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儒藏陆九渊文选十

卷十九,【武陵县学记】:

儒藏 · 语录 · 已译 · 第 37–37 段

卷十九,【武陵县学记】:

  彝伦在人维天所命,良知之端形于爱敬。扩而充之,圣哲之所以为圣哲也。先知者,知此而已;先觉者,觉此而已。气有所蒙,物有所蔽,势有所迁,习有所移,往而不返,迷而不解,于是为愚为不肖,彝伦于是而斁,天命于是而悖,此君师之所以作,政事之所以立。是故先王之时,风教之流行典型之昭著,无非所以宠绥四方,左右斯民,使之若有常性,克安其道者也。刺故乡举里选,月书季考,三年而大比,以兴贤能,盖所以陶成髦俊,今与共斯政,同斯事也。

  学校庠序之间,所谓切磋讲明者,何以舍是而他求哉?所谓「格物致知」者,格此物,致此知也,故能「明明德于天下」。【易】之「穷理」,穷此理也,故能「尽性至命」。孟子之「尽心」,尽此心也,故能「知性知天」。学者诚知所先后,则如木有根,如水有源,增加驯致,月异而岁不同,谁得而御之?若迷其端绪,易物之本末,谬事之始终,杂施而不逊,是谓异端,是谓邪说,非以致明,祇以累明,非以去蔽,祇以为蔽。

  后世之士有志于古,不肯甘心流俗,然而苦心劳身,穷年卒岁,不为之日休,而为之日拙者,非学之罪也。学绝道丧,不遇先觉,迷其端绪,操末为本,其所从事者,非古人之学也。古人之学,其时习必悦,其朋来必乐,其理易知,其事易从,不贰于异说,不牵于私欲,造次于是,颠沛于是,则其久大可必。孟子曰:「原泉混混,不舍昼夜,盈科而后进,放乎四海。」此古人之学也。

  ………

  卷十九,【敬斋记】:

  古之人自其身达之家国天下而无愧焉者茄本心而已。

  ………

  人之所以异于禽兽几希?庶民去之,君子存之,是心或几乎泯,吾为惧矣。天地鬼神不可诬也,愚夫愚妇不可欺也。是心或几乎泯,吾为惧矣。黄钟大吕施宣于内,能生之物莫不萌芽。奏以大簇,助以夹钟,则虽瓦石所压,重屋所蔽,犹将必逢。是心之存,茍得其养,势岂能遏之哉?

  ………

  其闻文诸父兄师友,道未有外乎其心者。自可欲之善,至于大而化之之圣,圣而不可知之神,皆吾心也。心之所为犹之能生之物得黄钟大吕之气能养之至于必达,使瓦石有所不能压,重屋有所不能蔽,则自有诸己,至于大而化之者,敬其本也。……

  虽然,不可以不知其害也。是心之稂莠萌于交物之初。有滋而无芟,根固于怠忽,末蔓于驰骛。深蒙密覆,良苗为之不殖。实著者易拔,形潜者难察,从事于敬者尤不可不致其辨。……

  卷二十,【格矫斋说】:

  格、至也,与穷字究义同义,皆研磨考索以求其至耳。学者孰不曰我将求至理?顾未知其所知果至与否耳。所当辨、所当察者此也。﹙下释矫字,略。﹚

  卷二十一,【学说】:

  古者十五入大学。【大学】曰:「大学之道在明明德,在新民,在止于至善。」此言大学指归。「欲明明德于天下」,是入大学标的。格物致知是下手处。【中庸】言「博学、审问、谨思、明辨」是格物之方。读书、亲师友是学。思则在己,问与辨皆须在人。﹙案若辨是明辨,而非辩论,则辨亦在己。﹚自古圣人亦因往哲之言,师友之言,乃能有进。况非圣人,岂有自任私智而能进学者?

  语录选录:

  ○道外无事,事外无道。先生常言之。

  ○道在宇宙间,何尝有病?千古圣贤只去人病,如何增损德道?

  ○道理只是眼前道理。虽见到圣人田地,亦只是眼前道理。

  ○【论语】中多有无头柄的说话。如「智及之,仁不能守之」之类,不知所及所守者何事;如「学而时习之」,不知时习者何事。非学有本领,未易读也。茍学有本领,则智之所及者及「此」也,仁之所守者守「此」也,「时习之」习「此」也,悦者悦「此」,乐者乐「此」。如高屋之上见瓴水矣。学茍知本,六经皆我脚注。

  ○近来学者言「扩而充之」,须于四端上逐一

译卷十九,《武陵县学记》:

人伦常道是天命所赋予人的,良知的发端就体现在爱与敬之中。将其扩充发扬,这就是圣哲之所以成为圣哲的原因。先知的人,不过是知道了这一点;先觉的人,不过是觉悟了这一点。如果气质有所蒙蔽,事物有所遮蔽,时势有所变迁,习惯有所移易,人就会一去不返,迷惑不解,从而成为愚昧或不肖之人。人伦常道因此败坏,天命因此违背,这就是君主和教师之所以设立,政事之所以建立的原因。因此,在先王时代,风俗教化的流行、典范的显著,无非是为了安抚四方,辅助百姓,使他们拥有恒常的本性,能够安守正道。所以,在乡里选拔人才,每月记录、每季考核,三年进行一次大考,以兴起贤能之士,这大概是为了陶冶造就杰出人才,让他们共同治理政事。

在学校中,所谓的切磋研讨,难道还能舍此而求其他吗?所谓的“格物致知”,就是格此物,致此知,所以能够“在天下弘扬光明德行”。《易经》所说的“穷理”,就是穷尽此理,所以能够“尽性至命”。孟子所说的“尽心”,就是穷尽此心,所以能够“知性知天”。学者如果确实知道先后次序,就像树木有根,水流有源,逐渐积累,每月每年都有不同,谁能阻挡呢?如果迷失了头绪,颠倒了事物的本末,混淆了事情的始终,杂乱施教而不循序渐进,这就叫做异端,叫做邪说,不能用来使人明智,只会拖累明智;不能用来去除蒙蔽,只会增加蒙蔽。

后世的士人有志于古代学问,不肯甘心流于世俗,然而苦心劳身,终年累月,不仅没有进步,反而日益笨拙,这不是学问的罪过。学术断绝,道统丧失,没有遇到先觉之人,迷失了头绪,抓住末节当作根本,他们所从事的,不是古人的学问。古人的学问,时常温习必然喜悦,朋友来聚必然快乐,道理容易知晓,事情容易遵循,不背离异端学说,不被私欲牵制,无论仓促还是颠沛流离都坚守于此,那么长久且大有可为是可以预料的。孟子说:“源头泉水滚滚流淌,昼夜不停,注满洼地后再前进,最终流入四海。”这就是古人的学问。

………

卷十九,《敬斋记》:

古人从自身推及家、国、天下而无愧疚的,不过是保持本心罢了。

………

人之所以区别于禽兽,差别很小。普通人舍弃它,君子保存它,如果这颗心几乎泯灭,我就感到恐惧了。天地鬼神不可欺骗,愚夫愚妇不可蒙蔽。如果这颗心几乎泯灭,我就感到恐惧了。黄钟大吕在内部施行宣发,能生长的万物没有不萌芽的。演奏大簇,辅以夹钟,那么即使被瓦石压迫,被重屋遮蔽,也必将逢生。这颗心的保存,如果得到适当的涵养,气势难道能遏制它吗?

………

那些听闻于父兄师友的道理,没有超出这颗心的。从可欲的善,到大而化之的圣,再到圣而不可知的神,都是我的心。心的作为,就像能生长的万物得到黄钟大吕之气得以涵养,以至于必然通达,使瓦石不能压迫,重屋不能遮蔽,那么从自有于己,到大而化之,恭敬是其根本。……

虽然如此,不能不知道它的危害。这颗心中的杂草萌芽于与人交往之初。如果只滋养而不除草,根就会因怠慢疏忽而稳固,末梢就会因放纵驰骋而蔓延。深深蒙蔽,密密覆盖,良苗因此无法生长。果实显著者容易拔除,形态隐蔽者难以察觉,从事于恭敬的人尤其不能不加以辨别。……

卷二十,《格矫斋说》:

“格”,就是至,与“穷”字意义相同,都是研磨考索以求达到极致罢了。学者谁说我不追求至理?只是不知道他所知道的果真达到了极致与否罢了。应当辨别、应当察明的就是这一点。(下面解释“矫”字,略。)

卷二十一,《学说》:

古代十五岁进入大学。《大学》说:“大学的宗旨在于弘扬光明德行,在于使民更新,在于止于至善。”这是说大学的宗旨。“欲明明德于天下”,是进入大学的目标。格物致知是入手的地方。《中庸》说“博学、审问、谨思、明辨”,是格物的方法。读书、亲近师友是学习。思考在于自己,问与辨都需要依靠他人。(按:如果辨是明辨,而不是辩论,那么辨也在于自己。)自古圣人也是凭借往哲的言论、师友的言论,才能有所进步。何况不是圣人,哪有依靠私智就能进步的呢?

语录选录:

○道之外没有事,事之外没有道。先生常这样说。

○道在宇宙间,何曾有过毛病?千古圣贤只是去除人的毛病,怎么能增减道德呢?

○道理只是眼前的道理。即使见到圣人的境界,也只是眼前的道理。

○《论语》中有很多没有头柄的话。如“智及之,仁不能守之”之类,不知道所及所守的是什么;如“学而时习之”,不知道时习的是什么。如果没有学问的根本,不容易读懂。如果有了学问的根本,那么智所及的就是“此”,仁所守的就是“此”,“时习之”习的就是“此”,悦者悦“此”,乐者乐“此”。就像在高屋之上看到瓦沟里的水一样。如果学问知道根本,六经都是我的脚注。

○近来学者说“扩而充之”,必须在四端上逐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