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儒藏校雠通义四

补郑第六

儒藏 · 语录 · 已译 · 第 8–9 段

,以为《唐志》所得旧书,尽《梁书》卷帙而多於隋,谓唐人能按王俭《七志》、阮孝绪《七录》以求之之功,是则然矣。但竟以卷帙之多寡,定古书之全缺,则恐不可尽信也。且如应劭《风俗通义》,劭自序实止十卷,《隋书》亦然,至《唐志》乃有三十卷,又非有疏解家为之离析篇第,其书安所得有三倍之多乎?然今世所传《风俗通义》,乃属不全之书,岂可遽以卷帙多寡定书之全不全乎?

译认为《唐志》所收录的旧书,完全包含了《梁书》的卷数且多于《隋书》,说是因为唐代学者能够依据王俭的《七志》、阮孝绪的《七录》去搜求,这确实是这样的。但是竟然以卷数的多少,来判定古书的完整或缺失,恐怕不能完全相信。比如应劭的《风俗通义》,应劭自序确实只有十卷,《隋书》也是这样,到了《唐志》却有三十卷,又不是有注释家为之拆分篇目,这本书怎么能得到三倍于原数的卷数呢?然而现在世上所流传的《风俗通义》,却是不完整的书,怎么可以立刻根据卷数的多少来判定书的完整与否呢?

──右六之三

  校雠条理第七

  郑樵论求书遣官、校书久任之说,真得校雠之要义矣。顾求书出於一时,而求之之法,亦有善与不善;徒曰遣官而已,未见奇书秘策之必无遗逸也。夫求书在一时,而治书在平日。求书之要,即郑樵所谓其道有八,无遗议矣。治书之法,则郑樵所未及议也。古者同文称治;汉制,吏民上书,字或不正,辄举劾。蔡邕正定石经,以谓四方之民,至有贿改兰台漆书,以合私家文字者。是当时郡国传习,容有与中书不合者矣。然此特就小学字体言之也。若纪载传闻,《诗》、《书》杂志,真讹纠错,疑似两淆;又书肆说铃,识大识小,歌谣风俗,或正或偏;其或山林枯槁,专门名家,薄技偏长,稗官脞说;其隐显出没,大抵非一时徵求所能汇集,亦非一时讨论所能精详;凡若此者,并当於平日责成州县学校师儒讲习,考求是正,著为录籍,略如人户之有版图。载笔之士,果能发明道要,自致不朽,愿讬於官者听之。如是,则书掌於官,不致散逸,其便一也。事有稽检,则奇邪不衷之说,淫诐邪荡之词,无由伏匿,以干禁例,其便二也。求书之时,按籍而稽,无劳搜访,其便三也。中书不足,稽之外府;外书讹误,正以中书;交互为功,同文称盛,其便四也。此为治书之要,当议於求书之前者也。(书掌於官,私门无许自匿著述,最为合古。然数千年无行之者,一旦为之,亦自不易。学官难得通人,馆阁校雠未必尽是,向、歆一流,不得其人,则窒碍难行,甚或渐启挟持讹诈、骚扰多事之渐,则不但无益而有损矣。然法固待人而行,不可因一时难行,而不存其说也。)

  ──右七之一

  校书宜广储副本。刘向校雠中秘,有所谓中书,有所谓外书,有所谓太常书,有所谓太史书,有所谓臣向书,臣某书。夫中书与太常太史,则官守之书不一本也。外书与臣向臣某,则家藏之书不一本也。夫博求诸本,乃得雠正一书,则副本固将广储,以待质也。夫太常领博士,今之国子监也。太史掌图籍,今之翰林院也。凡官书不特中秘之谓也。

  ──右七之二

  古者校雠书,终身守官,父子传业,故能讨论精详,有功坟典。而其校雠之法,则心领神会,无可传也。近代校书,不立专官,众手为之,限以程课,画以部次,盖亦势之不得已也。校书者,既非专门之官,又非一人之力,则校雠之法,不可不立也。窃以典籍浩繁,闻见有限,在博雅者,且不能悉究无遗,况其下乎?以谓校雠之先,宜尽取四库之藏,中外之籍,择其中之人名地号,官阶书目,凡一切有名可治,有数可稽者,略仿《佩文韵府》之例,悉编为韵,乃於本韵之下,注明原书出处及先后篇第,自一见再见以至数千百,皆详注之,藏之馆中,以为群书之总类。至校书之时,遇有疑似之处,即名而求其编韵,因韵而检其本书,参互错综,即可得其至是。此则渊博之儒,穷毕生年力,而不可究殚者,今即中才校勘,而坐收於几席之间,非校雠之良法欤?

  ──右七之三

  古人校雠,於书有讹误,更定其文者,必注原文於其下:其两说可通者,亦两存其说;删去篇次者,亦必存其阙目,所以备后人之采择,而未敢自以谓必是也。班固并省刘歆《七略》,遂使著录互见之法,不传於后世;然亦幸而尚注并省之说於本文之下,故今犹得从而考正也。向使自用其例,而不顾刘氏之原文,今日虽欲复刘歆之旧法,不可得矣。

  ──右七之四

  《七略》以兵书、方技、数术为三部,列於诸子之外者,诸子立言以明道,兵书、方技、数术皆守法以传艺,虚理实事,义不同科故也。至四部而皆列子类矣。南宋郑寅《七录》,犹以艺、方技为三门,盖亦《七略》之遗法。然列其书於子部可也;校书之人,则不可与诸子同业也。必取专门名家,亦如太史君咸校数术,侍医李柱国校方技,步兵校尉任宏校兵书之例,乃可无弊。否则文学之士,但求之於文

译──右六之三

校雠条理第七

郑樵论述求书派遣官员、校书长期任职的说法,确实掌握了校雠学的核心要义。然而,求书往往出于一时的举措,而求书的方法,也有优劣之分;仅仅说派遣官员罢了,并不能保证奇书秘策一定没有遗漏散失。求书在于一时,而治理书籍在于平日。求书的关键,就是郑樵所说的“其道有八”,对此没有异议。治理书籍的方法,则是郑樵未曾论述的。古代文字统一称为“治”;汉代制度,官吏百姓上书,如果字写得不规范,就会遭到弹劾。蔡邕校正石经,认为四方百姓,甚至有贿赂修改兰台漆书,以迎合私家文字的情况。这说明当时郡国传习的文字,可能有与中央藏书不一致的地方。但这只是就小学字体而言。至于记载传闻,《诗》《书》等杂记中的真伪错讹,疑似混淆;又比如书肆中的说铃,见识有大有小,歌谣风俗,有的正统有的偏颇;还有那些隐居山林的枯槁之士,专门名家,拥有薄技偏长,稗官野史中的琐碎言论;这些书籍的隐显出没,大体上不是短时间内征求所能汇集的,也不是短时间内讨论所能精详的;所有这类情况,都应当在平日责成州县学校的老师儒生讲习,考求纠正,编著成目录,大致像人户有户籍版图一样。执笔著书的士人,如果真能阐发道的要旨,自然达到不朽,愿意托付给官方的就听任他们。这样,书籍由官方掌管,不至于散失,这是第一个便利。事情有据可查,那么奇邪不正的说法,淫邪荒诞的言辞,就无法隐藏,从而触犯禁令,这是第二个便利。求书的时候,按照目录稽查,无需费力搜访,这是第三个便利。中央藏书不足,稽查外部藏书;外部书籍有讹误,用中央藏书校正;交互为用,文字统一兴盛,这是第四个便利。这是治理书籍的关键,应当在求书之前加以议定。(书籍由官方掌管,私人不允许私自隐匿著述,最符合古制。然而数千年没有实行,一旦实行,也确实不容易。学官很难得到通才,馆阁校雠未必都正确,像刘向、刘歆那样的人,如果得不到合适的人选,就会窒碍难行,甚至逐渐开启挟持讹诈、骚扰多事的弊端,那么不仅无益反而有害。然而制度固然依赖人来执行,不能因为一时难以实行,就不保留这种说法。)

──右七之一

校书应当广泛储备副本。刘向校勘中央秘府藏书,有所谓中书,有所谓外书,有所谓常书,有所谓太史书,有所谓臣刘向书,臣某某书。中书与太常、太史,说明官方所守之书不止一本。外书与臣刘向、臣某某,说明私家藏书不止一本。广泛寻求各种版本,才能校正一书,那么副本本来就应该广泛储备,以供质对。太常统领博士,相当于现在的国子监。太史掌管图籍,相当于现在的翰林院。凡是官书,不仅仅指中央秘府的藏书。

──右七之二

古代校勘书籍,终身担任官职,父子相传学业,所以能够讨论精详,对典籍有功。而他们的校勘方法,则是心领神会,无法传授。近代校书,不设立专职官员,众人共同从事,限定进度考核,划分部门次序,这大概是形势所迫不得已的做法。校书的人,既然不是专职官员,又不是一个人的力量,那么校勘的方法,就不能不确立了。我认为典籍浩繁,见闻有限,即使是博雅之士,尚且不能全部探究无遗漏,何况其他人呢?我认为在校勘之前,应当尽取四库藏书,中外典籍,选取其中的人名、地名、官阶、书目,凡是所有有名可查、有数可稽的,大致仿照《佩文韵府》的体例,全部编入韵部,然后在每个韵部之下,注明原书的出处及先后篇目,从出现一次到出现数千百次,都详细注明,收藏在馆阁中,作为群书的总类。等到校书的时候,遇到疑似之处,就根据名字查找其编韵,通过韵部检查原书,参互错综,就能得到最准确的结果。这是渊博的儒生,穷尽毕生精力也无法穷尽的,现在即使是中等才能的校勘人员,也能在案头之间坐收成效,这不是校勘的好方法吗?

──右七之三

古人校勘,对于书籍中的讹误,更改其文字的,一定在下方注明原文:两种说法都可以通的,也两种说法都保留;删去篇目的,也一定保留其缺目,以便后人采择,而不敢自认为一定正确。班固合并删减刘歆的《七略》,致使著录互见的方法,没有流传到后世;但幸好还在本文之下注明了合并删减的说法,所以现在还能据此考正。假使班固自用其例,而不顾刘氏的原文,今天即使想恢复刘歆的旧法,也不可能了。

──右七之四

《七略》将兵书、方技、数术分为三部,列在诸子之外,是因为诸子立言以阐明道理,兵书、方技、数术都是遵守法则以传授技艺,虚理与实事,意义不同类所以如此。到了四部分类,都列在子部了。南宋郑寅的《七录》,仍然将艺文、方技分为三门,大概是《七略》的遗法。然而将这些书列在子部是可以的;但校书的人,则不可以与诸子同类。必须选取专门名家,也如太史君咸校勘数术,侍医李柱国校勘方技,步兵校尉任宏校勘兵书的例子,才可以没有弊端。否则文学之士,只从文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