摄生第一

译《医经原旨》，清代薛雪著。绪言。黄帝撰写了《内经》，史书对此有记载，但这部书已经失传。不知道是哪一代通晓医理的人，假托君臣问答的言辞，撰成《素问》《灵枢》二经流传于世；想来也是听闻古人的旧说，再加以铺陈演绎而成的。虽然文字多有残缺错误，实际上却是一部万古不朽的著作。考察它立言的宗旨，不过是暗自模拟古代经典，所以多有繁复的言辞；然而与君臣拜手相答、反复赞叹应和的古风相比，已经相差很远了。况且当时才开始命大挠创制甲子纪年，那么它所说的干支、节令和占候，难道会与今天相合吗？至于用美酒沉溺生命这件事，是禹首先厌恶的。在那时人们只饮味道淡薄的玄酒，谁会嗜好它并把它当作饮料，以至于经脉充满、络脉空虚，肝气浮越、胆气横逆呢？至于把十二经脉配合十二条水名，当时还没有测定地形、治理水土，为什么长江、淮河、黄河、济水以及各地的疆域，竟然会与后世没有差别呢？像这样的漏洞，远不止一处。近来会稽张景岳出现了，似乎有人能够接续前人的事业；他才华卓越、学识广博，胆识和志向也很坚定，于是把这两部书贯串整理为一部，名为《类经》，这确实可以说是“另行裁定，剔除伪体”吧？可惜他疑信参半，未能去掉浮华而保存真实。我却一眼看穿了这一点：既然不是圣人经典和贤者传注，又何妨把它割裂开来重新整理？于是我在鸡鸣窗下伴着灯火，历经几个寒暑，把原书彻底翻检重整，重新删削编述，使望、闻、问、切四诊的内容都完备了。然而我不敢标新立异，便把它命名为《医经原旨》，作为医家必须依据的经典；现在将我推究其大旨的经过说明如下。至于针灸这一方法，另有专书论述，所以这里只略收一两部分，其余大多删去了。书中依据原文所作的注释，广泛汇集各家的说法，其中取用张氏观点的最多；如果有时义理还不够畅达，间或缀入我的浅见，对于这种冒昧妄言的责任，我又哪里能够逃避呢？正值医术风气流弊盛行的时期，如果有一个人能够熟读并精心思考这部书，那么未必不能收到一点补益。乾隆十九年，岁次甲戌，扫叶老人薛雪撰写。卷一。摄生第一。现在的人，凡是懂得养生之道的，饮食有节制，起居有规律，不任意劳作。节制饮食来调养内在，谨慎安排起居来调养外在，不任意劳作来保全先天的真元。对于虚邪贼风，要在适当的时候避开它。“虚邪”，指从正面冲来的风，能够主杀主害；避开它就像躲避箭矢和石块一样，这是调治外在的方法。心志闲适而少有欲望，内心安定而不恐惧，身体劳作而不感到疲倦。心志闲适而没有贪求，还有什么欲望呢？内心安定而没有忧虑，还有什么恐惧呢？身体劳作而精神安逸，还有什么疲倦呢？地位高低之间互不羡慕。地位高的人忘掉自己的尊贵，地位低的人安守自己的本分，双方互不羡慕，懂得适可而止就不会招致危险。嗜好和欲望不能使眼睛疲劳，淫邪之事不能迷惑内心，使自身与阴阳变化相协调，与四时运行相适应。“和”就是协调，指与阴阳的变化相合。“调”就是顺应，指顺应四时的往来变化。积聚精气，保全精神，这样才能延年益寿、使身体强健；顺应这些规律就能安定，违背它们就会发生紊乱。春季三个月，这叫作发陈。“发”就是开启。“陈”就是旧的事物。春天阳气向上升发，促使万物生长发育，开启旧的、更新新的，所以称为“发陈”。天地之气都开始生发，万物因此繁荣茂盛。这就是说万象更新。晚上入睡，早晨起床，在庭院中大步行走。“广”就是舒展、放大，这是为了宣通春天生发的气机。披散头发，使身体舒缓，以促使心志生发。“缓”就是和缓。举止动作和缓，以顺应春气，那么精神就会安定，心志也会生发；这就是促使心志生发的方法。后文都依此类推。要让万物生长而不要杀伐，给予而不要夺取，奖赏而不要惩罚。这些都是为了培养万物生发的德性，所以君子在蛰虫开始活动时不加杀害，万物正在生长时不加摧折。“予”与“与”相同。这是顺应春气的表现，也是养护生发之气的方法。四时的规律是：春天生发，夏天生长，秋天收敛，冬天闭藏。顺应春气，就是养护生发之气。违背这些规律就会损伤肝脏，到了夏天会发生寒性病变，承接春天生发之气而供夏天生长的力量就会减少。“逆”就是不顺应。“奉”就是承接。肝属木，在春季旺盛；春天失于养护，所以会损伤肝脏。肝脏受损，心火就失去所需要的滋生；到了夏季，火气不足，寒水便会反过来侵犯它，于是发生寒性病变。所谓寒性病变，就是由热性转变为寒性。春天的生发之气既然受到违逆，承接生发之气而使万物在夏季生长的力量就少了。夏季三个月，这叫作蕃秀。“蕃”就是茂盛。阳气已经旺盛到了极点，万物都十分繁盛，所以称为“蕃秀”。“蕃”读作“烦”。天地之气相互交会，万物开花结果。一年之中阴阳二气的盛衰，其交会在夏季。天地之气在此时交会，阳气在前一阶段生长，阴气在后一阶段收成，所以万物开花结果。晚上入睡，早晨起床，不要厌恶白昼变长。起居时间与春季相同，不适宜闭藏。不要厌烦白昼漫长，精神气力不应懈怠。使心志不发怒，使精神荣华之气得以形成秀美的状态。长夏时火土之气当令，发怒就容易使肝气逆乱，也容易损伤脾土，所以要使心志不发怒，这样精神荣华之气才能形成秀美的状态。“华英”指精神气息。使体内的气机得到疏泄，就像所喜爱的事物在身外一样舒展。夏气应当疏通宣泄，气得以宣泄，皮肤腠理就会通畅，所以要像喜爱的事物在身外那样舒展。这是顺应夏气的表现，也是养护生长之气的方法。顺应夏气，就是养护生长之气。“长”读作上声。违背这些规律就会损伤心脏，到了秋天会发生痎疟，承接夏季生长之气而供秋季收敛的力量就会减少。心属火，在夏季旺盛。夏天失于养护，所以会损伤心脏。心脏受损，暑气就会乘虚侵入；到了秋天，金气收敛，暑邪郁积在体内，于是阴气想要进入而阳气抗拒它，就表现为寒；火气想要外出而阴气束缚它，就表现为热。金气与火气相互争斗，所以寒热交替而成为痎疟。夏季的生长之气既然受到违逆，承接生长之气而使万物在秋季收敛的力量就少了。〔原文缺少所注字词〕，读音为“皆”。到了冬至，病情会加重。属火的病证害怕水气。其余各处都依此类推。秋季三个月，这叫作容平。阴气上升，阳气下降，大火星向西运行，秋季的景象平定，所以称为“容平”。天气变得劲急，地气变得清明。风气强劲迅疾叫作“急”，万物的色泽清肃叫作“明”。早睡早起，和鸡一样在天亮时起身。早睡是为了避开初起的寒气，早起是为了顺应清新的空气。使心志安定宁静，以减缓秋气肃杀的作用。温暖和煦的阳气逐渐衰退，阴寒之气逐渐增长，所以要使精神和心志安定宁静，以避开秋季肃杀的气息。收敛精神气息，使秋气保持平和。不要使心志向外驰散，使肺气保持清净。这些都是为了顺应秋气，使肺金保持清净。这是顺应秋气的表现，也是养护收敛之气的方法。顺应秋气，就是养护收敛之气。违背这些规律就会损伤肺脏，到了冬天会发生飧泄，承接秋季收敛之气而供冬季闭藏的力量就会减少。肺属金，在秋季旺盛。秋天失于养护，所以会损伤肺脏。肺脏受损，肾水就失去所需要的滋生；到了冬季，便会因肾虚而发生飧泄。飧泄，就是水和谷物不能分离而形成的寒性泄泻。秋季的收敛之气既然受到违逆，承接收敛之气而使万物在冬季闭藏的力量就少了。“飧”读作“孙”。冬季三个月，这叫作闭藏。阳气潜藏蛰伏，天地闭塞而进入冬季。水结成冰，土地冻裂，不要扰动阳气。“坼”就是裂开。

译天地闭塞，所以不可以烦扰身体而使阳气外泄。“坼”读作“策”。早睡晚起，一定要等到有阳光时再起床。这是为了避开寒气。使心志仿佛潜伏、隐藏起来，仿佛怀有私密的心意，又仿佛已经有所收获。这些都是取法冬季闭藏的规律，使心神自我持重，不要妄自动作。避开寒冷而靠近温暖，不要使皮肤出汗泄气，以免阳气很快耗损。〔原文句末注释未完〕 不要使精气耗散丧失，这是为了保养正气。“亟”就是多次、屡次的意思。“亟”有“棘”和“器”两种读音。这就是顺应冬气、保养脏气的方法。所谓顺应冬气，就是保养脏气。违背这些规律就会损伤肾脏，到了春天便会出现痿病和厥证，供养春生之气的力量也会减少。肾属水，在冬季当令。失去了应有的调养，所以会损伤肾脏。肾脏受损，肝木便失去滋生它的条件。肝主管筋，到了春季而筋发生疾病，就会形成痿病。阳气正要潜藏，所以冬季不能潜藏，便会因阳虚而出现厥证。冬季违背了潜藏的规律，到了春季，承接冬藏之气而生发的力量就少了。违背春气，就会使少阳之气不能生发，肝气在体内发生异常变化。春季属木，肝和胆与它相应。肝主管春季，足厥阴经和足少阳经主管其治疗，所以违背春气，少阳的生发之令就不能正常发挥，肝气受到郁滞，便在体内转变为疾病。这里不说胆而只说肝，是因为以脏气为主要方面。后面所说的情况都仿照这个意思。违背夏气，就会使太阳之气不能生长，心气在体内空虚。夏季属火，心和小肠与它相应。心主管夏季，手少阴经和手太阳经主管其治疗，所以违背夏气，太阳的生长之令就不能正常发挥，心气虚空，体内便会产生各种阳气不足的疾病。违背秋气，就会使太阴之气不能收敛，肺气焦灼而胀满。秋季属金，肺和大肠与它相应。肺主管秋季，手太阴经和手阳明经主管其治疗，所以违背秋气，太阴的收敛之令就不能发挥，肺热使肺叶焦枯，因而出现胀满。违背冬气，就会使少阴之气不能潜藏，肾气独自下沉。冬季属水，肾和膀胱与它相应。肾主管冬季，足少阴经和足太阳经主管其治疗，所以违背冬气，少阴的潜藏之令就不能发挥，肾气便独自下沉。所谓藏，是藏在体内。所谓沉，是沉到下部。肾气不能蓄积潜藏，就会产生泄泻、沉寒等疾病。四时阴阳，是万物生长的根本。万物的生成都由此而来。所以圣人在春夏保养阳气，在秋冬保养阴气，以顺应阴阳的根本。阴气以阳气为根，阳气以阴气为根；阴气因阳气而产生，阳气因阴气而生长。因此圣人在春夏保养阳气，为秋冬打下基础；在秋冬保养阴气，为春夏打下基础，这些都是为了顺应阴阳的根本。现在有些人在春夏不能保养阳气，常常因为受风受凉、吃生冷之物而损伤阳气，以致秋冬多患疟疾、泄泻，这是阴气偏盛所导致的疾病。有些人在秋冬不能保养阴气，常常因为纵欲和过度受热而损伤阴气，以致春夏多患火热类疾病，这是阳气偏盛所导致的疾病。养生的人应当对此谨慎。所以，人应当与万物一起，顺应生长规律而升降沉浮。违背阴阳的根本规律，就会损伤根本，破坏真气。能够顺应阴阳的本性，就能随着万物生长的规律而升降沉浮。万物都有其生成之处，却唯独懂得守住自己的根本；各种事情都有其发端之处，却唯独懂得守住自己的门户，这就是圣人的本领。第一卷 阴阳第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