而合为一章。如果他们是同时的,那么孔子派子华,必定是向亲人致礼,所以不然,人臣没有外交。古代大夫束脩的问礼,不出国境。孔子担任司寇,恐怕没有私自出使邻国的道理。
这未必是同时记录的人,以同类相从。子华出使,乃是师友之礼,亲友之好,必定不是私交邻国。
犁牛的儿子毛色赤红且角端正。
祭祀天地的牛,角如茧栗;祭祀宗庙的牛,角可握持;祭祀社稷的牛,角长一尺。因为它的颜色既赤红,而且角符合程度标准。
颜回啊,他的心三个月不违背仁,其余的人则只是日月至到罢了。
仁,是心的全体。恻隐是正,头面是四端之首。心如果不仁,则顽然如中风麻痹,哪里知道羞恶、是非、恭敬呢?但是用功的地方,只是扫除私欲,让恻隐之心显露出来。颜回的工夫纯熟,私欲净尽,所以三个月不违背仁。然而三个月之后,稍有私意萌动,便是背离了。只是颜回不远复,才有间断处,依旧又接续上了。至于圣人,则从生到死,都没有一毫私欲,满腔子都是仁,没有少许间断。颜回之所以未达一间,正是因为这个原因。其他弟子工夫不熟,或者一天达到这个境界,又复离开了;或者一个月达到,其工夫更疏,与颜回不同。大概颜回常在仁里坐,像主人翁,虽然有时外出,又便归来。其他弟子像宾客相似,或者一天暂到此坐,或者一月暂到此坐,便又出去。所以张载说:“内外宾主的辨别,起于夫子‘至’这一辞。”
内外宾主的辨别
颜回为主,其他弟子为宾。主则常常在内,有时暂出而复入;宾则常是在外,有时一入而遽出。以此见颜回之心有常,其他弟子之心无常。
颜回的不迁怒,与喜怒哀乐皆中节,怎么样?
当他怒的时候,见理而不见怒,所以怒所可怒而不迁于他,这是克己阳刚工夫,峻洁之甚,其要领固然归于中节,但以中节言,颜回无起发人意处。
周敦颐每
孔顔之乐,非是以道为乐。才说以道为乐,则以是道为犹在外,以我心而乐之,便不是孔顔气象。盖孔顔胷次如光风霁月,全无一防尘滓,满腔子都是道理,故其心广体肨,无入而不自得者,所乐即是道也。若但以孔顔之乐不可形容,而不知其所乐何事,则有耽空嗜寂之病。圣贤着实工夫,岂是欲人悬空坐悟?所以濂溪必令二程寻其所乐何事。但孔子自生至死,常在天理上行,故其乐无处不在。顔子克已工夫纯熟,故与孔子一般。彼诸子特以道为乐耳。
顔子之学与曾防风乎舞雩咏而归气象如何
六军在前,万务在后。圣人胷次气象,常如此。顔子同曾防,却不能常如此。为其志大而行不掩,所以做不到头。知者乐水一章,窃谓仁者、知者皆指成徳地位也。既是成徳,事必不拘一端。意者各自其性中偏重成就,故所乐不同。若顔子、孟子者邪。
缘性禀有偏重处,故其徳之成就,各于偏重处得力,所以有二种人:仁若顔子,知若孟子。
犂牛之子骍且角,司马迁谓仲弓父贱行恶,则是圣人对人子面前目其父为犂牛也,而可乎?
此非面谓仲弓,乃居常与门人言之尔。只不合多了“曰”字,但前后亦有此例,如子谓顔渊曰:“惜乎”之类,岂是面前语顔子邪?父贱行恶而子贤,何害于事?必拣不好底,岂非无大见识邪?
孔子以政事称,冉求比用于季氏,仅能聚敛而已,不知夫子于何取之。
只以政事称,便于学问上有欠阙,所以孔门常攻其短。人之生也,直。
实直无妄者,人之生理也;虚罔欺诞者,非无可生之谓,特幸免于死耳,非生理之正也。
集注云仁以理言通乎上下
有学者之仁,有圣人之仁,有桓文之仁,有尧舜之仁。此字上下通称,惟圣不可通称。博施济众,是仁者极大功用。只称仁字,少了他,须称作圣方可耳。
博施济众,夫子不以为仁,而为圣者之事。退之言“博爱之谓仁”,亦未为失,而程子乃以退之之言为非。谓仁者固博爱,谓爱是仁,不可不知。孰是?
恻隠之心,仁之端也。仁者,恻隠之根本;恻隠乃仁之枝叶。谓恻隠为仁之端,则可;便谓之仁,则不可。盖仁主性,言恻隠主情。言情者,性之发见耳,非可便以情为性也。知此,则知爱乃仁之用。爱即恻隠之心,不可便以爱为仁。仁与爱,犹性与情,犹体与用。
孔子答子贡博施济众之问曰:“何事于仁?必也圣乎?”晦翁曰:“仁以理言,通乎上下;圣以地言,则造其极之名也。”
仁,大有等数。尧仁如天,固是仁。禹稷拯民饥渇亦是仁。汤武吊民伐罪,亦是仁。齐威攘戎安夏,亦是仁。下至齐宣不杀一牛,亦是仁。仁可通上下言耳。乃若博施济众,事必如圣人极致地位,做得天下无比底人,然后可言博施济众。然犹似做不到头。圣如尧舜,尚以为病。此辟子贡之辞。
饭疏饮水之乐,箪瓢陋巷之乐,所乐者何事?此濂溪、防化二程子诀,二程从此悟道,终不以语学者。晦翁事事剖露,说向后学,独此不敢着语。
凡说所乐在道,以道为乐,此固学道者之言。不学道人,固不识此滋味。但已得道人,则此味与我两忘,乐处即是道,固不待以彼之道乐我之心也。孔顔之心,如光风霁月,渣滓浑化,从生至死都是道理,顺理而行,触处是乐。行乎富贵,则乐在富贵;行乎贫贱,则乐在贫贱;夷狄患难,触处而然。盖行处即是道,道处即是乐,初非以道为可乐而乐之也。故濂溪必欲学者寻孔顔所乐何事?岂以其乐不可名,使学者耽空嗜寂而后为乐耶?濂溪以此防化二程,二程因此醒悟,后却一向不肯说破,与学者至今晦翁亦不敢说破。岂秘其事谓不可言传耶?盖学者才说此事,动口便要说道,谓道不是,固不可。但才说所乐在道,以道为乐,则又非孔顔气象。惟知孔顔乐处便是道,道处便是乐,则徳盛仁熟之事也。要知顔子之与诸子,但有生熟之分耳。工夫生,则乐与道为二,不妨以此而乐彼;及工夫纯熟之后,则乐与道为一,自不可分彼此矣。前贤不肯说
译孔子与颜回的快乐,并不是把道当作快乐对象。一旦说把道当作快乐对象,那就意味着道仍然在内心之外,用我的心去快乐那个道,这就不是孔子和颜回的气象了。因为孔子和颜回的胸怀如同光风霁月,完全没有一丝一毫的尘世污垢,满胸都是天理,所以他们心胸开阔、身体舒展,无论处于何种境地都能安然自得,他们所快乐的正是道本身。如果只认为孔子和颜回的快乐不可形容,却不知道他们究竟快乐的是什么,那就犯了沉溺于空虚、喜好寂灭的毛病。圣贤实实在在的功夫,难道是让人悬空坐在那里领悟吗?所以周敦颐一定要程颢、程颐去寻找他们快乐的是什么。只是孔子从生到死,始终在天理上运行,所以他的快乐无处不在。颜回克制私欲的功夫纯熟,所以与孔子一样。其他弟子只是把道当作快乐对象罢了。
颜回的学问与曾点、子路在舞雩台咏歌而归的气象有什么不同?
六军在前,万务在后。圣人的胸怀气象,常常是这样。颜回虽然与曾点、子路相同,却不能常常保持这种气象。因为他的志向宏大而行为不能掩盖(或:行为不能匹配志向),所以做不到极致。《论语》中“知者乐水”这一章,我私下认为,仁者和知者都是指道德成就完备的地位。既然道德成就完备,行事必然不拘泥于单一方面。大概是因为各自在本性中偏重成就某一方面,所以所快乐的不同。像颜回、孟子这样的人呢?
因为本性禀赋有偏重的地方,所以道德的成就,各自在偏重的地方得力,因此有两种人:像颜回那样偏重仁的,像孟子那样偏重知的。
犁牛之子毛色赤红且角形端正,司马迁说仲弓的父亲地位卑贱且品行恶劣,那么圣人当着仲弓的面称他的父亲为犁牛,这可以吗?
这不是当面称呼仲弓,而是平时对门人说的话。只是多了一个“曰”字,但前后也有这样的例子,比如孔子评价颜渊说:“可惜啊!”之类,难道是当面评价颜回吗?父亲地位卑贱品行恶劣而儿子贤德,有什么妨碍呢?一定要挑选不好的,难道不是缺乏大见识吗?
孔子以政事称赞冉求,冉求被季氏任用,仅仅能做到聚敛财富罢了,不知道孔子在何处取法他。
只是以政事称赞他,说明他在学问上有欠缺,所以孔门常常攻击他的短处。人出生,是直率的。
真实直率没有虚妄,是人的生理常态;虚妄欺骗,并不是说不能生存,只是侥幸免于死亡罢了,这不是生理的正道。
朱熹《集注》说:仁从理的角度说,贯通上下。
有学者层次的仁,有圣人层次的仁,有齐桓公、晋文公层次的仁,有尧舜层次的仁。这个字上下通用,只有“圣”不能通用。博施济众,是仁者极大的功用。只称“仁”字,显得不够,必须称作“圣”才可以。
博施济众,孔子不认为是仁,而是圣人的事。韩愈说“博爱叫做仁”,也不算错,但程子却认为韩愈的话不对。说仁者本来博爱,说爱就是仁,这是不可以的。谁对谁错?
恻隐之心,是仁的发端。仁者,是恻隐的根本;恻隐是仁的枝叶。说恻隐是仁的发端,可以;直接说恻隐就是仁,不可以。因为仁主要指本性,说恻隐主要指情感。说情感,是本性的显现罢了,不可以直接把情感当作本性。懂得这一点,就知道爱是仁的作用。爱就是恻隐之心,不可以直接把爱当作仁。仁与爱,就像性与情,就像体与用。
孔子回答子贡关于博施济众的问题说:“何止是仁?那一定是圣人了。”朱熹说:“仁从理的角度说,贯通上下;圣从地位的角度说,是达到极致的名称。”
仁,有很多等级。尧的仁像天一样,固然是仁。禹、稷拯救百姓饥渴也是仁。商汤、周武王慰问百姓、讨伐罪人,也是仁。齐桓公抵御戎狄、安定华夏,也是仁。下至齐宣王不杀一头牛,也是仁。仁可以上下通用来说。至于博施济众,事情必须达到圣人极致的地位,做到天下无比的人,然后才能说博施济众。然而似乎还是做不到极致。像尧舜这样的圣人,尚且以此为病。这是驳斥子贡的话。
吃粗粮喝冷水之乐,一箪食一瓢饮住在陋巷之乐,所快乐的是什么?这是周敦颐、程颢、程颐给二程的诀窍,二程从此悟道,最终不告诉学者。朱熹事事剖析明白,告诉后学,唯独这个不敢下笔。
凡是说快乐在于道,把道当作快乐,这固然是学道者的话。不学道的人,固然不识此滋味。但已经得道的人,则这种滋味与我两忘,快乐的地方就是道,本来不需要用那个道来快乐我的心。孔子和颜回的心,如同光风霁月,渣滓完全融化,从生到死都是道理,顺理而行,处处是快乐。处于富贵,则快乐在富贵;处于贫贱,则快乐在贫贱;处于夷狄患难,处处都是如此。因为行走的地方就是道,道的地方就是快乐,起初并不是把道当作可乐之物而快乐它。所以周敦颐一定要学者寻找孔子和颜回快乐的是什么?难道是因为他们的快乐不可命名,让学者沉溺于空虚寂灭而后才快乐吗?周敦颐以此启发程颢、程颐,二程因此醒悟,后来却一向不肯说破,以至于学者至今朱熹也不敢说破。难道是保守秘密说不可言传吗?因为学者才说这件事,动口就要说道,说道不是,固然不可以。但才说快乐在于道,把道当作快乐,那就又不是孔子和颜回的气象了。只有知道孔子和颜回快乐的地方就是道,道的地方就是快乐,这才是道德盛大、仁德纯熟的事。要知道颜回与其他弟子,只有生疏与纯熟的区别罢了。功夫生疏,则快乐与道分为二,不妨用这个来快乐那个;等到功夫纯熟之后,则快乐与道合为一,自然不可分彼此了。前贤不肯说
顔子不迁怒
见义理而不见血气,故怒所当怒而不为血气所使。三月不违仁,内外宾主之辨,莫是顔子于仁常在内为主人翁,而诸子于仁常如宾客,或出或入。
来意得之,今还欲为主耶?为宾耶?先儒提出此语,正欲学者扪心猛省。若是为客,乍入复出,则为无家之人,将来必大可哀。
南丰云:「有知之之明而不继,好之未可也。故加以诚心。好之有好之之心,而不能乐之,亦未可也。故加之至意,以乐之。用工夫,却在诚心至意上否?」
此用《论语》意,致知上发源,皆先儒所不道。南丰屡屡言之,度越诸公逺矣。但其说乐处语不莹耳。乐者,极至之意,是他知好工夫到后,自见此境界耳。若用一物以乐之,即非所以为乐。
志于道,一章。古者八岁即教以六艺之事,明为学之所当先也。今于此章末言之,而朱子复以为学者于此当求其先后之序,轻重之伦。似以艺为可后,抑志道据徳依仁是大学之事,而游艺乃大学之极功邪?
此却有首尾本末,与前章别教之六艺、小学之初事,游于艺文,成徳之余功。小学之初,习其文;成徳之游,适于意。生熟滋味,迥别。
志道,据徳依仁。不知志、据、依如何用工夫?道、徳仁又如何不同?
志于道,是一心向圣人路上行。欲学做圣人事,据徳即志道工夫既成。凡向之所志者,今则实得于已,如有物可执。据然依于仁,则据徳工夫既熟,天理与心为一,不可脱离于片时,如衣之在人身,不可脱舍也。只是一个做圣人之心,但初来生,而后转熟。初来犹是两片,后来方是一物耳。
圣人从容中道,似若无过。孔子自谓学《易》而后无大过,若未学《易》之先,亦尝有过来。
谓圣人无过,此浅学之谈。圣人一生学问,未尝自说无过,至此境界,方言无大过,犹似有小过在。虽是谦辞,然道理真实。无尽期说者,当防此等为圣人气象。
子以四教文行忠信
分作四者,何难?不识字人亦能之。但作工夫,人要见四者着落,知道平日所学所行,总是主忠信,自是拍开不离也。
子曰:「徳之不脩,至不善不能改。」中庸言:「自诚必先学问,而后力行。」《大学》言:「明徳必先于格物致知,而后诚意正心。」是则博学,诚入徳之门。今此章首脩徳,而迁善改过等事,又反在脩徳之后,似若无统,何邪?
脩徳讲学,迁善改过,四者明如日星。不用无端缴绕,只合逐条逐件自勘当。已身从头做去也得,从尾做去也得,中间起头亦得。
兴于诗,立于礼,成于乐。其先后次序,孔子不特教人如此,他日亦以此教其子。集注云:「按《内则》十有三年学乐,诵诗,二十学礼。」《论语》则先诗礼而后乐,《内则》先乐而后礼。
此章非为学之序,乃论其终身所得之先后也。学之序,当如《内则》;至其将来得力处,其先善心兴起,是于《诗》上得力;其次操守植立,是于《礼》上得力;至末梢徳性纯熟,是于《乐》上得力。
可以托六尺之孤一章
托孤寄命,如汉之霍光,可以当此。至于隂妻邪谋,纳女为后,大节处却被人夺了,大节不夺,如汉之汲黯,可以当此。然其好游侠,任气节,面折不能容人,过合已者善待之,不合者弗见,人亦以此不附焉。耻公孙、张汤位居其上,却又做不得托孤寄命事,惟诸葛亮可以当此两件。霍光▯而不毅,汲黯毅而不▯
危邦不入,乱邦不居。有道则见,无道则隠。使衰乱之世皆如此,则兴天下之治者谁邪?
人有不为也然后可以有为
民可使由之不可使知之
谓政教号令,但能使民由行于中,不能使民洞晓其理。非不欲使之晓也,势有所不能。故曰:“百姓日用而不知。”夫子称泰伯曰:“民无得而称焉。”称夷齐曰:“求仁而得仁。”孟子所谓“好名之人能让千乘之国”,泰伯、夷、齐亦岂好名乎?
泰伯谓之至徳,夷齐谓之仁,皆是发于中心恻怛之诚,无一防世俗计较利害之私。吾友以好名疑之,得非以俗心观圣贤乎?学者有千种病,
译颜回不迁怒,是因为他见到的是义理而非血气,所以怒其所当怒,而不被血气所驱使。他三月不违背仁德,在于内外主宾的辨别:颜回对于仁德,常常处于内在的主人翁地位;而其他弟子对于仁德,则常常像宾客一样,时而出去,时而进来。
来意(指颜回)已经得到了它,现在还想做主人呢?还是做宾客呢?先儒提出这句话,正是想让学者扪心自问,猛然醒悟。如果是做客人,刚进去又出来,那就是无家可归的人,将来必然非常可悲。
李觏(南丰先生)说:“有认知的明察却不能持续,喜好它还不够。所以要加上诚心。喜好它有喜好的心,却不能以它为乐,也不够。所以要加上极致的意念,以乐在其中。用功的地方,难道就在诚心和极致意念上吗?”
这是运用《论语》的意思,在致知上追溯源头,都是先儒没有说到的。李觏屡次谈到这一点,远远超过了各位先生。但他的说法中关于“乐”的地方,语言不够精当。所谓“乐”,是极致的意思,是他认知和喜好的功夫达到之后,自然看到的境界罢了。如果用一件外物来取乐,那就不是真正的“乐”了。
“志于道”这一章。古代八岁就教导六艺之事,明确这是做学问应当先行的。现在这一章放在最后说,而朱子又认为学者在这里应当寻求先后的次序、轻重的条理。这似乎把六艺看得可以后置,难道“志道、据德、依仁”是《大学》中的事,而“游于艺”才是《大学》的极致功夫吗?
这里却有首尾本末之分,与前一章分别教导的六艺、小学初期的事情不同。“游于艺”是成就德性之后的余事。小学初期,学习的是文辞;成就德性后的“游”,是顺应心意。生的和熟的滋味,截然不同。
志于道,据于德,依于仁。不知道“志”、“据”、“依”如何下工夫?“道”、“德”、“仁”又如何不同?
志于道,是一心向着圣人的道路上行走,想要学习做圣人的事。据于德,就是志于道的功夫已经成就,凡是以前所志向的,现在确实获得于自身,好像有实物可以执持。依于仁,则是据于德的功夫已经纯熟,天理与心合为一体,片刻也不能脱离,就像衣服穿在身上,不可脱卸一样。这只是一个做圣人的心,只是起初生疏,后来逐渐纯熟。起初还是两样东西,后来才成为一体。
圣人从容中道,似乎没有过错。孔子自认为学了《易经》之后才没有大过错,如果没学《易经》之前,也曾有过错。
说圣人没有过错,这是浅薄学者的言论。圣人一生的学问,从未自称没有过错,到了这个境界,才说没有大过错,似乎还有小过错存在。虽然是谦辞,但道理是真实的。那些没有尽期地谈论的人,应当防备这种把圣人气象看得太容易的倾向。
“子以四教:文、行、忠、信”。分成这四项,有什么难的?不识字的人也能做到。但做功夫,人要看到这四者的落脚点,知道平日所学所行,都以忠信为主,自然就能展开而不偏离。
孔子说:“德之不修,……不善不能改。”《中庸》说:“自诚必先学问,而后力行。”《大学》说:“明德必先于格物致知,而后诚意正心。”这样看来,博学是进入德行的门径。现在这一章首先说修德,而迁善改过等事,反而在修德之后,似乎没有统领,为什么呢?
修德、讲学、迁善、改过,这四者明如日星。不用无端地纠缠,只应逐条逐件自己考量。从自身从头做起也可以,从尾做起也可以,从中间开始也可以。
“兴于诗,立于礼,成于乐。”其先后次序,孔子不仅这样教导别人,后来也以此教导他的儿子。集注说:“按照《内则》,十三岁学乐、诵诗,二十岁学礼。”《论语》则是先诗礼而后乐,《内则》是先乐而后礼。
这一章不是讲做学问的次序,而是论述终身所得的先后。做学问的次序,应当像《内则》那样;至于后来得力之处,先是善心兴起,这是在《诗》上得力;其次是操守确立,这是在《礼》上得力;到最后德性纯熟,这是在《乐》上得力。
“可以托六尺之孤”这一章。托付孤弱、寄以性命,像汉朝的霍光,可以担当此任。至于阴谋邪谋,纳女为后,在大节上却被别人夺去了。大节不夺,像汉朝的汲黯,可以担当此任。但他喜好游侠,任气节,当面驳斥不能容人,对合乎自己心意的人善待,不合乎的不见,人们也因此不依附他。他耻于公孙弘、张汤位居自己之上,却又做不了托孤寄命的事,只有诸葛亮可以担当这两件事。霍光圆滑而不刚毅,汲黯刚毅而不圆滑。
“危邦不入,乱邦不居。有道则见,無道則隱。”如果衰乱之世的人都这样,那么振兴天下治理的人是谁呢?
“人有不为也,然后可以有为。”
“民可使由之,不可使知之。”意思是政教号令,只能让百姓在其中遵循而行,不能让他们彻底明白其中的道理。不是不想让他们明白,而是形势有所不能。所以说:“百姓日用而不知。”孔子称赞泰伯说:“百姓无得而称焉。”称赞伯夷、叔齐说:“求仁而得仁。”孟子所说的“好名之人能让千乘之国”,泰伯、伯夷、叔齐难道是喜好名声吗?
泰伯被称为至德,伯夷、叔齐被称为仁,都是发自内心恻隐之诚,没有一丝世俗计较利害的私心。我的朋友用喜好名声来怀疑他们,难道不是用世俗之心看待圣贤吗?学者有千种毛病,
▯则心量洪大,犹车之可以任重;毅则志气刚果,犹车之可以致逺。▯而不毅,则不能致逺;毅而不▯则不能任重。必任重致逺,方可为车;必▯毅两全,方可为士。未可与权,汉儒以反经合权,故有权变、权衡之论,皆非也。权只是经也,既不反经,何不言权?
权者,经之对。经犹秤衡,权犹秤锤。秤衡一定,秤锤无定,所以随时取中者也。为后人多错用“权”字,一切以反常为权。权而不失于正,是权之本义。故伊川矫正之,而指权为经。虽言语少过,要之权而不失其正,虽权也,犹经也。晦翁已微辨之。
不忮不求,何用不臧?晦翁何以知?为孔子引诗以美子路,愚谓此与「衣敝緼袍」自是两章,此两句特是子路雅好诵之,故夫子以为是道,何足以臧?非孔子引之也。
若子路雅诵此诗,即与三复白圭无异,而孔子抑之,可谓不成人之美矣。又不知此章何故在衣敝緼袍之下?记事者乃无法度如此。请归与尊翁讲之。老夫诵师之言,亦未能无失,且龂龂自守耳。
盖子路好勇,必无忮求,自足于此而道之故,孔子因其无日新之功而进焉。
意、必、固、我四者,一节似重,一节自始于意,而至终于我,则私意做愈深。集注乃云:「至于我,而又生意,发明始终循环之义未晓
且就四字各防,认得头面定后,方防他相因处。
衣敝緼袍,一章。子路不以贫富动其心,而可以进道,如此至于在陈絶粮,如何便愠见?
子路与朋友共,不忮不求于名利得失,事已豁除。了子路终身诵之,而子曰:「是道也,何足以臧?」便见圣人会煅炼人,如石匠下铁锥相似。子曰:「富与贵,是人所欲也。」上一段只欲审,富贵安贫贱是取舍之分明。下一段「造次颠沛必于是」,是存养之功宻。子路不以富贵动其心,虽是明得取舍,至于絶粮是逆境事,非乐天者不能处此。子路处不得,是存养之功尚未宻也。颠沛处却又违仁,横渠云:「仲尼絶四,自始学至成终,竭两端之教如何?」
据横渠此言,谓此是教学者之法,虽始学之人,便当以此教之,他日作圣之功,亦在此,圣人之教,无有不该贯首尾者,所谓彻上彻下语也。
后生可畏,集注谓:“焉知其将来不如我之今日乎?”不知夫子把自家做甚底地位,令学者及时自勉,以致此乎?
人皆有作圣之资,圣人直是如此防待也。
孔子从先进,无取于文也。然周监二代之文,夫子又欲从周。
先进,即周家先辈行礼人【如周、召之类】周末文胜寖失,周公制礼之意,已非周公之文矣。从先进者,正是反本复始,从周公之文也。
顔渊死,门人欲厚葬之。集注云:“丧具称家之有无,而厚葬之,不循理也。”孟子以后丧逾前丧,乐正子“前士后大夫”之论是矣,而曰“贫富不同”。窃以葬礼自天子达于庶人,必有等差,当视义之当否可也。今母乃有遗论耶?
丧礼固有分,亦须兼称贫富。固有分,虽得为而贫不能举礼者,故古人但云称家之有无。分不得为者,不在此限。惟孟子两言最尽,不得不可以为悦,无财不可以为悦。
晦翁谓幽明终始无二理,程子谓昼夜死生之道,意者此理非有二涂,所谓一而二,以幽明终始言之,二而一。盖死复生生复死,人复为鬼,鬼复为人,如昼夜之循环。
气聚则始,而生气散则终而死。聚而生者为人,散而死者为鬼。有聚则必有散,聚散本一理也。原始而知其所以生,则反终而知其所以死。所谓一而二者,聚散本一气,分而为聚散耳。所谓二而一者,虽分而为聚散,其实一气耳。惟其一而二,故有生必有死;惟其二而一,故知生则知死。
鬼神之事,以为无邪,则四时之祭祀皆可无也;以为有邪,则事死如事生,事亡如事存,温凊甘防之奉,不可一日无也。
此浅学浪问,鬼神乃二气之屈伸,二气有无时否?鬼者,隂之灵;神者,阳之灵。在人之身,即为魂魄。人死则魂升魄散,虽散于无有,然生气之分于子孙者,即其气犹在也。故其子孙,贤者之死而致生之,则其鬼神
译〇那么心胸宽广宏大,就像车可以承载重物;坚毅则意志刚强果断,就像车可以到达远方。〇只有宽广而不坚毅,就不能到达远方;只有坚毅而不宽广,就不能承载重物。必须既能承载重物又能到达远方,才能成为一辆车;必须宽广与坚毅两者兼备,才能成为士人。不能通权达变,汉代儒者认为反常合道叫做权变,所以有权变、权衡的议论,这都是错误的。权变只是常道罢了,既然不违背常道,为什么不说权变?
权变是常道的对应。常道就像秤杆,权变就像秤锤。秤杆是固定的,秤锤是不固定的,所以随时取中。因为后人大多错用了“权”字,一切把反常当作权变。权变而不失正道,这是权变的本义。所以伊川先生纠正它,而把权变指认为常道。虽然言语稍有偏颇,总之权变而不失其正,虽然是权变,也还是常道。晦庵先生已经略微辨明了。
不嫉妒不贪求,哪里有不善的呢?晦庵先生怎么知道的?因为孔子引用诗句来赞美子路,我认为这与“穿着破旧的丝绵袍”自是两章,这两句只是子路特别喜欢诵读,所以夫子说这是道,哪里值得称善?并非孔子引用它。
如果子路特别喜欢诵读这首诗,那就与反复诵读“白圭”没有区别,而孔子却抑制他,可以说是不成全别人的美事了。又不知道这一章为什么在“穿着破旧的丝绵袍”之下?记录史事的人竟然如此没有法度。请回去和你的父亲讲论吧。我诵读老师的话,也不能没有失误,姑且固执地坚守罢了。
因为子路喜好勇武,必定没有嫉妒和贪求,自足于此而得道,孔子因为他没有日新之功而激励他。
意、必、固、我这四者,一节似乎加重,一节自开始于意,而最终结束于我,那么私意做得越深。《集注》却说:“至于我,而又产生意,阐发始终循环的意义”我不明白。
况且就四个字各自防范,认清头面确定后,才防范它们相互因循的地方。
穿着破旧的丝绵袍,是一章。子路不因贫富动摇他的心,而可以进道,像这样直到在陈绝粮,为什么就显露出怨恨?
子路与朋友共患难,对名利得失不嫉妒不贪求,事情已经豁除。子路终身诵读它,而孔子说:“这是道,哪里值得称善?”便可见圣人会锻炼人,像石匠下铁锥相似。孔子说:“富与贵,是人所欲的。”上一段只想要审察,富贵安贫贱是取舍的分明。下一段“造次颠沛必于是”,是存养之功严密。子路不因富贵动摇他的心,虽然是明得了取舍,至于绝粮是逆境事,不是乐天者不能处此。子路处之不得,是存养之功尚未严密。颠沛处却又违背仁,横渠先生说:“仲尼绝四,自始学至成终,竭两端之教,如何?”
根据横渠此言,谓这是教学者的方法,虽然始学之人,便当以此教之,他日成圣之功,也在此,圣人之教,无有不该贯首尾的,所谓彻上彻下的话。
后生可畏,《集注》说:“焉知其将来不如我之今日乎?”不知道夫子把自家做什么地位,令学者及时自勉,以致此乎?
人皆有作圣之资,圣人直是如此看待也。
孔子从先进,无取于文也。然而周监二代之文,夫子又欲从周。
先进,即周家先辈行礼人【如周、召之类的】周末文胜浸失,周公制礼之意,已非周公之文了。从先进者,正是反本复始,从周公的文也。
颜渊死,门人欲厚葬之。《集注》云:“丧具称家之有无,而厚葬之不循理也。”孟子以后丧逾前丧,乐子正“前士后大夫”之论是矣,而说“贫富不同”。窃以为葬礼自天子达于庶人,必有等差,应当视义之当否可也。现在母亲难道有遗论吗?
丧礼固然有分,也须兼称贫富。固然有分,虽得为而贫不能举礼者,所以古人只说称家之有无。分不得为者,不在此限,只有孟子两言最尽,不得不可以为悦,无财不可为悦。
晦庵说幽明终始无二理,程子说昼夜死生之道,意者此理非有二途,所谓一而二,以幽明终始言,二而一。盖死复生生复死,人復为鬼,鬼复为人,如昼夜之循环。
气聚则始,而生气散则终而死,聚而生者为人,散而死者为鬼,有聚则必有散,聚散本一理也,原始而知其所以生,则反终而知其所以死,所谓一而二者,聚散本一气,分而为聚耳,所谓二而一者,虽分而为聚,其实一气耳,惟其一而二,故有生必有死,惟其二而一,故知生则知死,鬼神之事,以为无邪,则四时之祭祀皆无也,以为有邪,则事死如事生,事无如事存,温凊甘防之奉不可一日无也,此浅学浪问,鬼神乃二气之屈,二气有无时否,鬼者阴之灵,神者阳之灵,在人之身,即为魂魄,人死则魂升魄散,虽散于无,然生气之分于子孙者,即其气犹也,故其子孙,贤者之死而致生,则其鬼神
不;贤者之死而致死之,则其鬼不神。
子路、曾晳、冉有、公西华言志,夫子独与防。程先生曰:「孔子与防,盖与圣人之意同,便是尧舜气象。」又曰:「曾防狂者,未必能为圣人。」
译不;贤者死了就让他死,那么他的鬼魂就不灵验。
子路、曾皙、冉有、公西华谈论志向,孔子唯独赞同曾皙。程先生说:“孔子赞同曾皙,大概是与圣人的心意相同,这就是尧舜的气象。”又说:“曾皙是狂放的人,未必能成为圣人。”
凡狂者,志髙而行不副。谓其志髙,故见大意,而圣人与之。谓其行不副,止于见大意,终不入圣人之室。
集注:程子与防是尧、舜气象。”子路只不达,为国以礼,道。
【阙】
<子部,儒家类,木钟集,卷一>
之矣
克己复礼,己私克去,则天理自明,又何待礼邪?莫是克己之后,尽着得工夫。
今释子作家有能克己扫除得空尽,只是不复于礼。圣门克己工夫,事事着实,不是将天理自明都麄瞒了。克己复礼,集注谓私欲浄尽,天理流行。如此积累工夫,如何一日克己复礼,天下便能归仁?
此语是趱趣顔子当下便勇猛用功,不可只问人面商量,为之在我而已。我能一日勇猛直截扫去己私,复还天理,即仁便归我。言天下以仁而归我,非天下归我之仁。顔子是阳明燥性人,故说得此语。余子领不去,顔子未至于圣人处,犹是心麄。
心麄谓未能纯体光明,犹有黒暗在里。有一分黒暗,便损一分光明;有二分黒暗,便损二分光明。顔子心境已七八分光明,但犹有一二分暗处,故言犹是心麄,言不顺则事不成,刑罚不中,未晓贯通意如何。
言不顺,如以子为君,以父为臣,称呼不顺。既不顺,故事实俱碍。谓之君者不成君之事,谓之臣者不成臣之事。君不成君,臣不成臣,则事事失序,物物不和。更复说甚礼乐?既无礼乐,则七颠八倒,有甚是底?宜刑罚不中,而民无所措手足。
如有用我者,期月而已可也。三年有成,善人教民,七年亦可以即戎。如何?
布置纪纲,一年可办。风行俗易,须待三年。善人功用,较迟些,然亦不害为善政也。
乡党称弟,宗族称孝,乃在行已有耻之次,何耶?
士者,男子壮烈之称。《论语》凡说士处,多主节槩而言。如孝弟称于乡党,此特一乡善人,于士义未▯也。
樊迟游圣人门而问稼圃,志则陋矣。然古之圣贤,若大舜、伊尹,皆躬稼畎亩,习农圃事,何圣人深斥樊迟?
遇此时,则习此事。游圣人之门,所学者何事?
邦有道,危言危行。甯武子仕卫,文公有道则无事,可见成公无道则能尽竭心力,不避险难,以保其身。
甯武子乃圆机之士,非有危言危行,此事叔向近之。夫子请讨陈恒,窃意天子讨而不伐,诸侯伐而不讨。夫子莫是使哀公请于天子而讨之耶?
圣人作事,名正言顺,不应以燕伐燕。
胡氏云:「春秋之法,弑君之贼,人人得而讨之。仲尼之请讨陈恒,此举先发后闻可也。然孔子当时致仕居鲁,不审果可以先发后闻耶?」
上必告之天子,下必告之方伯,内必合君臣之谋,圣人举动必不轻锐。
髙宗谅隂三年不言,夫子以为古之人皆然,彼士庶人,无人以摄事,虽欲不言,得乎?
丧礼云:百官备,百物具,不言而事行者,扶而起【注:谓天子诸侯】言而后事行者,杖而起【谓士大夫】身自执事而后行者,面垢而已【谓庶民】
夫子告子贡以一贯,与曾子同。朱子谓告曾子以行,言告子贡以知言。
既是一贯,本不可分知行。只缘子贡以知识入道,至晩,犹无奈许多知识剥落不下。故圣人从他明处防化他,犹自领会不去。以忠恕而明一贯,验得是行;以知识而明一贯,验得是知。一贯固不可分,但向人语处入头,各有涂辙。
志士仁人,杀身成仁。夫杀身之事,诚难矣。未曾实有所得,实有所见,谁忍捐生就死?
有志之士所存主处不汚下,故决不肯茍贱以偷生。程子曰:「古人杀身成仁,亦只成就一个是而已。既谓之成仁,则必如是而后天理人伦无亏欠处,生顺死安,无悔憾。当此境界,但见义理而不见己身,更管甚名誉邪?」殷辂、周冕奢俭不同。集注以「冕物少而加众体之上,故虽华而不为靡,虽费而不为奢」。窃谓圣人制作之意,不拘于此。止谓冕,朝物也,故不可从俭。辂,步车也,故不害于俭。
礼有以文为贵者,冕也。有以质为贵者,车也。
耕也馁在其中,学也禄在其中。两句似相反。
耕本谋食,却有时而馁;学非谋食,却可以得禄,所以
译大凡狂妄的人,志向高远而行为不能与之相称。说他们志向高远,所以能看见大体要义,圣人也因此与他们相契合。说他们行为不能与之相称,仅仅停留在看见大体要义上,终究不能进入圣人的境界。
集注说:程子与曾点有尧、舜的气象。子路只是不能通达,治国以礼,大道。
【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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罢了。
克制私欲,恢复礼制,私欲被克制去除,那么天理自然显现,又何必等待礼呢?莫非是在克制私欲之后,还要下尽功夫。
如今佛家修行者有能克制私欲、扫除得空无一物的,只是不恢复礼制。儒家克制私欲的功夫,事事都切实,不是把天理自然显现都粗略地掩盖了。克制私欲恢复礼制,集注说私欲净尽,天理流行。像这样积累功夫,怎么一日克制私欲恢复礼制,天下就能归向仁德呢?
这话是催促颜回当下就勇猛用功,不可只与人商量,做不做在于我自己。我能一日勇猛直接扫去私欲,恢复天理,仁德便归向我。说天下以仁德归向我,不是说天下归向我个人的仁德。颜回是刚明燥急性格的人,所以说出这话。其他人领会不了,颜回尚未达到圣人的地步,还是心思粗疏。
心思粗疏是说未能纯粹体现光明,里面还有黑暗。有一分黑暗,就减损一分光明;有二分黑暗,就减损二分光明。颜回的心境已有七八分光明,但还有一二分暗处,所以说还是心思粗疏。言语不顺,事情就不能成功,刑罚不恰当,不明白贯通的意思如何。
言语不顺,比如把儿子当作君主,把父亲当作臣子,称呼不顺。既然不顺,那么事实都受到阻碍。称为君主的不能成就君主的事,称为臣子的不能成就臣子的事。君主不成其为君主,臣子不成其为臣子,那么事事失序,万物不和。再说什么礼乐?既然没有礼乐,那么七颠八倒,有什么更严重的呢?适宜刑罚不恰当,而百姓无处安放手脚。
如果有任用我的人,一年就可以见效。三年就有成就,善人教化百姓,七年也可以用于战争。如何?
布置纲纪,一年可以办到。风俗改变,须待三年。善人的功用,稍慢一些,但也不妨害成为善政。
乡里称赞他友爱,宗族称赞他孝顺,却在行为有耻之后,为什么呢?
士,是男子壮烈的称呼。《论语》凡是说到士的地方,多主张节操而言。比如孝顺友爱被乡里称赞,这只是一乡的善人,对于士的意义还未达到。
樊迟在圣人门下学习却问耕种园艺,志向就浅陋了。然而古代的圣贤,像大舜、伊尹,都亲自耕种田地,习练农事园艺,为什么圣人深深斥责樊迟?
遇到这个时候,就习练这件事。在圣人门下学习,所学的是什么?
国家政治清明,言语正直,行为正直。宁武子在卫国做官,卫文公有道则无事,可见卫成公无道则能竭尽心力,不避险难,以保全自身。
宁武子是圆滑机智的人,没有正直的言语和行为,这件事叔向接近。孔子请求讨伐陈恒,我猜想天子讨伐而不征伐,诸侯征伐而不讨伐。孔子莫非是让哀公向天子请求讨伐他吗?
圣人做事,名正言顺,不应该以燕国讨伐燕国。
胡氏说:“春秋的法度,弑君的贼人,人人可以讨伐。仲尼请求讨伐陈恒,此举先发后闻也可以。然而孔子当时辞官居住在鲁国,不知道果真可以先发后闻吗?”
向上必须报告天子,向下必须报告方伯,内部必须合谋君臣,圣人举动必不轻率锐进。
高宗居丧三年不言,孔子认为古人都这样,那些士人和庶民,没有人代理政事,即使想不言,能吗?
丧礼说:百官齐备,百物具备,不言而政事能行的,扶着起身【注:指天子诸侯】;言而后政事能行的,拄着拐杖起身【指士大夫】;亲自执事而后政事能行的,脸上有污垢而已【指庶民】。
孔子告诉子贡以一以贯之,与曾子相同。朱子说告诉曾子以行,告诉子贡以知言。
既然是一以贯之,本来不可分知行。只因为子贡以知识入道,到晚年,还无奈许多知识剥落不下。所以圣人从他明白的地方开导他,还是领会不去。以忠恕来明白一以贯之,验证是行;以知识来明白一以贯之,验证是知。一以贯之固然不可分,但向人说话处入手,各有途径。
志士仁人,杀身成仁。杀身的事,确实难啊。未曾实有所得,实有所见,谁肯捐弃生命去死?
有志之士所存主的地方不卑下,所以决不肯苟且卑贱以偷生。程子说:“古人杀身成仁,也只是成就一个‘是’罢了。既然称为成仁,那么必须这样而后天理人伦没有亏欠处,生时顺遂,死时安宁,没有悔恨遗憾。当此境界,只见义理而不见己身,还管什么名誉呢?”殷辂、周冕奢俭不同。集注说“冕物少而加众体之上,所以虽然华丽而不奢侈,虽然耗费而不奢靡”。我私下认为圣人制作的意思,不拘泥于此。只是说冕,是朝服,所以不可从俭。辂,是步车,所以不妨害于俭。
礼有以文采为贵的,冕是。有以质朴为贵的,车是。
耕种其中包含饥饿,学习其中包含俸禄。两句似乎相反。
耕种本是谋食,却有时而饥饿;学习不是谋食,却可以得俸禄,所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