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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典 摘录
儒藏校雠通义七

郑樵误校汉志第十一

儒藏 · 语录 · 已译 · 第 14–15 段

讥班固叙列儒家,混入《太玄》、《法言》、《乐》、《箴》三书为一,总谓扬雄所叙三十八篇,谓其胸无伦类,是樵之论笃矣。至谓《太玄》当归《易》类,《法言》当归诸子,其说良是。然班固自注:“《太玄》十九,《法言》十三,《乐》四,《箴》二。”是《乐》与《箴》,本二书也;樵误以为一书。又谓“《乐》、《箴》当归杂家”;是樵直未识其为何物,而强为之归类矣。以此讥正班固,所谓楚失而齐亦未为得也。按《乐》四未详。《箴》则《官箴》是也;在后人宜入职官,而《汉志》无其门类,则附官《礼》之后可矣。

译讥讽班固在叙录儒家著作时,将《太玄》、《法言》、《乐》和《箴》三书混为一谈,统称为扬雄所著的三十八篇,指责班固心中没有条理分类,这是章樵议论精当之处。至于章樵认为《太玄》应当归入《易》类,《法言》应当归入诸子类,他的说法确实正确。然而班固自己在注文中说:“《太玄》十九篇,《法言》十三篇,《乐》四篇,《箴》二篇。”这说明《乐》与《箴》原本就是两本书;章樵却误以为是一本书。又说“《乐》、《箴》应当归入杂家”;这是章樵根本不知道它们是什么东西,却强行给它们归类。用这样的观点来纠正班固,可以说是楚国错了,齐国也未必就对。查考《乐》四篇的具体情况不详。《箴》则是指《官箴》;对于后世的分类来说,它应当归入职官类,而《汉书·艺文志》中没有这一门类,那么附在“礼”类中的“官礼”之后就可以了。

──右十一之一

  郑樵讥《汉志》以《司马法》入《礼》经,以《太公》兵法入道家,疑谓非任宏、刘歆所收,班固妄窜入也。郑樵深恶班固,故为是不近人情之论。凡意有不可者,不为推寻本末,有意增删迁就,强坐班氏之过,此狱吏锻炼之法;亦如以《汉》志书为班彪、曹昭所终始,而《古今人表》则谓固所自为者惟此;盖心不平者,不可与论古也。按《司马法》百五十五篇,今所存者,非故物矣。班固自注:“出之兵权谋中,而入於《礼》。”樵固无庸存疑似之说也。第班《志》叙录,称《军礼司马法》,郑樵删去“军礼”二字,谓其入礼之非;不知《司马法》乃周官职掌,如考工之记,本非官礼,亦以司空职掌,附著《周官》,此等叙录,最为知本之学。班氏他处未能如是,而独於此处能具别裁;樵顾深以为讥,此何说也?第班氏入於《礼》经,似也。其出於兵家,不复著录,未尽善也。当用刘向互见之例,庶几礼家不为空衍仪文,而兵家又见先王之制,乃两全之道耳。《太公》二百三十七篇,亦与今本不同。班氏仅称《太公》,并无兵法二字,而郑樵又增益之,谓其入於道家之非,不观班固自注:“尚父本有道者。”又於兵权谋下注云:“省《伊尹》、《太公》诸家。”则刘氏《七略》,本属两载,而班固不过为之删省重复而已。非故出於兵,而强收於道也。(注省者,刘氏本有,而班省去也。注出入者,刘录於此,而班录於彼也。如《司马法》,刘氏不载於《礼》,而班氏入之。则於《礼》经之下注云,入《司马法》。今道家不注入字,而兵家乃注省字,是刘《略》既载於道,又载於兵之明徵。非班擅改也。)且兵刑权术,皆本於道,先儒论之备矣。刘《略》重复互载,犹司马迁《老庄申韩列传》意也。发明学术源流之意。况二百三十七篇之书,今既不可得见,郑樵何所见闻而增删题目,以谓止有兵法,更无关於道家之学术耶?

  ──右十一之二

  郑樵讥《汉志》以《世本》、《战国策》、《秦大臣奏事》、《汉著记》为《春秋》类,是郑樵未尝知《春秋》之家学也。《汉志》不立史部,以史家之言,皆得《春秋》之一体,故四书从而附入也。且如后世以纪传一家,列之正史,而编年自为一类,附诸正史之后。今《太史公书》列於《春秋》,樵固不得而讥之矣。至於国别之书,后世如三国、十六国、九国、十国之类,自当分别部次,以清类例。《汉志》书部无多,附著《春秋》,最为知所原本。又《国语》亦为国别之书,同隶《春秋》,樵未尝讥正《国语》,而但讥《国策》,是则所谓知一十而不知二五者也。《汉著记》,则后世起居注之类,当时未有专部,附而次之,亦其宜也。《秦大臣奏事》,在后史当归故事,而《汉志》亦无专门,附之《春秋》,稍失其旨。而《世本》则当入於历谱,《汉志》既有历谱专门,不当犹附《春秋》耳;然历谱之源,本与《春秋》相出入者也。

  ──右十一之三

  以刘歆、任宏重复著录之理推之,《战国策》一书,当与兵书之权谋条,诸子之纵横家,重复互注,乃得尽其条理。《秦大臣奏事》,当与《汉高祖传》、《孝文传》(注称论述册诏。)诸书,同入《尚书》部次;盖君上诏诰,臣下章奏,皆《尚书》训诰之遗;后世以之搀入集部者,非也。凡典章故事,皆当视此。

  ──右十一之四

  焦竑误校汉志第十二

  自刘、班而后,艺文著录,仅知甲乙部次,用备稽检而已。郑樵氏兴,始为辨章学术,考竟源流,於是特著《校雠》之略;虽其说不能尽当,要为略见大意,为著录家所不可废矣。樵志以后,史家积习相沿,舛讹杂出;著录之书,校樵以前其失更甚;此则无人继起,为之申明家学之咎也。明焦竑撰《国史经籍志》,其书之得失,别具论次於后。特其《纠缪》一卷,讥正前代著录之误,虽其识力不逮郑樵,而整齐有法,去汰裁甚,要亦有可节取

译──右十一之一

郑樵讥讽《汉书·艺文志》将《司马法》归入《礼》经,将《太公》兵法归入道家,怀疑这些并非任宏、刘歆所收录,而是班固擅自窜入的。郑樵深恶班固,所以发表这种不近人情的言论。凡是心中觉得不妥的,不去推寻事物的本末,有意增删迁就,强行坐实班氏的过错,这是狱吏罗织罪名的手段;也就像认为《汉书·艺文志》是由班彪、曹昭始创终成,而《古今人表》则是班固独自撰作的一样;大概内心不平的人,是不能与他讨论古学的。查考《司马法》原有一百五十五篇,现在所保存的,已经不是原来的面貌了。班固在自注中说:“从兵权谋类中取出,归入《礼》类。”郑樵本没有必要存留这种疑似的说法。只是班固在《志》的叙录中,称其为《军礼司马法》,郑樵删去了“军礼”二字,以此指责其归入《礼》类的错误;他不知道《司马法》本是周代官职的职掌,如同《考工记》一样,本来不是官方的礼仪,也因为属于司空的职掌,附著在《周官》中,这样的叙录,是最为懂得根本的学问。班固在其他地方未能像这样,唯独在这里能够具备独到的裁断;郑樵反而深以为讥,这怎么说得通呢?只是班固将其归入《礼》经,似乎是合理的。但其从兵家类中取出,不再著录,则未尽善。应当采用刘向互见的体例,这样礼家不至于空泛地罗列仪文,而兵家又能看到先王的制度,这才是两全其美的办法。《太公》二百三十七篇,也与现在的版本不同。班固仅称《太公》,并没有“兵法”二字,而郑樵又添加了这两个字,以此指责其归入道家的错误,他不看班固的自注:“尚父本是得道之人。”又在兵权谋类下注云:“删省《伊尹》、《太公》等家。”那么刘氏的《七略》,本来两处都有记载,而班固不过是删省重复而已。并非故意从兵家类中取出,而强行收录于道家类。(注:所谓“省”,是刘氏原本有,而班固删去;所谓“出入”,是刘氏在此处著录,而班固在彼处著录。如《司马法》,刘氏不记载于《礼》类,而班固将其归入。那么在《礼》经之下注云,归入《司马法》。现在道家类不注“入”字,而兵家类却注“省”字,这是刘氏《七略》既记载于道家,又记载于兵家的明显证据。并非班固擅自更改。)况且兵刑权术,都本源于道,前代儒者论述得很完备了。刘氏《七略》重复互载,还存有司马迁《老庄申韩列传》的意思。阐发学术源流的意旨。况且二百三十七篇的书,现在已经不可得见,郑樵凭什么见闻而增删题目,认为只有兵法,而与道家的学术毫无关系呢?

──右十一之二

郑樵讥讽《汉书·艺文志》将《世本》、《战国策》、《秦大臣奏书》、《汉著记》归为《春秋》类,这是因为郑樵不曾了解《春秋》的家学。《汉书·艺文志》不设立史部,因为史家的言论,都能体现《春秋》的一种体例,所以这四部书从而附入其中。况且后世将纪传体一家,列为正史,而编年体自为一类,附在正史之后。现在《太史公书》列于《春秋》类,郑樵本来就不能讥讽它了。至于国别体的书,后世如三国、十六国、九国、十国之类,自然应当分别部次,以厘清类别。《汉书·艺文志》书籍部类不多,附著于《春秋》类,最为懂得其根本。又《国语》也是国别体的书,同隶于《春秋》类,郑樵不曾讥讽纠正《国语》,而只讥讽《国策》,这就是所谓知其一而不知其二的人。《汉著记》,则是后世起居注之类的书,当时没有专门的部类,附而次之,也是适宜的。《秦大臣奏事》,在后世史书中当归入故事类,而《汉书·艺文志》也没有专门的部类,附之于《春秋》类,稍微失去了主旨。而《世本》则应当归入历谱类,《汉书·艺文志》既然已有历谱专门,不应当还附于《春秋》类;然而历谱的源头,本来与《春秋》是相互关联的。

──右十一之三

以刘歆、任宏重复著录的道理推之,《战国策》一书,应当与兵书的权谋条,诸子的纵横家,重复互注,才能尽其条理。《秦大臣奏事》,应当与《汉高祖传》、《孝文传》等书,同入《尚书》部次;大概君上的诏诰,臣下的章奏,都是《尚书》训诰的遗存;后世将其搀入集部的,是不对的。凡典章故事,都应当视此为例。

──右十一之四

焦竑误校汉志第十二

自刘歆、班固之后,艺文著录,只知道甲乙部次,用来备查而已。郑樵兴起,才开始辨章学术,考竟源流,于是特别著述《校雠》之略;虽然他的说法不能完全恰当,但大体上略见大意,是著录家所不可废弃的。郑樵之后,史家积习相沿,错讹杂出;著录之书,比郑樵以前的失误更甚;这是无人继起,为之申明家学的过错。明代焦竑撰《国史经籍志》,该书的得失,另在后面论次。特别他的《纠缪》一卷,讥讽纠正前代著录的错误,虽然他的识力不及郑樵,但整齐有法,删汰裁减甚多,大体上也有可取之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