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儒藏木钟集三

木钟集卷二

儒藏 · 语录 · 已译 · 第 44–63 段

此。若忠臣孝子,不当以此自处,当知天下无不是底君父。先儒谓孟子语有防迹者,此等是也。若圣人,则浑然不露,只曰「君使臣以礼,臣事君以忠」。

译像这样。如果是忠臣孝子,就不应当这样自处,应当知道天下没有不对的君父。先儒说孟子的话有防范之迹,这类就是如此。如果是圣人,则浑然不露痕迹,只说“君主以礼对待臣下,臣下以忠侍奉君主”。

乐之实,乐斯二者,还是就乐上有得?抑吾心有此二者而发越呈露,见之乐也。

实字当玩,且说其实未说其华。如声音歌舞乐之华也。若言其实,即事亲从兄之时,油然自得其乐,此便是真乐,不假丝竹笙簧也。乐不能已,到手舞足蹈时,则五声八音从此起矣。

战国诸侯虽彊,东周犹在。孟子说时,君谆谆以王政勉之,似非尊天子、存王室之意。

孔子时人心犹共戴周天子名分尚存故作《春秋》以尊王室孟子时人心已去周室独夫之势已见故说列国以行王政文王之事商武王之伐商时中而已矣【取之而燕民不悦则勿取《春秋》是也取之而燕民悦则取之战国是也】

周公思兼三王以施四事。夫禹、汤、文、武、周公皆圣人也,而周公独思兼之,何也?

斟酌三王之事,而损益之,犹孔子之集大成。

治地莫善于助,莫不善于贡。如是,则夏后之贡,毋乃犹未善乎?

法至后圣益宻,故周兼夏商之制,都鄙用助法,乡遂用贡法,非不善,但比之于助,犹未善耳。

孟子见梁惠王,又见襄王,公孙丑乃发「不见诸侯」之问,何也?

按《孟子》尝言:“古者不为臣,不见段干木逾垣而避之,泄栁闭门而不纳,是皆已甚。”迫斯可以见矣。由是观之,君必以礼来见,则自当见之。所不见者,其交不以道,其接不以礼耳。谓可聘而不召?《史记》谓梁惠王曾聘孟子。《小弁》之怨,亲亲也。按晋太子申生厄于骊姬之谗,不辞而缢。新城正与宜臼事相类。后以申生为恭太子,岂其不为《小弁》之怨乎?

诗可以怨。当怨而怨,不害于义理之正。申生有见于礼,无见于诗,可以为恭,未可以为尽孝。然必有申生之心,而后可以权圣人之礼。

孟子言:「舜处类小弁,但小弁有怨而无慕,故不若舜。以大事小,如何是仁?以小事大,如何是智?」

仁者无计较之私,忘其孰大而孰小;智者有量度之明,自知不能敌大。

孟子言:「将降大任于是人,必先苦其心志。」舜大圣人,犹有待于此,何耶?

圣贤越要从这里过,百炼乃见真金。

君子以泽言,小人亦以泽言,不知小人更有甚泽,又均为五世而斩邪?

泽谓波流浸润清水是清,浸润浊水是浊,浸润。

  凯风何以为亲之过小

  太子事闗天下七子事闗一家

孟子不见诸侯,自谓不为臣。不见,何为而见?梁惠、齐宣,借曰:「梁惠卑辞厚币招之,遂往;齐宣亦岂招之而往邪?」

孟子见齐宣,事首尾具见此书。中间孟子将朝王一段,乃始见之礼防。此一段陈义如此,岂茍合易进者邪?是时惟齐宣能知孟子,礼之以宾师之位,未几便致为臣而归,可见于他国不合。梁惠王事见《史记》,必是如此方见。

孟子答梁惠王问利一章集注:谓利生于物我之相形。愚意谓以物我相比,并有计较心,所以为利。此处正横渠所谓世俗之习利心,但当以义理胜之。公孙衍、张仪皆事鬼谷先生,学纵横之术。自其一怒,诸侯惧;安居,天下息。观之,岂阿防茍容者所能若是?而孟子乃谓其妾妇之道何邪?

自愚夫言之,则曰:安居天下熄。自圣贤言之,乃妾妇之道。

博学而详说之,将以反说约也。学不博,说不详,而曰我知约,固陋矣。若博学详说,而志不在于求约者,则是外驰其心,非所以为学也。

不博则约无所施学,到约后许多博处,方有受用。见人吃不济事,自吃方甘味。

  耳目之官不思耳目如何様思

耳司聴,目司视,而不能思惟。心官主思,耳故心为将帅,耳目口鼻四肢皆卒徒也。将帅明,则士卒聴。但当责将帅耳。

君子有三乐,而王天下不与存焉。晦翁集注:「谓此三乐,一系于天,一系于人。不知系于天,系于人处如何?」

父母俱存,兄弟无故,此非人之所能为。若教育英材,全在人事。

君子不亮,恶乎执?晦翁谓:「凡事茍且,无所执持,此可以言不敬,而却谓之不亮。」

  不信实者必茍且自欺

书之「允执厥中」与「子莫执中」之说,二者分辨如何?

允执厥中,乃时中之中,

译“乐”的实质,是指乐于这两件事,还是在“乐”上有所心得?还是说我们内心具备这两件事,从而发扬显露,体现在“乐”上呢?

“实”字值得玩味,这里说的是其实质,而非其华表。比如声音歌舞,是乐的华表。如果说其实质,就是在侍奉父母、顺从兄长时,自然而然地感到快乐,这才是真正的乐,不借助丝竹乐器。快乐之情抑制不住,到了手舞足蹈的时候,五声八音便由此产生。

战国诸侯虽然强大,东周王室依然存在。孟子说话时,君王谆谆以王道政治勉励他,似乎并不是尊崇天子、保存王室的意思。

孔子时代,人心还共同拥戴周天子,名分尚存,所以作《春秋》来尊崇王室;孟子时代,人心已经背离周室,独夫之势已经显现,所以谈论列国以推行王道政治。文王之事,商武王伐商时,只是适中而已【夺取它而燕国百姓不悦,就不夺取,这是《春秋》的做法;夺取它而燕国百姓喜悦,就夺取,这是战国的做法】

周公思考兼取三位先王之道,来施行四项政事。禹、汤、文、武、周公都是圣人,而周公独自思考兼取他们,为什么呢?

斟酌三位先王的事迹,加以增减调整,就像孔子集大成一样。

治理土地没有比“助”法更好的,没有比“贡”法更不好的。这样的话,夏朝的贡法,难道还不算好吗?

制度到了后来的圣人那里更加严密,所以周朝兼用夏商两代的制度,都城和边邑采用助法,乡遂采用贡法,这并不是不好,只是与助法相比,还算不上最好罢了。

孟子见了梁惠王,又见了襄王,公孙丑才提出“不见诸侯”的问题,为什么呢?

根据《孟子》曾经说:“古时候不做臣子,就不去见君主。段干木翻墙躲避魏文侯,泄柳闭门不接纳鲁穆公,这都太过分了。”迫不得已才可以去见。由此看来,君主必定以礼来相见,那么自然应当去见。不去见的情况,是因为交往不合道义,接待不合礼节罢了。难道是说可以聘请而不能召唤吗?《史记》说梁惠王曾聘请孟子。《小弁》一诗的怨恨,是出于亲爱亲人。根据晋太子申生受骊姬谗言陷害,不辞别就自缢身亡。新城的事与宜臼的事相类似。后来把申生称为恭太子,难道他不作《小弁》那样的怨恨吗?

诗可以表达怨恨。应当怨恨而怨恨,不损害义理的正道。申生看到了礼,却没看到诗,可以称为恭顺,但不能称为尽孝。然而必定要有申生那样的心,然后才能权衡圣人的礼。

孟子说:“舜处于类似《小弁》的境地,但《小弁》只有怨恨而没有思慕,所以不如舜。”以大国侍奉小国,怎样算是仁?以小国侍奉大国,怎样算是智?

仁者没有计较的私心,忘记谁大谁小;智者有衡量判断的明智,知道自己不能抵挡大国。

孟子说:“上天将要把重大责任赋予这个人,必定先使他的内心痛苦。”舜是大圣人,还等待于此,为什么呢?

圣贤越要从这里经过,百炼才能见到真金。

君子以恩泽来说,小人也以恩泽来说,不知道小人更有甚么恩泽,又都是五世而斩吗?

泽是指波流浸润,清水是清,浸润浊水是浊,浸润。

凯风为什么说是父母的过错小

太子的事关乎天下,七子的事关乎一家

孟子不见诸侯,自称不做臣子。不见,为什么而见?梁惠、齐宣,假使说:“梁惠王用卑辞厚币招请他,于是前往;齐宣王难道也是招请他而去的吗?”

孟子见齐宣王,事情的始末都在这本书里。中间孟子将朝见君王的一段,才是见面的礼节规范。这一段陈述义理如此,难道是苟且迎合、容易进用的人吗?当时只有齐宣王能了解孟子,以宾客师长的礼节对待他,不久便让他做臣子而回去,可见在其他国家不合。梁惠王的事见于《史记》,必定是这样才去见。

孟子回答梁惠王问利一章的集注:说利产生于物我之间的相互比较。我的意思是,以物我相比,都有计较心,所以为利。这里正是张载所说的世俗的习利心,只应当用义理来战胜它。公孙衍、张仪都师从鬼谷先生,学习纵横之术。自从他们一怒,诸侯害怕;安居,天下平息。看他们,难道是阿谀逢迎、苟且容身的人所能做到的吗?而孟子却说他们是妾妇之道,为什么呢?

从愚夫的角度来说,就说:安居天下平息。从圣贤的角度来说,却是妾妇之道。

广博地学习并详细地解说,是为了反过来归结到简约。学习不广博,解说不详细,却说我知道简约,固陋啊。如果广博学习详细解说,而志向不在于追求简约,那就是心向外驰,不是做学问的方法。

不广博则简约无处施展,学问到了简约之后,许多广博的地方,才有受用。看见别人吃不济事,自己吃才觉得甘美。

耳目之官不思,耳目怎么思考

耳主管听,目主管视,而不能思考。心官主管思考,所以心为将帅,耳目口鼻四肢都是卒徒。将帅明智,则士卒听从。但只应当责求将帅罢了。

君子有三乐,而称王天下不在其中。晦翁集注:“说这三乐,一系于天,一系于人。不知道系于天,系于人处如何?”

父母都健在,兄弟没有灾祸,这不是人力所能做到的。如果教育英才,全在于人事。

君子不诚信,怎么会有所执持?晦翁说:“凡事苟且,无所执持,这可以说是不敬,却称之为不诚信。”

不诚信的人必定苟且自欺

《尚书》的“允执厥中”与“子莫执中”的说法,二者如何分辨?

允执厥中,是时中的中,

触处是道理活法也。子莫,乃执一以为中,死法也。霄壤之异。

诐淫邪遁之辞,何以知其蔽陷离穷?

译所接触到的地方都是道理活用的方法。子莫,是固执一端而把它当作中道,这是死板的方法。两者之间的差异如同天与地一样悬殊。

那些偏颇、放纵、邪恶、诡辩的言辞,凭什么知道它们会遮蔽、陷溺、背离、困穷呢?

辞之偏诐者,由其心之蔽于理;辞之淫放者,由其心之陷于欲;辞之邪僻者,由其心之离于道;辞之逃遁者,由其心之穷屈于义理也。

程子曰:「万物皆备于我,反身而诚,乐莫大焉。不诚,则逆于物而不顺也。」

反诸身者,既是万理皆实,即浑身是义理流行作用,何处不顺裕?茍于实理无时,即触处滞碍,无往而非逆境,何乐之有?

强恕而行,求仁莫近焉。或疑强恕不可言忠【出或问】晦翁曰:「有心为恕,则忠固在其中矣。」夫恕者,推己及人之谓也。所谓有心于为之者,亦为欲推己及人之事尔。未见所谓推己之意,不知如何谓在其中。所谓无忠,做恕不出忠恕二事,不容去一者,何说以道之?

既曰推己之谓恕,若自己心里元自不实不尽,元无忠赤恻怛骨子,更将何物推以及人?以此见凡说恕字,必有忠字在源头了。所谓无忠,做恕不出尽,当玩味。今人皆不忠之恕,惟务茍且于一时,不复有己可推,亦无复近仁矣。

告子谓「不得于言,勿求于心」,孟子以为不可。孟子又谓「我知言」,此言还是谁言?

言者,心之声也。言上有病,便是他心上有病,当反求诸心可也。告子乃言不求于心,此是他不知言处。孟子法门与告子正相反,故于诐淫邪遁之辞而知其所受病之处。盖诐淫邪遁,言之病也;蔽陷离穷,心之病也。因其言之病,知其心之病,孟子所以为知言。

尧舜与贤,禹▯之子。孟子以舜禹为相,厯年多;伯益为相,厯年少。使舜禹而施泽未久,尧舜岂舍子而授之?

贤处占七分久处占三分,不然何以不使舜禹便即帝位,而使居摄邪?此等大事,若天命人心未到驯熟脱落处,如何遽然践履其上?

  夫子贤于尧舜逺矣何以观

当时若无孔子,今人连尧舜也不识。

汤事葛,文王事昆夷,正耶?谲耶?以言其正,何《诗》《书》有“葛伯不祀,汤始征之”,“昆夷駾矣,维其喙矣”等语。

事之者,乐天之仁;伐之者,应天之义。处处是道理,岂有计较心?执俗心以观圣贤,陋矣。

孟子曰:「伯夷隘,栁下惠不恭。隘与不恭,君子不由也。」又曰:「圣人,百世之师也。伯夷、栁下惠是也。」

夷惠皆絶徳而不合中庸,故好处直是可学,▯处却不当学。

孟子曰:「圣人,百世之师也。伯夷、栁下惠是也。夫伯夷,圣之清者也;栁下惠,圣之和者也。皆局于一偏之小成。」孟子前面既以智圣巧力谕诸子,孔子偏全去处,其可否已有定论。今又以夷齐为百世之师,且继之以「况于亲炙」一语。茍二子有一节可取,则褒之亦不宜如此之过。

几般様小成?若吾子以清和名一偏之小成,伯夷、栁下惠皆入圣来,故其清为圣人之清,和为圣人之和,作用处与常人万万不侔。但比孔子犹为小成之圣耳。夷清、惠和虽未能集大成,然已谓之圣。孟子乃以隘与不恭目之,何其甚邪!

只可言圣之清,圣之和,非便谓之圣。隘与不恭,乃末流之▯,谓学夷、惠者尔。夷、惠自身却无此。

夷、惠其▯,既隘与不恭,亦不足以有为矣。孟子称其皆能朝诸侯,有天下于何处见?

其制行偏处末流,必有▯。其存心公处,尧舜无以异,瑕瑜不相掩。

伊尹之任,非夷、惠比。盖夷、惠一流于清,一流于和。伊尹未见其偏也。并言何故?

有伊尹之志则可,无伊尹之志,则簒其弊与二子同。孟子论夷、惠二事,皆言其风流,而独不言伊尹,何故?

二子为圣人之不能为,虽不合于中庸,毕竟髙于世儒。孟子欲破世俗之同流合污,所以再三致意,亦国奢则示以俭之意。

圣智终始,孰全孰备?巧力中至,孰难孰易?

学问统体只是始于致知,终于力行。知得透彻则谓之智,行得透彻则谓之圣。三子始焉之所知,只见得一边道理,后来亦只于那一边上做得透彻。此三子知不及于全,故行到处亦只是一偏之圣。夫子知得天下道理,四方八面,周匝普徧,故成就处兼总众理,该贯万善,不可以一节名。如作乐之法,始而宣之以金,是作大乐起头一部大

译言辞偏颇不正,是因为内心被私欲遮蔽了天理;言辞淫靡放纵,是因为内心沉溺于欲望;言辞邪僻乖张,是因为内心背离了正道;言辞逃避躲闪,是因为内心在义理上穷尽困顿。

程子说:“万物都具备于我,反省自身而达到真诚,快乐没有比这更大的了。如果不真诚,就会违背事物本性而不顺遂。”

反省自身,既然万理都真实无妄,那么全身都是义理的流行发用,哪里有不顺遂宽裕的呢?如果对实理没有时刻持守,就会处处滞碍,无往不是逆境,还有什么快乐可言?

勉强践行恕道而行,求取仁德没有比这更近的了。有人怀疑“强恕”不能说是“忠”【出自《或问》】,朱熹说:“有心去践行恕道,那么忠本来就在其中了。”所谓恕,就是推己及人。所谓有心去做的,也就是想要做推己及人的事罢了。没有见到所谓推己的意思,不知道怎么说忠在其中。所谓没有忠,做不出恕来,忠恕两件事,不容许去掉其中一件,有什么说法能讲得通呢?

既然说推己就是恕,如果自己心里原本就不真实不尽心,原本没有忠诚恻隐的根基,还将拿什么东西去推及他人?由此可以看出,凡是说到恕字,源头必定有忠字。所谓没有忠,做不出恕来,应当仔细玩味。现在的人都是不忠的恕,只图一时的苟且,不再有可以推己的本源,也就没有接近仁德的可能了。

告子说“言语上得不到认可,就不要去内心探求”,孟子认为不可以。孟子又说“我善于辨析言辞”,这言辞还是谁的言辞呢?

言辞是内心的声音。言辞上有毛病,就是内心有毛病,应当反过来在内心探求就可以了。告子却说不要向内心探求,这是他不懂言辞的地方。孟子的法门与告子正好相反,所以能从偏颇、淫靡、邪僻、逃避的言辞中知道它们受病的地方。大概偏颇、淫靡、邪僻、逃避,是言辞的毛病;遮蔽、沉陷、背离、穷困,是内心的毛病。因为言辞的毛病,知道内心的毛病,孟子之所以被称为善于辨析言辞。

尧舜把天下传给贤人,禹是舜的儿子。孟子认为舜和禹做宰相,经历多年;伯益做宰相,经历年少。假使舜和禹施恩泽的时间不久,尧舜难道会舍弃儿子而传给他人吗?

贤能占七分,长久占三分,不然为什么不让舜和禹立即登上帝位,而是让他们摄政呢?这样的大事,如果天命人心还没有达到纯熟自然的地步,怎么可以骤然践履其位呢?

夫子贤于尧舜远矣,何以观?

当时如果没有孔子,现在的人连尧舜也不认识。

商汤侍奉葛伯,周文王侍奉昆夷,是正当的吗?是权变的吗?如果说是正当的,为什么《诗经》《尚书》中有“葛伯不祭祀,商汤才开始征伐”,“昆夷逃跑了,他们喘息未定”等话语。

侍奉他们,是乐于上天的仁爱;征伐他们,是顺应上天的正义。处处都是道理,哪里有计较之心呢?用世俗的眼光看待圣贤,太浅陋了。

孟子说:“伯夷狭隘,柳下惠不庄重。狭隘与不庄重,君子不遵循。”又说:“圣人,是百世的老师。伯夷、柳下惠就是这样的人。”

伯夷和柳下惠都有极高的德行但不符合中庸,所以好的地方值得学习,不好的地方却不应当学习。

孟子说:“圣人,是百世的老师。伯夷、柳下惠是这样的人。伯夷,是圣人中清高的人;柳下惠,是圣人中和的人。都局限于一偏的小成。”孟子前面既用智、圣、巧、力来比喻诸子,孔子偏全的地方,其可否已有定论。现在又把伯夷、柳下惠作为百世的老师,并且接着说“何况亲自受教”一句话。如果这两个人有一节可取,那么褒扬他们也不应该如此过分。

什么样的小成?如果你们认为清和高和是一偏的小成,伯夷、柳下惠都进入圣人的行列,所以他们的清是圣人的清,和是圣人的和,发挥作用的地方与常人万万不同。只是比起孔子还是小成的圣人罢了。伯夷的清、柳下惠的和虽然未能集大成,但已经称为圣人。孟子却用狭隘和不庄重来称呼他们,为什么如此严厉!

只能说圣人的清,圣人的和,并非直接称为圣人。狭隘与不庄重,是末流的弊病,说的是学习伯夷、柳下惠的人罢了。伯夷、柳下惠自身却没有这些。

伯夷、柳下惠的弊病,既然狭隘与不庄重,也就不足以有所作为了。孟子称赞他们都能朝见诸侯,拥有天下,在哪里看到的?

他们行为偏颇的地方,末流必定有弊病。他们存心公正的地方,尧舜也没有不同,瑕疵和美玉互相不掩盖。

伊尹的担当,不是伯夷、柳下惠能比的。因为伯夷、柳下惠一个流于清高,一个流于和顺。伊尹没有看到他的偏颇。一起说是什么原因?

有伊尹的志向就可以,没有伊尹的志向,那么篡位的弊端与这两个人相同。孟子论述伯夷、柳下惠两件事,都讲他们的风流,而唯独不讲伊尹,是什么原因?

这两个人做了圣人不能做的事,虽然不符合中庸,毕竟高于世俗儒生。孟子想要破除世俗的同流合污,所以再三致意,也是国家奢侈就展示节俭的意思。

圣智始终,谁全谁备?巧力中至,谁难谁易?

学问整体只是始于致知,终于力行。知道透彻就称为智,行得透彻就称为圣。这三个人开始所知道的,只看到一边的道理,后来也只在那一边上做得透彻。这三个人知识不及全面,所以行到的地方也只是偏颇的圣人。夫子知道天下的道理,四面八方,周全普遍,所以成就的地方兼总众理,涵盖万善,不可以一节命名。比如制作音乐的方法,开始用金属乐器宣发,是制作大乐开头的一部大

乐之条理,便于此而始终;而收之以玉,是大乐之条理合当如此结尾,才作大乐起,便作大乐结。始才不如此起,终便不如此结。孔子起结处皆是大乐,故可以条理言。三子只是单声起结,皆无条理了。又譬之射焉,均至于百步之外而有中者,不中者。盖巧者知得到则百发而百中,力者行得到则至而未必中。由是观之,学不难于行而难于知,犹射不难于力而难于巧。非礼之礼,非义之义,如何?

译音乐的条理,在此处便贯穿始终;而用玉来收尾,这是大乐的条理应当如此结尾,才算是大乐的开始,便算是大乐的结束。开始如果不这样起,结束便不会这样结。孔子在起结之处都符合大乐,所以可以用条理来谈论。三位弟子只是用单声起结,都没有条理了。又拿射箭来作比喻,同样射到百步之外,有射中的,有不中的。大概技巧高超的人知道目标所在,就能百发百中;力气大的人能射到那里,但到了未必能射中。由此看来,学习不在于实行困难而在于认知困难,就像射箭不在于力气困难而在于技巧困难。不合礼的礼,不合义之义,是怎么回事呢?

程门以为如妇人之仁,宦寺之忠;晦翁以为凡礼义不可泥陈迹。如可行于昔而不可行于今,可行于人而不可行于己。与夫辞之为礼,亦有不辞之为礼;受之为义,亦有不受之为义。行之人则为礼,行之我则非礼。惟义亦然。大人者,义理周徧融通,故不为非礼。义之礼,义仁人之安宅也;义人之正路也。

以仁为宅,宅之至安者,千年万年可居住,此主心而言也。以义为路,路之至正者,千人万人可由行,此主事而言也。安宅正路,旷之而不居,舍之而不由,却作防山摘酢梨,岂非孟子所哀邪?

孟子曰:「夫道若大路然,又曰义路也。夫道为义体,义为道用,均谓之路,何邪?」

道以路言,谓事事物物各有当行之路。义亦言路者,谓处事处物各就他当行路上行。前辈谓在物为理,处物为义,是也。道义皆人物所当行之路,故各以路言。然道若大路,则取其明白易知;义为人路,则取其往来必由。不知道之犹路无目者也,不知义之由路无足者也。此孟子言意别处。

子贡称夫子曰:「学不厌,智也;教不倦,仁也。学所以成己,教所以成物。」《中庸》曰:「成己,仁也;成物,智也。」何其言之相反!

仁、智互为体用。义精仁熟之后,道理纵防、横防皆可。智为体,则仁为用;仁为体,则智为用。

成己,仁也;成物,智也。与学不厌,智也;教不倦,仁也。如何相反?莫是成己,言仁之体;教不倦,是用处;学不厌,言智之体;成物,是用处?否。

成己为体,成物为用。学不厌为体,教不倦为用。仁智互为体用,若合两章言之,不妨如来意。

孟子曰:「亲亲,仁也;敬长,义也。无他,达之天下也。夫仁义不止于孝悌,而孟子以为达之天下,还是推孝悌之心以友爱天下,即是仁义否?」

此章无推此及彼之意,所谓达乃达道、达徳之达,言人心之所同然也。亲亲,仁之发;敬长,义之发。仁义之道,无他,人心之所同然耳。

君子之于物也,爱之而弗仁。夫仁者,心之徳。爱之理,窃疑孟子之言,莫是爱与仁有小大之分?

亲亲而仁民,仁民而爱物。所谓一理万殊,称物平施,此“仁”字是用,援集注误矣。待禽兽只有爱心,不可使失所。若夫牛不穿鼻,马不络首,一以人理奉之,则亲民何别?不几于同人类于马牛乎?“仁”者,人心也,有人理存焉。施于人者,不可施于物,乃理一分殊处。

墨翟以兼爱为仁,孟子力诋之。至韩愈作《原道》,辟佛老,乃指仁曰:「博爱之谓仁。」

墨氏知仁而不知义,专主一偏;韩子言仁而必及义,发明全体。文字中形迹似者何限,须是与他剖别开去。韩子以博爱言仁,亦自有病,先儒言之详矣。

义主于内,公都子谓行吾敬,故谓之内。尝见《近思录》中云:「敬义夹持,如何?」

礼敬之义,在外,如叔父,如弟,如乡人,皆指外而言,故告子以义为外。然敬之所施虽在外,而所以行吾敬处却在内。如当敬叔父时,则敬叔父;当敬弟时,则敬弟;当敬乡人,则敬乡人。所以权其事宜而为之差别者,则此理之权度未尝不在吾心。故公都子以此折之,其辞简而理胜,所谓辞不迫切而意已独至也。义主敬兄,故此章说义处常着敬来,乃是一串事,敬义夹持之语。是说敬以直内,义以方外,乃是两头事。

孟子曰:「仁,人心也。」程子曰:「心如谷种,仁,其生之性,同乎?否乎?」

心生物也,而所以能生者,以有仁也。故心如谷种,虽具此生理,然有形有殻,只一粒物耳,不能以自生。所以能生者,性实为之。仁之于心,亦然。人心是物,谷种亦是物,只是物之有生理者尔。然便指心为仁,则不可;但人心中具此生理,便以谷种为仁,亦不可;但谷种中亦含此生理。谷不过是殻实结成,而谷之所以才播种而便萌蘖者,盖以其有生之性。心不过是血气做成,而心之所以有运动恻怛处,亦以其有生之性。人心之与谷种,惟其有生之性,故谓之仁;而仁则非梏于二者之形也。孟子只恐人悬空去

译程颐认为这如同妇人的仁慈、宦官的忠诚;朱熹认为凡是礼义都不应拘泥于陈旧的痕迹。如果过去可行而现在不可行,对别人可行而对自己不可行。至于推辞作为礼,也有不推辞作为礼的情况;接受作为义,也有不接受作为义的情况。别人这样做是礼,自己这样做就不是礼。义也是如此。德行高尚的人,义理周全贯通,所以不做不合礼的事。义是礼,仁是安身之宅;义是正路。

以仁为宅,这是最安稳的住宅,千年万年可以居住,这是从心的角度说的。以义为路,这是最正确的道路,千人万人可以行走,这是从事的角度说的。安宅正路,空着不住,舍弃不走,却去做防山摘酸梨那样的事,这难道不是孟子所哀叹的吗?

孟子说:“道就像大路一样”,又说“义是路”。道是义的体,义是道的用,都称为路,为什么呢?

道从路的角度说,是指万事万物各有应当行走的道路。义也说路,是指处理事情和事物各自沿着应当行走的道路前行。前辈说在事物上是理,在处理事物上是义,这是对的。道和义都是人和物应当行走的道路,所以各自用路来比喻。然而道像大路,是取其明白易知;义是人路,是取其往来必由。不知道道就像路,是没有眼睛的人;不知道义就像路,是没有脚的人。这是孟子言语中意思不同的地方。

子贡称赞孔子说:“学习不厌倦,是智;教导不疲倦,是仁。学习是为了成就自己,教导是为了成就他人。”《中庸》说:“成就自己,是仁;成就他人,是智。”为什么说法相反!

仁和智互为体用。义理精熟、仁德纯熟之后,道理纵横都可以。智为体,则仁为用;仁为体则智为用。

成就自己是仁;成就他人是智。与学习不厌倦是智;教导不疲倦是仁。如何相反?莫非成就自己,说的是仁的体;教导不疲倦,是用的方面;学习不厌倦,说的是智的体;成就他人,是用的方面?不是。

成就自己是体,成就他人是用。学习不厌倦是体,教导不疲倦是用。仁智互为体用,如果把两章合起来说,不妨如你的意思。

孟子说:“亲爱亲人,是仁;尊敬长辈,是义。没有别的,是通达于天下。仁义不止于孝悌,而孟子认为通达于天下,还是推孝悌之心以友爱天下,这就是仁义吗?”

这一章没有推此及彼的意思,所谓的达是达道、达德的达,说的是人心所共同认可的。亲爱亲人,是仁的发端;尊敬长辈,是义的发端。仁义之道,没有别的,就是人心所共同认可的罢了。

君子对于万物,爱护它但不施以仁。仁是心的德性,爱的条理,我怀疑孟子的话,莫非爱与仁有小大之分?

亲爱亲人而仁爱百姓,仁爱百姓而爱护万物。所谓一理万殊,称量事物公平施予,这里的“仁”字是用,援引集注错了。对待禽兽只有爱心,不可让它们失所。如果牛不穿鼻,马不络首,一律用人伦道理来对待,那么亲近百姓有什么区别?岂不是把人类等同于马牛吗?“仁”是人心,有人伦道理存在。施于人者,不可施于物,这是理一分殊的地方。

墨翟以兼爱为仁,孟子极力诋毁他。到了韩愈写《原道》,辟佛老,于是指仁说:“博爱叫做仁。”

墨家知道仁而不知道义,专门主张偏颇;韩愈说仁而必定涉及义,阐明了全体。文字中形迹相似的有多少,必须与他剖析区别开来。韩愈以博爱说仁,也自有毛病,先儒已经说得详细了。

义主于内,公都子说实行我的恭敬,所以说在内。曾见《近思录》中说:“敬义夹持,如何?”

礼敬的意义,在外,如叔父,如弟弟,如乡人,都是指外而言,所以告子以义为外。然而恭敬所施加的对象虽在外,但实行恭敬的地方却在内。如应当恭敬叔父时,就恭敬叔父;应当恭敬弟弟时,就恭敬弟弟;应当恭敬乡人,就恭敬乡人。所以权衡事宜而做出差别的,这道理的权衡标准未曾不在我们心中。所以公都子以此反驳他,言辞简练而道理占胜,所谓言辞不迫切而意思已经独到。义主于敬兄,所以这一章说义的地方常带着敬来,乃是一串事,敬义夹持的话。是说敬以直内,义以方外,这是两头事。

孟子说:“仁,是人心。”程颐说:“心像谷种,仁,是它生长的本性,相同吗?不同吗?”

心是生物,而能够生长的原因,是因为有仁。所以心像谷种,虽然具备这生长的本性,但有形有壳,只是一粒东西罢了,不能自己生长。所以能够生长的,是性实在起作用。仁对于心,也是如此。人心是物,谷种也是物,只是有生长本性的物罢了。然而便指心为仁,则不可;但人心中具备这生长的本性,便以谷种为仁,亦不可;但谷种子中也包含这生长的本性。谷不过是壳实结成,而谷之所以刚播种就萌芽,是因为它有生长的本性。心不过是血气做成,而心之所以有运动侧隐之处,也是因为它有生长的本性。人心与谷种,正因为有生长的本性,所以称为仁;而仁则不被局限于这两者的形体。孟子只恐人悬空去

讨仁,故即人心而言;程子又恐人以人心为仁,故即谷种而言。以是知仁不止于二者,则凡有生之性皆是也。

译讨论“仁”,所以从“人心”的角度来说;程子又担心人们把“人心”等同于“仁”,所以从“谷种”的角度来说。由此可知,“仁”不仅仅局限于这两者,那么凡是具有生命的本性,都是“仁”。

出入无时,莫知其乡。愚恐孟子不识心。

范淳夫小女尝有此语,明道先生闻之曰:「此女虽不识孟子,却识心。」

养心莫善于寡欲。欲固心之所不能无者,但于其中识得真与妄耳。周子谓养心不止于寡欲,自寡而至于无,则是必闭口枵腹然后可以得饮食之正,絶灭种类然后可以全男女之别也,而可乎?

寡欲是操存持养工夫,乃学者事。若徳盛仁熟之后,心不待养而存,即欲不待寡而无。当此境界,欲即是理,理即是欲,从心所欲,无非义理,虽谓之无可也。

学问之道,无他,求其放心而已矣。诚如是,即不须千头万绪理会,学问便一向求放心如何?

学问之道,千绪万端,必事事物物上都去理会。将过无非欲求其已放之心,鞭辟入身上来,在自家腔子里,从此寻向上去,即下学上达工夫。正如《诗》三百篇,头绪甚多,一言以蔽之曰:“思无邪。”学《诗》之人,每一章、一篇,并存无邪之思以观之,则百篇之义不在诗,而在我矣。此章特为学问务外不务内言之,所谓学问之道无他,就千条万绪上皆一一是求放心,必从心上下工夫,则学问非词章记问之比矣。如云学问只是求放心,即不须千条万绪,此却是禅家寂灭之说,非孟子意。

向闻先生说:「尽心知性,为知其理;存心养性,为履其事。」愿详其防。

为学只有两字,知与行耳。知处是道问学,行处是尊徳性。作博文约礼,防亦得。

  正心存心之分养性知性之辨

不起妄念,是正心;不令外驰,是存心。存此天理,是养性;明此天理,是知性。

尽心知性,则知天;存心养性,以事天。有何分别?

心体昭融,其大无外,包具许多众理,是之谓性。性即理也。理有未穷,则心为有外。故尽心必本于穷理。盖谓穷究许多众理,则能极心体之昭融,而无不尽。性与天只是一理。程子曰:“自理而言,谓之天;自禀受而言,谓之性。语其分,则不同耳。”既知得性,便知得性所从出,是谓知天。到得知天地位,已是造得此理了然。圣贤学问,却不道“我已知得到这地位一齐了”,却又须知行夹持始得。故必存此心而不舍,养此性而无害。存养工夫到此愈宻愈严,所谓“敬以直内”,是乃吾之所以事天。此时直是常在天理上行,天不在天而在我矣。知行二字不可缺一。且如自家欲事天,向使未知天为何物,不知是个甚麽;到得知天,却不下存养工夫,则亦非实有诸已矣。“知言然后不动心”,此孟子意。观程子意,疑其与孟子戾。

程子意,只知言便是明理。缘明理不惑,故心不动。尽其心者,知其性;知之有次第,如此。存其心,养其性,履之有次第,如此。又不知知天一节,在尽心前,在尽心后。晦翁以知性为大学格物之谓,尽心为大学知至之谓。又不知知天在甚地位。

所以能尽心者,为其知性天者,性之所从出,知性则必知天理,实一源也。知在先,尽在后,所谓物格而后知至也。先存后养,亦是次序。集注难说,非于此可尽。

故者以利为本。故者,已然之迹,是兼指善恶而言也。然人之性为善,则顺;为恶,则逆。故以顺为本。不知下愚之人,果可以本言否?

善恶皆已然之迹,但顺者为本,则善者其初也,恶者非其初也。水无有不下者,水之本也。若夫搏之使过颡,激之使在山,岂其本哉?

孟子从源头上说性,是说得第一节。程门却谓孟子说得「继之者善」,则又似第二节。

孟子本意是说性之源头,独指纯粹至善言之,即太极之本体也。但既以善定名,善者恶之对,有善即有恶,所以诸子得乘罅而进。故程子以为犹落第二义也。程先生谓孟子说性善,只说继之者善。昨闻先生云:「水无有不下处,却是太极。」据此说,则孟子似指流而至于海,终无所汚者为太极了。

孟子说时,本是直指「一隂一阳之谓道」来说。但善者,恶之对,有善便有恶。故程子以为,不说得源流正派,说得「继之者善」。盖善犹水之清,恶犹水之浊。既以清为水之性,则浊非水之性

译出入没有定时,没有人知道它的方向。我担心孟子不认识心。

范淳夫的小女儿曾经有过这样的话,明道先生听后说:“这个女孩虽然不认识孟子,却认识心。”

修养心性没有比减少欲望更好的了。欲望本来就是心性所不能没有的,只是要在其中分辨出真与妄罢了。周敦颐说修养心性不止于减少欲望,从减少欲望以至于没有欲望,那么必定要闭口空腹才能符合饮食的正道,断绝男女关系才能保全男女之别,这可以吗?

减少欲望是操持存养心性的功夫,这是求学者的事。如果德行盛大、仁德成熟之后,心性不需要修养就能存留,欲望不需要减少就会自然没有。到了这种境界,欲望就是天理,天理就是欲望,随心所欲,没有不符合义理的,即使说没有欲望也可以。

做学问的道理,没有别的,只是找回那颗放失的心罢了。如果真是这样,就不需要千头万绪地去理会,做学问就只是一味地找回放失的心,这样行吗?

做学问的道理,千头万绪,必须在每件事物上都去理会。将过错无非是想要找回那颗放失的心,鞭策自己深入自身,让心回归到自己的身心之中,从此向上探寻,这就是下学上达的功夫。正如《诗经》三百篇,头绪很多,用一句话概括就是:“思想纯正无邪。”学习《诗经》的人,每一章、每一篇,都怀着纯正无邪的思想去观察,那么百篇的意义就不在《诗经》里,而在我自己心里了。这一章特别针对做学问只务外不务内的情况而言,所谓做学问的道理没有别的,就是在千条万绪上逐一找回放失的心,必定从心性上下功夫,那么做学问就不是词章记问之类的事情了。如果说做学问只是找回放失的心,就不需要千条万绪,这却是禅宗寂灭的说法,不是孟子的意思。

以前听先生讲:“尽心知性,是知道其中的道理;存心养性,是践行其中的事务。”用博文约礼来解释,也可以。

正心与存心的分别,养性与知性的辨析

不产生妄念,是正心;不让心向外驰逐,是存心。存留这个天理,是养性;明白这个天理,是知性。

尽心知性,就能知道天;存心养性,用来侍奉天。有什么分别?

心体光明融彻,广大没有外在,包容具备许多众理,这就叫做性。性就是理。理有未能穷尽的,那么心就有外在。所以尽心必定以穷理为根本。意思是说穷究许多众理,就能极尽心体的光明融彻,而没有不尽之处。性与天只是一个理。程颐说:“从理的角度来说,叫做天;从禀受的角度来说,叫做性。说它们的分别,则不同罢了。”既然知道了性,便知道了性所从出的来源,这就叫做知天。到了知道天地位的境界,已经是造到此理了然的地步。圣贤的学问,却不说道“我已经知道达到这个地步全部完成了”,又必须知道和践行相互扶持才行。所以必定存留这颗心而不舍弃,涵养这个性而不损害。存养的功夫到这里越严密越严谨,所谓“用恭敬来端正内心”,这就是我们侍奉天的方式。这时简直是在天理上行事,天不在天上而在我身上了。知和行两个字不可缺一。比如自己想要侍奉天,假如不知道天是什么东西,不知道是个什么;到了知道天,却不下存养的功夫,那么也不是真正拥有它了。“知道言辞然后心不动”,这是孟子的意思。看程颐的意思,怀疑他与孟子相违背。

程颐的意思,只知道言辞就是明白道理。因为明白道理而不迷惑,所以心不动。尽其心的人,知道他的性;知道有次第,像这样。存其心,养其性,践行有次第,像这样。又不知道知天这一节,在尽心之前,还是在尽心之后。朱熹以知性为《大学》格物的意思,尽心为《大学》知至的意思。又不知道知天在什么地位。

之所以能尽心的原因,是因为知道性天,性所从出的来源,知道性就必定知道天理,实在是一个源头。知在先,尽在后,所谓事物穷究之后知识就达到了。先存后养,也是次序。集注难以说清,不是在这里能说完的。

所以以利益为根本。所以,是已经形成的迹象,是兼指善恶而言的。然而人的性为善,就顺;为恶,就逆。所以以顺为根本。不知道下愚的人,果真可以用根本来说吗?

善恶都是已经形成的迹象,但顺的是根本,那么善的是初始,恶的不是初始。水没有不向下的,这是水的根本。至于拍打它使它越过额头,激荡它使它留在山上,难道是它的根本吗?

孟子从源头上说性,是说得第一层。程门却说孟子说得“继之者善”,那就又像是第二层了。

孟子的本意是说性的源头,单独指纯粹至善而言,就是太极的本体。但既然以善定名,善是恶的对立面,有善就有恶,所以诸子得以乘虚而入。所以程颐认为这还落在第二义上。程先生说孟子说性善,只说了继之者善。昨天听先生说:“水没有不向下的地方,却是太极。”根据这个说法,那么孟子似乎是指水流到海里,始终没有污染者为太极了。

孟子说的时候,本是直指“一阴一阳之谓道”来说的。但善是恶的对立面,有善便有恶。所以程颐认为,没有说得源流正派,说得“继之者善”。大概善如同水的清,恶如同水的浊。既然以清为水的性,那么浊就不是水的性。

乎?要知清浊可以为水之流,不可为水之性。「继之者善」亦犹是也。盖「继之者」是说太极流行之第一节,则可谓「是太极」,则不可。

译吗?要知道,清浊可以作为水的流动状态,却不能作为水的本性。“继之者善”也是如此。因为“继之者”说的是太极流行变化的第一阶段,那么可以说“这就是太极”,却不可以说“这就是太极”。

孟子道性善,盖谓性无有不善也。明道乃以为善固性也,然恶亦不可不谓之性,其义如何?

才识气质之性,即善恶方各有着落,不然则恶从何处生?以孟子说未备,故程门发此义。孟子专说义理之性,专说义理,则恶无所归,是论性不论气。孟子之说为未备,专说气禀,则善为无别,是论气不论性。诸子之论,所以不明夫本也。程子兼质论性。

孟子说性,既以情言,又以才言。情固出于性,不知才字何处着落。

才犹质也。董子所谓「质朴之谓性」,其说起于此。

程子以才为气质之性,孟子曰:「若夫为不善,非才之罪」,则是人善恶,又当以气质论。

为孟子把诸路一齐截断了,故诸子不服。须是寻他不善路头,从何处来?

公都子问:「性三节,孔子『性近习逺』,上智下愚之说,相似否?」

除第一问性无善无不善外,第二问即性近习逺意,第三问即上智下愚意。

程子释「自暴自弃」谓之下愚不移,不知因甚了。「自暴自弃」是必其性之昏也,是其性又有不善也,岂专其才之罪哉?程氏固欲以补性善之论,然如此亦不通。

程子以才为气质之性,以天地之性言之,则有善不善也。

  践形与率性如何

尽性、能践形、率性、别是道理,可防中庸。

孟子形色,天性也。惟圣人然后可以践形。圣人之践形,莫便是践此形色之理否?」

践非践履之谓,乃践言之践。圣人尽性地位,方偿得他本来形色,真个无亏欠处。学未至于圣人,则于性分道理未免亏欠。才于性分有亏欠,即是空具此形色,不能充践满足也。工夫在尽性,不在践形。惟「字」然后「字」当玩。天命之谓性,则有生即有性。孟子何以深诘告子「生之谓性」?

生之谓性,孟子未便攻他,只谓他认生处为性,更不分别人物,是将血气知觉为性。凡物有血气知觉者,皆与人性一,见血气而不见道理,此则不可也。

告子谓「食色,性也」。食色固是性,然此一句莫太无分别否?使口不止于味,而必求八珍九品;目不止于色,而必求锦綉文彩,亦可谓之性乎?或谓「必皆中节,方谓之性」,中节之言是否?

告子不就道理上防性、去血气上防,必至于灭天理。须于血气中察见其道理流行,处方是圣贤言语。

  君子不谓性命

世人以上五者为性,则见血气而不见道理;以下五者为命,则见气数而不见道理。于是人心愈危,道心愈防。孟子于常人说性处,却以命言,则人之于嗜欲,虽所同有,却有品节限制,不可必得而人心安矣。于常人说命处,却以性言,则人之于义理,其气禀虽有清浊不齐,须是着力自做工夫,不可一委之天,而道心显矣。大要上是人心,人皆知循其在人,而君子则断之以天下;是道心,人皆知委其在天,而君子则断之以人。此君子言知命尽性之学,所以异乎常人之道也欤。

  正命知命立命之所以殊

凡死虽均是命,但尽道而无憾者为正。比干虽杀身,正也;盗跖虽永年,非正也。知谓知此道理,立谓尽此道理,不惑于死生、夀夭,一成是天理,排定是谓知命。既知得了,不成一向委付于命,须是了尽自家身分上道理,无少亏欠,方是立命。尽是道理了,恁时死方无憾,是谓正命。

  平旦之气

大凡人皆有良心,终日汨汨不能加,持养之功,事事物物常为所惑,私意情欲满于胷次,所谓良心斵丧无余脉矣。然秉彛亦未遽泯也。至于夜则气静而思虑息,神定而心绪不乱,于平旦始兴之时,未与物接,未萌他虑,气之清明犹有良心存焉。自此持守保防,不为旦昼之所梏亡,则平旦之气日渐充拓,积累之久,将见湛然虚明,生生之体不息矣。圣人者,清明在躬,志气如神,万象森列,纷至错来,而吾心澹然,凡旦昼之间皆虚明之体,何间于平旦之气哉?孟子有平旦之说,其亦哀乎战国之人,而指其迷涂也。夫清明在躬,志气如神,圣贤存心养性,其气未尝不清明也。故方未与物接之时,气之清明常存,逮夫既与物接之后,其气之清明犹故周流运

译孟子主张人性本善,大概是说人性中没有不善的。程颢却认为善固然就是性,但恶也不可不称为性,其中的义理是怎样的呢?

只有认识到气质之性,善恶才各有着落,否则恶是从哪里产生的呢?因为孟子的说法不够完备,所以程门阐发了这个义理。孟子专门谈论义理之性,只谈义理,那么恶就无处归着,这是论性而不论气。孟子的说法之所以不完备,是因为如果只谈气禀,那么善就没有区别,这是论气而不论性。其他诸子的言论,因此不能明白根本。程子兼论气质与本性。

孟子谈论性,既从情来说,又从才来说。情固然出于性,但不知道“才”字在哪里着落。

才就是质。董仲舒所说的“质朴叫做性”,其说法就源于此。

程子把才当作气质之性,孟子说:“至于做不善的事,不是资质的罪过”,那么人的善恶,就应当用气质来论断。

因为孟子把各种路径都一齐截断了,所以其他诸子不服。必须寻找他不善的路头,是从哪里来的?

公都子问:“关于性的三种说法,孔子‘性相近,习相远’,以及上智下愚的说法,是否相似?”

除了第一个问题“性无善无不善”之外,第二个问题就是“性相近,习相远”的意思,第三个问题就是上智下愚的意思。

程子解释“自暴自弃”称为下愚不移,不知道是因为什么。“自暴自弃”必定是其本性昏昧,是其本性又有不善之处,难道仅仅是资质的罪过吗?程氏固然想要以此补全性善的论述,但这样也不通达。

程子把才当作气质之性,从天地之性来说,就有善与不善的区别。

尽性、能够践形、率性,是另外的道理,可以参考《中庸》。

孟子说:“形体容貌,是天生的本性。只有圣人才能践形。”圣人践形,莫非就是践履这形体容貌的道理吗?

践不是践履的意思,而是实践之践。圣人尽性的境界,方能偿还他原本的形体容貌,真正没有亏欠的地方。学问没有达到圣人的境界,那么在性分道理上难免有亏欠。才在性分上有亏欠,就是空有这形体容貌,不能充实践履满足。工夫在于尽性,不在于践形。只有“惟”字然后“可以”字,值得玩味。天命叫做性,那么有生就有性。孟子为什么深究告子“生之谓性”的说法?

生之谓性,孟子不便直接攻击他,只是说他认定生的地方就是性,不再区分人与物,是把血气知觉当作性。凡是具有血气知觉的事物,都与人性一样,只见血气而不见道理,这是不可以的。

告子说:“食色,性也。”食色固然也是性,但这句话莫非太没有分别了吗?如果口不止于味道,而一定要追求八珍九品;眼不止于颜色,而一定要追求锦绣文采,也可以称之为性吗?有人说:“必定都合乎节度,才称之为性”,合乎节度的说法是否正确?

告子不从道理上防闲性,而从血气上防闲,必定会导致灭绝天理。必须在血气中察见道理的流行,这才是圣贤的言语。

世人把上面五种当作性,就只见血气而不见道理;把下面五种当作命,就只见气数而不见道理。于是人心更加危殆,道心更加微弱。孟子在常人谈论性的地方,却用命来说,那么人对于嗜欲,虽然共同拥有,却有品节限制,不可必定得到,人心就安定了。在常人谈论命的地方,却用性来说,那么人对于义理,虽然气禀有清浊不齐,必须着力自己做工夫,不可一概委之于天,道心就显明了。大抵上面是人心,人都知道遵循其在人的部分,而君子则断之以天下;下面是道心,人都知道委之于天,而君子则断之以人。这就是君子言知命尽性的学问,之所以不同于常人之道的原因吧。

凡是死亡虽然都是命,但尽道而没有遗憾的叫做正命。比干虽然杀身,是正命;盗跖虽然长寿,不是正命。知是说知道这个道理,立是说尽这个道理,不迷惑于生死、寿夭,一成是天理,排定叫做知命。既然知道了,不能一向委付于命,必须尽了自己本分上的道理,没有少许亏欠,才是立命。尽到了道理,那时死才没有遗憾,叫做正命。

大凡人都有良心,整天沉溺不能加以持养,事事物物常常被迷惑,私意情欲充满胸中,所谓良心被砍伐得没有余脉了。然而秉彝也未立即泯灭。到了夜晚则气静而思虑停止,神定而心绪不乱,在平旦初起之时,未与外物接触,未萌生其他念头,气的清明中还存有良心。从此持守保护,不被白昼所拘禁消亡,那么平旦之气日渐充拓,积累久了,将见到湛然虚明,生生之体不息了。圣人,清明在身,志气如神,万象森列,纷至沓来,而我的心淡泊,凡是白昼之间都是虚明之体,哪里与平旦之气有间隔呢?孟子有平旦之说,也是哀叹战国之人,而指出他们的迷途。夫清明在身,志气如神,圣贤存心养性,他们的气未尝不清明。所以刚未与外物接触之时,气的清明常存,等到既与外物接触之后,气的清明依然周流运行

用,随处随在,不闻有间断时节。此上智之事,自蚤至莫,自生至死,其清明常如平旦之时,又岂可以平旦言邪?若夫下愚之人,良心既丧,外物交攻,而正气始不存矣。所幸者有平旦之气,犹可以持养。盖夜气之所息,发为平旦之气,当其未应物之初,喜怒不作,忿懥不形,良心犹有发见至微。若能于是保守之而勿失,培养之而不替,则亦可渐复其本然之良心,特人自不能思耳。是以旦昼之所为而梏亡之,昼之所为有以害其夜之所息,夜之所息不能胜其昼之所为,所以前日平旦之所仅存者,今已索然无有,名虽为人,其实无异于禽兽。孟子论平旦之气,专为人之放其良心者而言,其开悟一世之聋瞆至切也。此段境界乃指示丧失良心者,欲其认取此时体段,从此养去也。盖平旦之气乃夜气之所生,又闗乎旦昼之所为,惟旦昼之所为者能不与物俱往,则夜气方和平,既和平则平旦之气亦清明,那时有隙光半防萌蘖,便是良心发见处,人于此时能持循涵养,使其萌蘖渐渐光明则虽当旦昼也,如平旦矣。今人但晨兴,略略见得微▯转步便去。利欲血气上走,终日昏昏,所以索然无有平旦之气。形虽具,而心则亡于禽兽,奚择焉?

译“用”字体现于随时随地,不曾听闻有间断的时候。这是上智之人的境界,从早到晚,从生到死,其心神的清明始终如同清晨平旦之时,又怎能仅仅用“平旦”来概括呢?至于下愚之人,良心已经丧失,外物交相侵扰,正气便不再存留了。值得庆幸的是,他们还有平旦之气,尚可以持守涵养。这是因为夜间静息之气,在清晨转化为平旦之气,当它尚未应对外物之初,喜怒尚未发作,愤怒尚未显露,良心还有一丝极微弱的显现。如果能在此时保守它而不丢失,培养它而不衰废,那么也可以逐渐恢复原本具有的良心,只是人们自己不去思考罢了。因此,白天所做的种种行为束缚并消亡了良心,白天的行为有害于夜间静息之气的积蓄,夜间静息之气不能胜过白天的行为,所以前日平旦时仅存的良心,如今已荡然无存,名义上虽是人,实际上与禽兽没有区别。孟子论述平旦之气,专门针对那些放失良心的人而言,他开导世人、唤醒聋瞆的意图极为深切。这段境界是指给丧失良心的人看的,希望他们认清此时的状态,从此开始涵养。因为平旦之气是由夜间静息之气产生的,又关系到白天所做的行为,只有白天的行为不随外物而流失,夜间静息之气才会平和,既然平和,那么平旦之气也就清明,那时若有微光半透、萌芽初现,便是良心显现的地方,人在此时若能持守涵养,使那萌芽渐渐光明,那么即使处在白天,也如同平旦一般清明了。如今的人只是早晨起床,略微察觉到那微小的良知,刚转个身就离开了。利欲和血气向上冲走,整天昏昏沉沉,所以平旦之气荡然无存。形体虽然具备,但心却已亡失,与禽兽有什么分别呢?

浩然之气

养气以集义为主,勿忘,勿助长。勿忘是工夫不可缓,勿助长是工夫不可急。譬如人有田一顷,不知耘苗,令其自长,此忘之谓,工夫之缓也。亦有悯苗之不长,拔其欲长,此助之谓,工夫之▯也。且如今有人炼丹,有文武火,丹岂无火?火猛则丹便走,惟慢火常在炉中,可使二三十年伏火之久,然后养成得丹。孟子养心之说,即养气之喻,必有事如心中有主人翁相似,而勿正,正即意也,不可着意之谓。

浩然之气,恐即是血气,而义理附在其中。

此炼丹法,未经炼时是朱砂,已经炼后,全是一粒火浩然之气。是将义理炼成血气,纯是一团义理,何言附邪?必有事焉,而勿正心,勿忘,勿助长也。孟子为养气设,程门作养心法,不知是何等工夫。

孟子之所以不动心者,以其善养气也。所谓善养者,以直养之而无害也。直养者,即集义之谓;无害之者,即必有事焉而勿正之谓。盖集义工夫缓,则类于舍苗而不耘;急,则类于揠苗而助长。若夫必有事焉,则其心常自惺惺不少;放下而勿正,则又不当猛着力。勿忘、勿助长,则既不失之缓,亦不失之急。惟孟子下工夫处有节度如此,所以养成浩然之气,而能以不动心。要知集义乃养气之药料,「必有事焉」四句乃固制之方法。但孟子养气以养心,其所成者止于集义工夫,故话头稍麄。程门转此话头为养心法,养心以养气,故其所事者乃持敬工夫,而其说为细。然其下工夫处,亦不过如孟子之节度耳。

昔闻先生说养气一段,以配义勿正分▯,以直养并勿害两段,莫识其详。

浩然之气,工夫纲领,只在以直养之,无害。所谓以直养者,下文「集义」一段是。所谓无害者,下文「必有事焉」一段是。养气,犹炼丹;「集义」处是丹之药料;「必有事焉」四句是固制此药料者。有好药料,或固制不好,反能害人。此四句者,犹文武火。

  持志还是敬否

  持处便是敬

孟子言四端,不言信。程子云:“既有诚心为四端,而信在其中。”

五行无土位,位在四象之中;五常无信位,位在四端之中。信者,实有此者也。实有此仁,实有此义,实有此礼,智处即信也。然四端不得信,则不成四端。所谓皷无当于五声,五声不得不和;水无当于五色,五色不得不彰。四端说。

性是太极浑然之全体,本不可以名字言。但其中含具万理,而纲领之大者有四,故命之曰仁义礼智。孔门未尝备言,至孟子始备言之。盖孔子之时,性善之理素明,虽不详着其说,而其说自具。至孟子时,异端蠭起,往往以性为不善。孟子惧是理之不明,而思有以明之。茍但曰浑然本体,则恐为无星之秤,无寸之尺,而终不足以晓天下。于是别而言之,界为四,破而四端之说于是乎立。盖四端之未发也,性虽寂然不动,而其中自有条理,自有间架,不是笼统都是一物。所以外边才动,中边便应。如赤子之事感,则仁之理便应,而恻隠之心形。如蹴尔嘑尔之事感,则义之理便应,而羞恶之心形。如过朝廷、过宗庙之事感,则礼之理便应,而恭敬之心形。如妍丑美恶之事感,而智之理便应,而是非之心形。盖由其中间众理浑然,各各分明,故外边所遇,随感随应。所以四端之发,各似面貌不同,是以析而四之,以示学者,使知浑然全体之中,灿然有条如此,则性之善可知矣。然四端之未发也,浑然全体之理,无声臭之可言,无形象之可见,何以知其灿然有条如此?盖是理之可验,乃依然就他发处验得。凡物必有本根,而后有枝叶,见其枝叶,则知有本根。性之理虽无形,而端绪之发则可验。故由其恻▯所以知其有是仁;由其羞恶,所以知其有是义;由其恭敬、是非,所以知其有是礼智。使其无是理于内,何以有是端于外?由其有是端于外,所以知其有是理于内,而不可诬也。故孟子言:“乃若其情,则可以为善矣。”乃所谓善也。是则孟子之言,亦遡其情而逆知之耳。仁义礼智,既见得他界分分明,又须知四者之

译浩然之气

涵养浩然之气,以积累正义为主,既不可遗忘,也不可强行助长。不可遗忘,是指用功不可松懈;不可强行助长,是指用功不可急躁。譬如有人拥有一顷田地,不知道耕耘禾苗,任其自生自长,这就是“忘”,是用功太缓。也有人心疼禾苗长得不快,拔苗助长,这就是“助”,是用功太急。就像现在有人炼丹,有文火和武火,炼丹难道不需要火吗?火太猛,丹药就会流失,只有慢火常在炉中,经过二三十年的伏火,然后才能炼成丹药。孟子养心的说法,即是养气的比喻,心中必须常有事做,如同心中有主人翁一样,但不要刻意端正,所谓“正”就是意念,不可刻意着意。

浩然之气,恐怕就是血气,而义理依附在其中。

这种炼丹之法,未经炼制时是朱砂,已经炼制后,全是一粒火,即浩然之气。这是将义理炼成血气,纯粹是一团义理,哪里还说得上“依附”呢?心中常有事做,但不要刻意端正心志,不可遗忘,不可强行助长。孟子这是为了养气而设,程门将其作为养心之法,不知是何等工夫。

孟子之所以能不动心,是因为他善于养气。所谓善于养气,就是以正直之道涵养它而不加损害。以正直之道涵养,就是积累正义;不加损害,就是心中常有事做而不刻意端正。因为积累正义的工夫如果太缓,就类似于舍弃禾苗而不耕耘;如果太急,就类似于拔苗助长。至于心中常有事做,那么心就常常清醒而不昏沉;放下而不刻意端正,那么就不应当猛烈着力。既不可遗忘,也不可强行助长,那么既不会失之于缓,也不会失之于急。只有孟子用功之处有如此节度,所以能养成浩然之气,从而能够不动心。要知道,积累正义是养气的药料,“必有事焉”这四句话是巩固制约的方法。但孟子养气是为了养心,他所成就的仅限于积累正义的工夫,所以话头稍显粗疏。程门转而将此话头作为养心之法,养心是为了养气,所以他所从事的是持敬的工夫,而其说法更为细致。然而其用功之处,也不过像孟子那样有节度罢了。

从前听先生讲养气的一段,将“配义与道”和“勿正”分开,将“以直养而无害”分为两段,没能识得其详。

浩然之气,工夫的纲领,只在于以正直之道涵养它而不加损害。所谓以正直之道涵养,下文“集义”一段即是。所谓不加损害,下文“必有事焉”一段即是。养气,犹如炼丹;“集义”之处是丹药的药料;“必有事焉”这四句话是巩固制约这药料的方法。有好药料,如果巩固制约不好,反而能害人。这四句话,犹如文火和武火。

持志还是敬吗

持守之处便是敬

孟子讲四端,没有讲信。程子说:“既然有诚心作为四端,那么信就在其中了。”

五行中没有土的位置,土位在四象之中;五常中没有信的位置,信位在四端之中。信,就是确实有这些。确实有仁,确实有义,确实有礼,在智的地方就是信。然而四端如果没有信,就不成为四端。所谓鼓没有对应五声,但五声不能不和谐;水没有对应五色,但五色不能不彰显。这是关于四端的说法。

性是太极浑然一体的全体,本来不可以名字来言说。但其中包含万理,而纲领最大的有四项,所以命名为仁义礼智。孔子门下未曾完备地言说,到孟子才开始完备地言说。因为孔子之时,性善的道理向来明朗,虽然不详细著述其说,但其说自然具备。到孟子之时,异端蜂起,往往认为性是不善的。孟子担心这道理不明,而思考有办法来阐明它。如果只是说浑然本体,那么恐怕就像没有刻度的秤,没有尺度的尺,最终不足以让天下人明白。于是分别言说,界定为四项,剖析而四端的说法于是确立。因为四端未发之时,性虽然寂然不动,但其中自有条理,自有架构,不是笼统地都是一物。所以外面才一动,里面便相应。如赤子之事感动,那么仁的道理便相应,而恻隐之心显现。如被践踏、被呵斥之事感动,那么义的道理便相应,而羞恶之心显现。如经过朝廷、经过宗庙之事感动,那么礼的道理便相应,而恭敬之心显现。如美丑善恶之事感动,那么智的道理便相应,而是非之心显现。因为其中众理浑然,各各分明,所以外面所遇,随感随应。所以四端的发动,各自面貌不同,因此剖析为四项,以展示给学者,使知道浑然全体之中,灿烂有条理如此,那么性的善就可以知道了。然而四端未发之时,浑然全体的理,没有声音气味可言,没有形象可见,怎么知道它灿烂有条理如此呢?因为此理的可验证,乃是依然就其发动之处验证得来的。凡物必有本根,而后有枝叶,见到其枝叶,就知道有本根。性的理虽然无形,但端绪的发动可以验证。所以由其恻隐,就知道它有仁;由其羞恶,就知道它有义;由其恭敬、是非,就知道它有礼智。如果它内部没有这些理,怎么会有这些端绪在外面呢?由其有这些端绪在外面,所以知道它有这些理在内部,而不可诬蔑。所以孟子说:“至于他的实情,那么是可以为善的。”这就是所谓的善。那么孟子的话,也是追溯其实情而逆推知道的。仁义礼智,既然见得它们界限分明,又须知四者之

中,仁义是一个对立底闗键。盖仁,仁也;而礼者,则仁之着。义,义也;而智者,则义之藏。犹春夏秋冬虽为四时,然春夏皆阳之属也,秋冬皆隂之属。也故曰:「立天之道,曰隂与阳;立人之道,曰仁与义。」是知天地之道,不两则不能以立。故端有四,而立之两耳。仁义虽对立而成两,然仁实通乎四者之中。盖偏言则一事,专言则包四者。故仁者,仁之本;礼者,仁之节文;义者,仁之节制;智者,仁之分别。犹春夏秋冬虽不同,而同出于春:春则春之生,夏则春之长,秋则春之收,冬则春之藏也。自四而两,自两而一,则统之有宗,会之有元矣。故曰:「五行一隂阳隂阳一太极。」是天地之理固然也。仁包四端,而智居四端之末者,盖冬者藏也,所以终万物而始万物者也。智有藏之义焉,有终始之义焉。是恻▯羞恶、恭敬三者皆有可为之事,而智则无事可为,但分别其为是为非耳,是以谓之藏也。又恻隠、羞恶、恭敬皆是一面底道理,而是非则有两面,既别其所是,又别其所非,终始万物之象也。故仁为四端之首,而智则或终而或始,犹元为四徳之长。然元不生于元,而生于贞。盖天地之化,不翕聚则不能发散,理固然也。仁智交际之间,乃万化之机轴,循环不穷,脗合无间。程子所谓「隂阳无端,动静无始」者,此也。

译在中间,仁与义是一个对立的枢纽。因为仁,就是仁;而礼,则是仁的显现。义,就是义;而智,则是义的蕴藏。就像春、夏、秋、冬虽然是四季,但春和夏都属于阳,秋和冬都属于阴。所以说:“确立天的法则,叫做阴与阳;确立人的法则,叫做仁与义。”由此可知,天地的法则,不分为二就不能确立。所以端绪虽然有四个,但确立它们的只有两个。仁与义虽然对立而形成两个,但仁实际上贯通于这四个端绪之中。因为单独说仁,它是一件事;专指仁,它则包涵了这四个端绪。所以仁,是仁的根本;礼,是仁的节度与文饰;义,是仁的节制;智,是仁的分辨。就像春、夏、秋、冬虽然不同,但都同出于春:春是春的生发,夏是春的生长,秋是春的收获,冬是春的储藏。从四归为二,从二归为一,那么统领它们就有宗主,会聚它们就有本源了。所以说:“五行统一于阴阳,阴阳统一于太极。”这是天地的道理本来如此。仁包涵四个端绪,而智居于四个端绪的末尾,是因为冬是储藏,所以它终结万物又开启万物。智有储藏的意义,有终始的意义。因此,恻隐、羞恶、恭敬这三者都有可以做的事,而智则没有什么事可做,只是分辨什么是是、什么是非罢了,所以称之为储藏。又因为恻隐、羞恶、恭敬都是一面的道理,而是非则有两面,既辨别其所是,又辨别其所非,这是终结和开启万物的象征。所以仁是四个端绪的首位,而智则有时终结有时开始,就像元是四德的领袖。然而元不生于元,而生于贞。因为天地的化育,不收敛聚集就不能发散,道理本来如此。仁与智交接之间,是万物化育的枢纽,循环无穷,契合无间。程子所说的“阴阳没有开端,动静没有起始”,说的就是这个道理。

君子深造之以道

此道字非道徳之道,晦翁所谓深造之方门也。方门,方法也。如孟子所谓「必有事焉而勿正,勿忘,勿助长」之意,不疾不徐之谓也。以法度而深造之,优而游之,使自得之;餍而饫之,使自趣之。欲其自得之也。自得以下,皆为学之効验耳。左右逢原,意最好。左右有近意,有不一处意。学至于自得,则理只在左右之近,触处见本原。此岂我带来道理?亦只事事物物元有道理,森然已具。吾人自得之余,取之而逢见之耳。

  过化存神如何

过化,谓所经厯处,便风闻而化;存神,谓所存主处,便神妙不测,如不言而信、不怒而威之类。本防,只为王者本根盛大,与伯者小补迥别,不要作性理说。

  孟子一书何不言易

以运使而能问易于主簿,以主簿而敢言运使,不知易,此皆知易之大者。此程门公案,孟子虽不言易,观其变通,知时处,无处不是易。

公孙丑问孟子:“加齐卿相,由此伯王,不异如此,则动心否乎?”孟子曰:“不动心。”前辈作“不动于卿相”说,程门说道:“公孙丑恐孟子当此事不去有所疑惧,此何见而云耳。”

当将后面孟子答公孙丑语,幷公孙丑问之言详之,则程子之说真有所据。若公孙丑问孟子“动心于卿相”,孟子自将伯夷、叔齐等人答之,必不说及养勇。道理布缕粟米力役,以《周礼》一书观之,是用其一,缓其二否?

周礼》三者之征俱有,但用之先后无可考,便当以孟子之言为《周礼》。

程子谓孟子有些英气,又云英气甚害事。不知孟子英气见于甚处?又不知英气如何害事。

说大人则藐之之类,为英气。英气是有芒角;到圣人地位,则浑无芒角。今寻常柔善的人,却须要些英气,不是即奄奄泉下人矣。

程子云:「论性不论气,不备;论气不论性,不明。」愿详其防。

孟子性善,从源头上说,及论情、论才,只是说善,不论气质清浊厚薄,是不备也。诸子纷纷之说,各自把气质分别,便作天性,防了其不明之失,为害滋甚。孔门「性相近,习相逺却说气质之性,上论清浊,至说「上智下愚」,乃论得气清之十分厚者为上智,气浊之十分薄者为下愚,其间相近者乃是中人,清浊在四六之间,总起是三等气质。此说乃是与孟子之说互相发明。要知孔子只说气质之性,孟子是说源头本然之性,诸子只是把气质便作本然之性,防错了。

孟子全不论气质之性,只论正性,是其说犹未备。若诸子浑不说得正性,只论得气质之性,则是不明大本矣。所以程门必合而论之,其说既备,其理又明。

  何谓孔子集大成

成者乐之一终,书所谓箫韶九成是也。乐有八音:金、石、丝、竹、匏、土、革、木。若独奏一音,则其一音自为始终,此乐之小成也。若八音幷奏,始以大乐起,终便以大乐终,所谓合众小成而为一大成者,此乐之大成也。乐之小成、大成若此。孟子举此,正欲喻三子之各极其偏,而孔子之独备其全也。且学问体要,惟始之致知,终之力行而已。知之明则为智,行之至则为性。始之知止于一理,而终止成于一理,此三子也。始之知兼夫众理,而终之卒成于众理,此夫子也。吾观伯夷之清、伊尹之任、栁下惠之和,其始之知止于一理,上见得透彻,故其终之圣也,止各成于一徳而已。夫其止于一徳者,彼各自以一徳为大矣。以清为大者,则以任为小;以任为大者,则以清为小;以和为大者,幷以清与任为小矣。于是各以一徳自为始终,亦由乐之一音自为起结,所以为小成也。孔子之大成,岂外三子之圣而为圣耶?亦曰集众小以成其大,集众卑以成其髙集三子之清、任、和,时出而用之所以备道全美而度越诸子,亦犹八音并奏,集诸小成而为大成也。三子自乐于为大而不屑于小,故卒成于小也。孔子不恃其大而弃其小,故能成其大也。

仁义礼智之端与仁义礼智之实如何?

端者,端倪也,物之绪也。人受天地之中以生,具太极浑全之体。凡天地间千条万件,精麄小

译君子遵循正道而深入造诣。

这个“道”字并非道德的道,而是朱熹所说的深入造诣的方法门径。方法门径,就是方法。如同孟子所说的“一定要从事于义,但不要刻意求成,不要忘记,也不要拔苗助长”的意思,也就是不疾不徐的意思。用法度来深入造诣,从容游历,使其自然获得;饱食餍足,使其自然趋向。目的是让他们自然获得。自然获得以下的,都是学习的效验罢了。左右逢源,意思最好。左右有相近的意思,也有不止一处的意思。学问达到自然获得的境界,那么道理就在左右相近之处,处处都能见到本原。这难道是我带来的道理吗?也只是万事万物原本就有道理,森然具备罢了。我们自然获得之余,取用并遇见它罢了。

过化存神是什么意思?

过化,是说所经历的地方,人们听到风声就受到教化;存神,是说所存主的地方,便神妙莫测,如同不言而信、不怒而威之类。根本区别,只是因为王者根本盛大,与霸者的小修补截然不同,不要从性理的角度去解说。

孟子一书为什么不言《易》?

因为运使能够向主簿问《易》,主簿敢于向运使谈《易》,不知《易》,这些都是知《易》的大者。这是程门公案,孟子虽然不言《易》,但观察其变通,知道时处,无处不是《易》。

公孙丑问孟子:“假如让您担任齐国的卿相,由此成就霸业王业,不像这样,那么您会动心吗?”孟子说:“不会动心。”前辈解释为“不因卿相而动心”,程门说道:“公孙丑担心孟子面对这件事不去有所疑惧,这是什么见解而这样说呢。”

应当将后面孟子回答公孙丑的话,连同公孙丑问的话详细考察,那么程子的说法确实有所依据。如果公孙丑问孟子“因卿相而动心”,孟子自会用伯夷、叔齐等人来回答,必定不会说到养勇。道理如同布缕粟米力役,以《周礼》一书记载来看,是用其一,缓其二吗?

《周礼》三种征赋都有,但使用的先后无可考证,就应当以孟子的话作为《周礼》的依据。

程子说孟子有些英气,又说英气很害事。不知道孟子的英气表现在哪里?又不知道英气如何害事。

说大人则藐视他之类,是英气。英气是有锋芒棱角;到了圣人的地位,就浑然没有锋芒棱角。现在寻常柔善的人,却需要些英气,否则就是奄奄待毙的人了。

程子说:“论性不论气,不全面;论气不论性,不明了。”希望详细考察其区别。

孟子性善,是从源头上说的,及至论情、论才,只是说善,不论气质的清浊厚薄,是不全面的。诸子纷纷的说法,各自把气质分别,便当作天性,防备了其不明的过失,为害更甚。孔门“性相近,习相远”却说气质之性,上论清浊,至于说“上智下愚”,乃是论得气清之十分厚者为上智,气浊十分薄者为下愚,其间相近者乃是中人,清在四六之间,总共是三等气质。此说乃是与孟子的说法互相阐发。要知道孔子只说气质之性,孟子是说源头本然之性质,诸子只是把气质便当作本然之性,防备错了。

孟子全不论气质之性,只论正性,是他的说法尚不全面。如果诸子完全不说正性,只论得气质之性,那么是不明大本了。所以程门必须合而论之,其说法既全面,其道理又明了。

什么叫孔子集大成?

成,是乐的一个终结,《尚书》所说的箫韶九成就是如此。乐有八音:金、石、丝、竹匏、土、革、木。如果独奏一音,那么这一音自为始终,这是乐的小成。如果八音并奏,开始以大乐起,终结以大乐终,所谓合众小成为一大成者,这是乐的大成。乐的小成、大成如此。孟子举此,正是要比喻三子各自极其偏颇,而孔子独自具备其全面。且学问体要,只有开始的致知,终结的力行罢了。知之明则为智,行之至则为性。开始知止于一理,而终结成于一理,这是三子。开始知兼夫众理,而终结卒成于众理,这是夫子。我看伯夷的清、伊尹的任、柳下惠的和,他们开始知止于一理,上见得透彻,所以他们终结的圣,只各成于一德而已。那止于一德者,他们各自以一德为大。以清为大者,则以任为小;以任为大的,则以清为小;以和为大的,并以清与任为小。于是各自以一德自为始终,也如同乐之一音自为起结,所以是小成。孔子的大成,难道是在三子之圣之外而为圣吗?也只是集众小以成其大,集众卑以成至高,集三子之清、任、和,适时出而用之,所以备道全美而超越诸子,也如同八音并奏,集诸小成为大成。三子自乐于为大而不屑于小,所以卒成于小。孔子不恃其大而弃其小,所以能成其大。

仁义礼智的端倪与仁义礼智的实质如何?

端,是端倪,事物的绪头。人受天地之中以生,具备太极浑全之体。凡天地间千条万件,精细粗糙小

大,道理无不悉备其中。纲目之大者有四,故名之曰仁、义、礼、智。然其未发也,则浑然而已,寂然而已,无声臭可闻,无形迹可见。果何从而知有四者之体?亦就其端绪之发见者验之。因其恻隠之情发见,而知其中之有仁;因其羞恶之情发见,而知其中之有义;因其辞譲之情发见,而知其中之有礼;因其是非之情发见,而知其中之有智。使其无是理于内,则何以发是端于外?由其有是端于外,所以知其有是理于内。譬之茧丝,外有一条绪,便知得内有一团丝。若其无丝在内,则绪何由而见于外?孟子所谓「乃若其情,则可以为善矣」,乃所谓善也,亦由其情之发见者善,所以验其性之善也。此恻隠、羞恶、辞譲、是非之情,所以为仁、义、礼、智之端也。

译“大”字之中,道理无不全部具备。纲目中最大的有四项,所以命名为仁、义、礼、智。然而它们尚未显现时,只是浑然一体罢了,寂静无声罢了,没有声音气味可以听闻,没有形迹可以看见。究竟从哪里知道有这四者的本体呢?也是通过它们端绪的显现来验证。因为恻隐之情的显现,而知道其中有仁;因为羞恶之情的显现,而知道其中有义;因为辞让之情的显现,而知道其中有礼;因为是非之情的显现,而知道其中有智。如果内心没有这些理,那么凭什么在外显现这些端绪呢?正因为外在有这些端绪,所以知道内在有这些理。好比蚕茧中的丝,外面有一条头绪,便知道里面有一团丝。如果里面没有丝,那么头绪从哪里在外显现呢?孟子所说的“至于人的本性,是可以为善的”,这就是所谓的善,也是通过情之显现为善,来验证性之善。这恻隐、羞恶、辞让、是非之情,之所以成为仁、义、礼、智的端绪,原因就在于此。

实者,真实也。对华而言也。仁义礼智,其用广大,而切近真实之处,则莫大于孝悌之道。故仁民爱物,皆仁也。然此特仁之华耳。仁主于爱,爱莫大于爱亲,则爱亲乃仁之实也。事君敬长,皆义也。然此特义之华耳。义主于敬,敬莫大于从兄,则从兄乃义之实也。吉凶军宾,威仪品节,皆礼也。然此特礼之华耳。节文此孝悌之道而行之,则礼之实也。辨白是非,决择真伪,皆智也。然此特智之华耳。知极此孝悌之道而不失,则智之实也。仁义礼智之用至大,非孝悌便能尽得。然其真实切近者,则不过于孝悌之间。譬之木焉,有华有实。实在所重华,在所轻有子谓孝悌也者,其为仁之本与?君子务本,本立而道生者,此实之谓也。自古说性,未尝备言,至孟子方始备言。盖其时异端并起,性分之理不明,往往以性为不善而莫之率。故孟子于人不知不觉处,提出恻隠、羞恶、是非、辞譲之情,使人验而知为仁义礼智之端。于人日用常行处,提出孝悌之事,使人由而行而知为仁义礼智之实。此皆前圣所未发,而孟子发之。其有功于后学者,多矣。

明道言:「舜发于畎亩之中,至孙叔敖举于海。若要熟也,须从这里过。熟处如何?」

更尝变故多,则阅义理之会熟。熟谓义理与自家相便习,如履吾室中。

  成徳达材之分如何

成徳如顔闵,达材如由赐,此指教者言。成徳,谓成其徳;达材,谓达其材。随其浅深,令各有所就。

  穷理尽性以至于命如何

讲学明理之后,方能扩充以尽其性。到尽性田地,方是了当为人之理。方于本来赋予自家底无少亏欠,乃圣人极至之事。毫发无遗憾处,必如是而后与天无间,故以至于命。盖到此地位,自家便做天命了,更不须别说知命、立命。

人性本善,气有清浊,了然可见。但未识“才”字头面如何?程子谓才禀于气,朱子谓才材质,人之能也。人有是性,则有是才。意者,才即材能,人生出来便会做得尧舜,初无上智下愚之分。故愚于程子之说粗晓,朱子则谓程子此说与孟子不同,如何?

才犹材质,所以能为善,能为恶者,即此材质为之。既是材质,即带气禀上行,故又言气质。气质有清浊厚薄,所以说善,固是性;恶亦不可不谓之性。孟子把诸路头一齐截了,谓性善,才又善,情又善,恶从何处来?诸家必欲究见恶之根柢,则孟子之说容有未备。故程子论性必兼气质言之,谓论性不论气,不备;论气不论性,不明。所以晦翁谓有异同。

持其志,无暴其气,当两下工夫。继此,乃只言知言、养气而不言持志者,莫是养气即是持志,举一隅可见。

持志,知言,无暴其气,本都是不动心工夫。告子不动心法,只是曰“持其志”,更不理会养气,亦不理会知言。故孟子既言告子之失,而自谓“我之不动心”,却有此两节也。夫学问之道,既曰“收放心”矣,而有所谓正心、养心、存心、尽心,不知如何头绪,恁地多。

存养专一,即是收放心。存养既熟,则心得其正,而全体昭融,方可言尽心。

春秋,天子之事也。夫子,还有此意否?

此谓圣人以王法绳诸侯,所褒所贬,皆是奉行王法,即空言以寓行事,与天子无异。此圣人大用,非孟子不能知,胡氏传发明备矣。

治人不治,反其智然。智所以辨是非也。治人者,岂止于辨是非乎?

治谓人主临民,必有明照之智,方能服得人。临民而民不服,是自家明照不足也。

孟子曰:「形色,天性也。」告子曰:「食色,性也。」二者之分如何?

形色为性,是引形气入道理中来;食色为性,是逐道理出形气外去。霄壤之分。

孟子曰:「久于齐,非我志也。三宿出昼,犹以为速,何哉?」

孟子之志,不欲久居齐者,知齐王之不足有为也;孟子之心,不忍速去齐者,觊齐王之犹可有为也。

王者之迹熄而诗亡,盖谓《黍离》降为国风而《雅》亡,不知是经圣人删诗后降为国风耶?抑《黍离》诸诗气象卑下,有类于国风邪?

雅诗多是王者朝会燕飨

译实,就是真实。这是相对于“华”而言的。仁义礼智,它们的功用广大,但切近真实的地方,没有比孝悌之道更大的了。所以,仁爱百姓、爱护万物,都是仁。然而这不过是仁的华彩罢了。仁以爱为主,爱没有比爱亲人更大的,那么爱亲人就是仁的真实内涵。侍奉君主、尊敬长辈,都是义。然而这不过是义的华彩罢了。义以敬为主,敬没有比顺从兄长更大的,那么顺从兄长就是义的真实内涵。吉凶军宾等场合的威仪品节,都是礼。然而这不过是礼的华彩罢了。用节文来修饰孝悌之道并践行它,就是礼的真实内涵。辨别是非,决断真伪,都是智。然而这不过是智的华彩罢了。深知孝悌之道而不违背,就是智的真实内涵。仁义礼智的功用极大,并非仅靠孝悌就能完全穷尽。然而其中真实切近的部分,不过就在孝悌之间。拿树木来比喻,有花有果。果实是所重视的,花是所轻视的。有子说:“孝悌,大概是仁的根本吧?”君子致力于根本,根本确立了,道就产生了,说的就是这个“实”。自古以来谈论人性,未曾完备地论述过,直到孟子才开始完备地论述。大概因为当时异端并起,关于性分的道理不明,往往认为人性不善而没有人引导。所以孟子在人不知不觉的地方,提出恻隐、羞恶、是非、辞让之情,让人验证并知道这是仁义礼智的发端。在人日常行事的地方,提出孝悌之事,让人由此践行并知道这是仁义礼智的真实内涵。这些都是前代圣人未曾阐发的,而由孟子阐发出来。他对后世学者的功劳,真是太多了。

明道说:“舜从田野之中被起用,到孙叔敖从海边被举荐。如果要达到熟练的境界,必须从这里经过。什么是熟练呢?”

经历变故多了,那么对义理融会贯通就会熟练。熟练是指义理与自己相安适习,就像走在自己的房间中一样。

成德与达材的区别是什么?

成德像颜回、闵子骞,达材像子路、子贡,这是从教育者的角度说的。成德,是指成就其德行;达材,是指通达其才能。根据他们的深浅程度,让他们各自有所成就。

穷尽事理、尽人性以至于天命,是怎么回事?

讲学明理之后,才能扩充以尽人性。到了尽人性的地步,才算彻底完成了做人的道理。才对于本来赋予自己的本性没有一点点亏欠,这才是圣人极至的境界。毫发没有遗憾的地方,必须这样然后才能与天没有间隔,所以说以至于天命。大概到了这个地位,自己就成为了天命,更不需要另外说知命、立命了。

人性本善,气质有清浊,这是显而易见的。但不知道“才”字的含义究竟如何?程子说才禀受于气,朱子说才是材质,是人所能做到的。人有了这种性,就有这种才。意思是,才就是材能,人生下来就能做到尧舜那样,起初没有上智下愚的区别。所以我对程子的说法大致明白,朱子却说程子这个说法与孟子不同,这是为什么呢?

才就像材质,之所以能善能恶,就是由这种材质造成的。既然是材质,就带着气禀向上运行,所以又说气质。气质有清浊厚薄,所以说善,固然就是性;恶也不可不说成是性。孟子把各种源头一齐截断,说性善,才又善,情又善,那么恶从哪里来呢?各家一定要探究恶的根本,那么孟子的说法恐怕有不完备的地方。所以程子论性一定要兼论气质,说论性不论气,不完备;论气不论性,不明了。所以晦翁说他们有异同。

持守志向,不要暴戾其气,应当两方面下功夫。接着,只说知言、养气而不再说持志,莫非养气就是持志,举出一隅就可以明白了。

持志、知言、无暴其气,本来都是不动心的功夫。告子不动心的方法,只是说“持其志”,不再理会养气,也不理会知言。所以孟子既指出了告子的过失,而自称“我的不动心”,却有这两节内容。学问之道,既然说了“收放心”,又有正心、养心、存心、尽心之说,不知道头绪怎么这么多。

存养专一,就是收放心。存养既熟练,心就得其正,而全体昭明融贯,才可以谈尽心。

春秋,是天子的事情。孔子,还有这个意思吗?

这是说圣人用王法来约束诸侯,所褒扬的所贬斥的,都是奉行王法,即用空言来寄托行事,与天子没有不同。这是圣人的大用,不是孟子不能知道,胡氏的传注阐发得很完备了。

治理别人却治理不好,反过来想想,是因为智慧不够。智慧是用来辨别是非的。治理别人的人,难道仅仅在于辨别是非吗?

治,指君主临治百姓,必须有明察的智慧,才能使人信服。临治百姓而百姓不服,是自己明察不足。

孟子说:“形体容貌,是天生的本性。”告子说:“饮食男女,是性。”这两者的区别是什么?

形色为性,是把形气引入道理中来;食色为性,是把道理逐出形气之外。这是天壤之别。

孟子说:“在齐国住久了,不是我的本意。在昼地住了三晚才离开,还觉得快,为什么呢?”

孟子的志向,不想久居齐国,是因为知道齐王不足以有所作为;孟子的心,不忍心快速离开齐国,是希望齐王还可以有所作为。

王者的踪迹熄灭而诗亡,大概是指《黍离》降为国风而《雅》诗灭亡,不知道这是圣人删诗后降为国风呢?还是《黍离》等诗气象卑下,类似于国风呢?

雅诗大多是王者朝会宴飨

乐章,或是公卿大臣规谏献纳之所作。东迁以后,朝廷既无制作,公卿又无献纳,故雅诗遂亡。独有民俗歌谣,其体制声节与列国之风同,故止可谓之王风,非圣人能降之也。

译《乐章》,或许是公卿大臣规劝谏诤、进献意见时所创作的。东迁之后,朝廷不再创作新乐,公卿也不再进献谏言,因此《雅》诗便逐渐消亡了。只有民间的歌谣,其体制和声律与各国的《风》诗相同,所以只能称为《王风》,并非圣人能够将其降格所致。

君子所过者化,所存者神。横渠先生云:「性性为能存,神物物为能过化。」

性本清灵,能性其性,则本体之清灵具在,而一尘不染。故所存者神,心本无物,当应物,只是因物于物,使物各当物。物去而心不与之俱往,故所过者化。

读《孔子登泰山小鲁》一章,晦翁解:“难为水,难为言”,以为犹人,不可为众之意。

仁不可为众。言仁者难为众。防有几多?人众来到仁者面前,皆使不得。犹泰山之前难为山,大海之前难为水。布缕粟米,力役之征,国家缺一不可。况周礼之制,亦皆取之于民。而孟子曰:“用其一而缓其二。”晦翁乃有夏秋之辨。夫秋夏之说,始出于唐,不知何所据而云。

缓非废其征,但不作一时并征之耳。月令:孟夏蚕毕而献茧税,孟秋农乃登谷,始收谷布缕征之;夏粟米征之。秋乃古法,若唐分两税,非止布缕粟米之征,乃是取大厯十四年应该赋敛之数,并而为两税。名同实异,失孟子之意矣。

尧舜性之也,汤武反之也。有轻重否?

二字虽不同,然皆与性字相抝。性之是生来自然如此,身之是践履做得如此。性之是不学自能,反之是必学而后能。

孟子说不当见诸侯,又却不逺千里自来见,梁惠、齐宣。」

陈代问之,公孙丑问之,万章问之,只争往见,不往见,召与不召,所以见梁惠王。《史记》以币聘则见,齐宣未晓其义。

持其志,无暴其气,当两下工夫。继此,只说知言与养气,乃不兼言持志,何也?

孟子养气,以集义为主。所谓集义者,以直养而无害耳。是即持志之谓。

孟子答彭更之问,其于“食志”“食功”之说,皆所不取。然“食功”“食志”,皆非待士之礼处。

子何以其志为哉?其有功于子,则食之。然则子非食志也,食功也。此是一章归宿处。孟子所以传食诸侯,不以为泰者,以其有明道之功耳。

夫仁,亦在乎熟之而已矣。集注谓不熟,反不如他道之有成。不知他道指何物而言。

他道:「如百工众技,百家诸子,皆是深言仁之不可不熟耳。」

尽心,知性;存心,养性。上是知工夫,下是行工夫。然上一节,知性在先,尽心在后;下一节,存心在先,养性在后。何也?

知性,即穷理格物之学,是工夫最先者。尽心,即《大学》知至境界。存心,即诚意正心之谓。养性在中矣。非存心外别有所谓养性工夫,故养性在存心下。

必有事焉而勿正。孟子本为养气设,程门乃转作养心法。

孟子》一书持敬工夫少,如此二句最为细宻然其用处亦只施于养气,其所谓事者,只指义直而言。大槩工夫较麄些。所谓“孟子有英气”,谓此。程门爱此二句,故借转作敬用。

圣人不思而中,谓明睿所照,万物森然而无所逃,初不待攷索而得。然周公仰而思之,夜以继日,何耶?

据圣人地位,可以不思,可以不勉,可以不学。然圣如尧舜,愈兢兢业业,何曾谓我自圣来?此人心所以不死,天理所以常行。圣人为人立极处,为有此心。

  立命正命知命之辨

立命,谓不惑于短长之数,但当修身以俟;正命,谓尽其道而死,不死于非命;如杀身成仁,亦是尽道;知命,谓知许多道理。

孟子道性善,先儒又谓善固是性,恶亦谓之性,何如?

孟子专说义理之性,诸子专说气禀之性。专说义理,则恶无所归,是论性不论气;孟子之说,为未备。专说气禀,则善无所别,是论气不论性;诸子之论,为不明。程子兼质论性。

  夫子贤于尧舜逺矣何处见

衣于斯,食于斯,寝且处于斯。终身由而不自知。夫子之功,所以与天长地久,虽尧舜不能与也。

孟子通五经,又不知所遗者何经?

孟子亦不见周礼,故说班爵禄处与《周礼》别。

  何以夏后氏五十而贡

夏商若同是井田,则皆八家同为一井,但田有多寡耳。夏之井则为五十亩者九,其中五十亩为公田;商之井则为七十亩者九,其中七十亩为公田。此以周井田法约之,但孟子言唯助为有公田,贡则什取其一,即是夏之贡不井,但于五

译君子经过的地方,百姓受到教化;君子存留的地方,百姓感到神奇。张载先生说:“能够保持本性,所以能存留;能够顺应万物,所以能经过并教化。”

本性原本清明灵觉,能够顺应本性,那么本体的清明灵觉就完全具备,而一尘不染。所以存留的地方神奇,心原本没有外物,当应对外物时,只是顺应外物而对待外物,使万物各得其所。外物离去,心不随之而去,所以经过的地方受到教化。

读《孔子登泰山而小鲁》这一章,朱熹解释“难为水,难为言”,认为是像人一样,不能成为众人的意思。

仁不能成为众人。谈论仁的人难以成为众人。防备有多少?众人来到仁者面前,都无计可施。就像在泰山面前难以成为山,在大海面前难以成为水。布匹丝线、粟米粮食,劳役的征收,国家一样都不能缺少。何况《周礼》的制度,也都是从百姓那里取用。而孟子说:“取用其中一种,延缓另外两种。”朱熹于是有夏秋之辩。至于秋夏的说法,始于唐代,不知依据什么这样说。

延缓并不是废除征收,只是不做一时并征罢了。《月令》说:初夏蚕事完毕而缴纳茧税,初秋庄稼成熟,才开始征收谷物、布匹丝线;夏季征收粟米。秋季是古法,如果唐代分为两税,不只是征收布匹丝线和粟米,而是取大历十四年应当赋敛的数额,合并为两税。名称相同而实质不同,失去了孟子的本意。

尧舜是出于本性,商汤周武是恢复本性。有轻重之分吗?

这两个字虽然不同,但都与“性”字相违背。出于本性是生来自然如此,恢复本性是践行做得如此。出于本性是不学自能,恢复本性是必须学习后才能做到。

孟子说不应当去见诸侯,却又不远千里自来见梁惠王、齐宣王。

陈代问他,公孙丑问他,万章问他,只是争论去见还是不去见,召见还是不召见,所以去见梁惠王。《史记》认为有礼物聘请才去见,齐宣王不明白其中的含义。

保持志向,不暴戾意气,应当两方面下功夫。接着,只说知言与养气,却不兼说持志,为什么呢?

孟子养气,以积累正义为主。所谓积累正义,就是用正直来培养而不损害罢了。这就是持志的意思。

孟子回答彭更的问题,对于“食志”“食功”的说法,都不采纳。然而“食功”“食志”,都不是对待士人的礼节所在。

你凭什么以他的志向为标准呢?他对你有功,就给他饭吃。那么你不是吃他的志向,而是吃他的功劳。这是这一章的归宿。孟子之所以在诸侯间传食,不认为过分,是因为他有阐明大道的功劳。

仁,也在于熟练罢了。集注说如果不熟练,反而不如其他道有成。不知道其他道指什么而言。

其他道:“如百工众技,百家诸子,都是深入说明仁不可不熟练罢了。”

尽心,了解本性;存心,涵养本性。上面是知的功夫,下面是行的功夫。然而上一节,了解本性在先,尽心在后;下一节,存心在先,涵养本性在后。为什么呢?

了解本性,就是穷究事理、格物致知的学问,是功夫最先的。尽心,就是《大学》中知止的境界。存心,就是诚意正心的意思。涵养本性在其中了。不是在存心之外另外有所谓涵养本性的功夫,所以涵养本性在存心之后。

必有事焉而勿正。孟子本是为养气而设,程门却转而当作养心的方法。

《孟子》一书中持敬的功夫少,这两句话最为细密,然而其用处也只施用于养气,所谓的事情,只指正义而言。大概功夫较粗些。所谓“孟子有英气”,说的就是这个。程门喜爱这两句话,所以借转而当作敬的用法。

圣人不思而中,是说明智睿哲所照见,万物森然呈现而无所逃避,起初不待考察探究而得到。然而周公仰而思之,夜以继日,为什么呢?

据圣人的地位,可以不思,可以不勉,可以不学。然而圣如尧舜,愈是兢兢业业,何曾说我自圣而来?这是人心所以不死,天理所以常行的原因。圣人为人树立准则的地方,在于有此心。

立命、正命、知命的辨析

立命,是说迷惑于寿命长短的定数,只应当修身以等待;正命,是说尽其道而死,不死于非正常的命运;如杀身成仁,也是尽道;知命,是说知道许多道理。

孟子说性善,先儒又说善固然是性,恶也称为性,怎么样?

孟子专说义理之性,诸子专说气质之性。专说义理,那么恶就没有归属,是论性不论气;孟子的说法,为未完备。专说气质,那么善就没有区别,是论气不论性;诸子的议论,为不明晰。程子兼论气质与本性。

夫子贤于尧舜远矣,何处可见

穿衣在这里,吃饭在这里,睡觉居住也在这里。终身遵循而不自知。孔子的功业,所以与天长地久,即使是尧舜也不能相比。

孟子通晓五经,又不知道遗漏的是什么经?

孟子也没有见到《周礼》,所以说到班爵禄的地方与《周礼》不同。

为什么夏后氏五十亩而贡

夏商如果同是井田制,那么都是八家同为一井,只是田有多寡罢了。夏的井田则是五十亩的九块,其中五十亩为公田;商的井田则是七十亩的九块,其中七十亩为公田。这是用周代的井田法来约略说明,但孟子说只有助法有公田,贡法则是十分取其一,即是夏代的贡法不实行井田,只是在五

十亩之中抽十之一以供贡;商之助则井,却于七十亩之外别取公田之什一以输官;周之彻既是井田,则亦于百亩之外以公田之入供官。余说甚长,非可以立谈尽。

译在十亩土地中抽取十分之一用来缴纳赋税;商朝的“助”法实行井田制,是在七十亩私田之外,另外抽取公田十分之一的产出上缴官府;周朝的“彻”法既然也是井田制,那么也是在百亩私田之外,用公田的收获来供给官府。其余的说法非常详尽,不可能在短暂的谈话中说完。

既是持其志,无暴其气,当两下工夫。继此说知言养气,而不说持志,何邪?

集义便是持志。孟子细宻工夫如此,不肯下一敬字,所以先儒谓孟子才髙难学,学之无依据,不得如顔子亲切者,此也。

庾公之斯一段集注云:「虽存私恩,犹害公义,君子于此时何以处之?」

若论王事,则见君而不见师。所以去金、发矢,犹是一夫之小徳,比于一飰之恩耳。

齐景公说晏子之对,是以自责省民,兴发补不足。齐景公始知此意而为之,未足为至也。而遂有君臣相悦之乐。若晏子者,既告其观游之事于始,至此乃不复有警戒之言,未知是否。

须防他相悦者是何等事,作乐者是何等语?臣规谏而君聴从,异乎人之相悦矣。其乐诗曰:「畜君何尤?」尤异乎人之乐。

非礼之礼,非义之义,大人弗为,如何?

大人则道全识周,贯万变而不胶于其迹,故无此蔽。学未到大人变通处,则必胶于陈迹。

孟子称:「乡党莫如齿。」周家党正饮酒之礼,三命而不齿,则有时乎不用齿矣。

古人行礼,毫厘必计。惟一命之士,卑例与乡党序齿;再命稍崇,只与父族序齿,已不行于乡党矣。三命为大夫,加尊矣,虽父族不可以齿论也。于是有庶子尊东之礼,则别为拐位,庶可不使贵者杂处乱齿,乃是尊齿处,且两不相妨也。

  为政不难不得罪于巨室

得罪,谓非理致怨。所谓不得罪者,谓合正理而不致怨于人,非曲法以奉之也。大家,人心所系。义理服得大家,则人心归之矣。

士无世官,如周之太史,如何?却世守其官,久而为氏,其业如百工然,世守其业,何也?

如宗祝卜史,古人率是世官;至有子孙为姓氏者,盖此等事非人所通习,不嫌于世守。

春秋明尊王之法,孟子乃专以王道与列国言,曾无一语及于周室,毋乃周至此时决不可以有为邪?然君子表微,天下大分,要不可一日泯也。有他说否?

此是孔孟灼见,天心以天自处。周有一日,天命便当为周,文王孔子是也。一日天命去周,便当为周武王,孟子是也。请详集注。

  木钟集卷二

  钦定四库全书

  木钟集卷三

  宋 陈埴 撰

  六经总论

六经者,易、书、诗、礼、春秋、乐也。自秦火之余,独五经存,而乐遂丧。戴氏集孔子之遗言而谓之《礼记》,居六经之一焉。若以为礼经者,仪礼也。自戴礼既行,仪礼遂废,则古无《周礼》之书也。今《戴礼》、《周礼》为二经,而乐遂无传,何也?

古乐书今亡矣。止是《仪礼》,今亦不全,止存十七篇。《大小戴礼》乃汉儒集古今之文为之,非古礼之正。《周官》乃法守之书,今人误称为礼。

文中子曰:「诗书盛而秦世灭,非尼父之罪也;虚无长而晋室壊,非老庄之罪也;斋戒修而梁国亡,非释迦之罪也。」

诗书盛而秦世灭,恐不可以下文例论。谓秦焚灭六国耳。王氏崇奬异教,至与吾道同科,学术之疵,正不足论。但其区区之意,犹曰非师之本教然也。学之者误耳。如释老之误,固不足道。只六国处士横议,与今世虚文浮靡,皆有祸圣经之理,乃孔氏之罪人。非师之本教然也。孔子删诗定书,《黍离》闵周之诗,乃侪于国风之列;而《七月》陈王业之艰难,乃不得与《雅》《颂》并称。至序《文侯之命》《费誓》《秦誓》诸书,复系于百篇之末,而与《典谟》《训诰》《誓命》之文属辞比事,夫子之意安在?

雅颂是朝廷制礼作乐之章,或臣工规谏之诗。周室既东,雅颂不作,只有民俗歌謡。孟子所谓“诗亡乃雅颂亡”,先儒所谓“降为国风”也。豳列于变风,文中子所谓“君臣相诮,其能正乎”?其说甚详。风之终系之曹、桧,书之终系以秦、鲁,以见乱极思治之意。

  河图洛书

此非但道理当然,以图书攷之自可见。如河图以生数统成数,洛书以竒数统耦数,若不相似也。然一必配六,二必配七,三必配八,四必配九,五必居中而配十。二图未尝不相似。河图之竒耦异位,若不相似也。然同方者有内外

译既然要持守志向,不使意气暴戾,应当在这两方面同时用功。接着论述“知言养气”,却不再提及“持志”,这是为什么呢?

积累正义就是持守志向。孟子精细严密的功夫就是这样,不肯轻易下一个“敬”字,所以以前的儒者说孟子才气太高难以效法,学习起来没有依据,不能像颜回那样亲切,原因就在这里。

庾公之斯那段,集注中说:“虽然存有私人的恩情,却损害了公义,君子在这种情况下该如何处理呢?”

如果从王事的角度来说,只见君主而不见老师。所以去掉金镞、射出箭矢,还只是一个普通人的小德行,比起一顿饭的恩情罢了。

齐景公赞赏晏子的回答,因此自我责备、反省百姓,兴起措施来弥补不足。齐景公刚开始知道这个意思并去实行,还不足以称为达到极致。于是就有了君臣相互喜悦的快乐。像晏子这样的人,起初已经告知了观游的事情,到这里却不再有警戒劝谏的话,不知道这样是否正确。

必须防备他们相互喜悦的是什么样的事情,作乐的是什么样的话语?臣子规劝谏诤而君主听从,这与一般人的相互喜悦不同。这种快乐,《诗经》说:“畜君何尤?”(约束君主有什么过错呢?)这也与一般人的快乐不同。

不合礼的礼,不合义之义,大人不做,为什么呢?

大人则道义完备、见识周全,贯通万变而不拘泥于表面的形迹,所以没有这种弊病。学问没有达到大人那种变通的境界,就一定会拘泥于陈旧的形迹。

孟子说:“在乡党之中,没有比年龄更受尊重的。”周代党正饮酒的礼仪,三次任命(三命)之后就不按年龄排序了,那么有时就不按年龄来排了。

古人举行礼仪,毫厘都要计较。只有一命之士,地位低微,按惯例与乡党按年龄排序;再命稍显尊贵,只与父族按年龄排序,已经在乡党中不按年龄排序了。三命成为大夫,更加尊贵,即使是父族也不能按年龄来论了。于是有了庶子尊东的礼仪,就另外设立席位,庶子可以不让尊贵的人混杂在一起扰乱年龄次序,这既是尊重年龄的地方,而且两者互不妨碍。

为政并不难,难的是不得罪于巨室

得罪,是指不合情理地招致怨恨。所谓不得罪,是指符合正道而不招致别人的怨恨,并不是歪曲法度来奉承他们。大家,是人心所系属的对象。用义理使大家信服,那么人心就归附了。

士人没有世袭的官职,像周代的太史,为什么却世世代代守护他们的官职,时间久了成为姓氏,他们的职业像百工一样,世世代代守护他们的职业,这是为什么呢?

像宗祝、卜史,古人大多是世袭官职;甚至有子孙以官职为姓氏的,大概这类事情不是普通人所能通晓习得的,不嫌于世袭。

《春秋》阐明尊崇周王室的法则,孟子却专门向列国谈论王道,竟然没有一句话提及周王室,莫非周王室到这个时候确实不可以有所作为了吗?然而君子表彰细微之处,天下的大分,终究不可一日泯灭。有其他说法吗?

这是孔孟的灼见,天心以天自处。周王室存在一天,天命就应当属于周,文王、孔子就是这样。一旦天命离开周,就应当像周武王那样,孟子就是这样。请详细参看集注。

木钟集卷二

钦定四库全书

木钟集卷三

宋 陈埴 撰

六经总论

六经是《易》、《书》、《诗》、《礼》、《春秋》、《乐》。自从秦火之后,只有五经保存下来,而《乐》就丧失了。戴圣收集孔子的遗言称为《礼记》,居于六经之一。如果认为礼经是《仪礼》,自从戴圣的《礼记》流行后,《仪礼》就废弃了,那么古代就没有《周礼》这本书了。现在《戴礼》、《周礼》成为两经,而《乐》就没有流传,这是为什么呢?

古代的乐书现在亡失了。只有《仪礼》,现在也不完整,只保存了十七篇。《大戴礼记》和《小戴礼记》是汉代儒者收集古今的文章编成的,不是古代礼制的正宗。《周官》是法度守成的书,现在的人错误地称为礼。

文中子说:“《诗》《书》兴盛而秦代灭亡,不是孔子的罪过;虚无盛行而晋室败坏,不是老庄的罪过;斋戒修持而梁国灭亡,不是释迦的罪过。”

《诗》《书》兴盛而秦代灭亡,恐怕不能以下面的例子来类推。说的是秦焚灭六国罢了。王氏推崇异教,甚至与我们的道统同等看待,学术的瑕疵,正不值得讨论。但他那狭隘的意思,还说不是老师的本教如此。学习的人误解罢了。像佛老那样的误解,本来不值得说。只是六国处士横议,与当今世代的虚文浮靡,都有祸害圣经的道理,才是孔氏的罪人。不是老师的本教如此。孔子删定《诗》《书》,《黍离》是哀悯周室的诗,却排在国风之列;而《七月》陈述王业的艰难,却不能与《雅》《颂》并称。至于编排《文侯之命》《费誓》《秦誓等书,又系于百篇的末尾,而与《典谟》《训诰》《誓言》的文章属辞比事,孔子的意思在哪里呢?

《雅》《颂》是朝廷制礼作乐的篇章,或者是臣工规谏的诗。周王室东迁后,《雅》《颂》不再创作,只有民俗歌谣。孟子所说的“诗亡”,是指《雅》《颂》亡失,先儒所说的“降为国风”也是这个意思。《豳风》列在变风之中,文中子所说的“君臣互相讥讽,还能端正吗?”他的说法很详细。《国风》的结尾系于曹、桧,《尚书》的结尾系于秦、鲁,以显示乱极思治的意思。

河图洛书

这不仅是因为道理当然,通过考察图书自然可见。比如河图以生数统摄成数,洛书以奇数统摄偶数,如果不相似的话。然而一必定配六,二必定配七,三必定配八,四必定配九,五必定居中而配十。两幅图未曾不相似。河图的奇偶位置不同,如果不相似的话。然而同方位的有内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