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之一

译例如乾卦对应白眼珠，脉络通向大肠这个腑，所属脏为肺。肺是辅佐君主的官，治理和调节的功能由此产生。大肠是传导之官，食物的变化和传送由此产生。肺与大肠互为表里，主管清浊分开：向上输送清纯之物，向下排出糟粕，称为行健廓。坎卦对应神膏，脉络通向膀胱这个腑，所属脏为肾。肾是作强之官，人的技巧和能力由此产生。膀胱是州都之官，津液藏于其中。肾与膀胱互为表里，主管陶冶情志和气机；气布散则产生尿液，情志收摄则凝聚成精，称为宣化廓。震卦对应青睛，脉络通向胆这个腑，所属脏为肝。肝是将军之官，谋划和思虑由此产生。胆是中正之官，决断由此产生。肝与胆互为表里，主管鼓动和发生生命机能；正气振奋则不可触犯，邪气也不能侵入，称为靖镇廓。离卦对应内[缺字]，脉络通向小肠这个腑，所属脏为心。心是君主之官，神明由此产生。小肠是受盛之官，食物的化生由此完成。心与小肠互为表里，主管水火相互会通，使下部之气上行、上部之气下济，万物的作用都得以彰显，称为虚灵廓。坤卦对应下眼睑，脉络通向胃这个腑，所属脏为脾。脾胃是仓廪之官，五味饮食由此化生。脾与胃互为表里，主管腐熟水谷，保持整体和谐，掌管培育元气，称为资生廓。艮卦对应上眼睑，脉络通向命门，所属脏仍为脾。脾命是亭毒之官，人的禀性和生化本质由此体现。脾与命门互为表里，主管[缺字]化醇，生长而不衰灭，给予而不剥夺，称为育德廓。巽卦对应金井，经脉引入髓海，络脉连接肝和膈。髓海是水的源头，肝和膈是木所寄寓的地方。肝膈与髓海互为表里，主管血脉的舒展和收敛；舒展则滋养繁荣，收敛则产生内在的照察，称为定光廓。兑卦对应锐[缺字]，经脉经过膻中，络脉及于肾脂。膻中是火的统帅，肾脂是形体充实的基础。膻中与肾脂互为表里，主管宗气的运动和呼吸；运动时反应没有固定形式，呼吸停息则保持坚固，称为成能廓。诗说：气轮的行健首先体现天的功用，水轮神膏与宣化相同；上眼胞为育德，山位居其上；下眼睑为资生，地的功劳归于此；青睛属靖镇，须有雷的发动；内[缺字]属虚灵，任凭火气贯通；再加上锐[缺字]属成能、兑为泽；金井属定光，安静而无风。其中脏腑的配属完全遵循古人的成法；但八廓的命名，以及排除三焦、另以髓海和膻中分别配属肝、肾脂和膈，是不尘子的创见。这是因为眼窍专属于肝，眼睛的光明主要属于肾，合起来正好有两条络脉分别主管。而且右眼属阳，阳道顺行，所以右眼发病快，痊愈也快。左眼属阴，阴道逆行，所以左眼发病慢，痊愈也慢。两眼的功能既取法于阴阳两仪，八卦的形体和作用也与卦象的自然次序相协调，并不是勉强配合。人若知道身体如同一个小天地，就能明白天地定位、山泽通气的道理。人若知道万物之理有制约和转化，就能理解雷风相互激荡、水火彼此不相侵害的意义。不要说八廓和三焦一样只是有名无实，因而轻视这种说法；也不要拘泥于八廓就是八卦，认为其意义精微玄妙而强行穿凿附会。卷之一 内景图说 各个脏腑的内部形态和位置各不相同。咽和喉两个通道共同起于同一管道；喉在前，主管呼出；咽在后，主管吞咽。喉管坚硬而空，连接肺的根部，是气息出入的门户。咽管柔软而空，连接胃的根部，是饮食通过的道路。二者并行，各自运行，互不侵犯。饮食必须经过气道口向下，气道口有一片会厌；食物将要吞咽时，会厌就下垂，气道口便关闭。说话、呼吸时会厌张开，所以吃饭时回答别人，食物碰到喉管，就会发生呛咳。喉的下方是肺，肺有两叶，洁白光莹，内部空虚像蜂巢，但下方没有贯通的孔窍；吸气时充满，呼气时空虚。《经》称肺为“华盖”，取其位居上方覆盖诸脏、又能向下灌注的意义。肺的下面是心，心脏尖长而圆，颜色赤红，内部孔窍的多少不一；上面通于舌，下面没有贯通的孔窍。心的下面有包络，就是膻中，形状像仰放的盂，心位于其中，寂静而不动。脾、胃、肝、胆、两肾和膀胱，各有系带连在旁边，听从心的役使。外邪侵袭凌侮时，只会侵犯包络，不能侵犯心；一旦侵犯心，就会死亡而无法救治。心的下面有膜状的膈，与脊柱和胁肋周围相连，遮挡闭塞浊气，使它不能向上熏蒸心肺。膈膜的下面是肝。肝是血海，有的只有一叶，有的有两三叶；在短叶中附着着胆。胆中有绿色汁液，储藏而不排泄；上面通于眼，下面也没有孔道。医书说肝窍通于眼，实际上说的是胆。喉部这一孔窍形成脉络、供养身体，使生命得以维持，大致就是这样。咽部的下面是胃，水、谷等物都在这里停留，是饮食运输的关口。胃的左侧是脾，脾附着在胃的上面，颜色暗黄，形状像镰刀；它一活动就摩擦胃，使食物得以消化。胃的左右两侧是小肠和大肠，环绕交叠，充满下腹部。大肠的左侧是膀胱，是储藏津液的腑。它上面没有纳入液体的孔窍，只有下面的出口，全靠气化来运行；气不能气化，尿液就不能通利，于是发病。胃中把水谷腐熟后，精微之气从胃的上口（叫作贲门）传到肺，再由肺输布到各条脉中。残渣从胃的下口（叫作幽门）传入小肠，到达小肠的下口（叫作阑门）时，分泌并区别其中的汁液。清的部分从小肠渗出，进入膀胱；残渣污秽之物转入大肠，再停留在广肠，最后才直向下排出。咽部这一孔窍资助培育气血、传送糟粕，大致就是这样。三焦，经典说：上焦如同雾，中焦如同沤泡，下焦如同沟渠。经典又说：三焦是疏通沟渠的官职，水道由此通出。这种说法既不合常规又荒诞，使人疑惑而想要探究；心地纯正的人读到我的辨析，自会看明白。肾有两个，是精所藏之处，位于脊柱第十四椎之下，弯曲附着在脊柱两旁，形状像并列的豇豆，颜色黑，外面包着黄膜；内部各有两条白色带状物，上面的一条系连于心包，下面的一条经过屏翳穴，奔向脊骨而通于髓海。两肾都属水，左肾为阴水，右肾为阳水。命门就在两肾弯曲并列的中间，主持全身诸气，熏陶培育真火。男女交合时，先有火相会，随后情欲聚集；由此可见，天地孕育万物，是火先于水。只是它既然先产生，也就先熄灭罢了。因此，赵养葵的全部医学著作都以真火为宗旨，特别重视命门，是因为希望世上爱护身体的人不要日夜损伤、轻贱这点火，治病的人也不要用苦寒药径直泄掉这点火。即使火看起来像是有余，也往往是由于真水不足；因此丝毫不敢去掉火，只补益水来配合火。火不足，也未必就是水一定有余；更不必泻水，而应当在水中补火。明白水火这一关键，脏腑的内部形态也就可以类推了。经典说：纲纪在于水火，其余的气也就可以知道了。第一卷 十二经经络贯通气血，并改正手厥阴、手少阳的错误

译手少阴经联系心，足少阴经联系肾，手太阴经联系肺，足太阴经联系脾，手少阳经联系膻中，足少阳经联系胆，手厥阴经联系命门；这些经脉都是多气少血。足厥阴经联系肝，手太阳经联系小肠，足太阳经联系膀胱；这些经脉都是多血少气。手阳明经联系大肠，足阳明经联系胃；这些经脉都是多血多气。诗中说：手少阴和足少阴分别属于心、肾，肺和脾同属太阴；膻中和胆属于少阳；这六经都是少血而多气。阳明经多血又多气，手阳明属于大肠，足阳明属于胃；厥阴专属于命门和肝，太阳联系小肠和膀胱；除命门和肾以外的四经都属于多气少血，这一点一定要记住。我认为，所谓经，是指脏腑中气血流行、经常不停的情况。所谓经络，是概括人体筋脉而言；直行的叫经，横行的叫络。它们起始于脏腑，末端与全身百骸相应；阴从脏产生，阳从腑产生。少阴归于心、肾，太阴归于脾、肺；两阴交会而尽，称为厥阴，命门和肝寄居于此。少阳明见于膻中、胆，太阳明见于小肠、膀胱；两阳合并而光明，称为阳明，大肠和胃归属于此。这是古代圣贤安排脏腑经络的体系，后人不敢擅自更改。唯独“手”“足”这两个字，不能没有疑问。我切实认为，手三阴经从脏腑走向手，足三阴经从足走入腹部，这样一来上下就不能相交。我又切实认为，手三阳经从手走到头，足三阳经从头走到足，这样一来经络就失去了根本。有人说，三阴三阳是脏腑的别名；“手”“足”只是它们的姓。既然知道它们的名称，就不必追究别名，何必再问姓氏呢？这话说得太好了！如果一定要遵从古说，只要加上“经络”二字，大概就能使“手”“足”的说法稍微有所着落。手少阴经，另一种说法认为是膻中，即联系心的心包络。经典说：膻中是臣使之官，喜乐由此发出。这就是说，以心为君，以膻中为臣，而命门只是一个空名。另一种说法认为，小心就是命门。经典说：在第七椎旁边，中央有小心。这就是说，以心为正，以命门为副，而膻中只是一个空名。这两种说法都出自先贤，不知道哪一种才正确。有人说小心就是膻中，但考察《内景明堂》等书，按图可见心包络在戊位之上，命门画在两肾之中，明明是两种不同的东西，怎么能强行合为一物呢？何况命门是一阳陷在二阴之间，男女欢会时，命门主持精液的出入；所以凡是欲念一动，阳火受到感应，阳势就勃起；阳势与阴交合，精液便泄出。譬如天地，阳气蒸腾湿气成为云，云受到阴气压抑而化为雨，大概就是这个道理。膻中固然是心的臣使，但究竟有什么确实证据呢？而且命门是阴中的阳，是元气的精微，也是生发的根源，并不只是专门担任臣使的职务。譬如鳌山走马灯，里面拜佛的、跳舞的、行走的、奔跑的形象，都是由这一点真火推动的；这点火一熄灭，万般景象就都没有了。膻中不过是心包之物，难道能有这样神明灵妙的作用吗？这样一来，手厥阴归属于命门的道理，就一听便明白了。至于十二经所对应的官职，只有三焦没有形状和位置；所谓如雾、如沤、如沟渠的形态，也不过是勉强设想出来的形态。即使说它有运行精、神、气的作用，也不过是想当然的作用；怎么能看出它属于手少阳，又怎么能把手厥阴作为脏腑呢？考察膻中既然与脏腑同属一脉，那么由膻中代替三焦居于少阳，由命门代替膻中居于厥阴，把“焦”字改成“膻”字，岂不是更加精确完备吗？可是古人不讨论这一点，却围绕命门、胞络提出两三种说法；这是古人的论述还不够完善，我庭镜怎能不私下加以议论呢？因此，我确定十二经经络的归属，断定膻中为手少阳，命门为手厥阴。第一卷 辨析六腑与三焦 自古以来，腑与脏相表里配合：肾与膀胱相合，属于壬癸水。心与小肠相合，属于丙丁火。肝与胆相合，属于甲乙木。肺与大肠相合，属于庚辛金。脾与胃相合，属于戊己土。阴阳五行，分配于地和天，一为五、十为十，这是自然的次序。为什么说脏只有五个，而腑却单独说成六个呢？回答说：因为有三焦。我认为，三焦虽然经典说它是疏通水道的官职，实际上却没有气，也没有形。既然形和气都没有，那就是子虚乌有；可是它竟然与其他各腑并列，这在最根本的道理上说不通。因此后世众说纷纭，毫无凭据：有的把三焦分为上、中、下三焦，有的分为手、足三焦，有的说它是肾旁的脂膜，有的说它是护卫诸阳的火。这不只是画蛇添足，简直是指鹿为马。《雪潭医约》说，三焦确实有一个腑，名叫孤府。书中说：三焦可以上达极高之处、下通极低之处，形象如同六合，没有什么不包容；它大概就是脏腑之外、躯体之内，包罗万象的一个大腑，遍布整个胸腹腔。因此，“中渎”是它孤立无偶的名称，也有大腑的形态。《难经》说它有名称而没有形体，确实是一个错误；这就好比只顾探囊取物，却忘了囊本身也是一种物体。与前面几种说法相比，更让人觉得可笑。请就他的说法加以明白辨析：既然知道三焦是腑，那么它就应当和胆、胃、膀胱以及大小肠相同；其他腑都有相配的脏，为什么三焦却孤独无偶？脏腑之外、身体之内，不过是膈膜和膏脂罢了，哪里会有一个大腑的形体，能够包容各个脏呢？所谓上达极处、下通极处、无所不包，既有形又有名，像囊袋一样，除了肚皮之外再没有别的东西；那么所谓孤腑究竟是什么呢？况且他自己又说：肠胃之类的器官，因为都有容纳和储藏东西的作用，所以称为腑。三焦究竟容纳储藏什么东西，怎么能看出它是孤腑呢？张浮驾这种荒诞的说法，以及像吹笙鼓簧一样蛊惑人心的言论，大概就是如此了。唉！道理有确定的标准，事情难道会毫无缘故吗？讹传日久，暂且存疑也可以；如果已经形成成见，辨析并纠正它也没有害处。像《内经》关于三焦和六腑的含义，看似明白，实际上却很晦涩，应该让各位充分发表自己的见解。可惜这些说法都没有达到根本道理，反而使人知道得越多越困惑；所以不得不冒昧驳斥其中的谬误，并不是故意非议前人、招致当世责罚。希望读者仔细审察，也能体谅我的用心。第一卷 辨正运气学说 太极开始分化，于是有了阴阳；阴阳发生变化，于是有了天干地支。天干相配合成为五运，地支相对冲成为六气。五运就是木、火、土、金、水。

译六气就是风、火、暑、湿、燥、寒。天道从甲开始，地道从子开始，天地相合，所以称为甲子。天德到癸结束，地德到亥结束，道德已经完成，所以称为癸亥。其中历法的数次相互承接，有主运、客运，也有主气、客气。主运和主气万世不变，客运和客气则每年轮流变换。现在进一步说明：甲乙属于东方木，丙丁属于南方火，戊己属于中央土，庚辛属于西方金，壬癸属于北方水。木是第一运，火是第二运，土是第三运，金是第四运，水是第五运。诗中说：大寒时木运开始运行，清明前三日进入火运，芒种后十三日土运到来，立秋后十六日金运施行，立冬后十九日水运潜藏；如此循环往复，万年都一样。这就是主运。甲与己相合而化为土，乙与庚相合而化为金，丙与辛相合而化为水，丁与壬相合而化为木，戊与癸相合而化为火。甲己年由土运统领，乙庚年由金运统领，丙辛年由水运统领，丁壬年由木运统领，戊癸年由火运统领。诗中说：甲己化土，乙庚化金；丙辛为水，丁壬为木；戊癸归于火，这就是五运；五运相生循环，要从每年的年初寻找。这就是客运。例如甲己年，甲属土运；正月建丙寅，火能生土，所以第一运就是土。土能生金，所以第二运就是金。金能生水，所以第三运就是水。水能生木，所以第四运就是木。木能生火，所以第五运就是火。每一运主管旺盛七十二日；这是因为天干在上，属于阳，所以主掌运。寅、卯属于春季，属木。巳、午属于夏季，属火。辰、戌、丑、未属于四季末，属土。申、酉属于秋季，属金。亥、子属水，对应冬季。第一气是风，第二气是火，第三气是暑，第四气是湿，第五气是燥，最后一气是寒。诗说：大寒时厥阴风木开始主事，春分时少阴君火主第二气，小满时少阳相火主第三气，大暑时太阴湿土主第四气，秋分时阳明燥金主第五气，小雪时太阳寒水统主第六气。这说的是主气。子与午相对，属少阴君火；丑与未相对，属太阴湿土；寅与申相对，属少阳相火；卯与酉相对，属阳明燥金；辰与戌相对，属太阳寒水；巳与亥相对，属厥阴风木。子午年由君火主事，丑未年由湿土主事，寅申年由相火主事，卯酉年由燥金主事，辰戌年由寒水主事，巳亥年由风木主事。诗说：子午年的燥金在泉下，君火与它相对，先居于上。丑未年的寒水运行在地下，湿土主持天气，能够平息风浪。寅申年的相火孕育生机，下方又有风木相互激荡；卯、酉、辰、戌、巳、亥年，司天与在泉相应交替。这说的是客气。例如子午年，少阴君火主持上半年天气，阳明燥金主持地气。上方的气按右行方向排列，太阴湿土是天气的左间，厥阴风木是天气的右间；这是面向南方来确定方位的。下方的气按左行方向排列，太阳寒水是地气的左间，少阳相火是地气的右间；这是面向北方来确定方位的。有一气在下，有一气在上，左右各有两气。地气的左间是第一气，天气的右间是第二气，司天是第三气，天气的左间是第四气，地气的右间是第五气，司地是在泉，是最后一气。每一气旺盛六十天；地气在下属阴，所以它主宰这一时段的气候。人承受阴阳的精气，处在天地之间；人体所具备的脏腑与气运相应。气运相合就协调，不相合就会逆乱。客运叠加在主运之上，主气作用于客气之下；天气因此不均，民众的疾病也由此产生。顺应气运，调和主气与客气，不让它们造成损伤渗漏，这样还有什么疾病不能治好呢？不过，前面所说的内容，是魏晋以后术数学者从占卜、星象、舆图等书中推测出来的；说人会因此得病、医生会因此治病，我私下认为并不一定如此。况且天地之间，事物的规律有常态也有变化；运气所主宰的是常态，凡是不同于其所主者，都是变化。常态就像本来的方位，变化则无所不至，而且各有征兆，所以气候表现有顺、逆、淫、郁、胜、复、太过、不及等情况。例如厥阴风木主事时，风和日丽、气候调畅、草木繁茂，这叫作顺。天空明净干燥而没有风，这叫作逆。天空阴沉昏暗，河水仍不结冰，这叫作淫。大风吹折树木，云气纷乱，这叫作郁。山地沼泽干枯，草木枯黄凋落，叫作胜。暑热酷烈如火焚烧，蚊虫蝗虫成灾，叫作复。山崩地震，昏暗尘埃不时出现，叫作太过。天气阴森不见晴时，白天密云遍布，叫作不及。往往相隔几里，甚至同一天内，气候也不一致，所对应的情况完全不同。应当根据实际表现，综合各种因素来治疗，不要拘泥于运气。何况运气各自主持一个时段，在它当令时就是主气，就是司天之气。不在当令时却出现了这种气，就是客气。客气运行以后，主气潜伏而不显现，就称为在泉。更应当体察天时：如果天时的影响强，就暂且不顾人的疾病而顺从天时；如果人的疾病影响强，就不顾天时而顺从病情。使用温热药物时要避开当时的温热气候，使用寒凉药物时要避开当时的寒凉气候。医经说：必须先了解本年的气候，不要违逆天地的和气；这就是春夏养阴、秋冬养阳的道理。所以又说，不知道每年运气的加临以及气候的盛衰，就不能称为良医。只把年月干支配合对冲，天下都相同，四时不变的气候现象，便贸然说自己通晓运气；遇到有人患病，就推演禽星、查验历书来判断生死，这与从管子的小孔看天、用贝壳测量海水有什么不同呢！不拘泥于固定的运气规律，而能在冥冥中与元气相契合的人，才勉强可以谈论太极阴阳变化无穷的妙理。卷一 五行存疑

译五行就是水、火、木、金、土。为什么称为“行”呢？因为这五种气运行于天地之间，因而能够神妙地推动变化，使万物呈现奇妙的形态。古人把五行分别配合天干地支、八卦、四方、四时，以及人体、脏腑、声音、色泽、气味和滋味等，几乎没有不相配的；这些说法已经反复出现，早已不新鲜了。只是五行相生相克的说法，按医学道理看有许多不相符合之处；谁能说其中没有疑问？姑且把这些疑问保存下来，不去追究。因此赵养葵说：世人都说水能克火，唯独我说水能养火。世人都说金能生水，唯独我说水能生金。世人都说土能克水，唯独我主张在水中补土。世人都说木能克土，唯独我主张升举木气来培补土。水能克火，说的是后天有形的水火。水能养火，说的是先天无形的水火。海中的金并不依附于土，经过砂石淘洗，不需要【原文“假炼”疑有脱误，具体义不确定】。人的声音属于肺金所主管，但声音的清浊、轻重都出自丹田。肺金之气，人在夜间睡卧时就收藏到肾水之中；肾中有火，金害怕炎热而不敢归入。肾中没有火，金又害怕寒冷，同样不敢归入。所以气从脐下向上逆冲，是因为肾虚，不能把气纳回元位。土有坤土和艮土之分，坤土由离火所生，艮土由坎水所生。每当湿气过盛而出现肿胀满闷，疏导不能解决时，就应当补土来制约湿气。如果是寒性泄泻、洞泄，就必须补命门相火，使火能够生土；土气强盛，便能防止水湿泛滥，阳气能够化阴，阴邪所化的污秽尿液也就能分流通利。木依靠土而生，哪里有木克土的道理？只是土气郁滞在上部，才会使树根向下克制它；用雷来振动，用风来疏散，用雨来滋润，用太阳来温暖，自然就会生机旺盛。到了秋季万物凋零之后，便由艮来止藏、由坤来收藏，以此作为来年春天生发的根本，怎么能因为木克土，就想发动木气去攻伐它呢？况且五行之间虽有生克关系，单独的一木并没有苛虐的祸害；即使它具有使残墙断井的能力，也不知要经历多少甲子，难道只因一日二日木气有病，便说它克土而急忙砍伐它吗？不尘子说：世人只说水生木，却不知道土也能生木。世人只说土生金，却不知道火也能生金。世人只说火生土，却不知道土本身就是土。世人只说金生水，却不知道水是由土生成的。木的生发，是气，是春天上升的气，是阳气，是元气，也是胃气；这些只是同一来源而有不同名称。木虽然得到水就能生长，但如果没有土来栽培，水势只会自行旺盛，而木反会自行凋败。看看归脾汤、逍遥散这两个方剂，就可以大致明白：滋补水气不如疏理土气来得见效。金藏在矿石中，没有火不能炼取出来；炼出之后，又没有火不能铸成器物。因此火并不克木，金也不畏火。所以《洛书》中火数七位于西方，金数九位于南方，火在那里熏炼、锻治金，使它的形质受到反复磨炼。因此，养心的各种汤剂，大半都是肺药；这不只是金土相生，同时也兼顾调理脾胃。土气衰弱时补火，是想让它得到温暖而培育万物；若硬要把“生”字解释成火生土，就讲不通了。设想从古到今，天地始终相同，哪里会有增加或减少呢？即使其间沧海桑田反复变化，也不过是把东边的移到西边，并不是凭空由生化而来。有人拿陶器来作比喻，距离事理就更加遥远了。所谓生，是从无到有；所谓化，是从有到无；所谓化生，是从无又重新变成有。

译陶器固然经过火的烧制而成，但实际是土坯制成的；若说火生石，倒还勉强说得通。至于甲己化土、戊癸化火而暗中生土，朱元晦说：混沌初开时，哪里曾有土？是天一生水，水凝聚的地方才成为土；坚硬的成为石，更坚硬的成为金，涌起的成为山，所以山具有水浪的形态。既然如此，那么水银、丹砂、石炭、石膏、绿矾、硫磺等软硬不同、寒热不同、颜色和滋味各异的物质，都出自山土，究竟又是由什么凝结而成的呢？朱元晦又说：天在地的外面，天外没有水；地下是水承载着大地，所以大地浮在水上，并与天相接。既然说天在地的外面，那么承载大地的就应当是天；洪钧本来就是一股元气。岐伯说：大地处在天的中央，是由大气托举起来的。邵尧夫依据这个说法说：天依托着有形之体，地附着于气；这种气最为紧密，所以能够把大地托住，为什么要说是水呢？大地浮在水上，不崩塌就必然下沉，怎么能够与天相接呢？况且大地需要水来承载，那么承载水的又是什么呢？如果说仍然是大地，那么水就是地、地就是水，如此层层相承，岂不是要有千万重而永远没有尽头吗？这种说法经不起推敲，最多只能作为农夫樵夫在豆棚下饮茶时的一番笑谈。【原文“资噱”疑有讹误，具体义不确定】肺金生水，是说气化可以如此；至于大江向东流去，昼夜不停，不过是地气向上蒸腾的结果。看看高山上瀑布飞流，偏僻地区清泉涌出，汝水、汉水、淮水、泗水都由此汇集，再向下流去。李白诗说：黄河的水仿佛从天上流来，奔腾入海后便不再回返。难道能说有什么金神，竟然能够像这样不断地产生水吗？何况水火到处都存在生发的机能，并不完全依靠金和木；例如方诸能聚水，金属茎能取水，呵气能取水，锤击铁能取火，敲击石头能取火，圆镜也能取火。水中有火，火中有水；木中有水火，金中有水火，土中也有水火；水有阳水和阴水，火有阴火和阳火。阳火，就是天上的太阳之火。六气中的暑所造成的病，就是伤暑、中热，可以用凉水浇淋，也可以用苦寒药物解除。阴火，就是灯烛之火，必须用膏油滋养，不能混入一滴水气；一遇到水就会熄灭。水中之火，就是龙雷之火；它没有实体却有形象，遇到雨反而旺盛，遇到阳光就熄灭。人体的相火也是这样：平时不能节制欲望，以致阳气衰弱、阴气旺盛，龙火无处收藏，时常游行到上部而不归，因此出现上部阻隔、烦热、咳嗽等症状；善于治疗的人用温肾药投治，症状很快就消失了。土中之火，就是炉灶里没有火焰的炭火；遇到木就燃烧，遇到湿气便慢慢熄灭，实际上是温热的灰，隔夜也不会完全熄灭。所以脾胃中的火，多用甘温药物来养护，正是这个道理。木中之火，是因为有活水滋润灌溉，所以一点也不向外显露。如果是干柴燃起的火，便会燎原，难以遏制，直到力量耗尽才停止。人体肝火在内炽盛，会感到郁闷烦躁；必须用辛凉、能够疏达的药物使其顺畅发散，否则用寒药恐怕会使郁滞更重，用热药又恐怕会使火势更旺。金中之火，是指山中原有金银矿或埋藏五金的地方，经过长久时间，夜间常常闪耀发光；这是金气郁结在土中，不能泄露其引导之气，偶尔有坚硬的光芒向外发散。人体皮毛和孔窍中若觉得像针刺、蚊虫叮咬，或项背像被火烘烤，这是肺金之气虚弱，火乘虚显现所致。也有可能是珍珠藏于水流、宝玉蕴于山中，使山川显出光辉，这是宝气造成的。观察一个人气血旺盛时仪态丰美、容貌华丽，就可以领会其中的道理。阴水，就是雨、露、雾；在人身上表现为汗、泪、鼻涕。阳水，就是沟渠水道；在人身上表现为小便和淋证。木中的水，就是树木中的脂液；在人身上相当于骨髓。火中的水，就是冶炼炉中的熔化金属；在人身上相当于血。土中的水，就是井水泉水；在人身上相当于唾液。金中的水，就是水银；在人身上相当于精。此外，五行的相生之中也包含相克，相克之中也包含相生。有时相生却不能任其相生，相克也不能任其相克，其中还包含许多极为深刻、尚未阐明的道理，所以这里只举一例来概括其余。肾水能生肝木，但有时肾水干涸，不能得到水反而得到火；木既失去水分，容易枯槁，再受到火气传递，就会龙雷之火一同爆发，必然造成焚烧破裂的灾祸。土能克水；如果不制约水的过盛，火就不敢靠近，又怎么能够生养万物呢？但水得到土作为界限，就有了源头和归束。因此水气衰弱时要补肺来滋养水气，更应当培补土气来蓄水。心是肝的子脏，木为什么不敢生火呢？难道没看见肺邪旺盛时，肝还害怕受到克制吗？自身都保全不了，哪里还能庇护别人。要知道，想让它生，就应防止它受到克制，这样生发才不会受到牵制；若忽视克制而一味助其生发，反而会使克制之力深入肌肤、造成严重损害。水虽然阴险，土为什么还要害怕而不敢克制它呢？这是因为肺金之气正旺盛。金旺就会生水，势力更加猖獗；心中明知放纵它不可收拾，但权力已经下移，突然想以威势使它屈服听命，就会产生难以预料的变化。还有人说，君火能生土，土又能生相火，所以五行本来只有一种火，却偏偏有君火、相火两种，仔细推究似乎似是而非。有人说，木是万物生生不息的根源；天地如果没有木，怎么能形成世界呢？有人说，肺金居于最高位置，人体百脉都朝向肺。有人说，心火是全身的主人，主人不能明察，十二官就会陷入危险。有人说，土是万物之母，补肾还不如补脾。有人说，水是万物变化的根源，在脉象中对应尺脉；人有尺脉，就像树有根一样，即使困弱也不会造成危害，这种说法似乎把责任看得太重、太偏了。又有人说，只有土和金是随着母体寄居而生的。金代表乾、代表天，土代表坤、代表地；乾为父、坤为母，万物依靠它们而生，既然万物都依靠其生养，金土自身怎么能说是寄生的呢？难道女娲只是它们的母亲，而盘古反倒成了外祖父吗？即使只从五脏来说，金主肺，肺居人体最高处，统摄气、收摄血以滋养全身百骸，实在不能相信它是由脾土所生。脾土运化水谷，众人都依赖它来维持生命，怎么能说它寄食于心火呢？况且金生于土，土生于火；如果火还没有寄托而产生，难道当时竟然没有脾肺、没有天地吗？这种说法荒谬得让人瞠目，简直令人喷饭。有人说，戊土在寅位出生、在申位死亡，己土在申位出生、在寅位死亡；却没听说坤地厚重，承载万物，长久无穷，难道戊己在人世间所代表的土，竟要在寅、申之间反复经历生死吗？这样牵强附会、错误荒谬的说法，表面上是在寻求道理的明白，实际上却使道理更加晦暗。唉！不过就是五行、五脏六腑罢了，竟能把道理颠倒说成这样；他们尚且不能探得其中真情，这正是五行能够神妙变化、使万物各得其妙的原因。至于天数为五、地数为五，五个方位彼此相得而各有配合，于是把干支错综配属于五行和八卦，使它们循环运行、相互对待，用来形成律历、星占、卜筮、风水、地理等书籍，后人把它们奉为渡河的桥梁，难道五行之外还另有一种木、火、土、金、水吗？既然如此，那么“不尘”“养葵”的说法，不仅违背经典旨意，在他们自己的著作中也有许多不相符合之处；这样还奢望后人恭敬听从吗？姑且保存下来而不加追究，又有谁说不可以呢？第一卷 血气体用说

译太极之道，运动便产生阳，静止便产生阴；这就是气血在人体中的阴阳两仪。血属于营，气属于卫；营气运行在脉中，卫气运行在脉外，这就是气血、阴阳的形体与作用。从形体来说，飞扬而蓊郁的是云，所以气象征云。滋润流布、充沛丰盈的是水，所以血象征水。从作用来说，轻清之气向上覆盖，无形却能使万物成形的叫天，所以气类比于天。厚重浑浊之物向下承载，无形却能养育万物的叫地，所以血类比于地。天之气下降，地之气上升；云气升腾，水流运行，万物顺应自身的性质而生长繁荣。阳气平和，阴气固密；气运行，血随之而行，于是全身各部都得到调和，身体达到大治。如果违背这一规律，脏腑就会失调，病邪便可能向上侵扰空窍。因此，血虽然偏于静止，却要使它运行；不运行就会凝滞，凝滞就会使经络不通。气虽然主动运行，却要使它有所聚集；不能聚集就会耗散，耗散就会使经络失去收摄。经络既不通畅又不能收摄，邪气便会乘虚而入，这就是阴病从根本发生。医经说：足阳明胃经通常血多气多；又说，它经常能够生气生血。手太阳小肠经斜行联络眼部，足太阳膀胱经起于眼内〔原文缺字，具体部位不明〕；这两经血多气少，气生得多并没有益处，气少反而足以造成祸害。况且肠胃就像集市，什么东西都能藏纳，遇到风就会突然暴露。肠胃又像炉子，什么东西都能消化，遇到寒就会受到阻碍。一旦受到阻滞，一旦突然暴露，邪气便会乘机发作，这就是阳病从末端发生。再加上饮食没有节制，常常劳累、恼怒，凝滞的越发凝滞，耗散的越发耗散，根本和末端同时发病，最终混杂结成病结；病结形成后，邪气无处消退，于是出现疣、疮、丝状泪、翳障等病变，全部发生在两眼之中，变化难以预测。由此可以知道，血气的形体如同太极，气血的作用如同阴阳。血气过盛时，砍削、损耗它，结果就会和荆棘藤蔓一起腐烂。血气衰弱时，培补、滋养它，结果就能和松柏一样长寿。这就是关于血气体用的论说。第一卷 情气从召说 天地凭借阴阳五行形成四时；使万物生长、成熟、收藏的，是厥阴风木、少阳相火、少阴君火、阳明燥金、太阴湿土、太阳寒水，这称为六气。六气发动时，如果发动都合乎时节，万物就都会生长。六气停止时，如果停止都不合时宜，万物就都会死亡。所以说，万物因六气而生，也因六气而死。人体有脏腑百骸并统摄一切活动；人的衰老、疾病、死亡和痛苦，则与喜伤阳、怒伤肝、忧伤心、思伤脾、悲伤肺、恐伤肾、惊伤胆有关，这称为七情。七情来临时，如果淡然对待，使它迅速离去，人体九窍就都能正常生发。七情触动时，如果沉溺其中、过分爱恋，使它陷得深而惨烈，人体九窍就都会失去生机。所以说，人的生机因七情而生，也因七情而死。眼窍是九窍之一，它能极其细致地观察毫芒，也能极其广阔地观察山川、极其高远地观察云霄、极其深邃地观察泉水和沙地；精微之处清楚透彻，凡是可见的光物都能照察。这大概就是生生不息的自然神机，即使造物者也无法穷究其中的缘由。然而人们不懂得珍惜它，使七情从内部招来病变，六气从外部相应而来；一边相应，一边招致，于是这种生生不息的自然形体，不能发挥生生不息的自然作用，因而受到克制、冲犯、乘虚和侮慢，不能在阴阳和脏腑之间相互制约，最终导致疾病。它所导致的疾病并不只有一种；从大的方面说，各种疾病、各种病因，无不从这里开始。从小的方面说，归根到底也不过是六气和七情罢了。虽然气有六种，但人为什么会触犯这六气，书中却没有注释说明。情志有七种，但书中如何具体解释这七情，我不能完全信服。为什么呢？六气本来讲的是自然时令的运行，既然同人体有关，为什么不追究它产生的根由呢？况且六气所分配的阴阳与脏腑并不相符：肺和大肠分别属于脏腑，肺属金，大肠属阳明；为什么燥金不在肺而在大肠呢？相火指的是命门和肝，为什么又归属于少阳呢？况且命门和肝正处于两阴交尽之处，为什么火属于少阳而木属于厥阴呢？七情违背人的天性，它们的根源都在心，然后分别归属于各自的脏腑；为什么忧愁之事会伤心，而有所思虑却偏偏只伤脾呢？况且喜悦处于安泰之境，也说会损伤阳气，那么天下除了土偶木偶之外，岂不是没有一个人不是带着损伤的吗？我每天拿这几种说法去请教年高有学问的人，最终也没有人能够作出折中判断；既然如此，这些说法本来就可以搁置不论了。只是想到应当对世人有所帮助，不得不勉强作一番解释，使人能够具体理解六气、七情，知道自己是怎样触犯它们的；难道我是故意喜欢牵强附会，留下笑柄让博学通达的人讥笑吗？大致可以这样说：劳作过度、性情急躁暴烈的人，受到扰动的是阳气，所以风木随之而来。忧郁而过度思虑的人，受损耗的是神，所以君火随之而来。嗜酒贪肉而困顿消瘦的人，停留的是痰，所以湿土随之而来。喜欢逞勇斗狠的人，受到激发的是气，所以燥金随之而来。妄想和勉强用力的人，耗失的是精血，所以相火随之而来。沉静而衰老的人，过度偏盛的是阴，所以寒水随之而来。这样加以注释，六气归属于两仪、总括为四象，大概就不必再追问了。思虑而固结不解，主要伤心；愤怒而叫骂，主要伤肝；贪馋而极尽口味，主要伤脾胃；哭泣而失声，主要伤肺；恐惧而战栗，主要伤肾；惊吓而震颤跳动，主要伤胆；欲望过度而小便不利、阳痿，主要伤命门。这样具体联系起来，七情分别归于某脏、转移影响某腑，或许就比较妥当了。人们知道自然界的天气就是人的情志，阴阳就是脏腑，那么就会明白，情志和六气本来不会主动侵犯人体，只是人自己招致它们并随之而动罢了。七情不主动招来，六气又怎么会随之而来呢？所以说，万物因六气而生，也因六气而死；因七情而生，也因七情而死。君子说：这个人不自量才识浅陋，轻率地议论古人，庭镜对此是有罪责的。但古人也说，完全相信书本还不如没有书本；如果道理确实正确、义理确实明白，那么何妨自我创立一说，庭镜也可以稍稍逃脱一些责任。第一卷 乙癸同源说

译古人说乙癸同源，肝肾应当同治，这种说法究竟是什么意思呢？这是因为火分为君火和相火：君火居于上部，主静；相火处于下部，主动。君火只有一个，就是心主。相火有两个，就是肾和肝。肾对应北方壬癸，在卦中属于坎，在取象上像龙；龙潜藏海底，龙一升起，火也随之而起。肝对应东方甲乙，在卦中属于震，在取象上像雷；雷藏在泽中，雷一发动，火也随之而起。泽和海都不过是水，也都处于下方，所以说乙与癸同源。东方是天地的春季，草木开始萌芽、甲壳裂开，生气充满天地之间。在人身上表现为怒，发怒时气向上升，属于七情中的上升。在自然界表现为风，风使气鼓动，是各种疾病的先导。发怒时若用补法，就会使逆乱之气更加郁结。出现风邪时若用补法，就会使风势暴烈而摧折人体。北方是天地的冬季，草木凋零，天地间一片萧条。在人身上表现为恐，恐惧时气向下沉，属于七情中的下降。在自然界表现为寒，寒气使气机惨滞，符合万物衰败的景象。恐惧时若用泻法，就会使人惊悸而跌倒。出现寒邪时若用泻法，就会使人体收敛过度而战栗。所谓东方属木，并不是虚证就不能补；补肾正是补肝的方法。北方属水，实证不可妄泻；泻肝正是泻肾的方法，其中有极深的道理，所以说肝肾同治。既然木常常是实的，水常常是虚的，那么为什么又说要补肝、泻肾呢？这是因为邪气不能任其亢盛，亢盛就会损害正气；泻邪也就等同于补正。正气应当长期固护，固护住就能抵御邪气；补正也就等同于泻邪。如果血不足，就应当滋润它，这属于水的范畴；滋养水的根源，木就能依赖它而茂盛。如果气有余，就应当疏泄它，这属于木的范畴；削伐木的主干，水得到利用而充盈，这又是肝肾同治。少火能够生气，气一旦有余就会转化为火。壮火会耗损气，气一旦不足就会成为寒。泻木是为了抑制气，补水是为了制约火；气就是火，火就是气，这又说明乙癸同源。这就是关于乙癸同源的论说。第一卷 水火说赞 天地生长化育的机理，不过就是水和火罢了。应当平衡，不应偏颇；应当相合，不应分离。火的性质是向上炎烧，却有向下的作用。水的性质是向下流，却有向上的作用。水火在中间融洽交会，没有导致过盛或亏损，这叫作交。相交就是既济，不相交就是未济。相交是生机的象征，不相交是死亡的征兆。大旱时万物不能生长，是火偏盛；水泛滥时万物也不能生长，是水偏盛。风露调和均匀，雨水和阳光应时而来，是天下太平的祥瑞。太平日久，百姓和万物安乐兴盛，国运也一天天兴旺隆盛。人体中的水火，就是气血，也就是阴阳。孤阴就无法产生阳，独阳也无法使阴得到化生。气得到化生就表现为火，血得到化生就表现为水。气血相互化生，一同运行而不相违背，阴阳各得其所；这样水生木而肝脏荣盛，木生火而心气旺盛，火生土而脾脏健运，土生金而肺脏润泽，金生水而肾精充足，循环相生，周身百骸和九窍都能各司其职，生长收藏随着时令一同运行。有人说，万物都在阴中孕育，在阳中诞生。所谓孕育，是精华蕴积在内部，血往往偏多。所谓诞生，是向外发泄，气往往相对不足。不足和有余也都是偏颇，偏颇就不能相合。所以气血都要调养，但补益气分应当比补血加倍；这不仅是为了抑制水而提升火，还因为天包容大地，阳统摄阴，不这样做就不能达到均衡调和。因此阴证使用热药，因为热能帮助气。阳证使用寒药，因为寒能使血凉润，这是通过纠正偏颇来使其恢复平衡。火一旦向上炎烧，就用苦味、咸味来使它下降。水一旦向下流，就用辛味、温性的药物使它上升，这是通过分离的状态来促成相合。如果升提而不能上升，降泄而不能下降，用热药却不能发热，用寒药却不能生寒，这叫未济；未济则病情一天天向下发展，生命也将要断绝。所以说，相交是生机的象征，不相交是死亡的征兆。难道没有看到锅和甑在灶上烧煮吗？水在上面，火在下面，水火一交会，生机便沸腾起来，五谷随之煮熟，人才能取食；人的滋养培育所依赖的，不只在五谷，更在于水火。既然如此，人的身体就是天地。天地就是水火。它们使万物生长化育，形成既济或未济，其中的道理不必明说也能领会。赞曰：天一所生的精气，地六所成的灵气；它的颜色玄黑苍青，性质平和，德性在于滋养；水有干涸之时，却没有盈满之患。要像筑城一样防护它，像守瓶一样守持它；既清澈又安静，才能发挥神明之用。太极尚未分化时，生命寄寓于无极；太极分化之后，数由七而成。它的恩泽遍及百姓，无声无色；消减便形成阴霾，增长便变得炎热显赫。真正守持其中正之道，才叫至高的德性。第一卷 论治法相同而疗效不同 有人问：古代的高明医工，先精通医术，随后通达人情，能够察见病机而及时施治，圆通融会、随证变化；所谓病证相同而治法不同，确有这种情况吗？答：人的疾病有男女、婴幼儿、鳏寡、老弱之别，有孕前、产后之别，有久病、新感之别，有虚实轻重之别；还要看平日的性情和脾气、近日的苦乐，以及是否服过药、病证已经形成还是尚未形成，情形千差万别，不可用同一种方法一概施治。有人说：如今医治富贵人容易，医治贫贱人困难；有的贫者反而容易治好，贵者却更难治好，这就是所谓治法相同而疗效不同，原因是什么？答：穿着绫罗绸缎的富贵人，多半贪图享乐、性情骄纵，赌博饮酒，房事不节；一有不顺心，就暴怒叫喊跳跃；有的还喜欢打猎、置地、打官司，昼夜不休，导致五脏之火一齐被扰动。而且把汤药交给童仆妇人煎煮，切制恐怕失当；又要求很快见效，实在困难。至于起居调养能够随心所欲，堂上一声呼唤，台阶下就有百人应诺，这种情况似乎很容易治。清白操守之家往往命运困苦、形体劳累，连粗粮都常常接济不上，哪里还顾得上药材；治疗时又时勤时怠，调和阴阳要费很大功夫。

译至于久经风露的人，受到一点外邪，驱除后便会离去；即使平日吃粗茶淡饭而体质虚弱，随即给予甘温的重剂，补益一次也能痊愈。有人说：人活在世上，总要及时行乐；情感和欲望，无论贤者还是不肖者都不能完全避免，也很难戒除。但若病到四肢疲惫、身体衰弱，各种事情都放下了，即使没有主动戒除，也等于戒除了。眼病无论虚证还是实证都属于火，人的精力有时还足以同平日争强；能够约束的只是身体，却无法约束内心，这种戒除仍等于没有戒除。如果不得不戒，却不知道哪一项应当先戒，就说是愤怒和女色，其次是赌博。愤怒像狂风，在卦象中属于雷；俗话说，雷从树木发出，枯根会引发它。况且雷与风相互搏击，若没有树木，也不能助长它的威势。所以圣人创作《易经》时，凡是涉及震卦卦体的地方，都特别严厉地表示警戒。女色是一切情欲的根源，又叫肾贼；人体脏腑都属火，全靠这一点真水来滋养，怎么可以任意耗损它呢？丹溪说：人的心中君火一动，相火就随之而起，即使没有交合，精液也会暗中流失。阴虚而火动的人，不自行调养休息，反而借房事来泄火，反倒担心火还没有熄灭，火焰却更加炽盛；火焰越旺，势头越强，交合越久，泄失越多，哪里会有不枯竭的精、不丧失的元气呢？赌博既违法又损财，但游民浪子却把它看得像性命一样，庭训和明镜般的道理实在也不能使他们醒悟。若说这是因为贪图赢钱，他们却挥金如土，完全不珍惜钱财。若说是为了排遣心情，他们却争强斗气、苦思焦虑，精神常常失去守持，甚至把家产典当买卖一空，完全不顾廉耻；这样的人距离做梁上君子也差不了多少。眼睛是肝肾在体外的表现，从来没有外在眼病而内在脏腑完全无恙的。如果不戒除这三件事，轻证就会变重，重证就会变成不能治疗。从事这一行业的人，应当直言不讳；否则也应善于措辞加以讽劝，或者先肯定他所以发怒、动情的缘由，等到时机成熟再进言，慢慢用道理劝他停止。这样气自然平和、心自然冷静，用药时无论怎样错综变化，都不会不合医理；即使病证不同，治疗效果也可相同，希望本书所论各种疾病都能因此得到起色。第一卷 暑、火、燥、热异同论 暑和热属于同一种气，过去把它们分为两类。燥和火属于不同的形态，如今把它们合为一类。李明之说：在安静状态下受到暑邪叫伤暑，在活动状态下受到暑邪叫中热。这是说悠闲安逸的人，偶然在宽敞的亭子或高台楼阁休息，被水边树下的阴寒之气抑制，天气的阳气不能舒展，因而伤暑。辛苦劳作的人背负重物，结伴耕作或远途服役，被暑热之气追逼，于是中热。王安道认为，在安静状态下得病就是阴证，并不是暑病。邵行甫说：暑与热属于同一种气，只是名称不同。大概是说，正午烈日如火，行人赶路，来不及立即进食，口和身体像被火烧，突然昏倒，不省人事，这叫中【原文此处缺字，具体病名不明】；称为中热也可以。富贵人家无论老幼都不能耐受寒热，刚进入夏季就住到池水亭阁中，以冰镇的李子和浸凉的瓜使口中爽快；白天四周放冰并摇扇，夜间睡在竹席藤床上，暑热不能侵入，清风满堂。体内已有伏阴，体外又受到凉气，汗不能出，阴气便更加深入，阳气也更加不能发散，于是突然昏晕，寒热交替发作，呕吐腹痛。这是夏季感受寒邪，不能拘泥于暑令的说法而使用治暑药剂。三种说法中，行甫的说法最好，安道的说法次之。我的看法是，大暑之气流行，无处不到；即使借冰、扇、水、石来降温，也终究达不到严寒的程度。况且外寒阻遏暑火，使暑火不能舒展，于是寒是表象，热是根本。先用轻清之品疏散表邪，继而用凉平之品清理内里，最后用辛甘温药使最初郁闭的暑火通达，没有不痊愈的。如果立即称为阴证、感寒证，一使用辛热之物，也就过度了。精神安静就能滋生阴气，形体劳役就会使阳气亢盛。能够滋生阴气的，是脏腑自然形成的火，属于真火。阳气亢盛，是物欲过度、扰乱气机、逆乱郁结所致，脏腑之火接连被激起，叫作五志之火，属于邪火。自然形成的真火不断生化，五志之火才会造成疾病。火有正邪之分，燥则专属于虚证。医经典籍说：各种涩滞、枯槁、干涸、皮肤皲裂翘起和干燥坚硬，都属于燥。河间说：风、热、火，同属阳。燥、湿、寒，同属阴。只是燥金虽然属于秋季的阴气，却不同于寒湿，反而与风热相同。东垣说：饥饱失常和劳役会损伤脏腑之气，再加上食用辛辣、温热、肥厚的食物，助火耗血，导致真阴亏少，大便就会艰难而干结。然而风热也有阴阳之别，临证时应当分别确定主治。例如火盛而生风，风能胜过湿，这是风燥。风邪过盛而生热，耗损津液，这是热燥。阳气实而阴气虚，丙火熬干癸水，这是阳燥。风势强劲而气候清肃，燥气进入内里，又从皮肤表现出来，这是阴燥。至于内外都发热，暑、火、燥三者都可能导致；仅凭望诊、问诊不能了解真实情况，还必须通过诊脉切按来验证。外感风寒而发热，脉浮紧，头痛流鼻涕，显然是热在体表，发汗就可以了。内伤饮食而发热，脉滑数，胸闷嗳气，显然是热在体内，消食导滞就会安定。发热而脉没有神气和力量，四肢倦怠，有汗，不怕冷，这是劳损所致的表里俱虚证，补养之后发热自然退去。阳虚发热，不能耐受风寒，自汗，脉浮濡，或者脉大而无力。阴虚发热，脉数而细弱空虚，或涩而小，多在午后发作。郁热，是手心脚心发热而肌肤并不很热，因为热邪不能舒展外越。烦热，就是虚烦、躁动而发热。痨热，是热在骨中，也就是所谓骨蒸发热。总的来说，热有虚实之分：虚热属于燥，实热属于火。热有从中而来和从内发出之分：中热由外而来，发热由内而出；即使想把二者合并，又怎么能合并呢？暑热侵入人体，在病证上表现为火，所以暑就是火，火就是暑。火势炎烈，寒冷的物体靠近它也必然变热，所以燥就是火，火就是燥；即使想把二者分开，又怎么能分开呢？唉！暑、火、燥、热在形态和气性上的异同就是这样；过去把它们分开，如今把它们合并，本来就是通达机变的人默默斟酌商议的结果。所以俗话说：后人看今天，犹如今天的人看过去；有时合并，有时分开，二者既可说是两个，也可说是一个。第一卷 头风

译头风就是首风。医经典籍说：首风的症状是头部和面部多汗、怕风；在风邪发作前一天头痛最重，到风邪发作当天反而稍有缓解。有一种风邪沿着风府穴向上运行而导致脑部疼痛，叫作脑风。医经典籍说：头风的根本，是风寒侵入脑髓。头痛数年不愈，往往是曾经受到严重寒邪侵袭。这类人平素有痰火，风寒侵入后，热邪郁滞而出现昏蒙闷乱，似痛又不完全像痛，叫作头晕。有的人眼前看见花点、昏黑，凝视固定物时仍觉得它在动；身体旋转、耳聋，仿佛站在船车上，起身就想跌倒，严重时还会呕吐，饮食也很少进食。这是肝木受到风邪摇动，气机被鼓动，痰火随气向上逆行。如果是因吐血、鼻出血或崩漏而导致，这是脾虚不能收摄血气，使各种出血失去正常道路。有的人因酒色过度，肾虚不能纳气，气逆冲向上方；或者虚弱到了极点又受寒而得病，叫作头眩。如果头部突然剧痛，无法忍受，像被劈裂、像被刀割一样，只称为头痛；若病势深重而且迁延日久，也可以称为头风。头风必然损害眼睛，因为医经典籍说，春气在头，风气与肝相通，而肝的窍在眼睛。诊治时应先辨别六经，其次辨别厥头痛、偏头痛、真头痛，再辨别血虚、气虚、湿热、寒湿等不同情况。太阳经头痛，怕风怕冷，脉浮紧，疼痛在头顶和两侧额角。少阳经头痛，寒热交替，脉弦，疼痛牵连耳根。阳明经头痛，发热、自汗，脉浮大，疼痛在巨阳穴，并牵连眼睛、牙齿和面颊。太阴经头痛，必有痰，身体沉重或腹痛，脉沉迟，头部沉重。少阴经头痛，是寒气上逆所致，属于寒厥，脉沉小。厥阴经头痛，吐痰沫，四肢厥冷，脉浮缓，疼痛牵引到眼系。这六种经脉所致的头痛，大多夹有外邪。血虚头痛，是从鱼尾部位向上攻冲，脉象浮而无力。气虚头痛，表现为耳鸣、九窍不通利，脉象沉而濡。湿热头痛，表现为心中烦闷、厌恶热气，头部沉重，并且天气转阴时加重。寒湿头痛，气向上冲而不能下降，有时还泄泻；接近潮湿温热的东西时，症状会稍有缓解。偏头痛，是邪气与正气相持不下，不能保持平衡；邪气运行时，正气便受到壅滞阻遏而产生疼痛。偏在左侧，多主风邪和血虚；偏在右侧，多主气滞和痰热，也有兼属虚寒的。厥头痛，是感受了侵入骨髓的极重寒邪；髓以脑为主，脑气逆乱，所以头痛，脉象沉而迟。真头痛，疼痛剧烈并牵连脑户穴，手足寒冷一直到关节，脉迟缓到极点，甚至出现停歇；早晨发作，晚上死亡，晚上发作，早晨死亡。以上七种头痛，大多是由内在因素产生的。除此之外，如果眉棱骨疼痛很重，随后向上攻到头角、向下牵连眼珠，可能属于心肝壅滞化热，也可能属于风痰上逆、湿气内郁，或外感风寒夹杂所致。刚见到光亮，眼眶就疼痛，这是肝虚。疼痛时眼睛不能睁开，白天较安静而夜间加重，这是脾胃停留水饮，脾土与肝木不相调和。头痛忽来忽去，忽然只在这一点疼，忽然又在另一片地方疼，这是下部虚、上部实，属于游走的风邪和流动的火邪。丹溪说：头痛大多以痰为主，严重时多兼有火；有些可以用吐法，有些可以用下法。这话还没有看到全部情况，不能轻率地照此施行。行医者必须先察看患者夹杂的病邪，查明发病原因，以经络辨定病位，并结合脉象分析，然后再施用相应的治法和方剂，这样才有希望纠正并挽救误治的弊端。中等水平的医生只知道头风会使眼睛不利，却完全不考察它是怎样产生的。粗浅的医生只根据眼睛来论症，连头风都辨认不出，甚至有人胡乱用药，反而激发形成头风，对此实在令人叹息。所以本书对于“风”这个字，在字面之外又反复着重说明了三层意思。头风虽然另列在病症之中，但始终难以分辨清楚；因此不嫌琐碎，谨慎地编列在这里，并一并记述其眩晕、头痛等情况。卷一 《治病必求其本论》

译我的老师曾讲解《内经》，讲到“治病必须追求病的根本”这句话时，我听后顿然醒悟，于是惊然起身，感慨叹息说：“真是这样啊，轩辕、岐伯的学说影响人多么深远！” 这种贯通一理的传授，难道一定只有亲自口授的人才算有所领会吗？我这些像樵夫农夫一样浅陋的话，冒昧地请求全部陈述在您面前。我说：眼睛以阴阳五行作为根本，彼此相生相配而产生神明作用；稍有偏损，六淫邪气乘虚侵入，因而形成的疾病，固然不是只看表面症状、针对症状治疗所能治好的。《内经》又说“资助它的化生之源”，那么，求治根本的意义就显而易见了。脾土虚弱，就用温暖的方法来补益火气；肝木虚弱，就用濡润的方法来壮盛水气；肺金虚弱，就用甘缓的方法来培补土气；心火虚弱，就用酸收的方法来滋养木气；肾水虚弱，就用辛润的方法来保护金气。这是顾护母脏根本的方法。木气要是过于旺盛，就应当使金气来平抑它。火气要是过于旺盛，就应当使水气来平抑它。土气要是过于旺盛，就应当使木气来平抑它。金气要是过于旺盛，就应当使火气来平抑它。火气要是过于旺盛，就应当使土气来平抑它。这就是相互制约、相互对待的根本法则。金被火所克制时，在保护肺金之前，应先泻心火；木受到金的损伤时，在补益肝木之前，应先平抑肺金。土受到木的侵扰时，在扶助脾土之前，应先削弱肝木。水被土所乘时，在滋养肾水之前，应先清理脾土。火受到水的制约时，在养护心火之前，应先折损肾水。这就是排除邪气的根本方法。金气过盛，木气不能胜任制约，金气自身也会虚弱，于是火气便来报复金气克制其母的仇。木气过盛，土气不能胜任制约，木气自身也会虚弱，于是金气便来报复木气克制其母的仇。水气过盛，火气不能胜任制约，水气自身也会虚弱，于是土气便来报复水气克制其母的仇。火气过盛，金气不能胜任制约，火气自身也会虚弱，于是水气便来报复火气克制其母的仇。土气过盛，水气不能胜任制约，土气自身也会虚弱，于是木气便来报复土气克制其母的仇。这些都是某一气亢盛而又受到相应制约的情况。治疗时应当平抑反过来制约的那一方，扶助原本不能胜任的一方。《内经》说“不要助长其胜气，不要帮助其复气”，这就是防患于未然的根本方法。木气发展到极盛时会表现得像金气，这是因为树木长得高大茂密就容易招来风，风势太强就会折断树木，并不是金气砍伐所致；应当泻青，并兼以导赤。火气发展到极盛时会表现得像水气，这是因为火势炽热就会汗流不止，出汗过多便会发冷，并不是水气压制了火；应当降心火，并兼以清脾。土气发展到极盛时会表现得像木气，这是因为土太湿就会崩散，太燥就会干裂，并不是木气疏泄所致；应当调理肌肉，并兼以调气。金气发展到极盛时会表现得像火气，这是因为金熔化就会毁坏事物，受到撞击又会生火，并不是火气熔炼所致；应当泻白，并兼以利水。水气发展到极盛时会表现得像土气，这是因为水凝结就会成为冰，冰坚硬后能够承受重物，并不是土气填塞所致；应当温暖肾阳，并兼以平抑肝气。这就是解释疑难、辨明疑似的根本方法。至于热到极点反而产生寒、寒到极点反而产生热，就像自然气候一样：北风凛冽、霜雪繁盛之后，天气必定放晴。南风使人烦闷，础石返潮、苔藓生霉，天气必定下雨。夏至时阴气开始产生，冬至时阳气开始产生；事物发展到极点必然反转，这是自然的道理，也是辨治变异病症的根本。寒邪极盛时，使用寒凉药却不能使其更寒，寒热忽来忽去，时发时止，这是因为没有火气。热邪极盛时，使用寒凉药却不能使其转寒，白天出现、夜间潜伏，夜间出现、白天停止，随着时节而变化，这是因为没有水气。没有水气的，应当壮盛其主水；没有火气的，应当补益其火之源。《内经》说：“凡是用寒凉药治疗却反而发热的，应当从阴分求治；凡是用温热药治疗却反而发寒的，应当从阳分求治。”说的就是这个道理。这就是从病证所属的根本来求治的方法。大热而烦躁，口舌干燥口渴，这难道不是阳热证吗？如果观察到面色发红，这是戴阳证。诊脉时脉象沉小而无力，或浮大而不合常规，这是阴盛于下、逼迫阳气浮越于上的假阳证。可以试用假寒之药，顺从其表现而加以折制，很快就能平复。身披皮裘、面向火炉，手足厥冷，这难道不是阴证吗？如果观察到面色晦滞，诊脉时脉象微大而数，重按反而更有力，这是寒在皮肤、热在骨髓的假寒证；可用辛凉药物使其温通运行，出一次汗就会痊愈。这就是辨识证候根本的方法。至于六淫外邪，虽然有一定的治疗常规，但每个人感受外邪有深有浅，难以一概而论。一般说来，风邪兼寒、兼湿，应当采用温散法；兼热，应当采用辛凉法；单纯寒、温、热兼有湿，应当

译用燥湿渗利法；中暑应当清解，并加以益气；湿邪从外侵入，应当温散，湿邪从内产生，应当温补；兼热时应当采用清利法。燥邪本来就是枯槁的表现，内伤所致的占大多数，应当清润而温和，不可过于寒凉；因为寒凉属于秋令之气，既会损伤戊土，又会侵凌乙木，纵然燥邪被除，土木也会焦枯。火的根源原本在水中，它与真精相互配合而发挥作用。火邪则在水之外游行，与元气势不两立。所以有火邪的人，一半是元气受伤，一半是阴水亏损；如果采用直接清泻火邪的方法，反而会使火势更加旺盛，必须采用顺从病情、从相反方面治疗的方法，火邪才会平息。只有突然受到外感之邪，邪气郁滞而化热时，才可暂时采用寒凉平治的方法。这就是谨慎用药的根本原则。治疗眼病如果不探求五行制约变化、阴阳六气的根本，只见发红就退红，只见肿胀就消肿，寒证治疗无效就改用热药，热证治疗无效就改用寒药，那么疾病没有被治好，反而加速了人的衰败。表面上看是证候被误治，实际上是药物把病情弄坏了。何况世人大多是真虚假实，而本书所论的眼病又多是上热下寒；开始服用寒凉药时，上焦和膈部确实感到爽快，医生和患者无不以为治法就在这里。过了一段时间，食欲减退，又误以为是食物不消化而继续用药消耗。时间一久，热势更加严重，烦躁更加厉害，痰嗽越来越多，却还说是药力不够，继续增加寒凉药，于是湿邪泄泻、腹胀等疾病发生，只好改用宽胸理气的药物。到了这个地步还不败坏病情，还要等到什么时候呢！咳嗽吐血、时时发热，未必就会形成瘵病；如果不停服用四物、知柏之类，反而就会形成瘵病。胸腹胀满，心中郁闷不舒，未必就会形成胀病；如果不停服用山楂、曲麦之类，反而就会形成胀病。面部浮肿、脚背肿胀，小便闭涩，未必就会形成水肿；气机阻滞、胸膈堵塞、饮食难以下咽，未必就会形成噎膈。如果不停服用八正、四苓来渗利，就会形成水肿；如果不停服用青皮、枳壳来消耗，就会形成噎膈。筋骨牵掣疼痛、身体松弛无力，未必就会形成痹证；眼睛长期红痛、像有沙子一样涩而难以睁开，未必就会形成障翳。如果不停地搜风化痰，就会形成痹证；如果不停地发表攻里，就会形成目障。一旦形成，就无法再用药挽救，反而说是疾病本来就犯了条文所列的病情。即使这是性命攸关的大事，也已经无可奈何了；这样还谈得上医治眼睛吗？所以说，治病必须追求根本，确实是有充分道理的。总而言之，死亡以生命为根本；想要挽救死亡，就不要损伤生命。邪气以正气为根本；想要攻除邪气，就必须顾护正气。阴气以阳气为根本；阳气存在就能生存，阳气耗尽就会死亡。静止以运动为根本；有运动就有生机，没有运动就会停止。血液以气为根本；气运行，血就流行，气离散，血就凝滞。证候以脉象为根本；脉象吉利，病情就吉利，脉象凶险，病情就凶险。先出现的病因是后出现病变的根本；病从哪里来，就必须从哪里治疗、让它从哪里去。内在病因是外在表现的根本；病邪宣泄明显，治疗就顺利，病邪潜藏蕴结，治疗就困难。上部与下部相互作为根本。病在上部，不能只用发散法，必须引导并疏通，使邪气从下部排出。病在下部，不能只用攻伐法，必须提引使其归入阳气运行的通道，使邪气随着气机转化而去。缓治与急治、虚证与实证相互作为根本。病属于实证，应当急治，因为实证是邪气旺盛，如果不立即驱逐，祸害就会蔓延；所以治疗实证有巧妙的方法，却不能拖延。病属于虚证，应当缓治，因为虚证是精气亏夺，只能专一补益，而且短期内不会见效；所以治疗虚证没有取巧的方法，也没有快速奏效的方法。至于医生的根本，在于学问和功力。学问功力达不到，就不能辨识当前的病情，又怎能凭经方取得长远疗效？尤其要忌讳的是，不能不谨慎自持而自以为是。患者的根本，在于尊重高明的医生。对有才学的医生没有礼节，就不可能得到贤能之人的帮助，又怎能指望挽回危局、转危为安？尤其要忌讳的是，喜欢同时听信许多人的意见，却自己不能作出决定。所以《列子》说：圣人不只考察已经发生的事情，还考察事情所以发生的原因。《淮南子》说：扁鹊之所以受到尊重，是因为他知道疾病由什么产生。圣人之所以受到尊重，是因为他知道祸乱由什么原因兴起。这就是说明要懂得追求根本的话。您难道没有见过栽种花木吗？根本被锄伤，生机已经受损，花木只是还没有马上枯萎罢了；如果不培植水土，反而又用刀剪修削，没有不枯槁焚毁的。我的浅见就是这样，不知道是否符合大道的道理。我的老师起初心中还轻视这些话，到这里也惊然起身，感慨叹息说：“这个论说真伟大啊！” 这已经突

译然进入轩辕、岐伯的医学堂奥了。于是命我执笔记录下来，等待精通医学的人加以审定订正。

译卷一 《五脏苦欲补泻解》五脏各有自己的本性，顺应本性就是所喜欲，违背本性就是所苦；本脏所苦的，应当泻除，本脏所欲的，应当补益。这是说水性润下而形成咸味，火性炎上而形成苦味，木性曲直而形成酸味，金性从革而形成辛味，土性承载并生长庄稼而形成甘味。以五味来说，例如肝苦于拘急，就应当赶快用甘味来缓和它。肝喜欢疏散，就应当赶快用辛味使其疏散；辛味可以补肝，酸味可以泻肝。心苦于缓滞，就应当赶快用酸味来收敛它。心气需要柔和时，应急食咸味来使它柔和；用酸味来补益，用甘味来疏泻。脾厌恶湿，应急食苦味来燥湿。脾气需要舒缓时，应急食甘味来缓和；用甘味来补益，用苦味来疏泻。肺气苦于向上逆行，应急食苦味来使其下降疏泄。肺气需要收敛时，应急食酸味来收敛；用酸味来补益，用辛味来疏泻。肾苦于干燥，应急食辛味来润泽。肾气需要坚固时，应急食苦味来使其坚固；用苦味来补益，用咸味来疏泻。苦味直行而能疏泄，苦味过多就会损伤气，所以需要用咸味辅助；辛味横行而能发散，辛味过多就会损伤皮毛，所以需要用苦味辅助。酸味能够收束、收敛，酸味过多就会损伤筋，所以需要用辛味辅助。咸味能够使停滞之物软化、坚硬之物变软，咸味过多就会损伤血，所以需要用甘味辅助。甘味这一味，既能上行也能下行；由于脾土居于中央，又兼有五行的作用。甘味过多就会损伤胃，所以需要用酸味辅助。淡味之品没有明显滋味，不归属于五脏，专入太阳经，能稍微利小便；利尿过度就会造成损伤，所以必须统筹配合五味，斟酌使用。懂得这些规律，才能在苦味的补泻以及五味的补益、疏泻方面取得平衡，使心、肝、脾、肺、肾各自充分发挥其本性。第一卷 辨析药物、制定方剂、治疗疾病解说 万物都可以作为药物。使气机通利运行，没有阻塞障碍，这就是方书所以创作的原因。因此，阴中有阳、阴中有阴、阳中有阴、阳中有阳，是辨别药物性能的原则。君药如君王，臣药为辅佐，佐药为助力，使药发挥作用，这就是制定方剂的宗旨。违逆病势而治使其衰减，顺从病势而治加以制约，遵循常法并随时势变化，权衡处理而取得适中，这就是治疗疾病的方法。辛味、甘味以及药性较薄的药属阳；辛甘能发散，药性薄能疏通，这是阴中之阳。酸味、苦味以及药性较厚的药属阴；酸苦能收敛、下降，药性厚能疏泄，这是阴中之阴。咸味而药气薄的属阴；咸味能滋润并通利，药气薄能调和、和解，这是阳中之阴。淡味而药气厚的属阳；淡味能渗利疏泄，药气厚能产生温热作用，这是阳中之阳。必须寒凉或温热，必须固涩或发散，这是君药所主掌的作用。对于不宣通、不显明、不传授、不运行的病情加以辅助调节，这是臣药的辅佐作用。有时攻逐，有时调和；有时发散，有时补益，这是佐药的帮助作用。能够使药物上升或下降，能够使其会合或开通，这是使药所发挥的作用。暴烈的邪气必须攻夺，停留的病邪必须推动，坚结之物必须攻破，湿邪必须通过疏泄来去除，这就是“违逆病势而使其衰减”。热病使用寒药，但要引导寒药来攻除热邪，药物本身必须偏热；如阳明病发热、大便坚硬，用大承气汤，以酒制大黄并温服之类。寒病使用热药，但要引导热药来驱除寒邪，药物本身必须偏寒；如少阴病下利，服附子、干姜仍不止，用白通汤加人尿、猪胆汁之类。闭塞的病证使用通利药，但要引导通利之力来消除闭塞，药物本身必须有塞的作用；如胸闷、烦躁、惊悸、小便不利，用柴胡加龙骨牡蛎汤之类。通利的病证使用收涩药，但要借收涩之力来止住通泄，病势本身必须趋于通利；如太阳中风、下利、心下痞满坚硬，用十枣汤之类，这就是“顺从病势而加以制约”。惊悸的应使其平静，劳损的应以温法调治，耗散的应使其收敛，亏损的应加以补益，这就是“遵循常法并随时势变化”。病在远处应使用作用较大的治法，病在近处应使用作用较小的治法；治疗主要病邪应缓和，治疗兼夹病邪应急切，这就是“权衡处理而取得适中”。《易经》说：相同的声音彼此应和，相同的气息彼此求合；水流向湿处，火趋向干燥处；源于天的亲近上方，源于地的亲近下方，万物各自依从同类。正因为万物依从同类，所以根据类别辨识药物，依据药物制定方剂，按照方剂治疗疾病，使治疗广泛平正，万物都如同迎来春天，疗效也就完成了。有人说：药物属阴就没有阳性，属阳就没有阴性；眼病用药纷杂，不必讲究君臣佐使；眼病单一，也不必考虑逆、从、经、权。这是齐东野人的见识，是蒙昧无知而被大道迷惑的人所说的话。第一卷 关于点眼药与内服药使用应当适宜的论说 眼科药物，外治称为点，内治称为服。有的只点眼而不服药，有的只服药而不点眼，有的点眼、服药同时进行，这是什么缘故？这是因为疾病有内外之分，治疗有轻重之别。内在病证已经形成，而外在症状全无，就不必点眼，只以服药为主。假如病邪刚开始发作而病情较轻，不过是轻微邪气，邪气退后又成为残余邪气，那么单用点眼固然可以消除，配合服药夹攻也可以。如果内在病情正严重，外在症状又险急，就必须标本兼顾、处理得当，所以点眼和服药都要进行。药物是用来纠正偏差、挽救弊病的；如果不是不得已，点眼和服药二者都可以不必使用。如今的人喜欢点眼而厌恶服药，或者避开服药而只求点眼，这全都是只执一端的偏见。总之，本病重于标症时，点眼只能从轻处理。正如要止住水流，不如疏浚源头；要砍伐枝条，不如斩断根部；扬汤止沸，不如从锅底抽掉柴薪。标症重于本病时，服药只能从轻处理。正如物品污秽应当洗涤，镜面蒙尘必须磨拭。汗液像盐卤，沾在刀剑上就必然生锈；不经过磨砺，怎么能够发挥作用呢？如果固执于自己的片面见解，标本就会混乱；标本一乱，疾病还能痊愈的，从来没有这种情况。俗话说：攻治标症仍要审察根本，顾护根本也不要忘记标症。只顾内在而丢掉外在，叫作痴愚；治疗内在而忽视外在，叫作愚昧。内外兼顾治疗，才称得上良医。第一卷 论药物炮制与用药

译炮制药物如同审理刑狱，寒热之间稍有出入，就关系到生死。使用药物如同统率军队，在整顿训练、生疏熟练之间，成败由此决定。即使相差一铢一黍，也会有天壤之别，难道可以不谨慎吗？如今的庸医，只要看见眼病，就一概当作火证治疗；有人质疑他们，他们便错误地引用“不是热邪就不会发作，不用寒法就不能止住”的说法作为依据。哪里知道本专科有许多属于阴气疲弱、阳气衰败的病证，也有假寒假热，应该使用甘温滋养之类的治法，怎么可以只说是火证而一概使用寒凉药剂呢？寒凉药会损伤胃气、耗损血液，只怕外在标症尚未退去，内在根本已经先受损；根本亏损后，就更不能驱除邪气使其向外发散，时间一久，病情必然加重。他们仍然不加省察，反复投药、煎药，病情变化到后来就无法挽救了。但也不应当滥用温热药。假如确实是火证，却投用温热药，这就像给火上浇油，火焰反而更加猛烈。有的人性情偏好辛温之药，稍微涉及清凉药便厌恶、害怕，这种本领比庸医也高明不了多少。至于药物的生用和熟用，生药药性猛烈而味薄，运行迅速，用在宣通、攻邪的方剂中，是为了专门发挥攻伐作用。熟药药性醇和而味厚，运行缓慢，用在补益方剂中，是借助其滋养资助的作用。市井医生财力不足，常常随便采些新鲜草木来应急，却不考虑药物有产地道地之分；本草不记载的药物，名称就不规范，而所谓道地又从何而来？即使形式上符合要求，也不是王道正法。如果药物的某种药气过于偏盛，脏腑之气难道能不因此偏损吗？又有人嫌弃生药，专门崇尚反复烹煮炼制，把这当作奇特之法。必须知道药物各有气味，水火炮制过度，气味就已经改变，精华也全被耗去，剩下的不过是没有生机的残渣；药力既然已经不足，怎么能指望用它治病取得成功呢？况且，药物酸、咸之味本来没有升浮作用，甘、温之性本来没有下降作用，苦、寒之性本来没有浮升作用，辛、热之性本来没有沉降作用，这是药物的本性。具有升浮作用的药物，用咸寒之品纳入、调和，就会转而下降，直达下元。具有沉降作用的药物，用姜和酒调和，就会转而上浮，到达头顶。所以，药物本身虽有一定性能，但如何使其发挥作用却在人为运用。正如四方边境都有战事，不显示德行、不整治军队，就不能看到太平和谐的治理；车轨、文字实现统一后，如果不整饬刑法、整齐礼教，又凭什么敦厚仁爱谦让的风气呢？所以说“用药如同统率军队，炮制药物如同审理刑狱”，难道是空话吗？粗疏的医生完全不懂这些道理，平时常常使药物生熟失当、寒热错用，结果不是把本可活的人治死，就是把本可成功的治疗弄失败，实在太少见了！唉，唉！第一卷 辨别疾病、治疗疾病的疑难论说 辨别疾病的困难，不在于辨认真正的病证，而在于辨清疑似病证。治疗疾病的困难，不在于处理正治和逆治，而在于辨别何时应反治、何时应从治。积滞停留在体内，属于实证；病情严重时，常常默默不想说话，四肢身体不想活动，或者眩晕、视物昏花，时常泄泻，这些都是大实证表现出虚弱状态。正如吃东西过饱，反而会疲倦懒怠、喜爱睡卧一样。脾胃受到损伤，属于虚证；病情严重时，胀满而食物不能下咽，气息不能舒展，大便不能通利，这些都是极虚而出现盛实征象。正如饥饿过久，反而不想吃东西一样。脾胃虚寒，属于真正的阴证；阴盛到了极点，往往会排斥阳气，出现面红、目赤、口舌破烂、手舞足蹈、语言错乱，看起来好像阳证。正如严冬时节寒冷肃杀，水泽结成坚冰；坚硬正是阳刚的象征。邪热尚未解除，属于真正的阳证；阳盛到了极点，往往会出现厥逆，厥逆时口鼻没有气息，手脚逆冷，看起来好像阴证。正如盛夏炎热炽烈，林木流出汁液；汁液正是阴柔的象征。所以前人说：实证表现出虚弱状态，虚证出现盛实征候，错误就在补法和泻法的选择上。阴证看起来像阳证，阳证看起来像阴证，若温凉治法用错，就会导致死亡。难道可以不加辨别吗？其实也容易辨明：真正寒证会出现厥冷、呕吐、腹痛、泄泻、小便清长而频繁；即使发热，也一定想要穿衣盖被；脉象沉小，或迟而濡；眼睛接触温热之气后，症状会稍有减轻。真正热证会出现烦躁、喘息、口渴，声音洪亮有力，大便秘结，小便赤黄涩滞；发热时会掀开衣被；脉象滑数，或大而有力；眼痛、畏光，也怕热。假寒证虽然身体发冷，却厌恶穿衣；大便发热而且排出困难；心中烦躁而喜欢饮水；上下呼出的气息都热，鼻中气味秽浊；脉象迟而有力，或沉而鼓动有力。假热证虽然面红、身体灼热，却不脱衣被而神志安静；语言虽似谵妄，声音和气息却微弱；或者出现虚性狂乱、时起时倒，制止它就会停止；或者出现如蚊虫叮咬的痕迹和花斑，颜色淡红而细碎；或者喜欢冷水，但每次喝得不多；或者大便不通而小便反而通利较多；脉象虽数而濡，或浮大无根，或芤、弦而断续。真正虚证表现为面色惨淡、形体疲惫，精气衰弱、气息怯弱，自汗不止，大小便失禁，脉象虚弱而无力。真正实证表现为脏腑内部结滞，外部经络闭塞，气机壅滞不行，血液停留而造成祸患，脉象和形体表现都盛实。假虚证的外表似乎羸弱，但脉象却显示病势争强；假实证虽然病势很盛，但正气已经大为衰败。治疗真正的虚证应当补益，真正的实证应当攻邪；真正的寒证应当温治，真正的热证应当清凉治疗，这叫正治、逆治。假寒证应当清除体内的热邪，内部清凉后，浮越在外的阴邪就会退回原处。假热证应当温补真正的阳气，内部得到温煦后，虚火就会归回本源。假虚证的正气既已受损，应当直接祛除邪气；邪气去除后，身体就会安定。假实证虽然邪气旺盛，也应当兼顾补益正气；正气保存下来，就不至于酿成大患。况且补益之中本来就包含攻邪的意思；世上没有正气恢复而邪气不退的情况，也没有正气耗尽而生命不倾危的情况。万不得已时，也应当从轻、从缓，寓攻战于守护之中。这样就可以了，这叫反治、从治。总的来说，能够承受攻伐的，确实是实证；实证多属热证，药物即使寒凉，也不必担忧。不能承受攻伐的就是虚证；虚证多属寒证，药物如果不是温热性质，恐怕病情会在呼吸之间发生变化，转而应对也来不及。因此，遇到疑似病证，精神、面色等外在表现不足以作为依据时，应当结合脉理判断。如果脉象也不足以作为依据，还应当考察患者的禀赋，喜欢温还是喜欢凉，以及痰、汗、大便、小便的情况，恶寒还是恶热，病程久近，药物是否误用，然后再投用汤剂；即使不能完全吻合，也不会相差太远。至于以塞治塞、以通治通、以热治热、以寒治寒，以及用热药时避开热势、用寒药时避开寒势等治法，例如脾虚导致胀满，用人参、白术治疗，脾得到补益后，胀满自然消失。肾虚导致气向上逆，用五味子治疗，肾得到补益后，气归于本元，逆气和胀满自然平复。这就是以塞治塞。伤寒兼有热邪而下利，或者肠中有燥粪，用调胃承气汤攻下后就会安定。痢疾滞塞不畅，用芍药汤使其通利便可痊愈。这就是以通治通。药物本来寒凉，却反过来用温热药辅助；药物本来温热，却反过来用寒凉药辅助，使药力不受病邪格拒。经书所说的“必须先处理主因，并压制导致病变的因素”，就是开始时治法不同，最终目的相同；这就是以热治热、以寒治寒。寒病应当投用热药，热病应当投用寒药，只要使药力适合病情即可，不要过度使用；用药过度，反而恐怕会受到药物损伤。经书所说“时间久了就会增长相应的气，这是万物变化的常理；这种气增长日久，就是夭折的原因”，说的正是这个道理。使用温热之法时要避开气候炎热的时候，使用寒凉之法时要避开气候寒冷的时候。以上各种治法，也只是治疗的一般原则；将它们推广扩充，关键在于明智高明的医生能够由此类推。所以说，疾病没有固定的形态，医生没有固定的方剂，药物也没有固定的品类；治法的顺逆、进退取决于时机，方中君臣佐使的配伍取决于具体作用，至于能否达到圣、神、工、巧的境界，则取决于行医者本人。

译那种自作主张、专凭己意，以正治逆、以邪治邪的人，偶然遇到真正的病证时，尚且不会出现大的错误。一旦遇到真假难辨的病证，治疗方法恰好应当反过来使用，就像涉渡大海一样，既不知道渡口，也不知道边际；在极其细微的差别之间，关系到生死，令人战栗。何况假虚之病并不多见，而假实之证却常有；误把假寒当作寒证，通常还容易纠正，但误把假热当作热证，则无法挽救。一剂药服下，五脏六腑便会迸裂。人毕竟不是木石，听到这样的话也会感到寒心。然而又有把反治的方法当作正治，反而违背正常治法；把假病医成真病的情况，这些也都是真假难辨所造成的祸害。即使白头穷究经书，也难免有一次失误，真是可悲啊！因此，我谨慎地编写辨别病证、治疗疾病中最困难的部分，来告诫后人；那些以仁心救人为己任的人，一定会把这些话看作志同道合之言。第一卷 开导 开导治疗的道理同战争相似，请允许我用战争来作比喻。现在列出八个穴位的阵势图：就是百会、后顶、攒竹、睛明、上星、内睑、左右风池和左右太阳。内睑穴是摧毁坚固之物、攻破营垒的先锋，所负的任务居于首位。太阳、风池穴，是从左右两翼进攻，所负的任务次于内睑。上星穴是截断敌人的粮道，后顶穴是切断敌人的退路；粮道断绝、退路被截，敌势必然败退，这时正好可以让勇士发挥力量。百会穴是捣毁敌人巢穴的地方；虽然可以很快取胜，但这是乘险进攻。睛明、攒竹穴，只是用来打击敌人的游骑而已。要斩除病邪、建立功效，终究不外乎这八个穴位。这就是所谓“不进入老虎的巢穴，怎么能得到虎子”。如果人的形体强实而病势浅，就从内部攻治，邪气自然会退去。假如六阳之气炽盛，出现头痛、眼部受伤，或者眼部肿胀、瘀肉壅积，而药力又达不到，不能用开导之法宣泄壅塞闭阻之处，我看其形体枯槁，不会等到一月半月，而会在几天之内发生。有人说，开导就像遇到老鼠钻进洞穴；如果人少而势弱，把洞口堵住，贼鼠就能擒住了。假如群盗凶猛猖獗，逼得无路可出，必然会发生冲撞搏击的变故。这就是所谓与其关起门来截住捕捉，不如开出道路驱逐它们更好。唉！按照我的说法，是在赞美开导的方法；按照那位“或”的说法，是在慎重对待开导的使用。两种说法表面不同，意思却是一致的。医生不明白病势的轻重缓急，把应当开通的病证反而闭塞，把应当施行的治法搁置不用；却用猛烈的方法加重猛烈之势，把本来可以停止的病势放任不止。如果拿谋士来作比方，就像蒋干往返于东吴一样，怎么能不在赤壁使全军覆没呢！穴位的取法如下，详细说明如下：百会，又名巅上，在前顶穴后方一寸五分，正对耳尖上方的位置就是此穴。头风急剧疼痛时，用艾绒缠在毫针上，针刺到骨，点燃艾绒；燃烧完疼痛仍不停止，再灸三至五壮。上星，又名神堂，在鼻梁正上方，进入前发际一寸处。头痛、眼睛疼痛时，仍用前面所说的方法针灸；更适合用三棱针刺出血，以宣泄各阳经突然壅盛的气。风池穴，在脑后发际、大筋外侧的凹陷中。无论偏头痛还是正头痛，颈项像被向上拔住一样疼痛，毫针刺入三分，灸三壮。太阳，又名瞳子髎，在眼外角向外约五分处。眼睛突然红、肿、疼痛，以及头风、头部痰证，若气脉显现，按压时有翕翕跳动感，应迅速用砭针刺一两下出血；如果不愈，再灸。后顶，又名交冲，在百会穴后方一寸五分处。仍然先针刺，后艾灸。主治颈项强硬拘急、额头剧烈疼痛、偏风所致的眼花眩晕。内睑穴就是肉轮；眼睑肿胀严重并有血瘀，眼睛疼痛难忍时，宜用三棱针向上眼胞重刺出血，下眼胞仍可轻刺一两下。攒竹，又名夜光，在两眉内侧眉头的尽头处。红肿不退时，可以稍微刺出血。眼睛跳动时，也可以少量使用火针。睛明，又名泪孔，在内眦头外一分的凹陷中央。眼睛发痒并眩晕，迎风流泪时，用毫针针刺；艾绒燃尽后再更换，禁止艾灸。砭针古代使用锋利的石针，现代改用三棱钢针，所以针刺也称为砭。毫针又称火针；所谓灸，是指用艾丸灼烧肌肉；本书统称这些方法为开导。世人很少得到这种心传秘法，我也只是粗略知道一二。然而遇到险恶的病证，服药后病势逐渐退去，多数情况下不使用这些方法；只知道这一点，其实仍等于不知道。况且医经说：观察哪里疼痛，就知道哪里有相应的病变；经常就在疼痛处施治，没有不痊愈的。书中记载全身经络，按图指认病位，名称多达成千上万；但针刺方法却不加说明。虽然写着三分、五分等深度，像头面部的穴位，皮肤和骨骼相距相当有限，怎么能刺入那么深呢？眼前流行的这种做法荒谬而不合实际，特意加以纠正。这些分寸不是用黄钟累黍那样的尺子可以测定的，必须以患者自己的中指中节作为标准来量取。如果遇到所谓“笔头”“虎头”二位先生，还应当随机揣度，不能用固定的规矩和步法来约束。第一卷 钩、割、针、烙 钩、割、针、烙这些方法，原本仿照黄帝所创的九针；听说是汉代华元化先生传下来的，也有人说出自龙树山人，不知究竟哪一种说法正确。用于解除危急、挽救险证，功效最快。本专科专门讲这一点，实际上这是疏泄、通利郁滞，剪除横逆病邪的一种方法。所谓钩，首先必须认准哪些部位的皮肉筋膜浮浅，可以钩取，哪些不可以钩取；具体手法也要随着病情的轻重来施行。所谓割，在土位、金位，患有攀睛、鸡冠、蚬肉、鱼子、石榴等病证的可以施行；至于大头一块红肉，那是心的精华，误伤就会导致失血而失明；或者患者元气虚薄、燥急、湿气旺盛，因而招致风邪，必然会形成溃烂、漏损、干枯、凹陷。风轮部位的肉已经受到侵蚀，能够钩取的就能够割除。如果有血丝、血液浓厚而遮蔽视线，只需略微剔除外缘污秽瘀积以及隆起的部分。贴近眼睛的浅层障翳，要耐心地慢慢磨洗，自会消退；如果性情急躁、只图快，恐怕会导致眼脂流失、眼珠破碎。所谓针，包括针刺内障、拨治反背、刺痰核，以及开导所用的砭刺、艾灸之针，详见各病证和各篇专论，这里不再逐一列举。至于烙，只能治疗残留风邪所致、睑弦糜烂严重且长期不愈的病证；病情较轻的也不需要使用。如果障翳属于血分，割除后又重新生长，务必用火烙将其截断，才会平复；并且还借助火烙止血的作用，以免阴血耗亡。如果病变位于黑睛和白睛之间，切不可施行。总的说来，这四种方法虽然见效很快，但必须在不得已时才使用。关键全在于心思细密而胆量要大，手法准确而力量周全，这样才有希望不致造成危害。术后应当根据病证用药；如果需要补益或攻泻，也要分别依据相应脏腑的适宜情况处理。否则就会气机耗散、血液凝滞，把挖除的肉弄成疮，即使今天暂时恢复视力，最终也会不久便成为顽固疾病。即使这时再请来龙树、元化，把黄帝九针的技术全部施展出来，也无能为力了。唉！应当仔细审察这些道理。第一卷 五行邪正致病以及虚实传变的总论 医学各科的事务中，只有眼病的证候和治疗最为繁杂。把它们贯通起来看，无非就是五行的生克，以及内伤、外感罢了。凡是内伤，必然会表现到外部；凡是外感，也会传入内部。一次传变之后又再次传变，一次表现之后又再次表现，于是阴阳错乱，五行之象混杂出现；外感几乎变成内伤，内伤几乎变成外感，生我者等同于克我者，克我者又等同于生我者。

译专门研究这些理论的人尚且不能辨明其中的精微，那些只是在方书中浮泛涉猎的人，又怎能指望他们避开无罪的一方、攻伐有过的一方，真正辨清虚、实、贼、微、传、并、自、合这些病变呢？所谓虚、实、贼、微、传、并、自、合，是因为天地孕育人类时，人的禀赋差异很大，情志嗜好也各不相同。子国子说：人的内心各不相同，就像人的面貌各不相同一样。正因为各不相同，所以忧愁、思虑会损伤心，积聚成伏梁。身体受寒、饮用冷水会损伤肺，积聚成息贲。恼怒使气逆行向上而不能下降，会损伤肝，积聚成肥气。饮食失节、劳累困倦会损伤脾，积聚成痞气。长久坐在潮湿的土地上，勉强用力进入水中，会损伤肾，积聚成奔豚。人的各种欲望和行为难以用文字全部说尽，这就是原本没有病，却因自身行为而导致疾病。这就像飞蛾扑向火焰，自己焚烧自身；难道是因为蚕吐丝、大象有牙才会如此吗？何况阴阳失和的邪气无时无刻不存在，处在这种环境中的人最容易受到侵袭；既然已经受到侵袭，邪气自然会随着所属脏腑而加重，于是发为中风、伤暑、中痰、伤寒、中湿五种邪病。五邪的来源又各有区别：从生我者而来的叫实邪，从我所生者而来的叫虚邪，从克我者而来的叫贼邪，从我所克者而来的叫微邪，由本脏自行发病的叫正邪。例如心火之病，是由肝木之邪导致的；火由木所生，这是从后来者而来。火中含有木气，木能克土；没有土来制约，水就会到来而影响火，所以称为虚邪。如果是由脾土之邪导致的，土由火所生，这是从前来者而来。火中含有土气，水不能侵入，火便无所畏惧，所以称为实邪。如果是由肾水之邪导致的，水能够克制火，这是从克制我的一方而来。既然不能胜过对方，势必造成祸害，所以称为贼邪。如果是由肺金之邪导致的，火能够克制金，这是从我所胜的一方而来。按理说，被胜的一方不应造成危害，但其中又有反过来相克的道理，所以称为微邪。心火自行炽盛，没有其他邪气干扰，所以称为正邪。假如心病是因中风而得，这是虚邪，面色应当发赤。为什么这样说呢？肝主管面色之变化，邪气进入心表现为赤色，进入脾表现为黄色，进入肺表现为白色，进入肾表现为黑色，邪气留在肝本脏则表现为青色。肝邪进入心，所以知道面色会发赤。这种病表现为身体发热、胁下胀满疼痛，脉象浮大而弦。中痰所致的病属于实邪，应当喜欢苦味。脾主管味觉，邪气进入心表现为苦味，进入肺表现为辛味，进入肾表现为咸味，进入肝表现为酸味，邪气留在脾本脏则表现为甘味。这种病表现为身体发热、身体沉重、胡言乱语、四肢不能活动，脉象浮大而缓。伤寒所致的病属于微邪，应当出现胡言乱语。肺主管声音，邪气进入心表现为言语，进入肝表现为呼喊，进入脾表现为歌唱，进入肾表现为呻吟，邪气留在肺本脏则表现为哭声。这种病表现为身体发热、阵阵怕冷，严重时喘息咳嗽，脉象浮大而涩；中湿所致的病属于贼邪，应当汗出不止。肾主管津液，邪气进入心表现为汗，进入肝表现为泪，进入脾表现为痰，进入肺表现为鼻涕，邪气留在肾本脏则表现为唾液；另一种说法是，邪气留在肾本脏表现为精。这种病表现为身体发热、小腹疼痛、足胫寒冷而厥逆，脉象沉缓而大。中暑所致的病属于正邪，应当厌恶焦煳的气味。心主管气味，邪气进入肾表现为腐臭，进入肝表现为臊臭，进入脾表现为香味，进入肺表现为腥味，邪气留在心本脏则表现为焦煳味。这种病表现为身体发热而烦躁，或者心痛，脉象浮大而数。这一经与另一经同时发病，叫作合。一经或两经发病，其中一经的病势停止，而另一经的病势加重，叫作并。所谓传，就是五种邪气彼此往来传变。这是辨别正邪的不同名称，从自身和他因两方面来观察，便能圆融而明察地加以鉴别。疾病虽然变化万端，但也有能够统摄和控制它的方法；这正是高明医生所以能预知将来、治疗未病的道理。因此，古人著书立说、留下训诫，制定方剂治疗疾病；有病因，就有病症，也就有病名。后人按照病名推求含义，根据症状用药，往往严密契合；这无不体现着自然造化运行的关键。只是其中的道理深奥难以穷尽，内容广博而难以概括，无法使见识浅薄的人豁然开朗。因此，名医医集虽然都在，却常常蛛网密布、尘土封存，从来没有人能够全部翻阅到底。我冒昧地按照自己的理解探求古人的意旨，先用论说，继而用诗词，再配以图像和注释；对于无法用语言和形象说明的，就一定从旁搜求、委曲譬喻，务必使伤势的轻重、病症的内外，都包含在短篇和尺幅之间，使人一看便明白，既不遗漏深意，也不使人厌烦轻慢，然后才算完毕。苏轼说：“只求疾病痊愈，何必使医生困窘？”我的用意就在这里。例如心病在季夏时痊愈；季夏不愈，到了冬季病情加重；冬季没有变化，便在春季迁延不退；到了夏季才开始好转。又如病在心，逢戊己日或戊己之时痊愈；戊己不愈，到了壬癸日或壬癸之时加重；壬癸没有变化，便在甲乙日或甲乙之时迁延；到了丙丁日或丙丁之时开始好转。这一类情况，就是经书所说的邪气侵入人体，按五行相胜而加重，到了其所生之时便痊愈，到了其所不胜之时便加重，到了其所生之时病势迁延，到了本脏当令之位便开始好转。这也是五行生克的道理，是辨证施治之后的最后一层；专门研究这一方面的人，也不能不知道它。以上各说只是举心为例，其余脏腑可以类推，并不是说先讲君主之脏而后讲臣属之脏。脏的情况如此，腑的情况也可以由此知道，并不是重视脏而轻视腑。篇中“虚”“实”二字，必须避免拘泥执著，更不可轻率地放过。经书说：“一定要先衡量形体的肥瘦，以调治气的虚实。”这是从形体来区别虚实。又说：“邪气旺盛就是实，形体和正气受损就是虚。”这是从邪气与正气来区别虚实。从饮食方面说：“谷食充足，气也充足；谷食不足，气也不足。” 从血脉方面说：“脉象充实，血也充实；脉象虚弱，血也虚弱。” 至于说邪气聚集的地方，正气必然虚弱；邪气停留而不能运行，病势就表现为实。这样分条说明到这里，所有隐微之处就都显露清楚了。进一步说，所谓实，是邪气实；所谓虚，是正气虚。那么，什么叫邪虚正实、邪实正虚呢？如果人的真元没有亏损，邪气怎么能够侵入？即使侵入，也不会深入，只需略用清凉平和的药物，病就会立即退去。凡是使用大热、大寒药剂的情况，都是正气一向虚弱而邪气突然强盛。如果虚实只从邪气传来和传去方面来讨论，那么各种疾病就只有传变而来的，没有自身感受形成的了。如果把虚实一概只看作气血的衰旺，那么各种疾病就只有内伤，而没有外感了。而且遇到虚证就一定要考虑补益；但邪虚正实，过早使用补法，恐怕会滋养邪气而留下祸患。遇到实证就一定要泻下；但邪实正虚，屡次使用攻伐之法，恐怕会因喜用攻法而进一步损伤正气。俗话说：“实证再用实法，会损伤不足；虚证再用虚法，会助长有余。”这就像盲人骑瞎马，半夜走到深水池边一样，关键就在这里。就从这个关键处参悟，许多道理便已经想通一大半了。唉！“医”就是用心思考，“药”就是使疾病退去。使疾病退去的方法，不外乎补和泻；领会医生诊治的用意，无非在辨别虚实；能够辨明虚实，就决定采用补法或泻法，医治疾病的道理也就讲尽了。更不必再用阴阳五行的繁琐理论，来贯通和统摄眼病的复杂情况。第一卷 证候与治法略论

译凡是疾病都有相应的证候，审察病情务必精细周详。各种证候都有病因，询问病史和切脉更应当准确明确。上等的医生顺应天时运行，治疗将要发生的疾病。中等的医生顺合时令，验证和处理眼前已经出现的病情。左边主要属血、属阴，右边主要属阳、属气。阳气向外泛溢而发作，病势必然猛烈，并且变化迅速。阴气旺盛而向内侵攻，祸患来得稍迟，却会迁延传变。病势由右传到左，是血气相互争斗；阳气旺盛，就会早晨烦躁、傍晚安静。病势由左传到右，是风火交相逼迫；阴虚时常常夜间加重、白天安宁。肥胖的人中焦多缓，肌肤腠理疏松，气不能充足而固护；气不足就产生寒，寒产生湿，湿产生痰，所以肥人多痰，外邪也容易侵入。瘦弱的人中焦多燥，肌肤腠理细薄，血液常常枯竭；血枯就产生热，热产生风，风产生火，所以瘦人多火，内伤也常常发生。感受风邪的人怕风；风邪损伤卫气，多出现发热、头痛、自汗、流泪；再次受到暑邪，还会兼有怕热。感受寒邪的人怕冷；寒邪损伤营气，有时会突然出现红、肿、痛，无汗而鼻涕流出；假如还厌恶饮食，则兼有食积。各种瘙痒多属于风邪；瘙痒停止后疼痛难忍，是风邪郁久而化热。各种疼痛多属于火邪；疼痛极重并伴有流泪增多、头痛，是热盛而生风。肿胀满闷主要属于湿邪；但湿邪过盛而向上侵扰，若时痒时痛，便是湿邪郁久化热。拘急收缩属于寒邪；如果出现惊惕、颤抖、抽动，并且有发热出汗，就应当责之于风邪。要知道，邪气轻则发痒，邪气重则疼痛。疾病刚来时会发痒，疾病将要退去时也会发痒。大病之后神志昏沉，是精气尚未恢复。刚开始针刺时如【原文缺字】，神水仍然浑浊。隐隐作涩痛，只是阴虚而虚火发动。感觉绷紧而拘急，多因脾土燥而生风。气机滞塞而弥漫，头部奇痛，眼轮红得像火一样，赤色脉络大小纵横交错；这是凶险狂妄的证候，应当迅速针刺疏导。血瘀而灌注胀满，以至于看不见，热泪像沸汤一样，眼中青碧色的液体黏稠并形成硬结；即使是虚寒体质的人，也切忌用火法攻治。眼珠高突而且紫色脉络很多，这种病发作猛烈而间歇较少。眼睑凹陷并有斑【原文缺字】，这是虚证兼有湿邪。若兼有胎气凝滞，就会血气运行不畅。由于生产而导致营卫之气不足。血气运行不畅，就会蕴积生热。血气不足，就会进一步增加寒证。因此，阳虚就会出现外寒，阳盛就会出现外热。阴虚就会出现内热，阴盛就会出现内寒。

译风寒从外侵袭，体内也会发生火燥；但火燥之后，最终又会归于虚寒。这就是其中的大概意思。至于病候已经形成，眼内离宫出现虹状色彩，是火邪旺盛而立即贯入风轮。眼眶干燥、眼眵凝结，是气机衰弱；眼睑翻转，眼泪却像泉水一样涌出。眼前如彩云托着太阳，是血中邪气旺盛，并不是肝木本身成为祸害。白翳混杂遮蔽眼珠，是阳气受到阴邪压抑，难道是肺金没有发挥作用吗？气机壅满，就会使火邪遮蔽光明，仿佛天空夺去了太阳。风邪亢盛，就会像春水被风吹起波浪一样。赤色血丝杂乱，并出现木轮晕，是泛行的火邪造成祸患。阴阳失和，导致气机乖乱，疼痛流走不定，像针刺一样。寒湿停留在中焦，就会使眼内天水昏暗发黄；否则，就是天五之土被火焚灼所致的阳黄，或地二之火被水淹没所致的阴黄。风热不能得到制约，就会使眼睑【原文缺字】红肿溃烂；否则，痰饮上盛而转化为热邪，湿盛便会溃烂。津液在体内枯涸，春气不能滋润，便会因燥而溃烂。眼前时常出现流星般的光点，是房事过度损伤肾气。偶尔出现鲜血，是邪火郁结在肝经。豪放之人嗜酒狂饮，湿热熏蒸，多出现红色、黄色的瘀肉。多愁善感而重情之人，精血亏损，往往会昏惑，并产生眼前如花的视觉症状。血液外溢就形成疮，是心火炽盛以及其所生之脏受累：粟疮属于湿热，颜色黄而质软；椒疮属于风热，质地硬而色红。热邪过盛会形成漏症，是肝木强盛生风，风邪游走侵扰脾土。阴漏可判断为南方之气有余而北方之气枯竭；阳漏则可推知为中部有热、外部有湿热侵淫。遇风或遇冷、遇热便流泪，是肝虚而牵引外邪。不分时日、左右眼都流泪，是肾气衰弱而发生燥证。火胀所致的眼球和头部肿大，可分为风热和湿热；风邪所致的肿胀会疼痛，湿热所致的肿胀虚浮而起；要谨防眼珠突出以及身体发生灾变。怕热、畏光有血虚和火燥两种情况：火邪所致的是怕热，血虚所致的是畏光；还须知道，脾实也会出现怕热。眼部赘肉本是胃中邪气旺盛、心神劳倦所致，怎么能妄称为奇经受到客热呢？眼疡有时此处轻、彼处重，总的来说都是五脏邪气主导所致。倒睫、眼球悬突，是肺虚和脾气疲惫。口【原文缺字】、眼睑跳动，是血液枯竭而风邪产生。偏头痛或正头痛，是风邪扰乱阴阳。前额、后枕和头顶疼痛，大概是邪气停留在督脉、任脉。至于小儿发病，是营卫之气没有根基。胎中受风，就会眼睛红肿溃烂。胎中受毒，就会出现斑疹和疮。血气虚弱而生风，眼睛歪斜【原文缺字】在所难免。风火旺盛而停留痰饮，眼中就会横生翳障。痘疹多属凶险，是浊气损伤清和之气。疳积难以医治，是生命的生发根源失去了滋养化育的来源。白睛上带有一抹朱红色霞光，是心血妄行。气轮变成蓝色而有八分明亮，是肝邪蒸腾逼迫所致。热邪郁结、风邪旋转，眼睛会像发怒的螃蟹一样横斜。血瘀而火盛，眼球会像悲痛海螺从壳中伸出一样突出。闭上眼睛不能睁开，是筋脉弛缓了吗？眼睛向上直视，是筋脉断绝了。【原文缺字】翻腾，是惊风和天钓。眼珠像辘轳一样转动不安，是风火在体内回旋。身体不动而黑眼珠自行摇动，便知道将要形成疯痫。无缘无故地常常眨动肉轮，预示将要发生肝疳。此外，水轮散大，若不是风邪，就是痰热相互催迫。金井收缩变小，是神气和精气有所损伤。头部筋脉像被牵拉，眼睛脱垂或偏斜视物，应预先防止出现反张背弓。头痛像被劈开，过后出现鱼眼样改变；【原文“窃控长垂”疑有讹误，含义不明】。黄液向上冲，白膜从中间遮蔽，实际上像胀病而不是脓病；以及出现鸡冠、鱼子样病变，统统都是火邪和脾土邪气阻滞所造成的。凝脂翳发生变化，或出现花翳白陷，翳状肥厚、浮嫩而且容易增长；若与大雷头、小雷头相似，都应称为风火夹痰。眼睛干涩，是心肾烦躁；如果加重疼痛，就会出现翳膜蚀损。眼前如有萤火闪电，是因为阴阳混乱；身体越虚，夜间的光感越明显。视物出现重影、虚妄之象，火邪退去后便能恢复原状。感到天旋地转，日久之后就不能再恢复正常转动。眼目如冰壶秋月、空潭映月，是气机郁结、精气受损所致。翳膜有逆顺生长、阴阳两种之分，都是眼脂凝结、瘀滞不畅。浮萍翳、聚星障，是风热时来时去，所以症状也时隐时现。所谓流金、偃月，是寒湿停留在气轮，并且牵连到风轮。已经像蚌壳一样闭合，头部又更加疼痛，是土木二气相互抗拒。还没有像杯子倒扣那样闭合，眼珠却先受到损伤，这是风火交相并发。以上这些，都是难以医治的病症。其中尤其严重的还有青盲、暴盲，百例中不到三例能够痊愈。乌风、绿风，则万例之中也没有一例能够治愈。内障，是七情在暗中损伤所致。阴风，是虚阳向下陷落。风轮稍有破损，即使使用药物也难以恢复，何况已经向下陷入。瞳孔如果枯焦，就没有药方可以挽救；更不要说眼珠已经突出眼眶了。因此翳膜红得像朱砂，周围都被紫色脉络缠绕不散。眼障光滑得像磁石，四周的红色脉络完全消失。以及能看清近处却看不清远处、能看清远处却看不清近处、气翳、气轮下陷、神气衰败、神水枯竭、眼皮紧急、眼睑失去功能等证候，都不能医治。唉！多年失明的人，即使针刺和药物能够使眼睛稍有开启，如果没有造化之力，也只能呼喊“怎么办”了。务必要心思细密、目光明察，知道病情的轻重；各种病变交杂出现时，要探究其合病、传变的情况。如果药物治疗无效，就应先施用急苦、欲之法。譬如土地洁净而干燥，完全没有苔藓，怎么会崩裂呢？脾土温暖而且厚实，自然能够运化气机，哪里会停聚痰液呢？树木喜欢枝条舒展通达；如果树荫过于浓密，就会落叶生虫。火的本性是发散、繁荣；受到遮蔽郁闭，就只能有烟而没有火焰。金本来不怕火，所以肺有病也不一定怕光。水可以用来作镜子，肾水充足，眼睛自然能够照见事物。像这样由一类推及其他，就能处处找到病因和治疗依据。推究身体受到损害、眼睛受到损伤，都是逐渐形成的，起初只从细微处发生。想要避免病势逐渐发展，就应当在细微之处预先防治。补、和、攻、散等治法既然已经熟记于心，钩、割、针、烙等操作自然不会在手下出错。手下诊察既然清楚，就应当与眼睛的观察相互印证。左手脉大而数，是心火正旺。右手脉也这样，是火邪又乘袭肺金。脉浮、数而略带弦，是风木之邪正盛。脉弦而兼滑，是肝木来克脾土。春夏两季却独见沉小脉，是寒阴之邪使肾水不能上升。秋冬两季弦数脉更加明显，是阳水向上并挟带木邪。脉沉而迟，根本属于阴寒；如果兼见缓脉，可以用温散法。脉浮而数，属于阳热；如果兼见濡脉，就需要清热温补。滑脉多与热盛、痰多有关。涩脉则恐怕是气机阻滞、血液枯少。总的说来，病情实而脉象也实，说明胃气冲和。病情实而脉象虚，应当先调理脾土。虚证有五种表现：脉细、皮肤寒冷、气少、泄泻、饮食不能进；喜欢喝粥浆，喝下后泄泻停止。实证有五种表现：脉盛、皮肤发热、腹胀、便秘、神志昏蒙烦闷并胡言乱语；应在预定时间前后使大便通畅，并使其出汗。病在阴分而阳分似乎虚弱，应从阴分引导阳气；阳气得到充养后，火就会下归根源，阴分自然协调。病在阳分而阴分似乎虚弱，应从阳分引导阴气；阴气充盛后，精中便能产生生气，阳气也会潜藏安伏。病在表时不要攻治里部，以免邪气乘虚陷入；开泄汗孔，正是为了祛除风邪、散寒。病在里时不要再虚耗表气；汗出过多常会导致亡阳，清利膀胱等水道，无非都是为了安神养血。痰液干燥时应当治火；如果无效，就必须调理气机。水饮停聚时应当调理气机；如果这样还不够，就应当补火。子脏能够使母脏实，就泻子脏，以迅速治疗其标证。子脏能够使母脏虚，就补母脏，正是从容顾护其本。神气不足，应以温热之气温养；精气不足，应以有滋味的食物滋养。气机亢盛而血液运行错乱，按理应当泻火。阳气衰弱，阴气也随之离散，应当采用温暖中焦的方法。不要使邪气得以侵入，也不要损失正气；用药恰当，疾病才能因此得到治疗。我姑且陈述一些个人浅见，编成了这篇文章。专门从事这一行业的人，请用心研究它。不过，真正有大家手笔的医家，临证时能够灵活运用、通晓其中奥妙，还要看医者本人。卷一。论治眼病不应只重视诊脉。

译我私下听说，人的疾病与脉象相应，这是大概而言。医者能否得心应手，全在于仔细观察病情，不一定要专门推崇诊脉。例如治疗眼病，必须观察病症属于表还是里，审察究竟由什么原因导致，所受的风邪在何脏何腑；了解这些情况后，再用脉诊加以验证，治疗就不会不恰当。如果只凭手指诊脉，便想据此辨明病情、开方用药，难道不是把人的性命当儿戏吗？俗话说：学医者之所以费解，都是脉学造成的。偶尔也有只通过切脉便能知病的人，也只能说是偶然猜中了。但把这种方法用于本门眼科，十次中有八九次会失误。因为医家的眼科诊治与五行关系最为密切，药物优劣必须当面检验，极难掩饰拙劣；不像其他疾病那样没有直接可见的症状，便可以信口胡说、毫无根据地夸大脉理。试着把一个青盲妇人藏起来，让当家医者为她诊脉；她的脉象在上、下、来、去、至、止等方面，哪里会与常人有明显不同呢？如果欺骗他说病人眼睛红肿，他一定会按风热来开方。他哪里知道，其实只是眼睛不能治病，而身体元气根本没有毛病呢？所以舍弃耳目能够看见、听见的情况，却只凭无形无影的手指来诊断，病症就必然靠猜测揣度，所用的药也不过是凭猜测拟定的药。庸医误人，没有比这更严重的了！李时珍说：医治疾病，医患双方都把脉诊视为首要事务，却不知道脉诊是四诊的末一项；高明的医者想要全面了解病情，四诊缺一不可。孙思邈也说：诊脉以前先询问病情，最为可靠。这样看来，各种疾病都不能只凭脉诊来判断，这是很明白的，何况是眼病呢？还不只是这样，人的百骸九窍，都由细小的脉络相互联系，以通行血气；从颈项到脚跟，循环运行不息。凡是骨节之间都有脉络，只是手腕处较为明显，便于诊察罢了；未必十二经络左右平均分布，即使分布在那里，也不可能全都汇聚于此，成为一寸、二寸之间如发如线、似气而非筋的脉象。即使各种脉都汇聚在这里，病人的手臂也有长短，医者的手指也有大小；如果前后位置排列失序，岂不是会把神门当作尺部，把人迎气口当作关部了吗？病人的脉象有正常和变化，医者呼吸有快有慢；如果呼吸不均匀，岂不是会把每次呼吸三次脉动当作急脉，把五至六次当作缓脉了吗？前人不考虑这些相近的实际情况，任意推演出奇经、太素、广经、孙输络等说法，又把脉象形容为尖、圆、长、短、扁，辨别为高、章、纲、〔缺字〕、卑、损；越解释越穿凿，越穿凿越玄虚，最终完全失去了脉学的本源。孟子说：道理明明就在近处，却偏要到远处寻找；事情本来容易，却偏要从艰难处求取，说的就是这种情况。唉！这几个人，任意提出自己的私见，来欺骗天下后世的耳目。而那些好尚探求隐秘、故作怪异的人，又把这些说法神秘化来谋取利益，以至于沿袭成风；即使是儒医，也采用这些说法行术。我多次想逐条陈述其中的荒谬之处，以平息流弊，却担心世人以假说相互印证；一旦真实的论辩掺杂其中，是非之争就会由此兴起。况且，医家的切脉诊察，就像兵家的旗帜和鼓声。旗帜和鼓声本身对作战有什么帮助？它们只是用来扬威、冲锋陷阵，而真正依靠的正是这些。又如从事渔猎却废弃网具一样，这是自己败坏自己的方法；所以姑且仍然保留旧本。至于《太素》一书，务必要完全摒弃。因为医家以岐伯、黄帝为祖，所论脉法不过是观察病情、判断生死，从来没有所谓《太素》。像仓公、扁鹊、仲景、叔和这样神明高妙的医家，也没有所谓《太素》。那究竟是什么人呢？他们不但能推测人的病情，还能占卜人的穷困与通达；不但能判断人的死生，还能预知人的祸福。这是异端邪说，若不加以攻击就会造成危害，哪里只是装载一车鬼怪、徒然使人迷惑而已！因此提出这篇论说，并在后面补充讨论脉体和诊脉口诀。读者不要嫌它简略，也不要责怪它狂妄；只要虚心周密地思考并灵活运用，自然不会过分崇尚脉诊，反而会自然地与脉象相符合。大体说来，有什么病，大体上就会有什么相应的脉象。卷一。论诊脉不应只以寸、关、尺为主。

译脉象贵在平和，过盛或不足都是病，所以才有诊脉的方法。寸、关、尺是诊脉的部位；掌握了这些部位，天地万物的根本变化就都能在其中体现。浮、沉、迟、数是脉象的纲领；掌握了这四类纲领，各种复杂病情都能在指下辨识出来。为什么这样说呢？脉是脏腑的血气附着在经络中运行，周遍四肢；运行到筋骨交接处时，气势稍受抑制，所以会突然搏动。这种搏动像是应合节拍，就如溪流冲击急湍，也像水碓自行舂捣一样。寒时搏动迟缓，热时搏动迅速；病在表则脉浮，病在里则脉沉；实证脉有力而长，虚证脉无力而短；虚极时脉微细而涣散；体质清瘦者脉多细缓，体质浊厚者脉多大而躁。凝神专注，不受杂念分散，结合表里情况加以分析，就会发现某种疾病对应某种脉象，某种脉象又兼有另一种脉象：浮而迟是表寒，浮而数是风热，浮而紧是风寒，浮而缓是风湿，浮而滑是风痰，浮而躁是火郁，浮而小是阳虚，浮而芤是失血，浮而弦是饮邪疼痛，浮而有止是气结，浮而濡是阴气衰弱，浮而大是虚热。沉而迟是里寒，沉而数是内热，沉而滑是痰食，沉而涩是血瘀，沉而濡是阳气衰弱，沉而缓是寒湿，沉而紧是寒冷疼痛，沉而伏是呕吐泄泻，沉而小是阴虚，沉而有止是积聚。迟而大是阳气衰弱，迟而濡是劳损过度，迟而伏是阴寒过盛，迟而滑是假寒。数而大是阳气过盛，数而滑是痰火，数而小是精气衰败，数而弦是假热之类；这些脉象清楚得像手指触到螺蚊一样，并不难仔细辨别。可是有人反而把简单的事弄得复杂，先在手掌后方的高骨处划定关部的位置，再依次配合三阴三阳。即使褚澄说：男子属阳，阳气由下向上生成，所以右尺是受命之根。万物从土中生出，所以右关属脾；脾生右寸的肺，肺生左尺的肾，肾生左关的肝，肝生左寸的心。女子属阴，阴气由上向下生成，所以左寸是受命之根；万物从土中生长，所以左关属脾；脾生左尺的肺，肺生右寸的肾，肾生右关的肝，肝生右尺的心。储泳说：男女的形体和气机完全不同，脉气运行在这些部位之间，难道会一点差异也没有吗？这些医家的说法是有道理的。赵继宗说：心、肺位于上部，属阳，脉象浮；肝、肾位于下部，属阴，脉象沉；脾位于中部，兼有一半阳、一半阴的性质，脉象也兼有浮、沉。应当把左寸脉作为诊察心，右寸脉作为诊察肺，左尺脉作为诊察肝，右尺脉作为诊察肾，两手关脉都作为诊察脾。所谓脾居五行中央，四时都寄居而主时，并不只是右关脉属于脾。肝既然属阴，怎么适宜位于阴阳各半、浮沉各半的左关部呢？命门就是肾，不应当只在右尺部诊察。滑伯仁说：小肠、膀胱和前阴的疾病，应当以左尺脉为主诊。大肠和后阴的疾病，应当以右尺脉为主诊。喻嘉言说：大肠、小肠都是阴中最为污浊的腑。污浊的阴气在下部，怎么能同心、肺的清阳一起诊察？把它们列在两尺部才是对的。李士材说：大肠、小肠都在下焦腹中，越过中焦而在寸部以上诊察它们，有这样的道理吗？综合来说，左寸心脉配膻中，右寸肺脉配胸中，左尺肾脉配膀胱和小肠，右尺肾脉配大肠。张会卿说：大肠、小肠都是位于下部的腑，当然应当在两尺部诊察。但是，两尺脉中，左尺属水，是真阴所居之处；右尺属火，是元阳的根本。小肠属火，火居于相应的火位，应当配在下部的右尺。大肠属金，金、水相随，应当配在下部的左尺。这些说法似乎各有独到见解，但总不超出寸、关、尺三部；其余内容完全可以不必追究。如果一定依据经典所说，寸部取法于天，诊察胸部以上直到头部的疾病。关部取法于人，诊察膈以下直到脐部的疾病。尺部取法于地，诊察腰部以下直到足部的疾病。这样三部合起来只有三处，难道只凭这一条线上的脉，就把天地人平均分配，并分别归咎于各自所属的部位吗？如果一定依据《脉诀》，左寸诊察心、小肠，右寸诊察肺、大肠，左关诊察肝、胆，右关诊察脾、胃，左尺诊察肾、膀胱，右尺诊察命门、三焦；左寸与左关中间夹部诊察人迎，右寸与右关中间中央部诊察气口，左右尺部诊察神门。这样一来，人体各部的生长以及各种疾病的感应，都不在脏腑而在手上，完全用诊治手部的方法来治疗，能行得通吗？到了陶节庵，他所说的寸、关、尺三部九候，用浮脉诊察表证，用沉脉诊察里证，用中取诊察胃气，这本来是对的。只是取到浮脉，就没有中取和沉取；取到沉脉，就没有中取和浮取。不仅无法显察胃气，连所谓九候也首先无法实行。正常人的脉搏跳动而不停息，从来没有跳到一定次数便停止的。《难经》说：脉搏必须连续跳满五十次而不止，才算没有疾病。《脉经》说：每四十次脉搏中有一次停跳，就是代脉；一个脏器没有气，过了四年，到春草萌生时便会死亡。仲景说：代脉跳动中途停止，不能自行恢复，随后又重新跳动。这是因为一个脏器的气衰弱，由其他脏器的气代替它到来。所谓“停止而不能恢复”就是停止，所谓“随后又重新跳动”就是恢复，为什么还要称作代脉呢？一个脏器没有气，那么其余四脏也会相继衰竭；听说心气绝后一天死亡，肝气绝后八天死亡，脾气绝后五天死亡，肺气绝后三天死亡，肾气绝后四天死亡。人怎么能活四年呢？所谓代脉的说法也很难讲通。万一五脏依次出现停脉，又让什么气来代替它们呢？更奇怪的是，通常诊脉从寸部一直到神门，两手共十四个部位，每个部位又要分别取浮、中、沉三候，需要花费不少时间；还要计算代脉一千多次的跳动，按一天六个时辰计算，时间就要消耗一半。即使医生自己耐心，病人也绝不会有这样的精神。如果把这种方法用于妇女，处在瓜田李下的嫌疑中，难道就不怕旁人的议论吗？气口本来是统指两手而言，叔和却把它单独分在右手，并从人迎旁边取脉；高阳又把它配在左手，而且说人迎脉强是外感，气口脉盛是伤食。外感应当疏散表邪，伤食应当攻治里证。脉象本身就有阴阳之分，各经也都有表里之别；即使心、肝位于左边，为什么不能说它们也有里证呢？而脾、肺位于右边，难道它们就独独没有表证吗？按照那种说法施治，没有不使病情由轻转重的。外感中，微、细、虚、弱、短、散等脉，只比濡脉稍大一点；但真元衰败也会出现这些脉象。革脉、牢脉不像弦脉、紧脉；兼有芤、弦、沉、紧的脉象就是这种情况。软弱的脉都属于濡脉，不必再区别它是浮还是沉。促脉、结脉都不过是有停跳罢了。为什么还要讨论迟脉、数脉，并把它们一一分列？这样一来，沉迟、沉数、浮滑、浮洪必然还会产生更多别名。脉学之所以没有定论，大概就有这个原因。不过，这些说法并不违背医理；只是本想使脉象明白，反而使脉象更加晦涩，再加上寸、尺等部位的局限，反倒觉得深奥难测。因此，想把疑惑保留下来又做不到，想含糊带过也不可以，想另写一部书又不能；别人也未必马上接受。于是我借用那些供学习、记录和诵读的书，仔细考察研究，只要一旦领悟学习、记录和诵读的要旨，虽然颇费心神，实际所费力气也就很少了。

译有人说：诊脉的方法历来都有规范，诊察脉象的精微之处，连贤明的医家也难以说清。按照你的论述，脉象难道就容易明白了吗？而且篇中专门驳斥寸、关、尺，不知道究竟以什么诊法为准？答：诊脉仍然照旧，只是应当着重考察浮、沉、迟、数等脉象。应当融会贯通地通过左右两手审察脏腑，不应把两腕六部的寸、关、尺硬性划界，用来规定脏腑的归属。应当结合疾病来讨论脉象，不应拘泥于脉象来治疗疾病，就像我前面所辨析解释的那样。唉！血气依附于脉，脉又依附于肌肤，通过诊察脉象的太过与不及就能知道病情，这是诊脉立法的高明之处。因此才有“天根月窟”“牛鬼蛇神”等比喻。那些人只是慢慢沿着旧路、守着旧规矩前行，只知道有脉，却不知道脉的根源。不知道脉的根源，诊察就失去了依据；他们怎么能判断脏腑是否调和？究竟是在欺骗谁呢？是在欺骗病人。况且脉在肌肉之中，就像水在地下运行，无处不存在。假如凿井得到泉水，便说水只在这个地方，难道合乎道理吗？吴草庐知道寸、关、尺并不是十二经脉所在的部位，却又说：两手六部都是肺经的一条脉，只是划分部位来诊察其他经脉之气罢了。这是用矛攻击盾牌，离开正道就更远了。李濒湖沿用了他的说法，并且说，诊脉时应当分别以肺、心、脾、肝、肾各跳动一次为准；脉搏跳满五十次而不停，说明五脏之气都充足；其中若有一次停跳，就知道有一个脏器的脉气没有到达。由此推论，所谓肺经一条脉分开来诊察各经之气的说法，也就可以明白了。这只是在徒然粉饰代脉的说法，对诊脉方法毫无补益。他又诋毁王宗正《难经图注》中所说的肝、肾应从沉脉诊察，心、肺应从浮脉诊察，脾应在中部诊察的观点。这更说明他胸中没有真正的见解，只是随意模仿别人、饶舌而已。即使如此，《庭镜》也不过是井蛙的窥见，哪里敢轻易侮慢前人成说。仔细想来，古人制定医法，并没有允许后人任意破坏混乱，但原本也不禁止后人有所发明。因此，我斗胆妄加议论，读者或许会惊疑退避，却不去探究道理究竟对不对；这就像夏虫无法谈论冰一样，也不必强求他们接受我的说法。第一卷 《脉经》要旨 浮脉属阳，主表证；迟脉主风证，数脉主热证，紧脉主寒邪拘束。浮而有力多属风热，浮而无力主血虚。脉在皮肤以上即可触得，称为浮脉，属阳，属金。浮脉主病在表。瘦人出现浮脉，且两手脉相应，这是肌肉薄的缘故。肥胖的人出现浮脉，没有不生病的。沉脉属阴，像水蓄积一样深藏；沉而数主热，沉而迟主寒，滑脉主痰；沉而无力主虚和气虚，沉而有力兼主寒邪积聚。脉在肌肉以下才能触得，称为沉脉，属阴，属水。沉脉主病在里。伤寒阳证若两手脉沉而涩，病情难治。常人出现沉涩脉，这是没有阳气；不一定难以长寿，但一定难以生育后代。迟脉主脏病，或痰邪搏结；沉积已久的痼疾、癥瘕，要仔细观察。有力而迟主冷痛，迟而无力必定是虚寒。医生一呼一吸之间，脉搏跳动三次，称为迟脉，属阴，主阳虚和寒证。一呼一吸之间跳动两次或一次，就更加迟缓了，属于不可治。脉搏忽迟忽数，主虚火。数脉属阳，这是显而易见的；但阳中究竟属虚还是属实，还须推求。数而沉小，会耗伤脾肾；肺病到了深秋出现这种脉，也不适宜。医生一呼一吸之间，脉搏跳动六次，称为数脉，属阳，主阴虚和热证。一呼一吸之间跳动七次、八次，就更加数急了，属于不可治。如果是婴儿或儿童，因其具有纯阳之气，一呼一吸七八至属于平脉，不列入病脉。滑脉多因胃气衰弱而出现，痰由此产生，食物积滞所致的疾病也会随之而来；见于上部主呕吐逆气，见于下部主蓄血；妇女若见滑脉而没有其他妨碍，必定是怀孕。脉搏来时圆滑明利而有力，像珠子旋转，流利滑动得仿佛要脱出指下，称为滑脉；它是阳中之阴，属土。滑脉主实证、精气聚积以及阳气衰弱。滑脉收敛而脉形清晰，属于有余。滑脉三五次跳动不协调，且脉形浑浊，属于痰。妇女见滑脉，必须考虑有孕；若只有一只手的脉滑，要防范半身不遂。涩脉多因血少或伤精，胃气上逆、阳气亡失而汗出如雨；寒湿进入营分会导致血痹；妇女见此脉，不是胎病就是闭经。脉搏来时三五次跳动不协调，像病蚕吃桑叶，又像轻刀刮竹皮；脉短而艰涩难行，称为涩脉，属阴，属金。涩脉主血枯、精液枯竭、盗汗、心痛和麻木不仁。常人出现涩脉，说明真元不足。紧脉是热邪被寒气束缚所致，主疼痛、疮疡和中毒；紧而细多为疝气、癥瘕；紧而虚大，说明神气不足。脉搏往来有力，像绳索转动而强劲急迫，并且左右弹动着触击手指，称为紧脉，是阴阳相互搏击的表现。紧脉主寒、痛、筋脉拘挛、疮疡和中毒。有人问：紧脉和数脉、迟脉和缓脉相同，你为什么不把它们合并为一类？答：迟、数是根据跳动次数来说的，紧、缓是根据脉形来说的，它们的区别相差很远。缓脉表示营气衰弱、卫气不足；由于虚而生湿，又会生风。然而要从脉象内部寻求人的神气，也要看其是否从容和缓。脉象触手散漫，如琴弦长久失于调校，松弛而不整齐，称为缓脉，属阴，属土。缓脉主不足、风邪、表虚、湿痹和血少。如果浮沉适中，来去从容而均匀，这是脾的正常脉象。小脉来时细密连绵，细得像丝，触指时无论浮取还是沉取都绵延不断；春夏时年轻人见之都不利，秋冬时老年人和体弱者见之反而相宜。脉形比常人的脉缩小一倍，称为小脉，属阴。小脉主病势不足。小而急的脉要防范疝气、癥瘕；忽大忽小主劳病复发。如果常人两手脉都小，上下往来都从容，这是先天禀赋清秀的表现，不属于病脉。大脉并不一定表示阳气旺盛，血反而可能不足；相火炽盛，热病就会居于其中。脉气充满而胃气反逆，必须及早治疗；阴气脱失而出现咳嗽、泄泻，余生也令人忧虑。脉形比常人的脉增大一倍，称为大脉，属阳。两手脉上下往来都自如，是先天禀赋厚实的表现，也不属于病脉。如果患病后脉才开始变大，或者久病之中脉突然变大，这是邪气旺盛。经典说：脉大表示病势在进展。经典又说：形体消瘦而脉长，且气多，是死亡的征象；说的就是这种情况。芤脉浮大而柔软松散，随着按压便似乎消失，仿佛中间空虚；主失血、遗精和盗汗，是真阴不足而假阳外现。脉浮大而柔软，重按时微弱得仿佛将要断绝，称为芤脉；这是阴血已去而阳气尚存，是失血的征象。芤脉主上部或下部出血、遗精和盗汗。“芤”就是葱。《素问》中没有这个名称，刘三点说：芤脉像什么？极像葱，指下摸起来中间空成孔洞，只有边缘而没有中间。《脉经》也说，它是中央空虚而两边充实。所谓空虚、中央无物，就是没有胃气；怎么又说久病见到它可以生，突然得病见到它反而会死呢？弦脉长而遥远，又长又劲急；肝、胆两经都可能受病；饮邪、痰邪、寒证、热证等症状很多；如果胃气仿佛已经没有，就要防备死亡。脉象端直而长，按在指下挺然有力，宽缓分明，像按到琴瑟的弦一样，称为弦脉；它属于阴中之阳，五行属木。弦脉所主的病，多在肝；可见少阳有寒、流饮和疼痛。弦而有力急促，多主恼怒；弦而大，多主虚；脉时迟时数，多主疟疾。脉硬而紧急，像刚拉开的弓弦，这是没有胃气的表现，如同不能进食，说明土气被邪气所胜，病势必难治。伏脉按之似乎消失，并非没有原因；呕吐、泄泻交替发生，腹痛频繁；气短，宿痰停饮，饮食也停滞，其中的病情变化必须仔细辨认。

译脉要重按到骨，指下才感到搏动，称为伏脉；它属阴，五行属水。伏脉可见于积聚、瘕疝、气少、忧郁、霍乱以及剧烈腹痛。伏而数可称为热厥；这种情况我从未见过，即使见到，也不敢立即使用寒凉药。伏而迟涩，是阴气到了极点，阳气将要断绝。止脉的成因不必猜测，可能由饮、痰、气、血、食积所致；脉数时一止，是阴气逐渐消耗；脉迟而时止，则真阳也危险了。脉有时数、有时迟，间歇片刻后又来，称为止脉，这是阴阳突然受损的征象。阳气偏盛到极点，阴气不能调和，就会出现脉数而时有一止。阴气偏盛，阳气无从进入，就会出现脉迟而时有一止；上古称这种脉为促脉、结脉。脉势逐渐减退的可以生存，逐渐加重的则会死亡。张仲景说促脉、结脉都是病脉，可见它们已经接近死亡。前人论述说，迟而时止可见于瘕和寒气；数而时止可见于气结、痈疽、发狂和暴怒。濡脉说明阴阳的真气都衰弱，湿、痰、寒、泄泻相继损伤；容易惊恐，多汗，精神疲惫，像这样下去，人的寿命哪里还会长久。脉极软、极细，像晴天的游丝，似有若无，称为濡脉，是阴阳都受损的征兆。濡脉可见于湿邪中阻、自汗、寒冷、痹证和恐惧。病后或老弱之人见到濡脉，通常是顺象；平素健康的年轻人见到，则是逆象。躁脉的形态逼近皮肤，浮取明显，来时强盛，退时衰弱，快慢交替；看似有余，实际上不足，说明阴阳失调，病情多变而险恶。脉象或大或紧，快慢没有规律，称为躁脉；它是阴中有阳、阳中有阴的表现。躁脉可见于疼痛、惊恐、饮酒过度、暴怒和跌打损伤。劳累后病情复发，精血亏损，内部有热，外部又受寒，阴阳失调，也会出现这种脉。平素健康的人出现躁脉，性情必定低劣；汗法、下法之后发热，烦躁口渴而脉躁，病就难治。《脉经》记载的各种方法都很完备，为什么反而没有论述躁脉呢？难道所谓弦脉就是躁脉，紧脉也是躁脉，洪脉是躁脉，数脉也同样是躁脉吗？以上十六种脉象，虽然是由繁博归于简约、把精要归于一处，但在这些简约精要之中，又有彼此相差极大的情况，尚不能逐一详尽考察。姑且列举几条，以概括其余情况。例如浮脉属于表证，但凡阴虚之人，脉必浮大而无力，难道能一概说是表证而使用升散法吗？沉脉属于里证，但外邪初感而病势很重时，阴寒束缚皮毛，阳气不能外达，脉反而必先见沉紧，难道能一概说是里证而攻治内部吗？迟脉属于寒证，但伤寒初退、余热尚未清除时，脉虽迟而形态带滑，难道能一概说是寒证而温暖中焦吗？数脉属于热证，但凡虚损之候，气血败乱，脉必数而躁；脉越数，虚越甚，越虚则越躁，难道能一概说是热证而用寒凉药降泄吗？濡小脉固然属于虚证，但剧烈疼痛、气机壅塞不通的人，有时也会出现这种脉，难道可以立即补益吗？弦伏脉类似实证，但真阴大亏的人，必然关格异常，难道可以使用消散攻伐之法吗？又如浮脉属于表证，治疗应当发汗，这是通常的原则。但也有应当使用下法的情况。仲景说：如果脉浮大，心下坚硬，并且有热而属于脏证，就应当攻下，不要使其发汗；说的就是这种情况。沉脉属于里证，治疗应当使用下法，这是通常的原则；但也有应当发汗的情况。少阴病，刚开始发病，反而发热而脉沉，应当用麻黄附子细辛汤，使其微微出汗。脉数时通常用葛根芩连汤清解；如果脉数而四肢厥冷，这是虚脱，非灸法、温法不可，完全不能拘泥于数脉就是阳盛。脉迟时通常用干姜附子温阳；如果阳明病脉迟、不恶寒而身体出汗，就应使用大承气汤，哪里还顾得上把一切迟脉都看作寒证呢？阳气实盛的人，人人都知道其脉会浮大；但到了极点，脉反而会潜伏隐匿。这就像《乾卦》上九爻所说的“亢龙有悔”。阴虚的人，人们本来希望其脉濡小；但到了极点，脉反而会躁而疾。这就像《坤卦》上六爻所说的“龙战于野”。肺病却见肝脉，虽然可以说是我克所胜的轻微邪气，但也可以由此推知肺本脏已经衰弱。经典说：正气不足时，原本被自己所胜的一方，就会乘虚轻侮自己；心病见到肾脉，固然知道这是贼邪克制我脏，但经典也有正气虚弱、邪气乘虚而入的说法。凡是这一类情况，都是具体条目之外另有总的纲领；如果轻率任意行事，不再结合四诊互相参照，没有不在顷刻之间误治而害人的。仅凭寸、关、尺部极其细微的脉象，就想判定脏腑的百病，这种过失哪里说得尽呢？第一卷 平人脉诀 要辨识病脉，先要审察平常人的脉象，这样诊脉的方法才能掌握。脉浮而柔软，按之稍长，这是禀受肝经血气强盛的表现。脉形浮而缓，有力，分明显著，像举起长竿一样；这是禀受木气，血气旺盛，属于春季时令。指下的脉象清晰圆润，但不是滑脉；心神旺盛与否，必须明察。脉象流利明亮而稍微软，连续不断，像手指循摸美玉；这是禀受火气，心神旺盛，属于夏季时令。脉来去敦厚充实，说明土德旺盛。脉象中和而平稳，舒缓悠长，像鸡踩在地上；这是禀受脾气，真元健旺调和，属于长夏和四季。脉象和缓、轻浮而清利，说明肺气充足。脉象轻浮而略涩，细微轻动，像榆荚飘落；这是禀受金气，气机调治正常，属于秋季时令。脉势均匀，按寻到底仍然如此，说明先天禀赋中肾水充足。脉象沉而充实，均匀有力，清楚分明，像绵布包着砂石；这是禀受水气，精气充足，属于冬季时令。脉入手时迟缓细微，有时呈沉象，说明其灵秀之气确实禀受于三阴。脉象沉细而有力，比迟脉稍快；这是禀受阴气，常见于老年人和秋冬时令。三阳之气孕育出的秀美之象，你知道吗？春夏时令，阳气运行于寸口。脉形似大而略弦，比数脉稍缓；这是禀受阳气，常见于壮年人和春夏时令。有无胃气只看脉是否有神；即使是反关脉，诊察结果也与常人相同。脉形阳刚而不躁，阴柔而有力，即使病情严重，脉也不空、不散，这就是有胃气，医生治愈的把握可有十分之八九。脉形不在寸部和尺部，而在关部之后，称为反关脉。虽然脉位不同，但诊察方法是一样的。李士材说反关脉主贵，这种说法实在令人发笑。第一卷 死脉 脉连续搏动三至五次便停止，称为雀啄。脉来三至五次便停止一下，像鸟啄食谷粒，尚未啄满几粒就惊觉回顾、稍停片刻，称为雀啄。这是心气将绝。旧注说，脉坚硬而锐利，像鸡的〔原文缺字〕，又像鸟的尖喙，这是脾气将绝。我不知道这是什么意思。过很久才搏动一下，像屋漏；脉搏来得极慢而且极软，就像雨停后屋檐漏水，半日才滴落一点，这叫作“屋漏”。这是脾气将绝。像弹石一样，来时洪大，按下去便消失；脉来坚实而逼迫指下，触之明显，像弹击石头一样，称为弹石。这是肾气将绝。旧注说，脉劈劈作响，像手指弹石；这是以手指比喻脉、以石头比喻肌肤的说法，但没有详细说明，难道说的就是这个吗？脉象散乱而没有条理，像麻绳解开；脉来头绪纷乱，像已经拆散的麻绳，散开而不能收束。过了一会儿，忽有一缕脉象坚硬有力，像手指沿着刀刃摸过，称为解索。这是肝气将绝。像鱼游过水面，浮时忽然下沉；像虾在水底游动，沉中忽然浮起跃动几下；脉来时散时断，忽浮忽沉，像鱼在水中嬉戏，称为鱼逝。脉形弯曲而跳动，沉静之中忽然鼓动数下便消失，称为虾游。这是肺气将绝。像鼎水沸腾，仿佛刚开始煮羹；脉来极数而躁动，像煎羹煮水，翻涌不息，称为鼎沸。这是阴气将绝。

译脉象忽然断绝，转眼又恢复，称为灯落；脉来时大而令人忧愁，忽然又变得清楚分明。就像灯火将要燃尽时又重新明亮，称为灯落。这是阳气将绝。又有一种情况，开始诊得脉象清朗分明，随后突然变得异常，也称为灯落。这种解释也讲得通。这八种死脉只要出现一种，就算有神医降世，人间哪里还会有使人还魂的药呢？久病之人形神已经脱败，出现这八种脉，即使是高明医生也无从施展医术。否则有些情况或许还可以救治，不要只凭一种脉象错误诊断而白白耽误病人。第一卷 各种脉象的宜忌 中风的脉象以浮迟为可喜，若数、大而有力如弹指，则不适宜。中风多属虚证，脉来浮而缓就是这种表现。但虚证接近寒证，所以浮迟也可以认为是较好的脉象。所谓弹指，是指脉有力；如果又数又大，说明邪气深入，自然不相宜。中恶也是这样。伤寒发热时，脉象以浮大为相应；若涩、小、沉、濡，则与病情不相合。寒邪先伤皮肤，传入里部就会化热，所以脉象应当以浮大为相应。如果相反，就与病证不相合；证候与脉象不协调，凶险逆证已经显露在言外。温疫也是这样。发汗后身体应当转凉，脉象平静安和；如果反而烦躁、发热加重，治疗一定困难。发汗后邪气已经解除，脉象应当平静，身体应当清凉。如果反而特别烦躁、发热更重，说明虽已发汗，病邪却没有因汗出而衰退，所以难治。阳证出现阴脉是禁忌；阴证见到阳脉，反而是可喜的现象。阳证表现为形体壮实、病势实在，风火之邪也很明显，却出现沉、迟、濡、小等脉象，病势容易进展而难以退却，因此最为忌讳。阴证自始至终都是虚寒，脉却突然浮、大、微、数，也属于大患，有什么值得高兴的呢？这是因为直中伤寒时，阴气将要消除，阳气开始恢复，有时因此而病愈，所以才这样说。火证、暑证的脉大多为数脉，关键还要辨别它是有力还是无力。热证脉数；因暑邪所致时，脉应当浮大而无力，这才是相应的脉象。如果脉反而濡小，或出现沉涩，就是所谓发热而脉象安静。这样就难办了！即使是医者，也难以施治。疟疾初起脉多弦，日久则会出现变化；一般说来，得病是由于风邪、暑邪。疟疾是风暑之邪侵入人体，乘虚侵犯脾土；脾土衰弱，不能制约湿邪，于是产生痰饮。没有痰就不能形成疟疾，说的就是这个道理。而且暑季会损伤正气，气虚则脉虚；风邪在体内游走，痰饮在中焦相应产生，所以脉不表现为浮滑，而表现为弦。疟疾本身脉多弦，并不是见到弦脉就一定是疟疾。病久以后脉象也会转变，只要根据相应的脉象来制伏病邪，就没有过错；但若脉濡小而不能胜任，又出现止脉，那就是天命已使病情危重了。各种湿邪所致的黄疸以及积聚，脉浮大还不要紧；如果沉细，就应当警惕。胀满、黄疸，都属于湿热。积聚则又兼有实证。所以脉象应以浮、滑、大、数为征候；如果出现沉、濡等脉象，说明真气已经衰败，难以挽救了。（小便淋漓不畅、闭塞以及三消证相同。） 骨蒸劳热而烦躁，脉数却虚；若烦躁而脉大，或脉涩小，身体就会衰亡。骨蒸证的特点是肌肤并不十分发热。只是身体日渐消瘦，五心烦热躁扰，这是元阴消耗，亢盛的火邪在体内灼烧。脉数而无力，治疗还有痊愈的时候。若脉数而小，或涩，或躁，即使不是因劳损形成痨病，也足以据此推定死亡的期限。劳损极重、各种虚证以及咳嗽气逆，若脉弦、躁令人忧虑；脉浮、濡则为吉。证候虚弱，脉也虚弱，再加上劳损过度，精气已经耗损，脉应当浮濡。咳嗽属于肺病，脉浮也是相应的正常表现；如果兼见濡脉，说明病势将要退却。除此以外的脉象都表示病邪在损伤正气，怎么能不忧虑呢？头痛、眼痛突然发作，伴有气喘急促，我认为脉浮滑为宜，最怕见到沉涩。上述证候无非是风邪和痰邪；虽然其中有虚实之分，但脉象总不外乎浮滑。假如见沉、涩、濡、紧等脉，说明气血已经枯竭衰败，治疗不容易成功。泄泻、痢疾以及心腹疼痛，脉沉迟而小，容易恢复元气。泄泻痢疾会损伤阴气、损坏脾脏，疼痛会损伤形体，同时还会阻滞卫气，所以应当见到前面所说的脉象，也比较容易痊愈。如果脉浮大而数，就是气机紊乱；气机一乱，身体必然发热而形成凶险征候，元气哪一天才能恢复呢？泻与吐都称为霍乱，但如果遇到迟小脉，元气就将要丧失。肠胃本来是胀满而不坚实；如今其中有宿食停滞，就会变成坚实而不胀满。突然受到不正之气的扰乱，自然会使上下气机相互争夺；这时脉浮大而有力，足以抵抗病势。脉象偶尔停止一次也没有妨碍，这是因为气血尚未安定，脉来脉去不够均匀，并不是脉气断绝。如果脉沉迟而小，直到出现厥逆、舌头卷曲，就不必再谈治疗了。肢体不能活动，像木头一样麻木不仁，脉微濡而缓，才可认为适合治疗。“仁”是树木完整生长的特性；瘫痪、痿弱、痹证都属于不仁。这是由于气虚而风邪侵入，痰停留在厥阴经的通道之中。所以脉濡缓就还可以治疗；若脉弦、大、紧、躁，即使还能进食，也不至于死亡，但难免留下残废的忧患。（痫证相同。） 疝病则表现为筋脉拘急，脉弦紧；痈肿是否已经溃破，要根据阴阳来辨别。筋脉拘急属于肝病，疝病与阴寒有关，所以见弦紧脉是合乎道理的。痈疽尚未溃破，属于实证，应见阳脉；已经溃破，则属于虚证，应见阴脉，这是顺证。如果与此相反，就是违背常理的逆证，绝不可以不加辨别。失血时脉应当芤、缓、小；瘀血蓄积在经脉中，脉滑大才是好现象。芤脉有中空的形象，失血者见到它是相应的。缓小也属于虚脉，所以夹杂出现也没有妨碍。如果脉数而大，病势进展自然不必多说。（金疮相同。）蓄血是有形的实证，脉滑大与病情相合；稍有差错便会转为虚衰，既不能使瘀血自行运行，又难以使用攻伐药剂。想让它迅速消除，却不知你打算用什么方法。（大便不通相同。） 带下证见迟脉，或缓脉、滑脉，这才是通常情况，不必另外察看。赤带、白带都属于湿热。所以迟、缓、微滑是相应的正常脉象。妇女本来营卫不足，脉浮而小也不算过分。如果脉数或躁，就是潜藏极深的火邪发动，恐怕会因相思郁结而成病，这股火性很难驯服。将要生产时，脉象必然会脱离常态；生产以后脉缓而小，不必惊慌。将要生产时，胎儿在腹中活动，脉象在体外紊乱，必然表现为脱离常态。所谓“离经”，就是脱离平常规律的意思。生产以后气血都受到损耗，脉缓而小本来就是正常情况，脉沉而濡也不算异常。总要留心调理，不能让脉象进一步发生惊人的变化。孕期和产后如果伤受风寒，不能与普通人一样看待。孕期即使出现表证脉，也不可轻易使用发散法；古人用葱苏代替麻黄、羌活等汤剂，可以由此体会其中的道理。等到病邪传入里部而热邪结聚，脉沉实，使用攻下法时始终要防止伤及胎儿；并不是没有用蜜胆导引以及外部保护的方法。中焦受寒而脉迟时，急需使用姜、附；市井医者拘泥于会动胎而不敢使用，却不知道药物经过炮制，再加上监制，自然不会妨碍胎儿。产后唯一应当采用峻补，即使脉象紊乱，也要把根本的治疗放在后面，所谓依据症状而不拘泥于脉象。拘泥于成法会害死人，对此应当深刻反省。小儿刚出生就有脉象；诊察时脉来轻薄而迅速，精神状态则显得活泼。初生婴儿的脏腑娇嫩，如同花朵，所以脉象轻薄而迅速。稍微感受风寒，或乳食停滞，精神就会不爽利。脉象也没有固定规律，四诊之后还要结合心中的综合判断。古人依据指纹的形状和颜色来验证疾病，实际上大多不准确。我认为指纹色白就是疳疾、色黄就是脾脏困弱；我看过很多小儿，却从未见过这样的颜色。我认为指纹弯向里面就是风寒，弯向外面就是食积；然而脉纹的曲直，出生时就已确定，怎么能随着疾病而转移呢？至于说见到某种脉纹就能发现疾病，不用药反而用药，指纹越过三关就不能治；该用药时却不用药，真不知这样要耽误、送掉多少人的性命。第一卷 小儿指纹诊验

译紫色主热，淡红主寒；青色主惊，黑色主恶候和残损；疳疾损伤元气而见赤色，脾气困倦则见碧色斑斓。指纹鲜明而长是无害之象，粗大而短则不安；鱼骨、珠、蛇等形状的指纹，往往是多余的说法，不必理会。五岁以下的小儿脉象尚不稳定，只看虎口食指上的指纹颜色。第一节称为风关，指纹粗大而推移不明显、变化不剧烈，表示疾病发作；第二节称为气关，指纹也呈同样形态，表示病情较深；第三节称为命关，如果也出现这种情况，表示病情危重。紫色主热，红色主伤寒，浅红主血虚，青色主惊风，赤色主元气虚弱和疳积；颜色嫣红而暗淡，表示脾气不能荣养，兼见碧色必有湿痰；黑色主中恶，否则多属危重。颜色鲜明，形状短而细，没有疾病。五岁以上的小儿，就按照成人的诊脉方法诊察。如果身体发热、脉象紊乱、出汗、不想吃东西，进食就呕吐，这是变蒸，不列入一般病证。至于连珠、悬针、来蛇、去蛇、鱼刺、水字等指纹，即使偶尔出现，也可能只是先天禀赋的差异，未必另有特定归属。从事幼儿医治的人，希望不要被这种说法迷惑，进而又去迷惑别人。脉理精微，正因为精微，所以经得起人们思考和探究。思虑过于苦心，言说过于繁长，反而会流于穿凿附会。如果只是画定指面形状，再印在别人的皮肤上，怎么可能真正切中要害呢？庭镜以形象来参悟医理，似乎在情理两方面都较为妥当，关键在于心思清明、精神安静。凡是心中有所领悟的，未必都能在手上表现出来；手上有所体会而不能用笔墨表达的，也都可以意会。这样看来，又有什么微妙之处不能显明呢？至于阐发各种杂病，本来与《目经》没有关系；但由于受脉理问题所限，为了消除疑惑，不得不这样做。学习者由此领悟入门，可以省下许多精力，而且能够保全不少人的性命。第一卷 《增易景岳》补、和、攻、散、寒、热、固、因八阵小引 补法的制方，是为了补益虚弱。凡是气虚的，适宜补益上焦，如人参、黄〔原文缺字〕等。精虚的，适宜补益下焦，如地黄、枸杞等。阳虚多寒，应在补益中兼顾温暖，如附子、肉桂、干姜之类。阴虚多热，应在补益中兼顾清润，如天〔原文疑缺“门冬”二字〕、麦门冬、芍药、生地之类。有的是气因精虚而虚，应当补精以化生气，不适宜使用辛温燥烈的药物。有的是精因气虚而虚，应当补气以滋生精，不可使用清凉一类的药物。还有阳气失守、阴气离散，水衰而火上泛的情况，必须相互调理。所以善于补阳的人，一定要在补阳中兼顾求阴；阳气得到阴液辅助，生化作用就没有穷尽。善于补阴的人，一定要在补阴中兼顾求阳；阴气得到阳气升发，滋养的源泉就不会枯竭。总的来说，以精气区分阴阳，则阴阳不能分离；以寒热区分阴阳，则阴阳不能混乱。懂得何时缓治、何时急治，懂得趋向什么、避开什么，就不只会使用补法，而且八阵的制方原则都可以贯通理解。和法的制方，是为了调和那些不和的状态。病证兼有虚弱的，就在补益中兼用调和；兼有停滞的，就在疏通中兼用调和；兼有寒的，就温和地调治；兼有热的，就用凉法调和。“和”的意义非常广大，难以详尽说明，这里只略说应当调和还是不应当调和。如果下部阴虚，出现腰酸、视物昏暗，就应调和并用滋补益阴之法；忌用四苓、通草、石斛等利水渗湿的汤剂。如果上部阴虚，出现眼睛发红、干咳，就应调和并用清润之法；忌用半夏、苍术、细辛等燥烈之物。如果上部阳虚，出现眼睑浮肿、胸膈胀满，就应调和并用补益之法；枳壳、厚朴、木香、槟榔禁用。如果下部阳虚，出现精气耗损、视物迷乱，就应调和并用固摄之法；黄柏、知母、栀仁、泽泻不要使用。大便经常泄泻，水和食物混杂而下，却用牛膝、车前、木通、牵牛一味追求通利、滑泄，这是错误的；应当用略偏温热的方法调和。表邪虽然已经解除，却认为汗出过多、阳气衰弱，便用五味子、酸枣仁、黄〔缺字〕、白术来收敛固涩，未免过早；应当用缓和的疏散法调治。气机郁结而病势属实、胸中迷闷，却用胶类、膏类以及甘甜滋腻的食物调养，恐怕会壅滞而引起疼痛；经闭日久而发热，却用天冬、麦冬、生地、熟地，或黄芩、黄连调治，反而会使凝滞更加严重而不能运行。各种已经妄动的情况，不宜再用促动之法。例如胞络发紫、眼睛发红以及崩漏、鼻衄，都是血在妄动。眼睑〔缺字〕、眼弦溃烂以及痰嗽，都是湿邪在妄动。胀满、气喘急促，是气在妄动。遗精、盗汗，是神在妄动。血动者忌辛香之物，湿动者忌寒凉苦燥之物，气动者忌壅滞滋腻之物，神动者忌发散滑利之物。凡是药物性味不纯和缓的，都应当谨慎；至于性情刚烈暴悍的药物，更是不言自明地应当避免。各种已经闭静的情况，不宜再用使其沉静的治法。例如脉象沉、迟、濡、细，属于脉气闭静。神志昏沉、气短胆怯，属于阳气闭静。肌肤、身体清冷，属于表气闭静。口腹畏寒，属于里气闭静。脉气闭静适宜补益，阳气闭静适宜升举、生发，表气闭静适宜温暖，里气闭静适宜辛热。凡是药物性质阴柔的，都不是所需要的；至于苦寒之品，更是不必询问便可知道应当避免。所以阳气主于活动，若再用活动之法助长活动，就像火上加油，难道不会烧焦毁烂吗？阴气主于静止，若再用静止之法助长静止，就像雪上加霜，难道不会使人战栗吗？火在上部，就会向上升腾而更加炽烈。水在下部，就会向下流降而终于消亡。以上所论未必全部恰到好处，但其中的主要宗旨都包含在这里。不能根据病情主持调和，还谈得上什么医术呢？寒凉方剂的制订，是为了清除热邪。根据古代方书，都说黄连清心，黄芩清肺，石斛、芍药清脾，龙胆草清肝，黄柏清肾。如今的学医者都遵从这种说法，这也是拘泥成法。寒凉药物都能泻热，哪有只泻某一处之热而不泻其他部位之热的道理？只应当分别药物的轻清或重浊、药性力量的微弱或强盛，并与阴阳上下不同部位的热相适合，这样才是恰当的。药性轻清的适宜用于上部，如枯芩、石斛、连翘、花粉之类。药性重浊的适宜用于下部，如栀子、黄柏、龙胆草、滑石之类。药性力量强厚的能够清除大热，如石膏、黄连、芦荟、苦参、山豆根之类。药性力量缓和的能够清除轻微的热，如元参、贝母、桔梗、地骨皮之类。大黄、硝石之类，用来清除有形实邪郁积所产生的热。木通、泽泻等，用来清除小便不通所产生的热，并兼用攻下之法。天冬、麦冬、生地、熟地、梨汁、藕汁，用来清除阴虚燥热。黄〔缺字〕、白术、人参、炙甘草，用来清除阳虚所致的热，并兼用补益之法。方书所谓按经络分别选用药物，意旨正在这里，只是没有把其中的道理阐发清楚罢了。至于李东垣的升阳散火法，是为表邪导致发热而设，不能列入这里所讨论的范围。温热方剂的制订，是为了驱除寒邪。寒邪致病，有从外界侵入的，也有体内自行产生的。例如风邪侵犯肌表，生冷食物损伤脾胃，阴寒侵入脏腑，都称为外来的寒邪；它的形成是逐渐的，症状表现也较轻微。如果完全没有受到什么外感，无法测知病因，就称为寒邪自生。高明的医者能把二阳作为根本，常常担忧它们衰败，不妄加攻伐，那么体内自生的寒和外来的寒，都能在治疗方法中得到处理。所以温热方剂本来就有相应的配备：温热药配合发散，是为了发散寒邪；温热药配合行气行滞，是为了运行寒滞。温热药配合补益，是为了补治虚寒。根据症状选择方剂，偶尔有不相适合的情况，或许只是还不知道其中的宜忌。

译如干姜能够温暖中焦，也能发散表邪；呕吐、泄泻而无汗者适宜使用，多汗者忌用。肉桂能够运行血脉，善于到达四肢；血行阻滞、疼痛较多者适宜使用，失血者忌用。吴茱萸能温暖下元，腹痛、气机凝滞者使用它非常好；然而没有比南沉更好的。肉豆蔻能温暖脾肾，对于食物未消化而泄泻、滑利不止者最为奇效；但终究不如硫黄。胡椒能温暖胃气、调和中焦，其功效与荜茇相近。丁香能止呕、行气，其温暖作用与砂仁相近。补骨脂药性下行而善于收涩，能纳气平喘，止住气机壅滞所致的浊邪泄泻；气短而怯弱者忌用。附子药性走窜而不能停留，能够救急回阳，药力无处不到；若不与甘缓、滋润的药剂配合使用，药性就过于猛烈。再者，气虚证使用芳香走窜之品，见血证使用辛味药，概而言之都不利。即使如此，用温热药治疗寒证，是以阴阳相互制约，也不必拘泥于药性纯一。如果是真寒证，稍微涉及清凉药物便会觉得相互妨碍，而且应当尽早迅速设法治疗，只希望能够挽回。一定要等到形势万不得已时，才把温热药全部用上；否则恐怕阴气会直入，元阳暗中脱失，已经熄灭的灰烬就不能重新燃烧了。如今的医生常常把假热当成真火，连同前面所论也全不讲求；这就像没有文字的碑石却锋利如匕首，不知要害死多少人。攻伐方剂的制订，是为了攻除实邪。凡是攻气，攻的是气的积聚；攻血，攻的是血瘀；攻积，攻的是坚硬的积块；攻痰，攻的是痰邪急迫壅盛。火邪正处于旺盛阶段，攻伐一次还没有达到效果，可以再次进用攻伐之法。攻伐确实适当时，不必夹杂补益药，因为夹杂补益便会相互牵制。再次攻伐之后，火邪的势头就会衰退。如果病在阳分却攻阴分，在阴分却攻阳分，在表证却攻里，在腑病却攻脏，虚证却用攻实之法，真病却按假病攻治，这就是自行撤掉防卫屏障，把敌人引入内部，称为妄攻。妄攻必定先使元气脱失；元气脱失后还没有醒悟，死亡就不远了。所以“攻”这个字，是仁厚的医者深深忌惮的，正是担心攻治成功很难，而导致失败却很容易。至于虚证中夹有实邪、实证中夹有虚象，就应当斟酌权宜处理；这又不是一概只讲攻伐的原则。发散方剂的制订，是为了发散表邪。如麻黄、羌活，属于峻烈发散药。菊花、紫苏，属于平和发散药。细辛、桂枝、生姜，属于温性发散药。防风、荆芥、薄荷，属于凉性发散药。苍术、独活能够走行经脉，祛除湿邪并兼能发散。橘红、前胡能够清理气分、化痰并兼能发散。凡是邪气浅表者忌用峻烈发散药，热邪较多者忌用温性发散药，气弱而畏寒者忌用凉性或平和发散药。发热、口渴、烦躁以及寒热往来者，喜欢用柴胡、甘葛；但呕吐、泄泻者忌用。寒邪在上部，适宜用附子、芎〔缺字〕；但内热炽盛、向上炎升者忌用。像这类情况，药物的进退取舍没有固定不变的规则，关键在于运用药物的人能够灵活变通并掌握要领。如果在平和药中兼用清凉药，自然就成为温和的发散法；在平和药中兼用温暖药，也可以温通经脉。适宜温治的，就用温热药发散；适宜凉治的，就用寒凉药发散；应当从各类方阵中寻找合适的方法，不可拘泥于这一固定说法。固涩方剂的制订，是为了固摄泄漏。如久咳发展为喘，气从上部耗散者，适宜固摄肺气。遗精日久而成为淋证，精气从下部脱失者，适宜固摄肾气。小便失禁，应固摄膀胱；大便失禁，应固摄肠胃。汗液不断从皮毛泄出，应固摄皮毛；血液不断外泄、不能止住，应固摄营卫。眼泪流个不停，需要固摄乙癸；眼眵流出不止，需要固摄土金。因寒导致泄泻的，用温热法固摄；因热导致泄泻的，用寒凉法固摄。但虚证可以固涩，实证不可固涩；病程久的可以固涩，暴发的不可固涩。应当固涩却不固涩，溪流也有干涸的时候；不应当固涩却强行固涩，就像整天围着突出的烟囱改造，却始终在烧柴一样。所以记录固涩方，是为了固摄那些本来不应当固摄的情况。因方剂的制订，是根据各种因素相互作用而形成的病证，再依据这些因素选药治疗。例如疔疽的毒邪可以用药拔除，却不能把同样的方法用于一般疮疡。蛇咬之患可以解毒，一定不能用它来治疗蜂蜇之伤。汤火烧伤使肌肤溃烂，可以使瘢痕消退；但对刀枪创伤仍有相应疗效。木石撞伤肌肉骨骼，骨断可以接续；但对跌打损伤则不必区分。阳明经的升麻，没有不走入太阳经、少阳经的；少阳经的柴胡，也没有不进入太阳经、阳明经的。观察张仲景的麻黄汤，就可以明白其中的道理。麻黄药性极其峻烈通利，太阳经的阴寒邪气在表，寒毒已经深重，非用它不能透达；假如用它来治疗，阳明、少阳经中的寒邪也会无不被发散。只是担心药性力量过强，反而损伤元气；又不如升麻、柴胡平和，因此才另外制定了这两个方剂。并不是说某一经必须使用某一种药，万万不能更换。由此推论，凡是病因相互关联的，都可以根据相互关联的病因来选药；因此，这一方阵也不是非有不可。但又说方剂用来确立治法，治法用来适应病情；没有病因，哪里会有领悟？因此，这一方阵又不可没有。用这些不可缺少的方剂，配备必然需要的方阵，针对病因所导致的疾病进行治疗；疾病是病因，适宜的药物也应当依据病因而定。因法本来可以独立成一门，列在八阵之中，确实符合众人的意愿。卷一。“眼不医不瞎”辨析。前代通达方书的人曾有“眼不医必瞎”这句话，后人把“亥豕”这样的文字讹误混淆而不加辨别，或因读音、语意相近，便以讹传讹，于是有了“眼不医不瞎”的说法。神农尝遍百草，是忧虑百姓夭折死亡。华佗创立眼科，是为了拯救后世昏暗失明的人。有这样的病就有相应的药，连药物都还不能恰好对治病情，难道会有不用药却能自行痊愈的吗？如今人的疾病困厄，大多是因为不珍惜真元，任意损耗伤败身体，导致身体疲弱衰惫，精血枯竭而生出火邪，所以风邪得以乘虚侵入。眼睛是人体最高处的孔窍，火性向上升腾；火遇到风会更加炽烈，邪气又顺着火势向外发展。一旦疾病发作，医治稍有迟缓，眼睛终究不能完整保全，哪里有不失明的道理？况且眼病没有火证就不会发生变化，火烧眼睛，就像物体落入火中；假如袖手旁观而不赶紧救治，任其归于命数，难道有不被烧尽的吗？赶紧救治，火势止住的情况是有的，物体得以保存的情况也是有的；即使不能完全恢复，也能避免损失一半。所谓尾部已经烧焦的鱼，仍然能够变化；被烧过的梧桐木，也不会失去清亮悠扬的声音。所以所谓“眼不医必瞎”，明白道理的人无需辨析就能知晓。曾见有人眼睛因失治而废坏，说：“我后悔没有早点医治。” 这难道还不是眼病必然失明的验证吗？前代通达方书的人正是考虑到这一点，所以用严厉的话来警醒人们，实际上是希望人人都能保全身体、完整归返的意思。有些人一毛不拔，喜欢以讹传讹；父母生病时，就说“眼睛不治也不会瞎”，用危言耸听的话加以劝阻。婢女仆人患病时，却说“眼睛不治也不会瞎”，用这句直白的话来阻止治疗。既冷却了病人的求医之心，又堵住了患者的求治之口，真是最能省钱守财的办法。所以直到今天，这句话仍然脍炙人口，家家户户都知道。话虽如此，下等人的病失治叫作不仁，上等人的病失治叫作不孝；不仁不孝的人叫作独夫。独夫一旦患病，说“眼睛不治也不会瞎”倒也可以。卷一 《眼不医不瞎论》

译不尘子说：人的死生和疾病困厄虽然似乎有定数，但行医的人不可说这种话，求医的人也不应有这种想法。因为医道掌管人的性命，能使沉〔原文疑缺字〕者复起，弥补上天所不能及之处。所以良医的功德，有时可以同贤能官吏相提并论。古语说“上医治国”；国家并不是靠医术来治理的，而是说医术能够治理人的道理。如果人的死生早已由天命预定，而药物的功过还值得讨论，那么疾病就不必治疗，医生也不必存在了。这样一来，古今方书为什么还要探究幽深奥妙，并充满天下呢？由此看来，临诊处理事情时，不可以说一切都是命数。连命数都不可以随便说，又怎么能说“眼睛不治也不会瞎”呢？这难道合乎道理吗？话虽如此，眼病也确实难说一定能够治好。疾病刚开始时，有外感，也有内伤；外感属于阳证，与六气有关，病势虽来得迅猛，却容易治疗。内伤属于阴证，与七情有关，病势反而缓慢，却难以治疗。还有既不属于内伤也不属于外感的情况，大概是营卫素来亏虚，饮食没有节制，又经常劳作；这类病证阴阳错杂地出现，治疗也处于难治与易治之间。只是浅陋无能的医生不能仔细辨察，往往在该助阴时反而助阳，使阳气过盛而阴气暗中消耗。在该抑阳时反而滋补阴气，使阴气衰弱而阳气更加炽盛。本应调和而疏散，却发汗过多，既能损伤阳气，也能损伤阴气。本应固护而不应泄下，却泻下过多，既能损伤阴气，也能损伤阳气。本应补益却反而攻伐，攻伐之后导致中焦受寒，阻遏了生发之气。寒证却用温热药，温热反而助长火邪，耗损人的元神。阳气过盛就会损伤阴气，但这种情况其实已经没有真正的阴气可损了。比如炉炭正烧得旺，把它放入密闭器皿中，不让一点风气流通，火就会立即熄灭而变冷；这就是所谓热邪郁积尚未发作，又加以闭塞闷遏，必然会突然厥逆。阴气过盛就会损伤阳气，压抑了真正的阳气。譬如大暑酷热，流金熔土，而石井中的清泉却冷得浸透肌骨；这就是所谓阴盛于下、逼迫阳气浮越于上，水与火兼而为患。真假不能辨别，寒热治疗颠倒；一遇到这种病证，便心慌手乱。针刺砭石会摧伤真血，灸熨会激发贼邪，各种错误接连侵犯，最终使病情盘根错节，即使有宋国的利斧、鲁国的名匠，也无法善后。这就是眼病之所以万万不可随意治疗，而庸医一治就必然使人失明的原因。再有一种人，眼中没有别人，妄自尊大，不知道辽东的白猪并不是什么异物；这种人不适合行医。还有人像老虎一样虎视眈眈，乘人危难而从中获利，甚至导致人家破国亡；这种人不应行医。没有眼界，没有意识，也没有对声、色、香、味、触、法的认识，这种人不应使用医术。不该用医术、不应行医、不适合行医，却偏要坚持行医；这样的人自身的眼睛已经瞎了，还能保住别人不瞎，从来没有这种事。所以君子不受命数拘限，而以道理为准，说“眼睛不治也不会瞎”，是为了纠正浅陋无能者的弊病。《易经》说：“能察知事物细微的先兆，大概就接近神妙了。” 又说：“错误尚未走远就能返回，不会留下大的悔恨，大吉。” 希望那些以明察为志、以使人看得清楚为念的人，幸而对此稍加留意。有论者说：医生没有贵贱之分，医术精湛就显得高明尊贵。疾病没有大小之别，只要损伤人的本性，就会危险而急迫。因此，即使只是无名指弯曲，如果有人能够把它治到伸直，也不应嫌路途遥远，秦地楚地都可以去。至于主宰全身的眼睛，却一定要禁止人们治疗，这并不是万全之策。何况医生应当以大公无私为心，所作所为只希望施加恩惠，怎么可以用危言耸听的话，在事情尚未成功之前就使人退缩？君子应当虚心应对万物，对任何人都存有忠诚宽恕之心，从未听说有人因为预料不顺利，就断然放弃救助他人。愿天下闻名之士和有美德之人，不要贪图安逸而失去仁心；广泛搜求医理以增长见识，谨慎自持以处理事务。道德弘大、声望厚重，自然会形成，并不是偶然所得。患眼病的人只恨自己无力找到良医，哪里还会有“不治也不会瞎”的说法呢？然而我本来就是行医且有医名的人，这句话也可以用来警戒自己吧。卷一 立案格式 吴鹤皋每次给人治病，一定先写成一份医案，然后才用药。他自称已经察明病情、确定方剂和治法，这样鬼魅盗贼也无从隐藏形迹，药物一到，疾病就会被攻克。喻嘉言也有一套〔原文“极闸人”疑为讹字〕议定病情的格式。总之，先讨论病情，后使用药物；医案格式写得详细明白，自然就像把天地万物掌握在手中，把造化之机运用于心中。谨慎地摘录如下，用来劝诫那些草率从医的人。第一项，写明某年某月、某地、某人，以及年龄、形貌、声音和面色。第二项，写明病人的苦乐和病因，发病始于哪一天；当前白天还是夜间更重，寒证还是热证更多，喜欢和厌恶什么，脉象是什么样。第三项，写明此前曾服用过哪些药，哪些药有效，哪些药无效。第四项，援引经典医理以确定病名，说明哪种病证是标、哪种病证是本；应当用哪一方加减哪些药，某药归哪一经，某方符合什么义理，都要一一写得详尽。最后写某郡后学某人撰写。写明年份的干支、月份的春秋，是为了推占运气。写明地名，是为了推断方位和适宜情况。写明年龄和相貌，是为了推断老幼以及身体的衰弱或强盛。写明苦乐，是为了推察七情。写明发病的日期，是为了判断病程长短。写明白天黑夜、寒热以及喜恶，是为了察知阴阳和脏腑的情况。写明脉象，用来与年龄、形貌和病证相互参合。逐一询问所用药物是否见效，再共同斟酌自己的见解。写明经典医理和病证，就像明察的官吏审理案件，援引法律来定罪；病证如同叛乱，药物如同军队，出兵贵在师出有名。写明标证和本证，是为了辨识病情的缓急、轻重。写明药性和方剂的意义，使通晓医理的人服用后没有疑虑。最后写明某郡某人的姓名，是希望患者记下此事，以检验自己医术的高低。凡是为名医和有德之家诊治眼病，都应澄清心绪、排除杂念，写下这份医案：一是作为观察病情的镜鉴，二是借此体现医生的体统，三是因为名望越高毁谤越多，功过可以相互验证。这样一举有三种好处，实在是给世俗耳目的针砭。既然从医者有应尽的责任，听取意见、思考问题又应当聪明敏锐，怎么能反而袖手旁观呢？如果一天要看十几个病人，仓促之间难以立即写成完整医案，或者患者家属不识字，那么也应写明某人、哪一经受病、符合哪种病证、因何原因导致；再说明根据脉象辨证是否相合，应当依照哪一阵、哪一方加减药物来讨论治疗。即使写得简略仓促、缺少文采，也比冒昧开出一张药方高明几分。拙劣的医生把药方秘密藏起来，甚至不许别人提出疑问，真不知道他师承的是哪一家。至于用针治疗内障，更应当详细说明其方法和道理。因为患这种病的人到处都有，而医生却很少。张介宾是浙江名医，著有《景岳全书》，但对于内障却直说无法治疗；不过听说有技术高超的人，能够把针刺入眼内，将病变拨去，我实在没有见过这样的人。由此可见，精通这门医术的人极少。除了按照前面所说的格式立案以外，还应当另行记载。两只眼睛都没有触犯禁忌的，都可以治疗；有时两眼一起针刺，一只眼睛先恢复视力；又有针一刺入就能认出人物，针取出后眼睛不红也不痛，不用服药便立即痊愈。也有人明明看见眼障脱落，却仍然不能视物。而且针刺之后病情变化多种多样，只要好好调养，经过一个月、两个月，甚至一年，眼睛却又完全恢复光明。其中的奥妙，即使是像庭镜那样经验丰富、老练的医生，在针刺之前也不能预先确定，更不能解释其中原因；大概是时机、运势、命数以及每个人的福分所造成的。总之，疾病一经治疗就获得吉祥，正是吉人自有天相；医生又把医术掌握在手中，心中运用造化之机，自然应当使医患两家共同庆贺，金针终究不会辜负病人。卷一 《贤者不推荐医生辨》

译凡是古来没有根据的说法，即使出自典籍，也应当用道理加以辨断，不能盲目传信。“贤者不推荐医生”这句话，典籍中并没有记载，却被前后相承、远近传播；每逢遇到类似事情，人们便一起引用它作为定论，众人都认为它是对的。我私下认为这说法不合经典，为什么呢？人只怕不贤；如果确实贤能，他的心一定仁厚，见识一定高明，考虑事情也一定周全。凡是有大节操、能成就事业的人，若突然遭遇疾病灾厄，没有理由不寻找良医，使痛苦稍稍缓解片刻。一时悲痛呼号，几乎想用自身代替亲人受苦却无法做到；至于亲眼看着至亲被庸医害死，其激切悲愤又不知会达到什么程度。如果既了解对方，也了解自己，难道反而会隐忍不说一句话吗？有人说：人命至关重要，轻率推荐医生，恐怕会伤害性命、招来责怪，还白白增加众人的议论。如果这样，就应当说“贤者不知道医术，所以不推荐”，再退一步说“贤者不推荐庸医”也可以，为什么竟然笼统地说成“不推荐”呢？不推荐也就罢了；贤者把别人当作贤者，自己也会把他当作贤者，谁会多管闲事，明明白白指出某人不贤呢？疾病本来就有不服药而自行痊愈的幸运，而医生也都听任病人自己前来。不服药而愈是侥幸得自上天，医生自行找上门来则有牟利之嫌；明智的人为了保全自身，哪里肯仓促拿自己去试验。所以一定要等有见识的人看一眼、认可之后，才可能乐意接受治疗；为什么还要说“贤者不推荐”呢？何况人并不都是贤者；贤者既然不推荐，那么所推荐的必然出自不贤者。不贤者所得到的人才，难道就不会失去人才吗？假如推荐了却没有成功，那是天意；推荐了却没有被接受，我还会据理力争，必定能找到可以认可的地方。世人难道认为这种说法是严格防范贤者，却宽容并取信于不贤之人吗？有人又说：你的论述已经很详尽了，只是不知道这四个字究竟是怎么来的。我说：这大概是圆滑而险诈的人，为了趋附权贵；或许不是嫉妒那人的医术，便是不愿直接让他获得成功，又或者心中对他怀有私怨。哪里会愿意坐看病人痊愈？于是特意创造一句庄重而令人震惊的话，亲自承担介绍的责任，双方都可以借此为自己开脱；类似的说法逐渐流传，时间久了便成了俗谚。苏轼说：凡是不近人情的事情，很少不是大奸大恶。由此便可以看出这种说法的一斑。我认为贤者若习惯于此说并照着做，显然是不合经典的；可是人们把可疑之说当成可信之言传播，致使医生和病人都陷入困境，使培植德行的人不知道应当走向何方。话虽如此，好的名声常为上智之人所忌，而粗劣无能的人也难以逃过明察者的鉴别。如今天下文治昌明，富贵人家的子弟也都懂得学问；即使远方的医生，近处也能听到他的名声，他的才能必定有过人之处。人们何必一听说他来就忙着准备礼帽？正所谓桃李树不必开口，树下自然会走出一条路；关键在于医生本身贤能与否，不在于贤者是否推荐。士人君子怀有医术却到处游荡，动辄诵读这句话，希望别人提携自己，这就像倒退着走却想向前进，不也是荒谬吗？卷一 《信巫不信医论》推究鬼神之说，渺茫而没有依据；尤其说只有巫师能够与鬼神交通并治愈疾病，更是荒谬，实在不足一提。即使《周官》中有男巫、女巫、大祝、小祝等职官，也只是借助他们表达诚意、向神明祷告，用于祭祀和驱除不祥；从未听说他们越过职责范围主管医疗，还让人废弃神农、黄帝的医法而专心相信巫术。黄帝、神农建立医法，本来是为了百姓的行动和生活，这些都关系天下，是君主应当优先办理的事务。所以他们在处理各种政务之余，亲自研究草木并探究疾病的规律；其中道理深奥，文字古朴，后世名医接续前人的事业，互相祖述，使这门医道更加彰明。有人能够掌握其中精髓，便可以体察天地之心，通晓百姓万物的情状，奉养双亲、实现志愿，使世间达到仁爱长寿的境地，也能保全自身，不因非正常的疾病而死亡。即使只掌握粗浅部分，也能使弱者变强，使受损者恢复平衡，使〔原文“堂”字疑误〕重病减轻，使轻病恢复；有治疗就能生存，没有治疗就会死亡。这些都是医道的内容，容易知道，也容易明白，施行之后便会有明显效果。试问鬼神和巫祝，能有这样灵验的效果吗？竟然舍弃本应相信的医术，反去相信绝对不可信的巫术，还有比这更愚蠢的吗？偶尔有人巫术和医术都相信，大概是针灸药物都没有效果，于是任凭病人消遣，以尽到人的努力。或者遇上天降疫病流行，感染者大多不能获救；积累恶行的人家因此恐惧而反省修身，希望避免余下的灾祸。这样的心意近似善良，但终究是在医道面前又盲又哑，只能白白让鼠辈讥笑。末世有些装神弄鬼、作妖骗人的人，捏造鬼怪形象，借鬼神谋取私利，又兼做优伶，以画符忏悔为职业，胡乱谈论祸福，扰乱人心。人心一乱就会产生疑惑，有了疑惑就会害怕，真以为鬼神与他们是一伙的；一有疾病便把他们当作保障，不但耗费钱财，还禁止服用药物，白白耽误治疗时机。有的人严禁患者接触风寒，还让人披着帷帐喷水。有的人家境极其贫困、无所依靠，只好减少饮食来供给费用，受冻挨饿更加悲惨。有些名门闺秀，当面遭受猥亵戏弄，实在不堪；甚至把她们装扮成怪物，敲锣呐喊，惊散神魂，假托神灵说话，直呼姓名加以斥责，揭发她们隐秘的过错。原本想借此治病，反而增加了病情；原本想驱邪，反而招来了邪祟。这种做法虽出于仁人孝子的用心，却反而违逆了仁孝之道，结果没有不同。即使是英烈之士，在这种风气中又遭遇这样的惊骇变故，若不气得头发直竖、愤懑而死，那才是少有的。这就是所谓制作木偶来诅咒他人的人不会有后代；拘泥于鬼神的人，不能同他谈论最高的道德。相信巫术而不相信医术，是一错。唉！人是由人所生，人的性命系于天地，鬼神与我有什么关系？到了生命将尽、病重临终而更换寝席的时候，医生尚且无可奈何，难道还能寄望于巫师吗？何况鬼神就是天地造化，万物的功效和动静都由此而来，哪里是指人死后的魂魄呢？传说中所见的死者衣服、鞋履和各种物品都同生前一样，假如魂魄能够幻化，那么这些衣物难道也会随魂魄一起变出来吗？即使《易经》说“精气形成万物，游魂产生变化”，因此知道鬼神的情状，也只是说鬼神自有其鬼神之理，哪里同人的事情有关呢？

译即使城隍、社神俨然如重臣一般，也不过是借神道来设教；若一定要说阴阳本是一理，神威灵验在冥冥中运行、安定并辅助政道，那么既然它们不能直接相助来彰明善恶，又怎能妄自顺从祈请祝祷，降下祥瑞、驱除疾病呢？况且像这样来请神的人多得很，有祈求祥瑞却始终没有降临的病人，也有孤苦伶仃、不知道会死在哪里的人；鬼神难道会忍心坐视自己的生死骨肉受苦吗？如果真如朱子所说，伸展显现的叫神，反转归藏的叫鬼，那么芙蓉城、遮须国既然是极乐的地方，更不用说其他处所；只要人们能够亲近古人、寿命同太阳一样长，鬼神见了会嫉妒，哪里肯让人享受这些福分？世间若只有生而没有死，疾病又有什么可伤害的呢？如果说疾病是因为触犯鬼神，禳解之后就不会再作祟，那鬼神岂不是只把酒肉当作私有之物、掌握人的性命，只要用纸钱就能买通吗？哪一家没有纸钱，什么地方没有酒肉？又有谁不懂得说几句话？难道不是非要经过巫师之口才算成礼，鬼神才会感应降临、享用祭品，并彼此前来解救吗？如果一定拘泥于鬼神有求必应，那么这个人祈祷，那个地方禳祓，天下各国这么多事，恐怕鬼神即使分身亿万，一时也不能全部顾及；而蛊毒、魇魅却无罪杀人，鬼神又有什么乐趣，竟要听命于它们呢？况且人们所役使的鬼神是亡者，难道那个人的祖宗就不是鬼神吗？眼看后代遭受灾难，祖宗怎么会不替他们抵挡防御呢？即使力量敌不过，也可以到阴间诉讼；阎罗王的命令严厉、刑罚残酷，活着时容易躲避，死后却难以逃脱，他们自己又能逃到哪里去呢？再说，鬼神借助君主而尊贵显赫，而君主屈尊谨慎地侍奉鬼神，没有超过梁武帝、宋徽宗的；可是他们不但不得善终，子孙也相继遭祸。法制明明在那里，鬼神何曾害怕国法、报答君主的恩德呢？难道那些还不如禽兽的人，竟能像驱使牛马一样役使鬼神，颠倒人间的祸福吗？这又是什么道理！过去和未来的事情，圣人尚且不能知道，巫师却能完全看透；儿童都不害怕纸条、桃木版制成的符，而鬼神却恭敬遵从。这样岂不是鬼神还不如儿童，巫师远远超过圣人吗？天下哪有这样的道理？事物本身体现为理，处理事物要合乎义；如果某种做法合乎一方面的义却违背道理，君子就不会去做。对于那些渺茫荒诞的鬼神巫祝之说，即使把它们说得高山仰止、景行可敬，实际上其愚昧仍然低下而且顽固不改。我虽不能用黄帝、神农的医道来济世，但对于这类事情，还是要断定它们必无其理，敢于尽力辨明，使世人选择正确的方法、守持应有的信念，把希望放在医术而不在巫术上；这样或许能使民众的行为兴盛，使百姓的生命得到保全，不失先王养育教化人民的本意。不过，医术能救人，也能杀人；不相信医术而遭受它的祸害，不能怪罪别人。巫师替他人办事，往往弯腰屈膝，越是相信他们，就越发助长他们的行为。人心惶恐而导致夭折枉死，尚且情有可原；如今有人寿终正寝，僧人、道士却还要施展各种作为。他们每天为死者超度，使其转入轮回，否则就说其家中不吉利；有地位的人先被这种吠声迷惑，陈旧的说法又被争相仿效，于是渐渐觉得鬼神显灵，认为一举一动都片刻不能离开它们。这样的风气一旦形成便牢不可破，哪里只是巫师造成的呢？第一卷 《行方志圆心小胆大》解说 孙思邈告诫医生说：行为要方正，志向要圆融；内心要谨慎，胆识要果断。意义深远啊！先生的风范，实在可以想见。我特意引用并加以阐发，和有博爱之心的人共同自勉。一个人胸襟宽广，气度和善，口中不轻易说话，心里没有杂念；只讲求正当的道义，不谋求私利，只阐明正确的道理，不计较个人功劳。遇到危重病症时，能够把病人的身体当作自己的身体、把病人的心当作自己的心，始终以真诚对待；对于贫寒之家更要怜悯谨慎。这样才叫“行为方正”。人的禀赋有厚薄，年龄有老少，性情有缓急，处境有贵贱，病程有远近，风土有强弱，病情有深沉、郁滞、猛烈、刚悍，运气有太过和不及；无论平常调养还是应对变故，都能全面了解其中的情况。这样才叫“志向圆融”。望、闻、问、切要反复进行多次，对于应该补还是应该泻，详细再详细、审慎再审慎；著名医书上的内容都努力求得明白，遇到不懂的还要向人请教，唯恐错过可救治的病人。这样才叫“内心谨慎”。硫磺、桂、附，用于补就确实补，用药性温热就确实取其热性；芒硝、连、柏，用于泻就确实泻，用药性寒凉就确实取其寒性，绝不含糊，仍然坚持模棱两可。这样才叫“胆识果断”。这四点看似分开，实际上是相互结合的。所以精明警敏的人从来不会越出既成法则而败坏德行，也从来不会被既成法则束缚而耽误事情；这就是说，行为方正的人志向必定圆融。灵活变通的人，不会只知道事情如此却不追究它为什么如此；也不会明知应当这样做，却不敢果断认定必定要这样做。这说明胆识果断正好是用来实行内心谨慎的。有人说，谨慎的心思与大胆的胆识一合，便形成周全的志向；谨慎的心思、大胆的胆识和周全的志向再一合，便形成方正的行为，这样才领会了先生深微的用意。也有人说，方正会妨碍圆融，谨慎难免妨碍果断；这样就失去了先生的根本宗旨。唉！只是怎么才能使孙思邈从九泉之下复生，和这些人一起评议、折中此理呢？第一卷 论人情

译自古以来，具有大勇大智、能够治理国家和家庭的人，总是把不徇私情看作正确，把不近人情看作错误。医生，是沟通人与鬼的关口。眼睛，是阴阳的分界。掌管百姓生命的医生，如果不能在这两者之间权衡，就算不得懂得人情。不懂得人情，也就不能了解病情。这里哪里只是说得失呢？姑且把它分为三方面加以说明：病人的情况、旁观者的情况、医生的情况。所谓病人的情况，变化很多，难以用固定规律概括。有的人脏腑功能偏盛，有的人运气失常；有的人遭受飞来横祸、屡受牵累，有的人内火潜藏而灼伤；有的人睡眠饮食没有规律，有的人劳苦不堪却仍若无其事；有的人因所处环境未能如愿，整天奔波忙碌；有的人被深重的情感牵挂，半夜仍忧思不眠；有的人处事不合，稍一行动就处处受阻；有的人四处漂泊、无家可归，甘愿沉沦于尘世；有的人形状神态像受惊的猿猴，即使严师益友忠告善导，也未必能严格遵守禁戒；有的人内心本来平静，却常常缺米少柴，家人互相责骂，受凌辱和重大困难也难以忍耐；有的人爱屋及乌，或者举荐贤能，或者自我推荐，刚听到好话，便被谄媚者逢迎取悦，说某人多么费力，说某人如何省钱，错误的说法又接踵而来，歧路太多，最终弄得真假难辨。有的人自己躺在大床上，却不肯以礼对待下人。有一钱，便把它看得如同璧玉；一旦得到了鱼便忘了鱼筌，胸怀真才实学的高士，哪里肯吐露真情？有的人证候明明迂缓，却偏偏急躁暴烈，不顾治疗是否迅速；宁可采取看似老实却力量微薄的办法，如同车载柴薪却只用一杯水救火，结果玉石俱焚。有的人急躁草率，使病情拖延缠绵；有的人自以为胆识可嘉，反而鄙视别人过于谨慎，长驱直入、锐意进攻，难道能没有侵害吗？有的人害怕温热汤药会导致滋补，药还没有碰到嘴唇，心里先觉得痞满。有的人害怕攻伐性的方药，一刚咽下去就吓得魂魄飞扬。还有人忌讳谈病而不肯说，有隐疾不肯告诉医生；有意隐瞒病情来试探医生医术高低；拘泥于古书，诋毁别人的高明论断；把先人的功劳据为己有；自己误写误治却归咎于别人；施恩于人却反遭怨恨；表面奉承、暗中违背。有些闺中女子因害羞，传话时容易出现差错。有的人害怕刀针的疼痛，以致高明的医术也无法施行。这些都是病人的情况，不可不加以察知。所谓旁观者的情况，是他们与病人的喜悲无关，说话却很容易；有时依据片面理由发表痛快的议论，但未必符合病因。有的人说“不必害怕，不要慌张”，却连医理是什么都未曾真正了解。有的人当面判断病情的是非异同，符合自己意见的就赞同，不符合的就拒绝；又频繁更换医生、杂乱投用药物，以药物治疗药物造成的弊害，只白白损耗人的真元。有的人强行装作懂得事情，病症奇怪就说是邪祟，病势凶险就说是犯煞；把事情夸张编造成幻说，一传再传，最终多到难以挽救。有的人畏惧权贵的声势而不敢抗拒，有的人受到亲近亲属的多方阻挠。喜欢阿谀奉承的人，医生一奉承他，连不肖之徒也会被说成贤能。慷慨花用别人的钱，厚重增加给人的赠礼，向来吝啬的人就会因此生病。他们就像洗污垢、找疤痕一样挑剔别人，却拒绝别人的请托，不让医生回避；等到推荐医生时，如果不是有名声的人，就没有机会请到面前。不然，就是私人感情太深，或偶然碰巧治中，或相信对方能说会道，或贪图他的酬谢，或报答旧日恩德，或借此修好新交；好坏香臭不能辨别，却随意品评推荐，病人信以为真而请来，病情就会因他而加重。还有诋毁医药，专门推荐旁门左道、装神弄鬼的人，结果破财又招来晦气。这些都是旁观者的情况，不可不加以察知。所谓医生的情况，按医道来说本来接近仁德，但实际行医却只想到牟利；所以谄媚逢迎的人，不用巧言讨好，就用夸大的话耸人听闻；不能强词狡辩欺骗，就拿危险关头来恐吓人。阿谀附和的人，对待亲近的人格外殷勤，替他掩护短处；对那些给予小恩小惠的近侍，也可以替他们隐藏过错。这种人专门钻营攀附、谋求提携；有的人外表殷勤、内心深沉，却不肯主动前来。欺诈的人胸中没有成竹，便假称有师承；临到诊治时才翻看秘方锦囊；自己目不识丁，却推说是秘传，直到死也不肯拿笔写字。药柜中偶然缺少柴胡，就拿前胡充数；丹丸实际只有六味药，却按八味药的价格收钱。懒惰怠慢的人，平日就厌恶寒暑，事情本应急办却故意拖缓，装作自己淡泊名利，慢吞吞地行动。有的人沉迷游玩、嗜好赌博，把重病看轻；否则就转而请同业代办，往往因此导致病情变化。鄙陋可耻的人，起初抬高自己的医道，非钱不治；后来只是隔靴搔痒，却自夸稳重；不久又以谈论证候为耻，动不动只讲脉象，故意装出矜持的样子，十次诊病有十次只诊脉。从道听途说中听来病人的情况，却假装通过脉象加以验证。夸耀自己精通《太素》，却凭风貌相貌来判断人的脉象。明明看得出来却不知道，还硬要争说自己的脉诊高明。轻率荒唐的人，对五轮八廓毫不在意，七方十剂也胡乱使用。还说病人若迟钝就让药物变得峻利，病人若愚昧就把自己装得惊惶；事情不吉利却嫁祸于人，又编造许多文饰之词为自己辩解。贪污而行险的人，听说有富贵人家患了重病，恨不得插手其中、借机牟利。一旦侥幸接手，病热就用寒药，曾经攻伐就又决然补益，使用峻烈药品和重剂，妄图孤注一掷。听说他们常常在半夜逃走，大概事情就会发展到这种地步。嫉妒刻薄的人，看到邻近有名医在场，心里知道彼此气味不合，便从各方面浸润诋毁；等名医离开而病人转请他医，眼看病情沉重、遍身发作，仍然尽情抵触争辩，实际上却只是随风倒伏的草木，白白做了小人。表面上像同陌生人一样毫无关系，实际上只是草率地谋求名声；礼仪形式可以不计较，偶然相逢便自称认出了病症，却一直贪图非分利益。穷酸医生手指夸张地指点，招牌上大书“儒医”，出门行动必定乘轿、带仆从车马；究其所学，不过七十二种病证，正是羊披虎皮，徒有外表。他浪费百姓钱财，残害无辜；仪表确实像个长者，但遇到无妄之疾，不但不减少病人的财物负担，反而增加药物，致使病情陷入沉重困境，等到钱袋已经装满，才慢慢显示疗效。这就是笑里藏刀，表面柔和却实际害人。一旦遇到中途失去船桨的情况，岂不是很快就会图财害命吗？这些都是医生的情况，不可不加以察知。有的人品行自命清高，却见解偏执、性情乖僻，药物无效便接着使用刀针，超出常法施加伤害，断送人的性命。看到别人的过失，像看到自己的收获；看到别人的收获，像看到自己的损失；只要有可以使自己获利、使别人受损的地方，就从中挑拨摆布，以满足一时的快意。还有喜欢听吉利话的人，一听到危险的实话就排斥。多疑忧虑的人，把安慰问候也看成不对。相信巫术和占卜的人，把医生当作敌人，药物和针石因此成为仇敌，也就不足为怪了。惯于猜疑的人，听到深切直率的话就忌恨；又怎能指望他与人像金兰之交那样同心？甚至病情稍有好转便意志懈怠，借故装腔作势；还想着既要保命又要省钱，于是兄弟反目、伦理失常、怨天尤人，平白增添许多烦恼，这难道不也是人情吗？人情的复杂情状还很多，难以全部说尽。我把不徇人情和不近人情的得失作为警戒，是希望后人对此思考、谨慎，不要被陋习所误。不过，人情是王道的根本，若一味要求不徇人情，难免变得固执；若一心想合乎人情，又会流于迁就。迁就固然违背病情，固执也必定拂逆人情；有时病情决定应当固执，又有时人情决定不得不迁就，这可怎么办呢？这可怎么办呢！唉！非同寻常的疾病，不是非同寻常的医生不能治疗。而非同寻常的医生，又岂是普通人所能理解的。哪里能够找到那些有大勇大智、能治理国家和家庭的人，来同他商议这件事呢？第一卷 《不药元诠》

译每天饭后面向东方闭目静坐，叩齿三十六次，以聚集身中的神气。用舌头在口中搅动三十六圈，双眼随着舌头转动，以运行血气；唾液充满后慢慢咽下，用意念把它送到丹田。微微撮口念“呵”字，把心中的浊气呵出，随即闭口，用鼻吸入清气来补充。每次呼出都要短，吸入都要长；这样做六遍，再依照这个方法念“呵”字来治脾，念“〔缺字〕”字来治肺，念“噫”“嘘”“吹”字来治肝、肾、膻中，以求延年祛病，称为“小周天六字诀”。上面的口诀在医书中被反复记载，却不知道创始于谁；修炼家拿它来装点门面、赚钱也就罢了，哪里能够治病呢？我只是想到盲人从早到晚无所事事，难免会想念花酒；如果给他们一些事情消遣，或许可以压制邪念，不致欲火过度，施针用药也容易取得疗效。从前读到易妙峰禅室僧人晓霞有一串菩提子念珠，黑色、小而圆，光彩夺目；我用家藏的博山古炉换来，爱不释手。有人因此讥讽我佞佛，我便吟成四句刻在念珠上。诗句说：秋天进入西园，气息整肃；眼前之人离去，心中不胜悲情；满庭凉月照着无眠之夜，只听见松山子落下的声响。把这些文字收入本集，大概也是我当初“易珠”的本意吧。我平生读到释教、道教一类的书，总恨不得把它们连同刻板一起烧光。王右军的书法卓绝，冠绝群伦，唯独《黄庭经》和《圣教序》的字帖，我一看到题签便不打开来看；这是因为我对它们的排斥极深、厌恶到了极点，已经根深蒂固，无法解除。有人说，静心修炼的学说中也有至理，陶冶心性的功夫也并非没有妙处，只是免不了流于虚无和寂灭罢了。唉！虚无究竟算是什么东西，寂灭又是在做什么事？不过是白白劝人安于无用，甘愿同土木为伍罢了。即使长寿而聪慧，对世间又有什么补益呢？如今的僧人、道士，胸中没有一点学问，嘴上还带着乳臭，却袭用“真人”的封号，修建“上人”的院宇。他们无父无君，和鼠雀一样的辈类，却高坐堂上，前呼后拥，公然自称真人、上人。不必说愚民彼此仰望他们，就是那些有大智慧、大勇气的人，也常常以不能拜见其门下为遗憾；这同样是根深蒂固、无法解除的迷信。近来有一种叫作“勿药诀”的说法：不论内病外病、病情多重，只要让病人面对术士默默坐着，由术士代替病人运气，七天便能痊愈。这简直是光天化日之下让鬼魅现出原形，连释教、道教中人也哄骗不了、不肯相信。卷二 要用病症来辨证，若没有证候，病情就会零乱不明，掌握医术的人也无法审察病情的虚实，治疗方法势必误用。上古记载七十二种病症，并不算简略。后人记载一百六十种，也不算繁滥。然而考察具体病情、援引医理、确定治法，都没有抓住关键，就像航行在海上却失去了指南车，只能让人望着它惊叹罢了。本卷按十二种病因、八十一种病症编写，另有似因而非症者八种，文字简约而内容详尽，含义深刻而没有遗憾；调和阴阳的最高医理，就存在其中。高明的医生和高明的宰相，大概有相通之处，可以合二为一。卢汀不尘子随意题写。卷二　十二种病因 病因之一：风 风啊，风啊，你来得毫无缘由，既不能消除我的恼怒，反而增添我的忧愁。风邪从表虚之处侵入肌肤而去，未必损伤肌肤，却会损害目系；还可能导致惊恐抽搐和偏斜，甚至形成上视，死亡者很多。至于六经因风邪而发病，疼痛首先聚集在头顶；等到风邪发生变化，医生便难以救治，外感病症一旦形成，仍然无法医治。血虚、血热也会生风，使人头昏、眼痒、眼痛、流泪，诸症彼此失调；热势越盛，风邪所造成的祸患越重。有的成为凝脂翳，有的成为痘毒。你没见过没有风火就不会炽烈吗？病情虽然逆重，药物仍可通治、参合使用。本章所说，是患风病而导致眼病。风属木，木属肝，肝的窍道在眼，根本上同属于一气。久受风邪为什么多会转变为热？因为木能够生火。火势旺盛，血就会被迫耗损。何况久病之人气必然郁滞，气郁也会生火。火势炽盛又会生风，彼此反复相生。内障、外障以及各种翳障，都由此而起。有的病程日子短而郁结深，因而形成斜视；有的郁结浅而病程久，因而形成翻睑；有的血虚导致筋脉拘急而振颤抽搐；有的火邪乘机扰乱，熔化调和之气而形成内障；有的风邪上升、血液涌动，使眼白红赤、溃烂；有的结成瘀肉，形如鸡冠。若再服用辛香燥烈的药物，又毫不禁忌酒色，就会使阴分更加亏损、火势更加炽盛，火越盛风越烈，病情便转变为花白、凝脂一类的重症。治疗应当根据上面所说追寻病因，大体上先调气，其次清火。否则，源头既未断绝，水流怎么能够停止？现在即使暂时退去，日后也必然复发，治疗往往要进行到第二次、第三次。风邪不停，火势不灭，眼睛终究不会有清明安宁的一天。至于中风的病因，岐伯说大致有四种：一叫偏枯，即半身不遂而疼痛。二叫风痱，身体不疼痛，但四肢不能收举活动。三叫风【原文缺字】，突然昏倒，不省人事。四叫风痹，即各种痹病都呈现类似风病的症状。《金匮要略·中风篇》说：寸口脉浮而紧，浮脉表示虚，紧脉表示寒，虚寒相搏，贼邪不能外泄，邪气在皮肤，就会出现【原文“ 僻”字样有缺损】、半身不遂。邪气在经络，就会肌肤麻木不仁；邪气进入腑，就会不认识人。邪气进入脏，就会舌头难以言语，口中吐出涎沫。治疗可用大小续命汤、西州续命汤、排风汤、八风汤等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