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医藏伤寒论翼十二

制方大法第七

医藏 · 已译 · 第 26–28 段

要知麻黄桂枝二汤,是发汗分深浅之法,不得以发汗独归麻黄,不得以解肌与发汗对讲。前人论方不论药,只以二方为谈柄,而置之不用也。

凡风寒中人,不在营卫,即入腠理。仲景制桂枝汤调和营卫,制柴胡汤调和腠理。观六经症,仲景独出桂枝症、柴胡症之称,见二方任重,不可拘于经也。惟太阳统诸阳之气,六经表症,咸属于太阳,故柴胡汤得与桂枝汤对待于太阳之部。桂枝本为太阳风寒设,凡六经初感之邪,未离营卫者悉宜之;柴胡本为少阳半表设,凡三阳半表之邪,逗留腠理者悉宜之。仲景最重二方,所以自为桂枝症注释,又为小柴胡注释。桂枝有疑似症,柴胡亦有疑似症。桂枝有坏病,柴胡亦有坏病。桂枝症罢,桂枝不中与矣,而随症治法,仍不离桂枝方加减;柴胡症罢,柴胡不中与矣,而设法救逆,仍不出柴胡方加减。

麻黄症热全在表。桂枝之自汗,大青龙之烦躁,皆兼里热。仲景于表剂中,便用寒药以清里。自汗是烦之兆,躁是烦之征。汗出则烦得外泄,故不躁,宜用微寒酸苦之味以和之;汗不出则烦不得泄,故躁,宜用大寒坚重之品以清之。夫芍药、石膏是里药入表剂,今人不审表中有里,因生疑畏,当用不用,至热并阳明,而斑黄狂乱发矣。是不任大青龙之过也。仲景于太阳经中用石膏以清胃火,是预保阳明之先着;加姜、枣以培中,又虑夫转属太阴矣。

小青龙、柴胡,俱是两解表里之剂,小青龙重在里症,小柴胡重在表症。故小青龙加减,麻黄可去;小柴胡加减,柴胡独存。盖小青龙重在半里之水,小柴胡重在半表之热也。小青龙治伤寒未解之水气,故用温剂,汗而发之;十枣汤治中风已解之水气,故用寒剂,引而竭之。此寒水、风水之异治也。小青龙之水,动而不居;五苓散之水,留而不行;十枣汤之水,纵横不羁;大陷胸之水,痞硬坚满;真武汤之水,四肢沉重。水气为患不同,所以治法各异。

林亿云:“泻心本名理中黄连人参汤,盖泻心疗痞,正是理中处。”当知仲景用理中,有寒热两法,一以扶阳,一以益阴也。邪在营卫之间,惟汗是其出路,故立麻黄、桂枝二方。邪在胸腹之间,惟吐是其出路,故立瓜蒂、栀豉二方。瓜蒂散主胸中痞硬,治在上焦;栀豉汤主腹满而喘,治兼中焦。犹麻黄之主皮肤,桂枝之主肌肉。

瓜蒂散峻剂也,犹麻黄之不可轻用;栀豉汤轻剂也,犹桂枝汤之可更用而无妨。故太阳表剂,多从桂枝加减;阳明表剂,多从栀豉加减。阳明用栀豉,犹太阳用桂枝,既可用之以去邪,即可用之以救逆。今人但知汗为解表,不知吐亦为解表,知吐中使能发散之说,不知所以当吐之义。故于仲景大法中,取其汗下遗其吐法耳。

少阳为枢,不全在里,不全在表。仲景本意重里,而柴胡所主又在半里,故必见半表病情,乃得从柴胡加减。

如悉入在里,则柴胡非其任矣,故柴胡称解表之方。小柴胡虽治在半表,实以理三焦之气,所以称枢机之剂。如胸满胸中烦,心烦心下悸,咳渴喜呕,是上焦无开发之机也;腹满胁下痞硬,是中焦废转运之机也;小便不利,是下焦失决渎之任也。皆因邪气与正气相搏而然,用人参扶三焦之正气,壮其枢耳。

少阴病二三日,心中烦不得卧者,病本在心,法当滋离中之真火,随其势之润下,故君黄连之苦寒以泄之。

四五日小便不利,下脓血者,病本在肾,法当升坎中之少火,顺其性之炎上,故佐干姜之苦温以发之。此伏明之火,与升明之火不同。少阴心烦欲寐,五六日,欲吐不吐,自利而渴,小便色白者,是下焦虚寒,不能制水,宜真武汤,以温下焦之肾水。下利六七日,咳而呕渴,心烦不眠,是上焦虚热,水津不布,宜猪苓汤,以通上焦之津液。

四逆为太阴主方,而诸经可以互用。在太阴本经,固本以逐邪也;用于少阴,温土以制水也;用于厥阴,和土以生木也;用于太阳,益火以扶元阳也。惟阳明胃实、少阳相火,非所宜耳。

少阴病四五日,腹痛小便不利,下利不止。若四肢沉重疼痛者,为下焦水郁,用真武汤,是引火归元法;若便脓血者,为下焦火郁,用桃花汤,是升阳散火法。此因坎中阳虚,不得以小便不利作热治。

小柴胡为少阳主方,乌梅为厥阴主方。二方虽不同,而寒温互用、攻补兼施之法相合者,以脏腑相连、经络相贯、风木合气、同司相火故也。其中皆用人参,补中益气以固本逐邪,而他味俱不相袭者,因阴阳异位。阳宜升发,故主以柴胡;阴宜收降,故主以乌梅。阳主热,故重用寒凉;阴主寒,故重用辛热。阳以动为用,故汤以荡之,其症变幻不常,故柴胡有加减法;阴以静为体,故丸以缓之,其症有定局,故乌梅无加减法也。

译必须知道,麻黄汤和桂枝汤是根据发汗深浅来治疗的方法,不能把发汗一事只归于麻黄,也不能把解肌和发汗截然对立地讲。前人只讨论方剂而不讨论药物,只拿这两个方剂作为谈论的凭借,结果反而把它们搁置不用。凡是风寒侵入人体,不在营卫之间,就会进入腠理。张仲景制定桂枝汤来调和营卫,制定柴胡汤来调和腠理。观察六经证候,张仲景唯独提出桂枝证、柴胡证的称呼,可见这两个方剂责任重大,不能拘泥于所属经脉。只有太阳统摄各阳经的气,六经的表证都属于太阳,所以柴胡汤能够和桂枝汤在太阳病范围内相互对待使用。桂枝汤本来是为太阳病风寒之邪而设的,凡是六经初受邪气、尚未离开营卫的,都适宜使用。柴胡汤本来是为少阳半表证而设的,凡是三阳经半表的邪气停留在腠理的,都适宜使用。张仲景最重视这两个方剂,所以专门为桂枝证作注释,又专门为小柴胡证作注释。桂枝证有容易疑似混淆的证候,柴胡证也有容易疑似混淆的证候。桂枝证有误治形成的坏病,柴胡证也有误治形成的坏病。桂枝证已经消失,就不适宜再使用桂枝汤了;但根据证候采用相应治法,仍然不离开桂枝汤的加减法。柴胡证已经消失,就不适宜再使用柴胡汤了;但设法挽救误治造成的逆证,仍然不超出柴胡汤的加减法。麻黄证的热邪全在表。桂枝证的自汗、大青龙汤证的烦躁,都兼有里热。张仲景在表证方剂中,随即使用寒凉药物来清除里热。自汗是烦闷的先兆,躁动是烦闷的表现。出汗后,烦热能够向外泄出,所以不出现躁动,适宜用微寒、酸苦的药味来调和。不出汗,烦热不能向外泄出,所以出现躁动,适宜用大寒、质地坚重的药物来清除。芍药、石膏是加入表证方剂中的里药。如今的人不明白表证中兼有里热,因而产生疑虑畏惧,应当使用时却不用,直到热邪并入阳明,便发出斑疹、黄疸和狂乱。这就是不能使用大青龙汤所造成的过错。张仲景在太阳经中使用石膏来清胃火,是预先保护阳明的先着。加上生姜、大枣来培补中焦,又是考虑到病可能转属太阴。小青龙汤和柴胡汤,都是同时治疗表里两方面的方剂;小青龙汤着重于里证,小柴胡汤着重于表证。所以小青龙汤加减时,可以去掉麻黄。小柴胡汤加减时,唯独柴胡保留。这是因为小青龙汤着重治疗半里之水,小柴胡汤着重治疗半表之热。小青龙汤治疗伤寒尚未解除时的水气,所以使用温热药剂,通过发汗使水气发散。十枣汤治疗中风已经解除后的水气,所以使用寒凉药剂,引导水气排出并使其枯竭。这是寒水和风水治法不同的地方。小青龙汤所治的水气,流动而不能停留。五苓散所治的水气,停留而不能运行。十枣汤所治的水气,纵横流窜而不能约束。大陷胸汤所治的水气,造成痞满坚硬。真武汤所治的水气,使四肢沉重。水气造成的病患各不相同,所以治疗方法也各不相同。林亿说:“泻心汤本来名为理中黄连人参汤,大概泻心汤治疗痞证,正是调理中焦的地方。” 应当知道,张仲景使用理中法,有寒热两种方法:一种是扶助阳气,一种是滋益阴气。邪气在营卫之间,只有发汗是它的出路,所以制定了麻黄、桂枝两个方剂。邪气在胸腹之间,只有呕吐是它的出路,所以制定了瓜蒂、栀豉两个方剂。瓜蒂散主治胸中痞满坚硬,治疗部位在上焦。栀豉汤主治腹部胀满而喘,治疗范围兼及中焦。就像麻黄主治皮肤,桂枝主治肌肉一样。瓜蒂散是峻烈的方剂,就像麻黄不能轻易使用一样。栀豉汤是药力较轻的方剂,就像桂枝汤可以再次使用而没有妨碍一样。所以太阳病的表证方剂,大多从桂枝汤加减。阳明病的表证方剂,大多从栀豉汤加减。阳明病使用栀豉汤,就像太阳病使用桂枝汤一样,既可以用来祛除邪气,也可以用来挽救误治造成的逆证。现在的人只知道发汗可以解除表证,却不知道呕吐也可以解除表证;只知道呕吐能够使邪气发散,却不知道为什么应当使用呕吐法的道理。所以在张仲景的大法中,只取发汗、攻下的方法,却遗漏了呕吐的方法。少阳是枢纽,病不完全在里,也不完全在表。张仲景的本意着重于里,而柴胡汤所主治的又在半里,所以必须见到半表的病情,才可以按柴胡汤加减治疗。如果邪气全部进入里部,柴胡汤就不适合使用了,所以柴胡汤被称为解除表证的方剂。小柴胡汤虽然治疗半表证,实际上是调理三焦之气的,所以称为调节枢机的方剂。比如胸部胀满、胸中烦闷、心中烦闷、心下悸动、咳嗽、口渴、喜欢呕吐,是上焦失去宣发疏通的机能。腹部胀满、胁下痞满坚硬,是中焦失去运转输布的机能。小便不利,是下焦失去了通利水道、排泄水液的职责。这些都是邪气与正气相互搏斗造成的,所以用人参扶助三焦的正气,使三焦的枢纽功能强健。少阴病二三天,心中烦闷而不能安卧,病根在心,按治法应当滋养离中的真火,顺着火势向下润降,所以以黄连的苦寒为主药来泄降。四五天后小便不利,泄泻并排出脓血,病根在肾,按治法应当升发坎中的少火,顺着火性向上炎升,所以辅以干姜的苦温来发散。这是伏明之火,和升明之火不同。少阴病心中烦闷而想睡,经过五六天,想吐却吐不出来,自行泄泻而口渴,小便颜色发白,这是下焦虚寒,不能制约水液,应当用真武汤温暖下焦的肾水。泄泻六七天,咳嗽而呕吐、口渴,心中烦闷而不能安睡,这是上焦虚热,水液津液不能输布,应当用猪苓汤疏通上焦的津液。四逆汤是太阴病的主方,但各经都可以相互通用。用于太阴本经,是固护根本以驱逐邪气。用于少阴,是温暖脾土以制约水气。用于厥阴,是调和脾土以滋生肝木。用于太阳,是补益火气以扶助元阳。只有阳明胃腑有实邪、少阳相火旺盛的,不适宜使用。少阴病四五天,腹痛,小便不利,泄泻不止。如果四肢沉重疼痛,是下焦水气郁结,应当用真武汤,这是引火归元的方法。如果大便带脓血,是下焦火邪郁结,应当用桃花汤,这是升阳散火的方法。这是因为坎中的阳气虚弱,不能把小便不利当作热证来治疗。小柴胡汤是少阳病的主方,乌梅丸是厥阴病的主方。这两个方剂虽然不同,但寒热并用、攻补兼施的治法相合,是因为脏腑彼此相连,经络相互贯通,风木同气,并且共同主持相火。两个方剂都使用人参,补益中气以固护根本、驱逐邪气;其他药味都不相同,是因为阴阳所处的位置不同。阳气适宜升发,所以以柴胡为主药。阴气适宜收敛下降,所以以乌梅为主药。阳主热,所以重用寒凉药物。阴主寒,所以重用辛温热性的药物。阳以运动为作用特点,所以用汤剂来荡涤;它的证候变化不固定,所以柴胡汤有加减法。阴以安静为本体,所以用丸剂来缓和;它的证候有固定的局势,所以乌梅丸没有加减法。

厥阴下利,用白头翁汤,升阳散火,是火郁发之也。制乌梅丸以收火,是曲直作酸之义。佐苦寒以和阴,主温补以存阳,是肝家调气之法也。其治厥利与久利,故半兼温补。白头翁汤主中风热利与下重,故专于凉散。

按:发表攻里,乃御邪之长技。盖表症皆因风寒,如表药用寒凉,则表热未退而中寒又起。所以表药必用桂枝,发表不远热也,然此为太阳表热言耳。如阳明少阳之发热,则当用柴、芩、栀、豉之类主之。里症皆因郁热,下药不用苦寒,则瘀热不除,而邪无出路。所以攻剂必用大黄,攻里不远寒也,然此谓阳明胃热言耳。如恶寒痞硬,阳虚阴结者,又当以姜、附、巴豆之类兼之矣。

麻黄、桂枝,太阳阳明表之表药;瓜蒂、栀豉,阳明里之表药;小柴胡,少阳半表之表药。太阴表药桂枝汤,少阴表药麻黄附子细辛汤,厥阴表药当归四逆汤。六经之用表药,为六经风寒之出路也。

手足厥逆之症,有寒热表里之各异。四逆散解少阴之里热,当归四逆汤解厥阴之表寒,通脉四逆汤挽少阴真阳之将亡,茯苓四逆汤留太阴真阴之欲脱。四方更有各经轻重浅深之别也。

膀胱主水,为太阳之里,十枣、五苓,为太阳水道之下药;胃腑主谷,为阳明之里,三承气为阳明谷道之下药;胆腑主气;为少阳之里,大柴胡为少阳气分之下药。此三阳之下药,三阳实邪之出路也。大肠小肠,皆属于胃,胃家实则二肠俱实矣。若三分之,则调胃承气胃家之下药,小承气小肠之下药,大承气大肠之下药。戊为燥土,庚为燥金,故加芒硝以润其燥也。桂枝加大黄,太阳转属阳明之下药;桂枝加芍药,太阳转属太阴之下药。

凡下剂兼表药,以未离于表故也。柴胡加芒硝,少阳转属阳明之下药。大柴胡下少阳无形之邪,柴胡加芒硝下少阳有形之邪也。桂枝加芍药下太阴无形之邪,三物白散下太阴有形之邪也。四逆散下少阴厥阴无形之邪,承气汤下诸经有形之邪也。其间有轻重之分;下剂之轻者,只用气分药;下剂之重者,兼用血分药。酸苦涌泄,下剂之轻,故芍药、枳实为轻;咸苦涌泄,下剂之重,故大黄、芒硝为重。

仲景用攻下二字,不专指大便。凡与桂枝汤欲攻其表,此指发汗言;表解者乃可攻之,指利水言;有热属脏者攻之,指清火言也。寒湿在里不可下,指利水言;以有热故也,当以汤下之,指清火言也。

仲景下剂,只重在汤,故曰医以丸药下之,非其治也。观陷胸、抵当二丸,仍用水制,是丸复其汤,重两许,连滓服,则势力更猛于汤、散剂矣。当知仲景方以铢、两、分计者,非外感方;丸如桐子大,每服十丸者,不是治外感法。

仲景制方,随方立禁,使人受其功不蹈其弊也。如用发表药,一服汗者停后服。若脉浮紧发热汗不出者,不可与桂枝;若脉微弱汗出恶风者,不可服大青龙汤;脉浮发热无汗,表不解者,不可与白虎;诸亡血虚家,不可用瓜蒂;病患旧微溏者,不可与栀子;阳明病汗出多者,不可与猪苓;外未解,其热不潮者,未可与承气;呕家不可与建中。皆仲景慎重出之者也。仲景加减有深意。如腹中痛者,少阳加芍药,少阴加附子,太阴加人参。若心下悸者,少阴加桂枝,少阳加茯苓。若渴者,少阳加栝蒌根、人参,太阴加白术。加减中分阴阳表里如此。故细审仲景方,知随症立方之妙;理会仲景加减法,知其用药取舍之精。

译厥阴病泄泻,使用白头翁汤升发阳气、发散火邪,这是火邪郁结而用发散法。制定乌梅丸来收敛火邪,是曲直之木化为酸味的道理。辅以苦寒药来调和阴气,以温补药为主来保存阳气,这是调理肝脏气机的方法。它治疗厥冷所致的泄泻和久泻,所以一半兼有温补作用。白头翁汤主治中风所致的发热泄泻和里急后重,所以专门用于清凉发散。按:发表攻里,是抵御邪气的长处和要法。表证都由风寒引起,如果表证药使用寒凉药,那么表热还没有退,中焦寒邪又会产生。所以表证药必然使用桂枝,发表时不避忌温热;但这句话是针对太阳表热来说的。比如阳明、少阳的发热,就应当使用柴胡、黄芩、栀子、豆豉之类的药物为主来治疗。里证都由郁热引起,攻下药如果不用苦寒药,那么瘀积的热邪不能清除,邪气也没有出路。所以攻下剂必然使用大黄,攻里时不避忌寒凉;但这句话是针对阳明胃热来说的。如果怕冷而痞满坚硬,是阳虚、阴邪结聚,就又应当兼用姜、附、巴豆之类的药物。麻黄、桂枝,是太阳、阳明表证中治疗表证的药物。瓜蒂、栀子、豆豉,是阳明里证中治疗表证的药物。小柴胡汤,是少阳半表证中治疗表证的药物。太阴病的表证药是桂枝汤,少阴病的表证药是麻黄附子细辛汤,厥阴病的表证药是当归四逆汤。六经使用表证药,是为六经的风寒邪气寻找出路。手足厥逆的证候,有寒热、表里方面的不同。四逆散解除少阴的里热,当归四逆汤解除厥阴的表寒,通脉四逆汤挽救将要亡失的少阴真阳,茯苓四逆汤挽留太阴将要脱失的真阴。四个方剂还各有适用于不同经脉、病情轻重和病位深浅的区别。膀胱主水,是太阳的里部;十枣汤、五苓散,是治疗太阳水道病的下法方剂。胃腑主谷,是阳明的里部;三承气汤,是治疗阳明谷道病的下法方剂。胆腑主管气。胆是少阳的里部,大柴胡汤是治疗少阳气分病的下法方剂。这些是三阳经的下法方剂,是三阳经实邪的出路。大肠和小肠都属于胃,胃腑有实邪,那么大肠、小肠也都实了。如果把它们分作三分,调胃承气汤是胃腑的下法方剂,小承气汤是小肠的下法方剂,大承气汤是大肠的下法方剂。戊属燥土,庚属燥金,所以加入芒硝来滋润它们的燥性。桂枝加大黄汤,是太阳病转属阳明病时所用的下法方剂。桂枝加芍药汤,是太阳病转属太阴病时所用的下法方剂。凡是下法方剂兼用表证药,是因为病邪还没有离开表部。柴胡加芒硝汤,是少阳病转属阳明病时所用的下法方剂。大柴胡汤下的是少阳无形的邪气,柴胡加芒硝汤下的是少阳有形的邪气。桂枝加芍药汤下的是太阴无形的邪气,三物白散下的是太阴有形的邪气。四逆散下的是少阴、厥阴无形的邪气,承气汤下的是各经有形的邪气。其中有轻重的区别。较轻的下法方剂,只使用气分药。较重的下法方剂,还兼用血分药。酸味、苦味能使邪气涌出、泄下,是较轻的下法,所以芍药、枳实属于轻下药。咸味、苦味能使邪气涌出、泄下,是较重的下法,所以大黄、芒硝属于重下药。张仲景所说的“攻下”二字,并不专指攻下大便。凡是与服桂枝汤而想要攻治表邪的,这里的“攻”是指发汗。表证解除后才可以攻治,这里的“攻”是指利水。有热邪属于脏腑的,就应当攻治,这里的“攻”是指清火。寒湿在里时不能攻下,这里的治法是指利水。因为体内有热,所以应当用汤剂攻治,这里的治法是指清火。张仲景的下法方剂,只重视使用汤剂,所以说用丸药来攻下,不是正确的治法。观察大陷胸丸、抵当丸,仍然用水制成;丸剂恢复了汤剂的作用,分量约有两两,连同药渣一起服下,药力就比汤剂、散剂更加猛烈了。应当知道,张仲景方剂中用铢、两、分来计算剂量的,不是治疗外感病的方剂。制成如梧桐子大小的丸剂,每次服十丸的,也不是治疗外感病的方法。张仲景制定方剂时,随着方剂规定禁忌,使人既能接受药物的功效,又不至于踏入它的弊端。比如使用发表药,服一剂就出汗的,汗出后便停止服用后续的药。如果脉浮紧、发热而不出汗,不能给服桂枝汤。如果脉微弱、出汗而怕风,不能服用大青龙汤。脉浮、发热、无汗,表证还没有解除的,不能给服白虎汤。凡是失血或虚弱的患者,都不能使用瓜蒂散。患者平素大便微溏的,不能给服栀子汤。阳明病出汗很多的,不能给服猪苓汤。表证尚未解除,发热没有按时潮热的,还不能给服承气汤。平素容易呕吐的患者,不能给服建中汤。这些都是张仲景谨慎而郑重地提出的禁忌。张仲景的加减法有深刻的意义。比如腹中疼痛,少阳病加芍药,少阴病加附子,太阴病加人参。如果心下悸动,少阴病加桂枝,少阳病加茯苓。如果口渴,少阳病加栝蒌根、人参,太阴病加白术。加减法中就是这样分别阴阳、表里。所以仔细审察张仲景的方剂,就能知道随证立方的妙处。理解张仲景的加减法,就能知道他用药取舍的精妙。

小青龙设或然五症,加减法内即备五方。小柴胡设或然七症,即具加减七方。要知仲景有主治之方,如麻、桂等方是也;有方外之方,如桂枝汤加附子加大黄辈是也;有方内之方,如青龙、真武之有加减法是也。仲景书法中有法,方外有方,何得以三百九十七法、一百一十三方拘之耶?昔岐伯创七方以制病,仲景更穷其病之变幻,而尽其精微。如发表攻里,乃逐邪大法,而发表攻里之方,各有大小,如青龙、柴胡、陷胸、承气是也。夫发表既有麻黄、桂枝方矣,然有里邪夹表而见者,治表不及里,非法也。而里邪又有夹寒夹热之不同,故制小青龙以治表热里寒,制大青龙以治表寒里热,是表中便兼解里也,不必如坏病之先里后表、先表后里之再计也。然大、小青龙,即麻、桂二方之变,只足以解营卫之表,不足以驱腠理之邪。且邪留腠理之间,半表之往来寒热虽同,而半里又有夹虚夹实之悬殊。因制小柴胡而防半里之虚,大柴胡以除半里之实,是表中便兼和里也,不必如后人之先攻后补、先补后攻之斟酌也。攻里既有调胃承气矣,然里邪在上焦者有夹水夹痰之异,在中焦者有初硬后溏、燥屎定硬之分,非调胃所能平也。因制小陷胸以清胸膈之痰,大陷胸以下胸膈之水,小承气以试胃家之矢气,大承气以攻肠胃之燥屎,方有分寸,邪气去而元气无伤,不致有顾此遗彼、太过不及之患也。按发表攻里之方,各有缓急之法。如麻黄、大承气汗下之急剂也,而桂枝则发表之缓剂。其用桂枝诸法,是缓汗中更有轻重矣。小承气下之缓剂也,曰少与之令小安,曰微和胃气,曰不转矢气者勿更与之。其调胃承气下之尤缓者也,曰少少温服之,且不用气分药,更加甘草。是缓下中亦有差别矣。若夫奇偶之法,诸方既已备见,而更有麻桂各半之偶,有桂枝二麻黄一之奇,是奇偶中之各有浅深也。服桂枝汤已,须更啜热粥,为复方矣,而更有取小柴胡一升加芒硝之复,是复中又分汗下二法矣。若白散之用复方更异,不利,进热粥一杯,利不止,进冷粥一杯,是一粥中又寓热泻冷补之二法也。

病有虚热相关,寒热夹杂,有时药力所不能到者,仲景或针或灸以治之。自后世针、药分为两途,刺者勿药,药者勿刺,岂知古人刺、药相须之理。按岐伯治风厥,表里刺之,饮之以汤。故仲景治太阳中风,服桂枝汤反烦不解者,刺风池、风府,复与桂枝汤而愈。阳明中风,刺之小瘥,如外不解,脉弦浮者,与小柴胡,脉但浮无余症者与麻黄汤。吾故曰:仲景治法,悉本《内经》,先圣后圣,其揆一也。

仲景方备十剂之法;轻可去实,麻黄葛根诸汤是已;宣可决壅,栀豉、瓜蒂二方是已;通可行滞,五苓、十枣之属是已;泄可去闭,陷胸、承气、抵当是已;滑可去着,胆导、蜜煎是已;涩可固脱,赤石脂桃花汤是已;补可扶弱,附子、理中丸是已;重可镇怯,禹余粮、代赭石是已;湿可润燥,黄连阿胶汤是已;燥可去湿,麻黄连翘赤小豆汤是已;寒能胜热,白虎、黄连汤是已;热能制寒,白通、四逆诸汤是已。

译小青龙汤列举了五种可能出现的证候,加减法中实际上就具备五个方剂。小柴胡汤列举了七种可能出现的证候,也就具备七个加减方。必须知道,张仲景有针对主证主治的方剂,如麻黄汤、桂枝汤等就是这样。有在基本方之外另立加味方的,如桂枝汤加附子、加大黄之类就是这样。有在方剂内部加减变化的,如青龙汤、真武汤设有加减法就是这样。张仲景的著书方法中包含治法,基本方之外还有方,怎么能用三百九十七法、一百一十三方把它拘束住呢?从前岐伯创立七种方剂来治疗疾病,张仲景又进一步穷究疾病的变化,把其中的精微全部阐发出来。发表攻里,是驱逐邪气的大法,而发表、攻里的方剂各有大小之分,如青龙汤、柴胡汤、陷胸汤、承气汤就是这样。发表既然有麻黄汤、桂枝汤这些方剂,但如果有里邪夹杂表证而出现,治疗表证却顾及不到里证,就是不合法的治法。而里邪又有夹寒、夹热的不同,所以制定小青龙汤治疗表热里寒,制定大青龙汤治疗表寒里热;这是在治疗表证时同时解除里证,不必像坏病那样再考虑先治里后治表、先治表后治里的次序。然而大青龙汤、小青龙汤只是麻黄汤、桂枝汤的变化,足以解除营卫的表邪,却不足以驱逐腠理中的邪气。而且邪气停留在腠理之间,半表的往来寒热虽然相同,但半里又有夹虚、夹实的显著差别。因此制定小柴胡汤来防止半表半里证出现虚证,制定大柴胡汤来清除半表半里证的实邪,这就是在解表的同时兼顾和解里证,不必像后世医家那样,斟酌先攻后补或先补后攻。攻治里证既有调胃承气汤,但是里邪在上焦,有夹水和夹痰的不同;在中焦,又有起初坚硬、后来溏泄,以及燥屎必定坚硬的区别,并不是调胃承气汤所能一概平治的。因此制定小陷胸汤来清除胸膈的痰,大陷胸汤来攻下胸膈的水,小承气汤用来试探胃肠中是否有燥屎,大承气汤用来攻下肠胃中的燥屎。用方各有分寸,邪气去了而元气不受损伤,不会有顾及这一处却遗漏另一处,以及攻伐太过或药力不及的弊端。考察解表和攻里的方剂,各自都有缓急不同的用法。例如麻黄汤和大承气汤,都是发汗、攻下的急剂;而桂枝汤则是解表的缓剂。至于桂枝汤的各种用法,说明即使在缓缓发汗之中,也还有轻重的区别。小承气汤是攻下法中较缓的方剂:说要少量给服,使病情稍稍安定;说只需稍微调和胃气;还说如果没有转动肠中之气、排气,就不要再给服。调胃承气汤是攻下法中尤其缓和的方剂:说要分少量多次温服,而且不用行气药,并且还要加入甘草。可见即使是缓下法,其中也有不同。至于奇偶配伍的方法,各方已经都能看到了;此外还有麻黄、桂枝各半汤这种偶方,以及桂枝二麻黄一汤这种奇方,这说明奇偶配伍之中也各有浅深不同。服过桂枝汤以后,还必须再喝几口热粥,这是复方的方法;另外还有取小柴胡汤一升、加入芒硝的复方,这说明复方之中又分为发汗和攻下两种方法。白散的复方用法更加特殊:如果没有泻下,就进食一杯热粥;如果泻下不止,就进食一杯冷粥。这是在一碗粥的用法中,又包含了以热助泻和以冷补虚两种方法。有些病证虚热相互牵连,寒热夹杂,有时药力不能达到病所,仲景就采用针刺或艾灸来治疗。自从后世把针刺和药物分成两条途径以来,针刺的人不用药,使用药物的人不用针,哪里知道古人认为针刺和药物必须相互配合的道理。考察岐伯治疗风厥,既针刺表里,又让患者服用汤药。所以仲景治疗太阳中风时,服桂枝汤后反而烦躁不解的,就针刺风池、风府,再给服桂枝汤,病便痊愈。阳明中风,针刺后病情稍有减轻;如果体表的病邪仍未解除,脉象弦而浮,就给服小柴胡汤;如果脉象只是浮而没有其他症状,就给服麻黄汤。所以我说:仲景的治疗方法,完全以《内经》为根本;前代圣人和后代圣人,他们的原则是一致的。仲景的方剂完备了十剂的治法;轻用药力就可以去除实邪,麻黄汤、葛根汤等方就是这样;宣通就可以冲开壅塞,栀子豉汤、瓜蒂散这两个方就是这样;疏通就可以使停滞运行,五苓散、十枣汤之类就是这样;泄下就可以去除闭塞,小陷胸汤、大承气汤、抵当汤就是这样;滑润就可以去除黏着,胆导法、蜜煎导法就是这样;收涩就可以固摄脱漏,赤石脂禹余粮汤、桃花汤就是这样;补益就可以扶助虚弱,附子汤、理中丸就是这样;质重就可以镇定胆怯,禹余粮、代赭石就是这样;滋润就可以润泽燥证,黄连阿胶汤就是这样;燥烈就可以祛除湿邪,麻黄连翘赤小豆汤就是这样;寒凉能够制胜热邪,白虎汤、黄连汤就是这样;温热能够制约寒邪,白通汤、四逆汤等方就是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