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儒藏陆九渊文选五

卷十九,【武陵县学记】:

儒藏 · 语录 · 已译 · 第 8–9 段

以兴贤能,盖所以陶成髦俊,今与共斯政,同斯事也。

译通过举荐贤良有德之人,大概是为了培养造就杰出的人才,让他们如今共同参与政事,一同处理事务。

学校庠序之间,所谓切磋讲明者,何以舍是而他求哉?所谓「格物致知」者,格此物,致此知也,故能「明明德于天下」。【易】之「穷理」,穷此理也,故能「尽性至命」。孟子之「尽心」,尽此心也,故能「知性知天」。学者诚知所先后,则如木有根,如水有源,增加驯致,月异而岁不同,谁得而御之?若迷其端绪,易物之本末,谬事之始终,杂施而不逊,是谓异端,是谓邪说,非以致明,祇以累明,非以去蔽,祇以为蔽。

  后世之士有志于古,不肯甘心流俗,然而苦心劳身,穷年卒岁,不为之日休,而为之日拙者,非学之罪也。学绝道丧,不遇先觉,迷其端绪,操末为本,其所从事者,非古人之学也。古人之学,其时习必悦,其朋来必乐,其理易知,其事易从,不贰于异说,不牵于私欲,造次于是,颠沛于是,则其久大可必。孟子曰:「原泉混混,不舍昼夜,盈科而后进,放乎四海。」此古人之学也。

  ………

  卷十九,【敬斋记】:

  古之人自其身达之家国天下而无愧焉者茄本心而已。

  ………

  人之所以异于禽兽几希?庶民去之,君子存之,是心或几乎泯,吾为惧矣。天地鬼神不可诬也,愚夫愚妇不可欺也。是心或几乎泯,吾为惧矣。黄锺大吕施宣于内,能生之物莫不萌芽。奏以大簇,助以夹锺,则虽瓦石所压,重屋所蔽,犹将必逢。是心之存,茍得其养,势岂能遏之哉?

  ………

  其闻文诸父兄师友,道未有外乎其心者。自可欲之善,至于大而化之之圣,圣而不可知之神,皆吾心也。心之所为犹之能生之物得黄锺大吕之气能养之至于必达,使瓦石有所不能压,重屋有所不能蔽,则自有诸己,至于大而化之者,敬其本也。……

  虽然,不可以不知其害也。是心之稂莠萌于交物之初。有滋而无芟,根固于怠忽,末蔓于驰骛。深蒙密覆,良苗为之不殖。实著者易拔,形潜者难察,从事于敬者尤不可不致其辨。……

  卷二十,【格矫斋说】:

  格、至也,与穷字究义同义,皆研磨考索以求其至耳。学者孰不曰我将求至理?顾未知其所知果至与否耳。所当辨、所当察者此也。﹙下释矫字,略。﹚

  卷二十一,【学说】:

  古者十五入大学。【大学】曰:「大学之道在明明德,在新民,在止于至善。」此言大学指归。「欲明明德于天下」,是入大学标的。格物致知是下手处。【中庸】言「博学、审问、谨思、明辨」是格物之方。读书、亲师友是学。思则在己,问与辨皆须在人。﹙案若辨是明辨,而非辩论,则辨亦在己。﹚自古圣人亦因往哲之言,师友之言,乃能有进。况非圣人,岂有自任私智而能进学者?

  语录选录:

  ○道外无事,事外无道。先生常言之。

  ○道在宇宙间,何尝有病?千古圣贤只去人病,如何增损德道?

  ○道理只是眼前道理。虽见到圣人田地,亦只是眼前道理。

  ○【论语】中多有无头柄的说话。如「智及之,仁不能守之」之类,不知所及所守者何事;如「学而时习之」,不知时习者何事。非学有本领,未易读也。茍学有本领,则智之所及者及「此」也,仁之所守者守「此」也,「时习之」习「此」也,悦者悦「此」,乐者乐「此」。如高屋之上见瓴水矣。学茍知本,六经皆我脚注。

  ○近来学者言「扩而充之」,须于四端上逐一充,焉以此理?孟子当来只是发出人有是四端,以明人性之善,不可自暴自弃。茍此心之存,则此理自明。当恻隐处自恻隐,当羞恶,当辞逊,是非在前自能辨之。又云:当宽裕温吽自宽裕温柔,当发强刚毅自发强刚毅,所谓溥博渊泉而时出之。

  ○天下之理无穷。若以吾平生所经历者言之,真所谓伐南山之竹,不足以受我辞。然其会归总在此。

  ○夫子以仁发明斯道,其言无罅缝。孟子十字打开,更无隐遁,盖时不同也。

  ○此道与溺于利欲之人言犹易,与溺于意见之人言却难。

  ○

译在学校庠序之中,所谓切磋研讨、阐明道理,怎么能舍弃这些而去别处寻求呢?所谓“格物致知”,就是探究这个事物,获得这个知识,所以能够“使天下人都彰显光明的德行”。《易经》所说的“穷理”,就是穷尽这个理,所以能够“穷尽本性,通达天命”。孟子所说的“尽心”,就是穷尽这个心,所以能够“知晓本性,知晓天道”。求学的人如果确实知道事情的先后次序,就像树木有根,水流有源,逐渐积累,每月每年都有不同,谁能阻挡它呢?如果迷失了头绪,把事物的本末颠倒,搞错事情的始终,杂乱施教而不循序渐进,这就叫做异端,这就叫做邪说,不能用来使道理显明,只会拖累显明;不能用来去除蒙蔽,只会造成蒙蔽。

后世有志于古道的士人,不甘心随波逐流,然而苦心劳身,终年累月,不停止努力,却日益笨拙,这不是学习的过错。学术断绝,正道衰微,没有遇到先觉之人,迷失了头绪,把末节当作根本,他们所从事的,不是古人的学问。古人的学问,按时学习必定喜悦,朋友来交流必定快乐,道理容易理解,事情容易遵循,不背离异端学说,不被私欲牵制,仓促之间如此,颠沛流离之中也如此,那么长久积累、成就大业就必然可以期待。孟子说:“源头泉水滚滚流淌,日夜不停,注满洼地后继续前进,最终流向四海。”这就是古人的学问。

………

卷十九,《敬斋记》:

古人从自身修养扩展到家庭、国家、天下而没有愧疚的,不过是遵循本心罢了。

………

人之所以不同于禽兽,相差无几?普通人丢弃了它,君子保存了它,这颗心如果几乎泯灭,我就感到恐惧了。天地鬼神不可欺骗,愚夫愚妇不可蒙蔽。这颗心如果几乎泯灭,我就感到恐惧了。黄钟大吕的乐音在内部施行,能生长的万物没有不萌芽的。用大簇的音调演奏,用夹钟的音调辅助,那么即使被瓦石压住,被重屋遮蔽,也必将逢生。这颗心的保存,如果得到适当的养护,气势怎么能遏制它呢?

………

他们听说的文章,来自父兄师友,道理没有超出这颗心的。从可欲的善,到广大而化育的圣人,再到神圣而不可知的神,都是我的心。心的作为,就像能生长的万物得到黄钟大吕的气,能够养护它直到必然通达,使得瓦石不能压住,重屋不能遮蔽,那么从自身拥有,到广大而化育,恭敬是根本。……

虽然如此,不能不知道它的危害。这颗心中的稂莠(杂草)萌生于接触事物的初始。有滋长而不修剪,根在怠慢疏忽中牢固,末节在驰骋追逐中蔓延。深深蒙蔽,密密覆盖,良苗因此不能生长。果实显露的容易拔除,形态潜伏的难以察觉,从事于恭敬的人尤其不能不加以辨别。……

卷二十,《格矫斋说》:

格,就是至,与穷字的探究意义相同,都是研磨考索以求达到极致罢了。求学的人谁说我不追求至理?只是不知道他所知道的果真达到极致与否罢了。应当辨别、应当察明的就是这个。﹙下面解释矫字,略。﹚

卷二十一,《学说》:

古代十五岁进入大学。《大学》说:“大学的道理在于彰显光明的德行,在于使百姓更新,在于达到至善。”这是说大学的宗旨。“想要使天下人都彰显光明的德行”,是进入大学的目标。格物致知是入手的地方。《中庸》说“博学、审问、谨思、明辨”,这是格物的方法。读书、亲近师友是学习。思考在于自己,提问和辨别都需要依靠他人。﹙案:如果辨是明辨,而不是辩论,那么辨也在于自己。﹚自古圣人也是依据前代哲人的言论,师友的言论,才能有所进步。何况不是圣人,哪有依靠私智而能进步的呢?

语录选录:

○道之外没有事,事之外没有道。先生常这样说。

○道在宇宙间,何曾有病?千古圣贤只是去除人的毛病,怎么能增减道德大道?

○道理只是眼前的道理。即使见到圣人的境界,也只是眼前的道理。

○《论语》中有很多没有头绪的话。如“智及之,仁不能守之”之类,不知道所及所守的是什么事情;如“学而时习之”,不知道时习的是什么事情。如果不学习有本领,不容易读懂。如果学习有本领,那么智所及的就是及“此”,仁所守的就是守“此”,“时习之”就是习“此”,悦就是悦“此”,乐就是乐“此”。就像在高屋之上看到屋顶的水流。学习如果知道根本,六经都是我的脚注。

○近来学者说“扩而充之”,必须在四端上逐一扩充,怎么能这样呢?孟子当时只是指出人有这四端,以说明人性本善,不可自暴自弃。如果这颗心保存,那么这理自然显明。应当恻隐的地方自然恻隐,应当羞恶,应当辞逊,是非在前自然能辨别。又说:应当宽裕温吽自然宽裕温柔,应当发强刚毅自然发强刚毅,所谓溥博渊泉而适时发出。

○天下的理无穷无尽。如果以我平生所经历的说,真所谓砍尽南山的竹子,也不足以写尽我的话。然而其会归总在这里。

○孔子以仁发明这个道,他的话没有缝隙。孟子十字打开,更没有隐藏,大概是因为时代不同。

○这个道与沉溺于利欲的人说还容易,与沉溺于意见的人说却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