校雠条理第七
──右七之五
著录残逸第八
凡著录之书,有当时遗漏失载者,有著录残逸不全者。《汉书艺文志》注,卷次部目,与本志不符;颜师古已云“岁月久远,无由详知”矣。今观萧何律令、叔孙朝仪、张霸《尚书》、尹更始《春秋》之类,皆显著纪传,而本志不收。此非当时之遗漏,必其本志有残逸不全者矣。《旧唐书经籍志》集部内,无韩愈、柳宗元、李翱、孙樵之文,又无杜甫、李白、王维、白居易之诗,此亦非当时之遗漏,必其本志有残逸不全者矣。校雠家所当历稽载籍,补於艺文之略者也。
藏书第九
孔子欲藏书周室,子路以谓周室之守藏史老聃,可以与谋,说虽出於《庄子》,然藏书之法,古有之矣。太史公抽石室金匮之书,成百三十篇,则谓“藏之名山,副在京师。”然则书之有藏,自古已然,不特佛老二家,有所谓道藏、佛藏已也。郑樵以谓性命之书,往往出於道藏,小说之书,往往出於释藏。夫儒书散失,至於学者已久失其传,而反能得之二氏者,以二氏有藏,以为之永久也。夫道藏必於洞天,而佛藏必於丛刹;然则尼山、泗水之间,有谋禹穴藏书之旧典者,抑亦可以补中秘之所不逮欤?
卷二
补校汉艺文志第十
郑樵误校汉志第十一
焦竑误校汉志第十二
补校汉艺文志第十
郑樵校雠诸论,於《汉志》尤所疏略,盖樵不取班氏之学故也。然班、刘异同,樵亦未尝深考,但讥班固续入扬雄一家,不分伦类而已。其刘氏遗法,樵固未尝讨论;而班氏得失,樵议亦未得其平允。夫刘《略》、班《志》,乃千古著录之渊源,而樵著《校雠》之略,不免疏忽如是;盖创始者难为功尔。今欲较正诸家著录,当自刘《略》、班《志》为权舆也。
──右十之一
郑樵以萧何律令,张苍章程,刘《略》、班《志》不收,以为刘、班之过;此刘氏之过,非班氏之过也。刘向校书之时,自领《六艺》、《诸子》、《诗赋》三略,盖出中秘之所藏也。至於《兵法》、《术数》、《方技》,皆分领於专官;则兵、术、技之三略,不尽出於中秘之藏,其书各存专官典守,是以刘氏无从而部录之也。惟是申、韩家言,次於诸子,仲舒治狱,附於《春秋》;不知律令藏於理官,章程存於掌故,而当时不责成於专官典守,校定篇次,是《七略》之遗憾也。班氏谨守刘《略》遗法,惟出刘氏之后者,间为补缀一二;其馀刘氏所不录者,东京未必尽存,《艺文》佚而不载,何足病哉?
──右十之二
《汉志》最重学术源流,似有得於太史叙传,及庄周《天下》篇、荀卿《非十子》之意。(韩婴诗传引荀卿《非十子》,并无讥子思、孟子之文。)此叙述著录,所以有关於明道之要,而非后世仅计部目之所及也。然立法创始,不免於疏,亦其势耳。如《封禅群祀》入礼经,《太史公书》入《春秋》,较之后世别立仪注、正史专门者,为知本矣。《诗赋》篇帙繁多,不入《诗经》,而自为一略,则叙例尚少发明其故,亦一病也。《诸子》推本古人官守,当矣。《六艺》各有专官,而不与发明,岂为博士之业所误耶?
──右十之三
形而上者谓之道,形而下者谓之器。善法具举,(徒善徒法,皆一偏也。)本末兼该,部次相从,有伦有脊,使求书者可以即器而明道,会偏而得全,则任宏之校《兵书》,李柱国之校《方技》,庶几近之。其他四略,未能称是。故刘《略》、班《志》,不免贻人以口实也。夫《兵书略》中孙、吴诸书,与《方技略》中内外诸经,即《诸子略》中一家之言,所谓形而上之道也。《兵书略》中形势、阴阳、技巧三条,与《方技略》中经方、房中、神仙三条,皆著法术名数,所谓形而下之器也。任、李二家,部次先后,体用分明,能使不知其学者,观其部录,亦可了然而窥其统要,此专官守书之明效也。充类求之,则后世之仪注,当附《礼》经为部次,《史记》当附《
译──右七之五
著录残逸第八
凡是著录的书籍,有当时遗漏未记载的,也有著录残缺散佚不完整的。《汉书·艺文志》的注文中,卷次和类别名称,与本志不符;颜师古已经说过“年代久远,无法详细知晓”了。如今看萧何的律令、叔孙通的朝仪、张霸的《尚书》、尹更始的《春秋》之类,都在纪传中显著记载,而本志却不收录。这并非当时的遗漏,必定是本志有残缺散佚不完整的地方。《旧唐书·经籍志》集部中,没有韩愈、柳宗元、李翱、孙樵的文章,又没有杜甫、李白、王维、白居易的诗作,这也并非当时的遗漏,必定是本志有残缺散佚不完整之处。校雠学家应当逐一查考典籍,来弥补艺文志的疏略。
藏书第九
孔子想要将书籍收藏在周王室,子路认为周王室的守藏史老聃,可以与他谋划,这话虽然出自《庄子》,但藏书的方法,古代就有了。太史公抽取石室金匮中的书籍,编成一百三十篇,于是说“藏之名山,副本存放在京师。”那么书籍有所收藏,自古以来就是这样,不仅仅是佛道两家,有所谓的道藏、佛藏而已。郑樵认为性命之书,往往出自道藏,小说之书,往往出自释藏。儒家书籍散失,以至于学者早已失传,反而能从佛道两家得到,是因为佛道两家有藏,以此作为永久的保存。道藏必定在洞天,而佛藏必定在丛林寺庙;那么尼山、泗水之间,有谋划禹穴藏书的旧典,或许也可以弥补皇家秘阁所不及的地方吧?
卷二
补校汉艺文志第十
郑樵误校汉志第十一
焦竑误校汉志第十二
补校汉艺文志第十
郑樵校雠的各种论述,对于《汉志》尤其疏略,大概是郑樵不取班固的学问的缘故。然而班固、刘向的异同,郑樵也未曾深入考察,只是讥讽班固续入扬雄一家,不分类别而已。刘向的遗法,郑樵固然未曾讨论;而班固的得失,郑樵的议论也未得其公允。刘向的《七略》、班固的《汉志》,是千古著录的渊源,而郑樵著《校雠》的概略,不免疏忽到如此地步;大概是创始者难以建功的缘故吧。如今想要校正各家著录,应当从刘向的《七略》、班固的《志》开始。
──右十之一
郑樵认为萧何律令,张苍章程,《刘略》、《班志》不收录,认为是刘向、班固的过错;这是刘向的过错,不是班固的过错。刘向校书的时候,自己统领《六艺》、《诸子》、《诗赋三略》,大概出自皇家秘阁的收藏。至于《兵法》、《术数》、《方技三略》,都分别由专职官员统领;那么兵、术、技三略,不完全出自皇家秘阁的收藏,那些书各自保存在专职官员掌管之下,因此刘向无法分类著录它们。只是申不害、韩非的学说,排在诸子之后,董仲舒治狱,附在《春秋》之后;不知道律令藏在司法官员那里,章程存在掌故官员那里,而当时不责成专职官员掌管,校定篇次,这是《七略》的遗憾。班固谨守刘向《七略》的遗法,只有出自刘向之后的,偶尔补缀一二;其余刘向不收录的,东汉未必全部存在,《艺文志》散佚而不记载,有什么可指责的呢?
──右十之二
《汉志》最重视学术源流,似乎得益于太史公的叙传,以及庄子《天下》篇、荀卿《非十二子》的意思。(韩婴《诗传》引用荀卿《非十二子》,并没有讥讽子思、孟子的文字。)这种叙述著录,所以关系到阐明大道的要点,而不是后世仅仅计算类别名称所能达到的。然而立法创始,不免疏漏,也是势所必然。比如《封禅群祀》归入礼经,《太史公书》归入《春秋》,比起后世另立仪注、正史专门类别,更懂得根本。《诗赋》篇帙繁多,不归入《诗经》,而自成一略,那么叙例尚少阐明其缘故,也是一个弊病。《诸子》推究古人官职职守,恰当。《六艺》各有专职官员,而不加以阐明,难道是受博士学业的误导吗?
──右十之三
形而上者叫做道,形而下者叫做器。善法具备并举,(徒有善心或徒有法度,都是一偏之见。)本末兼顾,类别次序相从,有条理有骨干,使求书的人可以凭借器物而明白大道,汇聚偏颇而获得全面,那么任宏校《兵书》,李柱国校《方技》,差不多接近这个标准。其他四略,未能达到这个标准。所以刘向的《七略》、班固的《志》,不免给人留下口实。《兵书略》中的孙武、吴起等书,与《方技略》中的内外诸经,即《诸子略》中的一家之言,所谓形而上的道。《兵书略》中的形势、阴阳、技巧三条,与《方技略》中的经方、房中、神仙三条,都记载法术名数,所谓形而下的器。任宏、李柱国两家,类别次序先后,体用分明,能使不知其学的人,观看其类别著录,也可以了然并窥见其统要,这是专职官员掌管书籍的明显效果。推而广之,那么后世的仪注,应当附在《礼》经之后作为类别,《史记》应当附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