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医藏目经大成四

卷之二 八十一证

医藏 · 已译 · 第 40–64 段

此症发热恶寒,头面随肿满而痛,目赤,多眵泪,不敢向明坐卧。盖风痰湿热,合太阴燥气飞越而致。长夏高秋间,及虚肥人犯者多。失治,恐热闭邪诊,神膏浊污,待肿消而病变矣。须九味羌活汤、清空散。不效,麻桂饮或大温中饮。若初起憎寒而后发热。一二日热盛而无寒,脉诊浮大而数或弦燥,头痛身痛,耳聋口渴,双睛望如火。此系时疫病作,非目疾,非伤寒也。进达原饮,普济消毒饮、清平丸。当罢不罢,头面续胀,有如僧罄HT瓠,乃毒邪蟠踞胃中,隔绝元府,使表气不能通内,里气不能达外,游溢于上,发为奇肿,俗名大头瘟。大柴胡急下以承其气,继用十神汤、小续命汤,得狂汗或发斑而解。然是症最易传染,薄福者即毙命,医家自当慎重,漫图医人。

卷之二 八十一证

大小雷头风四

雷风人暴患,壮热且憎寒,头脑浑如烙,睛珠酷似钻,气粗痰上易,火秘便通难,怠忽过时刻,天医费往还。

此症不论偏正头风,但憎寒壮热,状如伤寒,头目疙瘩,肿痛极,不能忍耐者是。或挟痰而来,两耳若雷鸣风动,轰轰作声,故曰雷头风。风起目随病,既而身如被杖,二便秘结,曰大雷头风。头风作,大便先润后燥,小便先清长后赤涩,身热徐退不痛,曰小雷头风。大者害速,小者稍缓,二三日目即损坏,神医莫能为治。

目坏而痛不少歇,命其危矣。《难经》曰头痛有厥、有真。厥者,逆也;真者,无他杂也。面肿头重,按之不得,项先痛,腰脊为应耳。前后脉涌有热。此风寒伏手三阳,留而不去,壅逆作病,头为阳首,发为厥痛。若再传入脑户,则手足必寒,爪甲必青,死不治。初起不问大小雷风,三阳厥逆,五邪争并,不辨为火、为风、为痰,脉息对症或否,速与大承气或三黄祛热煎,火得息则痰自散,而风亦渐止。如表症未罢,菊花通圣散先投看效。倘脉浮芤或沉濡而迟,服前方反剧,亟换调中益气、全真一气、大补元等汤。能开导针砭,根据图施治,尤为快便。

雷头风,本科第一险症,眇瞽者强半。为此,前人只论其险,绝不究其经络治法,至今私恨。

卷之二 八十一证

左右偏头风五

右边气胜左边风,风气兼并作火冲,可论一边皆险急,那堪左右两相攻。攻外青睛凹或凸,内攻神散照无瞳。

识得六经七种病,按方主治不无功。

此症左边头痛,右不痛者,曰左偏风;右边头痛,左不痛者,曰右偏风。丹溪曰:头风有痰、有热、有风、有血。在左多属风血,在右多属痰热。世人只苦头痛,全不虑及眼目,往往左发损左目,右发损右目。若血虚生风,风盛生热,热生痰,痰逆气,风与痰并,血从中耗,耗虚则寒而痛。风不衰,必损左反攻右,损右反攻左,而两目俱损。更验痛由内起止于外,为祸迟;痛由外起止于内,为祸速;由百会、上星、攒竹中入者,为祸烈。

外有赤肿痛泪,得外症;内有昏惑妄见,得内症,症成多不能治。风之害人,惨毒极矣!治法:不问左右,先以艾葱熨头,炒米、炒盐熨太阳穴,一面调神应散,徐徐啜之,俟势稍止,然后按症诊脉。如左偏风,脉浮数有力,心烦口苦,目红狂痛,泪热如汤,二便不利,逐客饮、导赤各半汤,有翳兼服泻青丸;右偏风,脉如左,加大实,目赤肿,眵多,二便秘涩,通气利中丸、凉膈散、清胃散,有痰,清气化痰丸用亦得。根据此主持,厥目未必就损。

不损,再对病选方,十亦可全五六。

卷之二 八十一证

阴阳邪风六

五月阴气进,风邪任脉伏;子月阳气进,风邪伏在督。伏任眉骨疼,伏督痛枕骨,督任递相传,满头若击触。

此症指额扳骨、眉棱骨与后顶枕骨痛楚而言。阴邪发,则多于六阳用事之月。盖真阴不足,风热上炎,若胸有宿痰,此火之所致,热甚生风也。阳邪发,则多于六阴用事之月。盖真阳不足,寒湿内攻,若耳鸣眩晕,此逆痰所致,火兼水化也。曰督任者,即人身前后之分,非女抱阳负阴、男抱阴负阳,支离无据,奇经八脉之督任也。

症无内外,总以益营扶卫,降火散痰,俾寒者温之,湿者燥之,热者凉之,邪痛如揭。元虚、痰火及怒气甚者多得此,忽而不治,治而或愈,愈而复作者,势必至丧明而后已。

卷之二 八十一证

辘轳自转七

辘轳展转,在井之中,乃伊芳人目,视也从同,曷为从同,大风自东;辘轳展转,在井之上,乃伊芳人目,视翻而仰,易为翻仰,旋风之象;彼辘者轳,知止能静,彼瞳者子,开闭不定。旋风乱地兮,吹目频眨。大风折木兮,目绝命。

译这种病发热恶寒,头面随着肿胀而胀满疼痛,眼睛发红,眼眵眼泪很多,不敢面向光明处坐卧。这是风、痰、湿、热与太阴燥气相合,向上飞越而造成的。长夏至高秋之间,以及体虚肥胖的人,患此病的较多。延误治疗,恐怕会使热邪闭塞、邪气留滞,眼内神膏变得混浊污秽,等到肿胀消退时,病情反而已经发生变化。必须用九味羌活汤、清空散。无效时,用麻桂饮或大温中饮。如果起病之初先怕冷,后来才发热;经过一二日,若热势很盛而没有寒冷感,诊得脉象浮、大、数,或弦而燥,伴有头痛、身体疼痛、耳聋、口渴,双眼看起来像火一样。这属于时疫发作,不是眼病,也不是伤寒。服达原饮、普济消毒饮、清平丸。病势本应停止却没有停止,头面继续胀大,好像僧人的罄和葫芦〔“罄HT瓠”字样疑为OCR错误,具体字词不确定〕,这是毒邪盘踞在胃中,阻隔玄府,使表气不能通入里、里气不能通达表,邪气向上游散泛溢,发为异常肿大,俗称大头瘟。用大柴胡汤迅速攻下,以承接并疏通其气;接着用十神汤、小续命汤,待出现狂汗或发斑后,病邪便可解除。但这种病最容易传染,福薄体弱的人甚至会因此丧命,医者自然应当慎重,不能轻率地只想着救治他人。第二卷 八十一证 大小雷头风(四) 雷头风发作时,人会突然患病,壮热而且恶寒;头脑像被火烙,眼珠像被钻刺;呼吸粗重,痰容易上涌;火邪壅滞,大小便却难以通畅。若延误片刻,连神医也难以挽救。这种病不论是偏头风还是正头风,只要出现恶寒壮热,症状像伤寒,头部和眼睛起疙瘩,肿胀疼痛极其剧烈,不能忍受,就是此病。有时还夹有痰,双耳像雷鸣、风动一样,轰轰作响,所以叫雷头风。风邪一起,眼病随之发作,随后全身像被棍棒打过一样,大小便秘结,叫作大雷头风。头风发作时,大便先润后燥,小便先清长后变红涩,身体发热逐渐退去而疼痛不重,叫作小雷头风。大雷头风危害来得快,小雷头风稍慢;两三天眼睛就会受损,即使神医也无法医治。眼睛已经损坏而疼痛仍一刻不停,生命就危险了。《难经》说,头痛有厥头痛和真头痛。所谓厥,是逆乱的意思;所谓真,是说没有其他夹杂病邪。面部肿胀、头部沉重,按压也不能缓解,先是颈项疼痛,腰脊也相应疼痛。前后脉象涌盛,说明体内有热。这是风寒潜伏在手三阳经,停留不去,壅滞逆乱而发病;头部是阳气聚集之首,所以发为厥逆性的疼痛。如果再次传入脑户,手足必定发冷,指甲必定青紫,死亡后便无法救治。起病之初,不论大小雷头风,三阳经气厥逆,五种邪气交相合并;不必先分辨究竟属火、属风还是属痰,也不论脉象是否完全符合,赶快给予大承气或三黄祛热煎。火邪平息,痰自然消散,风邪也会逐渐停止。如果表证尚未消退,先服菊花通圣散,观察是否见效。如果脉浮而空,或沉而濡迟,服用前方后病情反而加重,应立即改用调中益气、全真一气、大补元等汤。如果能够用针刺、砭石开通疏导,并按照图示施治,就尤其快捷方便。雷头风是本专科中第一等危险的病症,失明的人占大半。因此,前人只讲它的危险性,却完全不探究经络和具体治法,至今仍令我私下遗憾。第二卷 八十一证 左右偏头风(五) 右侧气邪偏盛,左侧风邪偏盛,风气相合便化火上冲;即使只侵犯一侧也很危险急迫,更何况左右两侧相互攻伐。邪气向外攻时,黑睛会凹陷或凸出;向内攻时,神光消散,眼睛失去瞳神的光泽。能够辨识六经和七种病证,再按方治疗,就不会没有功效。这种病左侧头痛而右侧不痛,叫左偏风;右侧头痛而左侧不痛,叫右偏风。丹溪说:头风有痰、热、风、血四种因素。发生在左侧的多属风血,发生在右侧的多属痰热。世人只苦于头痛,完全没有想到眼睛,往往左侧发作就损伤左眼,右侧发作就损伤右眼。如果血虚生风,风盛生热,热又生痰,痰使气逆;风与痰合并,血液从中被耗损,耗损到虚弱时就会生寒而疼痛。风邪不衰退,必定先损伤左眼再反过来侵犯右眼,损伤右眼又反过来侵犯左眼,最终两眼都受损。再观察疼痛从内向外发作、最后止于外部的,祸害来得较慢;疼痛从外向内发作、最后止于内部的,祸害来得较快;从百会、上星、攒竹一带向内侵入的,祸害最为猛烈。外部出现红、肿、疼痛、流泪,属于外证;内部出现昏乱、迷惑、妄见,属于内证;病势形成后多半不能治疗。风邪伤人的危害,惨烈毒害到了极点!治疗时不论左侧还是右侧,先用艾叶和葱熨头部,再用炒米、炒盐熨太阳穴;同时调神应散,慢慢啜服,等病势稍稍缓解后,再根据症状察脉。如果是左偏风,脉浮数而有力,心烦口苦,眼红剧痛,泪热如汤,大小便不利,用逐客饮、导赤各半汤;有翳障的兼服泻青丸;右偏风的脉象与左偏风相同,但实邪更重;眼睛红肿,眼眵很多,大小便秘涩,用通气利中丸、凉膈散、清胃散;有痰时,使用清气化痰丸也可以。依照这个原则主持治疗,眼睛发生厥逆未必就会受损。如果眼睛尚未受损,再针对病情选择方剂,十个人中也可以保全五六个人。第二卷 八十一证 阴阳邪风(六) 五月阴气开始增长,风邪潜伏在任脉;子月阳气开始增长,风邪潜伏在督脉。伏在任脉,便疼痛牵连眉骨;伏在督脉,便疼痛牵连枕骨;督脉、任脉相互传递,整个头部都像受到击打。这种病指额部扳骨、眉棱骨以及后部头顶、枕骨疼痛而言。阴邪发作,多在六阳主事的月份。这是因为真阴不足,风热向上炽盛;如果胸中还有宿痰,则是火邪所致,热盛便生风。阳邪发作,多在六阴主事的月份。这是因为真阳不足,寒湿向内侵袭;如果出现耳鸣眩晕,则是逆痰所致,火邪又与水湿相合。这里所说的督任,是指人体前后的分界,并不是“女子抱阳负阴、男子抱阴负阳”那种支离无据的说法,也不是奇经八脉中的督脉、任脉。不论属于内证还是外证,总的治法都是补益营气、扶助卫气、降火化痰,使寒者得到温散、湿者得到燥化、热者得到清凉,邪痛便会像被揭去一样解除。元气虚弱、痰火旺盛以及怒气过重的人,多会患此病;突然发作而不治疗,治疗后有时虽能痊愈却又复发,最终势必发展到失明才会停止。卷二 八十一证 辘轳自转(七) 辘轳在井中反复转动,这是说人的眼睛来回转动;“视”字从“同”,是因为大风从东方吹来。辘轳在井上反复转动,这是说人的眼睛翻转向上;容易翻转向上,是旋风的象征。那辘轳转动,却也有停止安静的时候;那瞳孔却开合不定。旋风在地上肆虐,吹得眼睛频频眨动。大风折断树木,眼睛便会失去生机。

辘轳三章,专为脏气乖蹇,阴阳不和,中风中痰,并脱血脱气,致目直视、上视、紧闭、频眨、翻腾动摇而作也。夫翻腾动摇,乃目不待心使,而自蓦然察上,蓦然察下,倏左倏右,或 或摇。此肝气违和,风邪搏击,致筋脉振惕,双睛运动不定。倘牵拽成性,不为反顾,即为反背。倘惊搐不止,不为暴盲,则为青盲矣。夫紧闭、频眨,乃目上纲属足太阳,下纲属足阳明,二经有热,则筋纵不开。又肝主风,胆主惊,阳火既明,惊风复吹,目力自难两敌。若元病赤热,自有本症,不在此论。何为上视?精神昏沉,牙关紧合,手足螈 ,胸膈喉咽痰壅盛,名为天钓,实是风虚。然亦临时间,事不足虑。如久病、病笃上视者,则徐上徐下,下而复上,上而不能遽下,此肝脾将绝,即不知医者,一望而知其病入膏肓也。何为直视?看物而睛轮不动,以烛照之不畏,物触之不眨。病至此,症已逆,多不治。《经》曰:太阳之脉,其终也,戴眼,反折,螈 。又曰:少阳终者,百节纵,目HT 绝系。愚谓:直视不省事为心绝,不识人为肾绝,反折螈 为肝绝。盖邪风壅盛,塞其正气,邪盛则正脱,正脱则君主欠慧,而相傅之治节不行,故三脏合病,如醉如痴,目盲早矣。易箦只在旦夕。是故直视、谵语、喘满者死,循衣摸床、惕而发狂、微喘脉涩者死,听其辘轳展转,变为目科至败之症,不可复得耳。治法:连上“阴阳邪风”,总于散阵选方,继而或寒、或热、或攻、或补,间亦有奏效者。然须熟读头风篇并各阵方解,临事增减,如磁石引铁,自然投合。故凡无一定治理,不言方。辘轳系深井汲水之车,上下左右,展转无时。诗以咏之,症以名之,所谓兴而比也。集中多如此类,固知画虎类犬,然欲便记诵,又限于病情,药品未能一计工拙。风人词客,乞不以文害辞,不以辞害志,则幸甚快甚。

卷之二 八十一证

瞳神反背八

轮廓倾翻症匪小,病患难值医人少,虽然家秘有针经,心不巧,手不妙,多恐沉盲直到老。

此症因六气偏胜,风热搏击,其睛斜翻倒转,白向外而黑向内也。药不能疗,惟治以手法。手法奈何?熟视其何入何背,并带上带下之分,然后针之,易如反掌。针定进正容汤,高枕安眠。再煎人参养荣汤二三剂,立愈。

其针须临症新授,笔墨难代喉舌。市医对此茫然,而见青盲内障,又曰瞳神反背。噫!真瞳神反背矣夫?

卷之二 八十一证

春水扬波九

金轮自平兮水轮明而,风轮半倾兮火轮蒸而,肝邪虽婴兮肾枚宁而,莫令尖生兮损真精而。

此症初起,目不自然,视内外都无别恙。一二日,风轮坎廓或左、或右、在上、在下,斜斜高耸而起也,故曰春水扬波。乃肾邪上蒸,胆火内逼,幸巽风不动,所以未及全出。若木旺生火,多从上胀,而有虬脉。及火盛生风,必赤痛泪下,头脑如破。急以犀羚逍遥、归芍地黄,或暂加知柏,昼夜交进。稍迟则渐高渐尖,至极并水不见,神膏如死,俗谓之田螺旋顶。虽有善者亦无如之何矣。

卷之二 八十一证

鱼睛不夜十

愁瞳子瞠瞠不转头,阳邪亢风热又相投。

此症项强,面赤燥,目如火,胀于睑间,不能开闭,若野庙凶神,与花缸变鱼之目,凸而定凝,故曰鱼睛不夜。乃阳邪亢害,风热壅阻,下窍不通,上窍亦塞。是眼不出即入,速于百会、太阳、两睑、上星要隘等穴砭针出血。嗣后黄连解汤毒、一味大黄丸、三友丸寒之攻之,庶有可救,然亦险矣。

卷之二 八十一证

凝脂翳变十一

何谓凝脂翳?肥而带黄色,血停神膏伤,气壅经络塞,热向脑中摧,窟从睛上得,亡明指顾间,入命谁与易。

此症初起,目亦痛,多虬脉,畏光紧闭,强开则泪涌出。风轮上有点如星,色白,中有孔如锥刺伤,后渐渐长大,变为黄色,孔亦渐大,变为窟。有初起翳色便黄,大且浓。治根据下法:四围裂开一缝,若可施钳,或竟镊去,下得一窝,窝底皮膜如芦竹之纸,风吹欲破,见辄令人吃惊。又初起现浓大白障,继则于障内裒出黄翳,状类鹅脂,为疾益急。再头痛便秘,则为窟、为漏、为蟹睛、为凹凸、为眇、为瞽、不日而致。治之,不问孔窟浅深,但见翳色肥黄浮脆,善变速长,亟以小承气下利中丸净其内,随磨羚羊角,调清肝散彻其外,俾表里邪行,头风不即止,大便必通。大便通,目赤痛与泪合减,乃用消风活血汤或防风散结汤、犀角地黄汤。服过,势少退,照下星月翳蚀定方。其眼药对症点洗,妥适便好,不须琐赘。愈后必有白障,若鱼鳞、玛瑙等形,终身不能脱。

然亦不幸中之幸也。揆因,盖木火自焚,殃及金土,一水不胜四火,是以焦瘁神膏。良医遇兹,也须昼夜监守,假徒茶毕一揖,揖后一函,放心他往,一时症变如上,救得睛完,亦带疾耳。学人虚心敬听,进德良多。

译“辘轳”三章,专门论述脏气失调、阴阳不和,以及中风、中痰、脱血、脱气所导致的直视、上视、紧闭、频眨、翻腾动摇等症状。所谓翻腾动摇,是眼睛不听心神指挥,突然向上看,突然向下看,忽左忽右,或……或摇动。这是肝气失调,风邪相搏,导致筋脉颤动,使两眼转动不定。如果牵引转动成为常态,不能回转顾视,就会转向相反的一面。如果惊搐不止,不发生暴盲,也会成为青盲。紧闭、频眨,是因为眼睛的上睑属足太阳经,下睑属足阳明经;两经有热,筋脉弛缓,眼睛就不能张开。又因为肝主风,胆主惊;阳火已经旺盛,惊风又来侵扰,眼睛的力量自然难以同时抵御。如果原本就有红赤灼热的病,自有其本证,不在这里讨论。什么叫上视?精神昏沉,牙关紧闭,手足抽搐,胸膈、喉咽间痰涎壅盛,这叫天钓,实际上是风虚证。但有时只是暂时出现,并不值得忧虑。如果是久病、病情危重而出现上视,眼睛便缓缓向上、向下,下视后又向上,而且向上后不能立即恢复向下,这是肝脾将要衰绝的表现;即使不懂医的人,也能一眼看出病已深入膏肓。什么叫直视?看东西时眼珠不动,用烛火照它也不畏惧,东西碰到眼睛也不眨。病到这种程度,症状已经逆转,多数不能救治。《经》说:足太阳经气将绝时,会出现眼睛上翻、身体反张、抽搐。又说:足少阳经气将绝时,周身关节松弛,眼睛的联系也会断绝。我认为:直视而不省人事,是心气将绝;不认识人,是肾气将绝;身体反张、抽搐,是肝气将绝。这是因为邪风壅盛,堵塞了正气;邪气盛则正气脱失,正气脱失则心神失去聪慧,肺相辅之官的调节功能也不能运行,所以三脏合并发病,患者如醉如痴,眼盲很快就会出现。更换寿衣只在早晚之间。所以,直视、谵语、气喘胸满者会死;循衣摸床、惊惕并发狂、轻微喘息而脉涩者也会死。若任由这种眼睛反复转动,发展成眼科中最败坏的病证,就再也无法挽救了。治疗方法:上面所说的“阴阳邪风”,总的都从散剂方阵中选择方药,随后或用寒法、或用热法、或攻、或补,间或也有奏效的。但必须熟读《头风篇》和各方阵的方解,临证时随症加减,才能像磁石吸引铁一样自然契合。因此,凡是没有固定治法的,就不列方剂。辘轳是深井汲水用的车,在上下左右之间不停地转动。用诗来吟咏它,用它来命名病证,这就是所谓借兴起意、以物作比。本书中多有这类写法,本来知道这样容易画虎不成反类犬;但为了便于记诵,又受病情和药品限制,实在不能一概评定文辞的工拙。希望吟风弄文的词客不要因文辞而损害原意,也不要因字面而妨害作者的志趣,那就十分幸运、十分畅快了。卷二 八十一证 瞳神反背(八) 眼珠轮廓倾斜翻转,这种病并不轻;患者难遇良医,家传虽有针法,但医者心思不灵巧、手法不精妙,多半会沉陷失明,直到老年。这种病是因为六气偏盛,风热相搏,使眼睛斜着翻转,白眼珠朝外、黑眼珠朝内。药物不能治疗,只有用手法治疗。手法怎么做呢?仔细观察眼睛究竟向哪边转入、向哪边翻背,以及偏向上、偏向下的区别,然后施针,便会容易得如同反掌。针刺使其复正后,服正容汤,枕高安睡。再煎服人参养荣汤二三剂,很快就会痊愈。这种针刺手法必须临证当面传授,单靠文字和笔墨难以代替口传心授。市井医生对此茫然无知,却见到青盲、内障,也说成是瞳神反背。唉!这难道是真正的瞳神反背吗?卷二 八十一证 春水扬波(九) 金轮自行平稳,水轮明亮;风轮半边倾斜,火轮蒸腾;肝邪虽已侵扰,肾气尚且安宁;不要让尖端生出,以免损伤真精。这种病刚开始时,眼睛感到不自然,但看内外都没有明显异常。一二日后,风轮的坎廓或偏左、或偏右,或在上方、或在下方,斜斜地高高隆起,因此称为“春水扬波”。这是肾邪向上蒸腾,胆火从内部逼迫;幸好巽风尚未发动,所以还没有完全突出。如果木气旺盛而生火,多半从上方胀起,并出现虬曲的脉络。等到火盛而生风,必然红、痛、流泪,头脑像要裂开一样。应立即交替服用犀羚逍遥、归芍地黄,或暂时加入知柏,昼夜不停。稍有延误,患处就会越来越高、越来越尖,发展到极点时连水轮也看不见,神膏如同死亡,俗称“田螺旋顶”。即使有高明的医生,也无可奈何了。卷二 八十一证 鱼睛不夜(十) 忧愁使瞳孔睁睁直视而不转动,阳邪亢盛,风热又相互结合。这种病颈项强直,面色发红而干燥,眼睛像火一样,眼睑之间胀满,不能开合;好像野庙中的凶神,又像花缸里变成鱼的眼睛,突出而凝滞不动,所以叫“鱼睛不夜”。这是阳邪亢盛为害,风热壅塞,使下窍不通,上窍也被堵塞。这种眼病不是向外突出就是向内陷入,应迅速在百会、太阳、两睑、上星等要害部位用砭针刺出血。随后用黄连解汤毒、一味大黄丸、三友丸,以寒法和攻下法治疗,或许还有救;但病势也很危险。卷二 八十一证 凝脂翳变(十一) 什么叫凝脂翳?翳障肥厚并带黄色,血液停滞而损伤神膏,气机壅塞而经络闭阻,热邪向脑中冲击,眼睛上出现孔窟,视力在顷刻间丧失,一旦危及性命,谁也难以挽回。这种病刚开始时,眼睛也会疼痛,常有虬曲的血脉,怕光而紧闭,勉强睁开就会涌出眼泪。风轮上出现像星星一样的小点,颜色发白,中间有一个像锥子刺伤形成的孔,随后逐渐长大,变成黄色,孔也逐渐扩大,形成窟洞。也有刚开始时翳障颜色便发黄,而且又大又厚的。治疗依照下面的攻下方法:在翳障四周切开一道缝隙,如果可以用钳子,就用钳子;或者直接用镊子夹去,下面会出现一个窝,窝底的皮膜像芦竹纸一样薄,仿佛风一吹就会破,见到它往往令人吃惊。还有的刚开始出现浓厚而大的白障,接着从白障里面涌出黄翳,形状像鹅油,病势就更加急迫。如果又头痛、便秘,很快就会形成窟、漏、蟹睛、凹凸、眇、瞽等严重病变。治疗时不论孔窟浅深,只要看到翳障肥厚发黄、浮嫩易脆、善于变化且生长迅速,就赶紧用小承气下利中丸攻下,清除内部邪气;再随症研磨羚羊角,调入清肝散,以彻底清除外部邪气,使表里邪气运行排出。头风若不能立即停止,大便必定会通。大便通后,眼睛红痛和流泪都会相应减轻,这时再用消风活血汤,或防风散结汤、犀角地黄汤。服药后,病势稍有退减,再照“下星月翳蚀定方”治疗。眼药根据病情点眼或冲洗,合适即可,不必琐细赘述。痊愈后必定留下白障,若形状像鱼鳞、玛瑙等,终身不能脱落。但这也算是不幸中的幸事。推究病因,大概是木火自行焚灼,祸及金土;一份水气不能胜过四份火气,因此神膏被灼伤而枯竭。高明的医生遇到这种病,也必须昼夜守护观察。假如只是喝完茶后作一揖,随后留下书信便放心离去,那么病情很可能在片刻间发生上述变化;即使救得眼睛完整,也必然留下残疾。学习医术的人应当虚心恭敬地听取这些话,这样对增进医德大有好处。

原案友人艾秀瞻,初夏暴得此症,服驱风散热之剂反剧。或谓城中林挂苑素知名,曷请治之。既至,视其形弱,其色枯白,审其脉细数,其家素封,意必斫丧过度,精血不能经营,因而外感。故辛凉之药不投,乃主补中、四物、六味地黄等汤,未数日翳满而失明,加之烦躁不安,林辞去,遣书招余。余当与艾子同学,信而专,遂以大承气下三黄丸五钱,一服无附应,再服略下,痛稍减,明旦微开,则右目已能辨黑白矣。复如前药日进二剂,至大利乃止。止则头目痛攻顿除,然后散以八正、逍遥,丸以退云、既济,月余,能出溪桥以纳凉,秋中全愈。桂苑问故,曰:目痛自下而上,头痛重太阳穴,阳明胜厥阴也,故承气以通之。大小便秘,脏移热于腑也,故三黄以降之。气轮簇火,八正实泻其子。震廓凝脂,逍遥直解其郁。

退云、既济,特以靖余孽耳。林退而叹曰:法之妙,神验如此!可见法不远人,人自远法。智圆胆大,触类而长之,则术在我矣。虽然秀瞻形脉怯弱,用重方屡通,幸获戴人邪实急攻之效,而仲景忌下之教不几违乎。是案徒以伐功,不可为训。

卷之二 八十一证

星月翳蚀十二

谁将浓指甲,冰镜掐深痕,致令星云起,从教日月昏。湿邪陵火鼎,金气入寅门。莫谩专攻散,和中妙理存。

此症甫病,目既赤肿痛泪,不敢近火向日,风轮生白翳,状如大星,星中有一孔,宛若锥钻。甚者如新月,月上亦有一痕,俨指甲深掐,故曰星月翳蚀,凝脂症之小者。盖人怒气及土郁伤肝,肝虚不胜病势,所以一逼便循空窍,双睛现症如斯。男妇患者多多。无论脉浮数弦大,总以犀羚逍遥散或四物汤加柴胡与萸酒炒连,不则疏风养荣、泻青、导赤等方增减与服,其翳虽险,徐徐自尔枯落。但痕迹下陷,日久对脉补和,始上而平,非一时能遽没。

卷之二 八十一证

花白翳陷十三

黄白嫩花蕊,沿晴历乱开,尔时才几瓣,顷刻即双台,明月不相照,妖云何处来,伊芳人看未足,寂寞拣风摧。

此症初起,双目便赤肿狂痛,畏明生眵,开视青睛沿际,许多白点,俨若扭碎梅李花瓣。瓣色黄而浮大者尤险,一昼夜牵连混合,蔽幔神珠,看之与混睛障相似,却善长速变,且四围翳起,中央自觉低陷,甚则翳蚀于内,故名花白翳陷。治疗大费神思。意者土盛郁木,木郁则生火,火盛生痰,痰火交烁,膏液随伤,乃变无了局。

《瑶函》谓金克木之祸,真是睡中说梦话耳。速救可以挽回,更须与凝脂症一样监守,以菊花通圣散一两,分三次调服,看势不衰,翌日再进一两,肿必消,翳亦合减。换治金煎,日二剂,中宵以三黄清热丸吞四钱。症不反复而渐罢,然后顺气疏肝、清热化痰,大约尽一季可全瘥。但终不能如旧。人其毋全责乎医。

原案:壬申仲冬,一日余左目倏尔奇痛,随肿而泪多不敢开,入夜右目亦然,如煎如刺眠食俱废。强起览镜,左右风轮沿际,若念珠环绕,知是花白恶症。根据前方对病增删,三旦夕,痛稳减,肿亦消,却人物罔见。问妻儿,佥曰四周翳大而白,幸瞳神微现黑影,乃以空青石、芙蓉镜乳调互点,渐渐能视。凡五阅月圆始全瘥。

卷之二 八十一证

蟹睛横出十四

风流过,风神大损风标挫。风标挫,固所风轮,吹弹得破。瞳仁圆活凝脂可,瘢痕虽在光无堕。光无堕,将就罢了,又愁甚么。

此症视风轮上有黑珠一颗,周遭肤翳略缠者是。盖缘暴风客热暨水衰火炎,医不合法,致凝脂、黄液、木疡诸病蚀破青睛,黑睛从破处而出,始如蝇头,中如蟹睛,甚则横长如黑豆,故呼上名。软而不疼,金井但斜未败,准可许其平复。间有结痂如豆壳,壳落始愈者,然补穿合碎,虽妙手空空,瘢痕终乎不免。若尖硬痛紧,药饵再误,则黑白混一,蟹睛决不能平。不则必裂,青黄叠出。目其随眇已乎。

蟹睛本医药妄乱逼成,一切汗吐下诸法皆用不着。合选和而带补之方,加五味、枣仁、白芍,徐徐酸敛,日久自然收入。若未经看治,此则木火强盛,脉必浮弦而数,须抑青、泻青、八正、逐客等洁净脏腑,然后宜和。

宜滋养细心调理,十九无害。

卷之二 八十一证

长虹贯日十五

离离赤脉虬丝,出银海,入水池,纵横粗细,长短稠稀,昏沉云冉冉,痛紧泪垂垂,若白虹之贯日,类红线之穿珠。大知水困金无助,致令风狂火益威。

译医案:友人艾秀瞻初夏突然患此病,服用驱风散热的药剂后反而加重。有人说城中林挂苑一向有名,为什么不请他来治疗呢?林氏到后,见患者形体瘦弱,面色枯白;诊察脉象细而数。患者家境一向富裕,林氏认为他必定房事损耗过度,精血不能滋养运行,因而又感受了外邪。所以辛凉药不适合他,便主张服补中、四物、六味地黄等汤剂。没过几天,翳障布满眼睛而失明,又加上烦躁不安,林氏辞去,患者写信把我请来。我与艾氏本是同学,他相信我而专门请我治疗,于是用大承气汤攻下,并给三黄丸五钱;服一次没有反应,第二次略有泻下,疼痛稍减。第二天早晨眼睛稍能睁开,右眼已经能够分辨黑白了。又照前面的药方每天服两剂,直到大泻为止。停止攻下后,头痛和眼痛突然完全消除;随后用八正、逍遥散,用退云、既济丸调治。一个多月后,已经能够走到溪桥乘凉,秋季中间完全痊愈。桂苑询问其中的原因,我说:眼痛从下向上发展,头痛集中在太阳穴,是阳明经胜过厥阴经,所以用承气汤使其通下。大小便闭塞,是脏腑把热邪转移到腑,所以用三黄丸使其下降。气轮聚集火邪,八正散实际上是在泻其子气。震廓出现凝脂翳,逍遥散直接解除其郁结。退云丸、既济丸,只是用来平息残余邪气罢了。林氏退下后感叹说:医法的精妙,竟然神奇有效到这种程度!由此可见,医法并不远离人,是人自己远离了医法。只要智慧圆融、胆识果断,并能由此类推、触类旁通,医术就掌握在自己手中了。不过,秀瞻形脉怯弱,却屡次使用峻猛方剂攻下并使其通利,幸亏取得了张戴人对邪实急攻的效果,这岂不是几乎违背了仲景忌用攻下法的教诲吗?这个医案只是为了显示攻下的功效,不能作为常规治疗的准则。卷二 八十一证 星月翳蚀(十二) 是谁用厚指甲在冰镜般的眼睛上掐出深痕,使星状翳障生起,让日月都变得昏暗。湿邪侵犯火气之位,金气进入寅门。不要轻率地只用攻散之法,调和中焦才是其中的妙理。这种病刚发作时,眼睛已经红、肿、痛、流泪,不敢靠近火,也不敢面向太阳;风轮生出白翳,形状像大星,星中有一个孔,宛如被锥子钻刺。严重的像新月,月上也有一道痕迹,俨然是被指甲深深掐过,所以叫“星月翳蚀”,是凝脂翳较轻的一种。这是因为人的怒气以及土气郁结损伤肝脏,肝虚而不能抵抗病势,所以邪气一逼迫便沿着空窍侵入,两眼就出现这样的病变。男女患者都很多。不论脉象浮、数、弦、大,总以犀羚逍遥散,或四物汤加柴胡和酒炒吴茱萸、黄连;否则就服疏风养荣、泻青、导赤等方,随症加减。翳障虽然危险,仍会慢慢自行枯萎脱落。但痕迹会留下凹陷,日久以后还要根据脉象补益调和,才能逐渐恢复平整,不是一时片刻就能完全消失。卷二 八十一证 花白翳陷(十三) 黄白色的花蕊般翳障,沿着眼珠纷乱开放;刚才还只有几瓣,顷刻间便连成两重台;明月也无法照亮它,不知妖云从何处而来;那人还未看够,便已被寂寞的风摧残。这种病刚开始时,两眼就红肿剧痛,怕光并生眼眵;睁眼看时,青睛边缘有许多白点,俨然像梅李花瓣被扭碎了一样。花瓣样翳障颜色发黄、浮起而且肥大,是最危险的;一昼夜之间便会牵连融合,像帷幕一样遮住神珠,看起来与混睛障相似,却生长迅速、变化很快;而且四周翳障隆起,中央自己感觉凹陷,严重时翳障从内部蚀损,所以叫作“花白翳陷”。治疗这种病非常耗费心力和思考。推测其原因,是土气过盛而郁滞木气,木气郁结便生火,火盛又生痰,痰火交相灼伤,神膏随之受损,于是病变便没有固定的终局。《瑶函》所说的“金克木之祸”,真像是在梦中说梦话。及时救治还可以挽回;还必须像治疗凝脂症那样严密守护,用菊花通圣散一两,分三次调服。观察病势若没有衰退,第二天再服一两,肿胀必会消退,翳障也会相应减轻。改用治金煎,每天服二剂,半夜用三黄清热丸吞服四钱。病情不再反复而逐渐停止后,再顺气疏肝、清热化痰,大约经过一季便可完全痊愈。只是最终也不能恢复到原来的状态。难道还可以把全部责任都归咎于医生吗?医案:壬申年仲冬的一天,我的左眼突然剧烈疼痛,随即肿胀、流泪增多,眼睛不敢睁开;到了夜里右眼也这样,像被煎熬、针刺一样,睡眠和饮食全都受到影响。我勉强起身照镜子,看见左右两眼的风轮边缘都有一圈像念珠一样环绕的病变,知道这是花白恶症。按照前方随证加减治疗,三天三夜后疼痛明显减轻,肿胀也消退了,却仍然看不见人物。我问妻子和孩子,他们都说四周的翳障又大又白,幸好瞳神中还隐约显出黑影。于是用空青石、芙蓉镜乳调和后交替点眼,渐渐能够看见东西。一共过了五个月,到月圆时才完全痊愈。卷二 八十一证 蟹睛横出 十四 风邪流过之后,风神大受损伤,风标也受到挫伤。风标受到挫伤,本来就是风轮出了问题,稍受吹拂或触碰便可能破裂。瞳仁仍然圆润灵活,眼睛像凝脂一样,即使留下瘢痕,视力也不会丧失。只要视力没有丧失,勉强算是好了,又何必再忧愁什么呢?这种病表现为风轮上有一颗黑色的珠状物,周围略有皮肤样翳障缠绕。大概是由于暴风、外来的热邪,以及水衰火炎,医生治疗不当,导致凝脂、黄液、木疡等病蚀破青睛,黑睛从破口处突出;起初像蝇头那么小,中期像蟹眼,严重时横向长得像黑豆,所以称为“蟹睛横出”。突出物柔软而不疼痛,金井只是倾斜而尚未败坏,大体可以预期它会平复。有时会结成像豆壳一样的痂,痂脱落后才痊愈;但是穿破处虽能补合,破碎处即使有高明医手,也终究难免留下瘢痕。如果突出物尖硬、疼痛而紧绷,用药又再次失误,那么黑睛和白睛就会混成一片,蟹睛绝不可能平复。否则必然会裂开,青色和黄色的病变层层突出。眼睛恐怕就要因此失明了。蟹睛本来就是被错误而紊乱的医药逼迫形成的,各种发汗、催吐、攻下的方法都用不上。应当选择调和而兼有补益作用的方剂,加五味子、酸枣仁、白芍,使其缓缓以酸味收敛,日久自然会缩回去。如果此前未经治疗,此时是木火强盛,脉象必浮、弦而数;应先用抑青、泻青、八正、逐客等方清理脏腑,然后才适宜调和。宜滋养并细心调理,这样十有八九不会造成伤害。卷二 八十一证 长虹贯日 十五 红色的脉络像虬曲的丝线一样,分布在银海,伸入水池,有的纵横交错,有的粗有的细,有的长有的短,有的密有的疏;眼前昏暗,云翳缓缓升起,疼痛紧涩,眼泪不断流下,像白虹贯穿太阳,也像红线穿过珠子。总的来说,是水亏而不能资助金,导致风邪猖狂、火势更加旺盛。

此症乃赤脉虬丝,纵横粗细,上气轮而缠风轮,最不易治。盖水泄金元,风木燥而无制故也。且火盛木焚,风胜木折,虽松柏之姿在所不免,况肝胆乎。以故风火合作,赤脉即生,赤脉生则漫睛翳障,热泪流而痛紧,世谓若白虹贯日之变事焉,因征其兆、拟其状而命名云。其丝脉只在气轮,纵涩紧不爽,及有微泪赤虬者,此目病之常,不足为虑。即风轮有障,医者自能研究,兹无庸赘。《内经》谓:赤脉从上下者,太阳病;从下上者,阳阴病;从外走内者,少阳病;从内走外者,少阴病。太阳病宜温之散之,阳明病宜下之寒之,少阳病宜和之,少阴病宜清之。知此,则生克制化之理不难体会,用以治人,如鼓应桴也。遇按赤丝虬脉,风火眼所必有,大小粗细,位无一定,何从分上下而辨内外!只看脉大贯过睛珠,便处导赤散加黄连与服,不应或增障,经久在目,此风热不制,恐或痼疾,须既济丸、人参固本丸、百合固金汤,圆融通变而主之,当必有效。

卷之二 八十一证

彩云捧日十六

赤障阑删状怎生,兰缸花结夜来灯,还与彩云同一气,绕天行。风火病顽心弗急,泪眵流惯意仍平,当面问他能见否,不分明。

此症满风轮生障赤色,浓薄高低不等,痛涩莫敢开视,见人则两眉紧斗,眵泪并流,且丝脉纵横,白睛亦红紫相映,故曰彩云捧日。看似风血有余初症,不知实系痼疾,非王道不能治者。何为此病多得于幽郁妇女及穷苦之人?夫人而穷苦,不独忧郁,即饥寒负荷,精、气、神三才,六时无一刻施畅,虽具吾体,不为吾用,而劳动之火无制上炎,上炎之际不免雨露外承,寒凉内遏其火不得发泄,沉郁在络年深日久,血亦相因而瘀焉。瘀与郁偕,郁藉瘀出,故得症如前。说者谓:阳王风高,障赤而微坚;阴虚火动,翳白而中陷。是道也,在彼在此,不远不近。治法:先揣其境遇,次问其因,次诊其脉体,非病实形实,以冲和养正、神效黄 汤,大剂进一二,看他如何转应,或补或和,虽功效綦难,药无惜而日月不计,终有瘥时。若少年境顺得此,必盲医治坏,更须细心调燮。否则必变时复症,大费工力。

卷之二 八十一证

目血十七

断送一生心力,能消几日奔波,梦魂中夜且风魔,劳动坎离真火。时下眼流血泪,面前人隔烟萝,幽怀无计可消磨,琴罢煮茶孤坐。

此症目无病痛,自然鲜血迸流,有如刀针刺伤,一时不能遽止。除小儿食火郁肝外,系老年及有心计的人,元神虚备,倏感风热,一脉上游,直血未归元府,因逼而妄泄。泄之至再至三,睛徐陷而失明。然为治颇易,但于病情、时令不可不省察三分。省察妥当,脉体对症或否不必拘,总以大补元、人参养荣、归脾、滋阴地黄等汤,与治立效。

劣庠某,善刀笔,常视钱数多寡许讼输赢,其门如市者二十余年。一日薄暮过东桥,江风扑面吹来,左目泪涔涔滴,拭之盈 鲜血,比至家盥照,眇矣。或以为发藏毒,噫!脏盖言状,字异音同。虽即事雅谑,未必非受病根原。特书于此,钻厕者尚其鉴诸。

卷之二 八十一证

瘀血灌睛十八

气滞血瘀,将归何处,沁入干宫,青空纯白倏成红。防风驱邪金井中,井中得得应殊色,如落日。与月当全食。且回头,光顿收,罢休,还愁年不留。

此症始得,眼胞一环半 青碧隐隐,次后紫黑,或满腔微肿,白睛亦赤元胀起,俨若老拳打伤,左右相传,远近怕看。幸能视无痛,不甚苦楚。盖热物食多,胸膈气海为邪所蔽,血盛滞塞不通,逼而上走,故作此状。甚而咳紧,口鼻出血。急用清毒逐滞汤,大剂数进。不退即开导,或抵当汤、通幽丸以攻之。不然火金乘木,必变凝脂、黄液、鱼睛等证。其金井不见黑神,显然鲜血满灌。此定先病风热,既散不随滋养,一味苦寒到底,致肾精胆汁耗损殆尽,一点元阳直犯水德,岂火入血分,有形之急者比乎。人如患此,险恶极矣,得生脉散、十补丸、龟鹿二仙膏递服三两,昼夜尚可救。若再不珍重,与药饵差错,非惟目病难治,而命亦恐不久。医必先立病繇,或以此书示渠家人,于事无济,庶免悔尤后话。

又,白睛不论上下左右,现一片几点,绝似红炭朱霞。过一夕,色浊转青紫,片点亦加大。此血热妄行,客寄肺膜间。有因咳起者,皆气不宁谧之故。治宜冶金煎、导赤散。火既退,而血随通,病不难制。若泥解表泄肺,处散方投之,恐天元憔悴,风木不胜削弱,内外重症,有不意而得者。

卷之二 八十一证

垂帘障十九

逆障上弦生,垂帘浪得名。蹉跎年月久,混沌始漫睛。有犯加凝滞,方才变赤疼。数般相似处,辨别要分明。

译这种病就是红色脉络像虬丝一样纵横分布,粗细不一,从气轮上延伸并缠绕风轮,最难治疗。这是因为水液耗泄了肺金的根元,风木燥烈而没有制约。况且火旺会焚烧木,风盛会折断木,即使松柏也难以避免,何况肝胆呢?因此风火相合,红色脉络便产生;红脉产生后就会弥漫眼睛,形成翳障,热泪流淌而疼痛紧涩,世人称之为白虹贯日的异象,所以根据它的征兆、比拟它的形状而命名。如果这些丝状脉络只在气轮,虽然纵横、涩紧而不舒畅,略有泪水和红色虬脉,这只是常见的眼病,不必忧虑。即使风轮上有翳障,医生自然能够辨析处理,这里不必赘述。《内经》说:红脉由上向下的,是太阳病;由下向上的,是阳明病;由外向内走的,是少阳病;由内向外走的,是少阴病。太阳病宜温散,阳明病宜攻下并用寒凉法,少阳病宜调和,少阴病宜清热。懂得这些道理,生克制化的规律就不难体会;用来治病,就会像鼓槌击鼓一样应手见效。遇到红丝虬脉时,风火眼病中必然会有这种表现;但红脉有大小、粗细,位置也不固定,又怎么能仅凭上下、内外来辨别呢?只要看见脉络粗大并贯穿眼珠,就应当开导赤散加黄连给患者服用;如果无效,或者翳障反而增加,日久留在眼中,说明风热失去制约,恐怕会成为顽疾,应当用既济丸、人参固本丸、百合固金汤,灵活变通地合并施治,必定会有效。卷二 八十一证 彩云捧日 十六 红色翳障错杂分布,究竟是什么样子?好像兰灯的花芯在夜灯中凝结,又与彩云同气相连,环绕天空运行。风火之病顽固,不可心急;眼泪和眼眵习惯性流出,心情仍应平静。面对面问他能不能看见,回答是不清楚。这种病是整个风轮上生出红色翳障,浓淡、厚薄、高低不一;眼睛疼痛涩滞,不敢睁眼,看见人时两眉紧紧皱起,眼眵和眼泪一起流出;同时丝状脉络纵横交错,白睛也红紫相间,因此称为“彩云捧日”。看起来像是风血有余的初起病证,却不知道实际上是顽固的久病,非用平正的治法不能治疗。为什么这种病多发生在内心忧郁的妇女和贫苦人身上呢?人一旦贫苦,不仅忧愁郁闷,还要忍受饥寒和劳作负重,使精、气、神这三者在一天十二时辰中没有片刻舒畅。虽然具备人的身体,却不能为自己所用;劳作产生的火又不能受到制约而向上炎腾。火向上炎时,难免又受到外来的雨露、寒凉侵袭,体内的火受到遏制而不能发泄,长期沉郁在经络之中,日久年深,血也随之瘀滞。瘀血与郁滞相伴,郁滞借助瘀血显现,所以形成前面所说的病证。有人说:阳盛风亢时,翳障红而略硬;阴虚火动时,翳障白而中央凹陷。这个说法也有道理,但病情彼此有别,既不相隔太远,也不能完全混同。治疗方法是:先了解患者的处境,再询问发病原因,然后诊察脉象和体质;不能只看表面病形,而应使用冲和养正、神效黄汤,大剂量服用一至二剂,观察病情如何转变应答,再决定补益或调和。虽然疗效很难取得,也不要吝惜药物,不计较时间,最终总会有痊愈的时候。如果年轻人处境顺遂却患此病,一定是被庸医治坏的,更需要细心调理。否则必然会变成时常复发的病症,治疗将耗费大量工夫。卷二 八十一证 目血 十七 一生的心力几乎都被耗尽,又能经得起几天奔波?梦魂之中半夜仍像被风邪扰乱,劳伤了心肾水火的真火。眼睛不时流出血泪,眼前的人像隔着烟雾藤萝;满腹幽情无从排遣,只好弹琴结束后煮茶独坐。这种病眼睛本身没有疼痛,却会自然迸流鲜血,好像被刀针刺伤一样,一时不能立即止住。除了小儿因饮食积热、肝气郁结所致之外,多见于老年人和心思过重的人。这些人元神亏虚,突然感受风热,邪气沿一条脉向上运行,血液尚未来得及归入本位,便被逼迫而妄行外泄。这样反复泄血两三次,眼珠会逐渐凹陷并失明。不过,治疗这种病颇为容易,但对于病情和时令,不能不审察三分。观察妥当后,即使脉象是否与病证相符也不必拘泥,总的应当使用大补元、人参养荣、归脾、滋阴地黄等汤剂,治疗很快就会见效。有一位劣等秀才,擅长刀笔,常常根据钱财多少来决定官司输赢;二十多年间,他家门前像集市一样热闹。一天傍晚经过东桥,江风迎面吹来,左眼泪水不断滴落;擦拭后满是鲜血。等到家中洗脸照镜子时,已经失明了。有人认为这是发自脏腑的毒邪,唉!这里的“脏”是说症状,字形不同而读音相同。虽然只是就眼前的事情作个雅谑,也未必不是在指出他受病的根源。特意把这件事写在这里,钻营厕鼠般谋利的人应当以此为鉴。卷二 八十一证 瘀血灌睛 十八 气机阻滞、血液瘀积后,究竟要归向哪里?它渗入干宫,使原本纯白的眼睛突然变成红色。防风在金井中驱除邪气,金井中的眼色顿时变得异常,像落日一样。又像月亮完全被食。且回头一看,光彩顿时收敛;算了吧,还忧愁什么岁月不能挽留呢?这种病刚开始时,眼胞周围一圈隐约呈青碧色,后来变成紫黑色;有时眼眶稍微肿胀,白睛也发红并鼓胀起来,俨然像被老拳打伤,左右眼相互传染,远近的人都害怕看见。幸好还能看见,也没有疼痛,不算太痛苦。这是因为吃了太多热性食物,胸膈和气海被邪气阻蔽,血盛而停滞不通,受到逼迫后向上冲行,所以出现这种症状。严重时会咳嗽气促,口鼻出血。应立即使用清毒逐滞汤,大剂量连续服用数次。如果不退,就用开导法;也可以用抵当汤、通幽丸来攻治。否则火邪乘金,金又乘木,必然会转变为凝脂、黄液、鱼睛等证。如果金井中看不见黑色瞳神,显然就是鲜血充满并灌注其中。这种情况一定是先患风热,风热散去后却没有随即滋养,反而一味苦寒到底,导致肾精和胆汁几乎耗尽;仅存的一点元阳直接侵犯水脏,这哪里能与火邪进入血分、属于有形的急症相比呢?人若患此病,危险凶恶到了极点;若能依次服用生脉散、十补丸、龟鹿二仙膏各三两,昼夜不停地救治,尚且可以挽救。如果仍不珍重身体,用药又发生错误,那么不仅眼病难治,恐怕性命也维持不了多久。医生必须先明确病因,也可以把这本书给患者家人看;这样虽然未必能挽救事情,但或许可以避免日后后悔和责怨。另外,白睛无论上下左右,出现一片或几点红色,极像红炭和朱霞。过了一夜,颜色浑浊而转为青紫,成片或成点的范围也增大了。这是血热妄行,停留在肺膜之间。有因咳嗽而发作的,都是因为气机不能安宁调畅。治疗宜用冶金煎、导赤散。火邪退去,血行也随之通畅,病情便不难控制。如果拘泥于解表、宣泄肺气,开出发散方剂投服,恐怕会使先天元气憔悴,风木更加不能胜任而削弱,内外两方面的重病就可能意外发生。卷二 八十一证 垂帘障 十九 翳障从上眼弦生出,向下垂落,所以称为“垂帘”,这个名称并非随意而来。迁延多年之后,病变混浊,才逐渐弥漫整个眼睛。一旦受到触犯并加重凝滞,才会转为红肿疼痛。有几种病证在某些地方相似,辨别时必须清楚分明。

此证生于风轮上半,渐掩瞳神。不论浓薄,但在外色淡白者是。若红赤,必触犯搏动其火,乃变增,非本病也。盖缘目素疾作,不能相时制服,徒以辛凉散降,败其血而郁其火,风轮渐渐伤残,年久不痊而致。医非良明,与主不笃信,诚恐永为痼疾。其初起神水清,乃退后膏涩,结而成者。此精衰火灼,益宜深心体认,不可草草施药。或谓障从上生,合称顺,胡为逆?此指火而言,夫火性上炎,今下垂,逆其道耳,因云逆。又状其自上而下,故曰垂帘。为治,当察其苦乐,审其脉体,问其喜恶,验其点眼药,既详且悉,然后对病处方,大约不外逍遥、四物加味、吞千金磁朱丸。不效,改用助阳活血解郁润燥,日以芙蓉镜,夜换空青石,合点无不愈者。如初患暴症,见障似此,须从彼论治,不在斯例。然总须心细眼明,若虚应故事,药石必致差错,转为赤脉贯睛,再变为彩云捧日,即龙树医王,能减而不能痊。

卷之二 八十一证

白膜蔽睛二十

羞答 娥面,偷云出照人,晕生风起易,虹贯祸弥殷,无复清晖影,空留病业身。幽怀言不得,一望泪沾巾。

此症初起,势甚轻微,次后始赤涩有泪,浑睛生障多,脉与眵,日久诸轮廓皆坏,虽略能行走,瞳子不见影动,且障稍高于睛,状如小小狗肾,故独以膜名。前后均无痛苦,缓而不变,却最难愈。往见少年患此,市人呼赤觑赤瞎,不辄于以终老,良可永叹。病由俭啬劳役残弊肌骨,或从欲嗜味耗损真元,荏苒无形燥火,深潜在经,爰抱斯疾。医宜应机投药,非若有形风热之可散可攻也。假障上有星月蚀入,病似增而减翻速,盖火郁既发,烟不再生。然亦宜因上穷因,境中索境,得其情,更勿循守故辙,舍症从脉,聚宝成丹,点不计工,服无吝费。有日开雾见天,向笑而赤觑赤瞎者,窃恐为赤觑赤瞎所笑耳。

族叔正坤,壮岁已得是症。逮受杖,列上宾不杖乡杖国而杖家矣。时余甫业兹术,看其障虽近白膜,觉尚松而不光滑,为 去睑内外椒粟,以八宝空青石、芙蓉镜、加味磁朱丸昼夜点服,间煎神效黄 、全真一气汤,凡四阅月全清,不惟不需杖,黑夜常出市肆间谈,如此十数年乃谢世。其子某某不德余,凡内戚问尊翁双睛久瞽重光之由,辄对曰:天数。嗟夫!坤叔寿而康,或天也,数能使目中瞳子老而还少耶?新城杨孕初先生,父子青年进士。每书札相招, 称侄不言弟。盖余常主其馆,友善太翁暨诸父故也。切思守谦主敬,固士大夫本色。医,贱役也,纵学术兼优,车笠不渝盟已耳。乃谨 父执古礼,视某某天数之对渺若山河。

卷之二 八十一证

聚星障二十一

一片片,几星星,翳青睛。引泪落,与丝HT 。夜而朝,右复左,主何经?木郁结,火飞腾,两相争。能急变,不当明。雾笼花,云漏月,过平生。

此症黑睛有细颗,或白或微黄,或连缀,或丛萃,或散漫,或齐起,或先后逐渐相生。大该木火扰攘,亦目疾所常见。乃时根据星月翳蚀主治,则聚者徐散,散者顿灭。若日长一日,合作一块,与数片赤脉缠贯,虽不类花白、凝脂之善变。而自困、困医有必然者。相期淡泊宁静,毋为痰火所用。

卷之二 八十一证

目疡二十二

目病如疮生,实邪显有名。肝强多落泪,血旺自羞灯,湿热弦眶烂,干风椒粟成; 头心有故,唇口土无情,腰下三阴蕴,六阳顶上行,耳根征肾燥,鼻窍验金清,将次周身现,都来十二经。谨防精混浊,主治幸分明。

此症专为目病,目病后生疮反变幻而言。位次不等,大约总在睛之上下左右。盖君火郁邪,郁则血注,血注则肌热,故发现皮肤。久则所注之血化为水,所郁之邪复滞水而成脓,故漫为湿烂。始生微痒为虚邪,肿痛赤热为实邪,甚则寒热作而饮食减。不急治,恐浊气沁入目内而波及于珠。若但睑 有故,别无痒痛,此眵泪渍溢,目愈自散。凡见疮生,不验部分形色,得自何来,将欲何往,与夫热淫、湿淫、血胜、风胜所致,概以三仙、五虎等丹主之,治标不治本,不可谓之知医。治法:采嫩桑叶、忍冬花、芙蓉根煎浓汤洗刮极久,以菜油调八宝丹涂上,内服托里消毒饮或人参败毒散。如是半月三旬,许渠清净。或谓疮疡。因毒已见,似为重出。曰:因毒与自毒攸分,且兹理解通而不合掌。便重无碍,余仿此。

卷之二 八十一证

黄液上冲二十三

从来疮液肉溃成,如纸风轮那更生?大抵火邪膏内作,黑神冲散病黄精。

译这种证候发生在风轮的上半部,逐渐遮盖瞳神。不论翳障厚薄,只要外观看起来颜色淡白,就是这种病。如果呈红色,一定是触犯并激动了火邪,因而发生变化和加重,不属于本病原来的表现。这是因为眼病平素发作时,不能根据时机加以制服,只是一味用辛凉药发散、清降,损伤了血而又使火郁结,风轮逐渐受损残败,年久不愈,最终形成此证。如果医生不够高明,患者又不坚定地信任主治者,实在恐怕会永远成为顽固难治的病。它刚开始时神水清澈,后来退化为膏状而涩滞,凝结后形成病变。这是精气衰弱、火邪灼伤所致,更应深入细致地体察,不能草率用药。有人问:翳障从上面生长,应当称为顺,为什么反而叫逆?这里说的是火,火性本来向上炎烧,如今病变向下垂落,违背了它的运行方向,所以称为“逆”。又因为它的形状是从上向下,所以称为“垂帘”。治疗时,应当考察患者的痛苦和舒适情况,审察脉象和体质,询问其喜好与厌恶,再查验曾经点用过的眼药;详细了解清楚以后,针对病证处方,大体不外乎逍遥、四物加味方,并吞服千金磁朱丸。如果无效,就改用助阳活血、解郁润燥的方法;白天用芙蓉镜,夜间换用空青石,合并点眼,没有不痊愈的。如果是刚患上的暴发性病证,所见翳障虽然类似这种病,也必须按照另一类病证来论治,不属于本例。但总要心思细密、眼光明察;如果敷衍塞责,药物和针石治疗必然发生差错,病情就会转变为赤脉贯穿眼睛,再变成“彩云捧日”,即使是龙树这样的医王,也只能减轻病情而不能治愈。第二卷 八十一证 白膜遮蔽眼睛 第二十 羞怯的面容如娥眉含愁,云雾偷偷遮住光亮来照人;晕影一起、风邪发动就容易变化,虹状赤脉贯入,灾祸更加深重;再也没有清明的光影,只剩下带着病苦的身体。内心幽隐的愁怀无法诉说,只要一望,眼泪便沾湿了衣巾。这种病刚开始时,病势很轻微;后来才出现发红、涩痛和流泪,整个眼睛多生障翳,脉络和眼眵也随之出现,日子久了眼睛各部分的轮廓都受到损坏。虽然还能勉强行走,但瞳孔已看不见影子的活动,而且障翳稍高于眼球,形状像小小的狗肾,所以专门称作“膜”。前后都没有痛苦,病情缓慢而不变化,却是最难治愈的。过去曾见到少年患这种病,市井之人称为“赤觑赤瞎”,往往不能治好,只能终身如此,实在令人长叹。病因是生活节俭吝啬、劳作过度而损伤肌肉骨骼,或者因纵欲、贪食滋味而耗损真元;无形的燥火日渐积聚,深藏于经脉,于是患上了这种病。医生应当根据病机适时用药,这不是像有形的风热那样可以疏散、攻逐的病。假如障翳上出现星状、月蚀状的侵入,病势看似加重,反而会很快减轻,这是因为郁火已经发泄出来,烟翳不会再生成。但也应当由表及里追究病因,在病情表现中探求病情本质;弄清实情后,更不能沿袭旧法,应当舍弃表面症状而依据脉象,集中珍贵药物制成丹药,点眼不计工夫,服药也不要吝惜费用。总有一天雾气消散、能够看见天空;到那时,曾经嘲笑“赤觑赤瞎”的人,我私下恐怕反而会被“赤觑赤瞎”所嘲笑了。我的族叔正坤,壮年时已经患了这种病。后来到了需要拄杖的时候,他这个上宾不再在乡里、国中拄杖,而是在家中拄杖了。当时我刚开始学习医术,看他的障翳虽接近白膜,却觉得还松软而不光滑,便除去眼睑内外的椒粟状颗粒,用八宝空青石、芙蓉镜、加味磁朱丸昼夜点眼并服用,间或煎服神效黄〔缺字〕、全真一气汤。这样经过四个月,眼睛完全清明;不但不再需要拄杖,夜里还常到市肆间交谈,像这样过了十几年才去世。他的某个儿子不把这件事归功于我;每当亲戚询问他父亲双眼久盲后又恢复光明的原因,他总是回答:“这是天数。” 唉!坤叔长寿而且健康,也许是天意;但天数难道能使眼中的瞳孔老了又变年轻吗?新城的杨孕初先生,父子都是年轻的进士。他每次写信邀请我,都称我为侄子而不称兄弟。这是因为我常在他家任馆师,又同他的父亲和几位叔父交好。仔细想来,谦逊自守、尊重他人,本来就是士大夫的品格。医生是卑贱的职业,即使医术和学问都很优秀,也不过是车笠相交、始终不改盟约罢了。于是我谨慎遵守对待父辈友人的古礼,把某某所说“天数”的回答看得渺小得如同山河之间的微尘。第二卷 八十一证 聚星障 第二十一 一片一片,又像几点星星,遮蔽了青色的眼珠。牵引眼泪流下,和丝〔OCR疑误〕相连。有时在夜间出现,到早晨加重;时而在右眼,时而在左眼,这究竟归属于哪条经脉?肝木郁结,心火飞腾,两者相互争扰。病势能够迅速变化,不应当把它看作单纯的明亮〔原文疑义〕。像雾笼罩着花,云遮漏月,这种状态会伴随一生。这种病在黑睛上出现细小颗粒,有的白色,有的微黄;有的连接成片,有的聚集成丛,有的散乱分布,有的同时出现,有的则先后逐渐生成。总的来说,这是肝木与心火相互扰乱,也是眼病中常见的情形。应当按照星翳、月蚀翳的主治方法及时治疗;聚集的便会慢慢散开,分散的便会立即消失。如果一天比一天增多,最终聚成一块,又同数条赤脉缠绕贯穿,虽然不像花白翳、凝脂翳那样善于迅速变化,但使自己陷于困境、使医生也陷于困境,却是必然的。应当共同保持淡泊宁静,不要让自己被痰火所驱使。第二卷 八十一证 目疡 第二十二 眼病像疮一样生长,是实邪显露而有名称。肝气强盛多流泪,血气旺盛自然怕见灯光;湿热会使眼睑弦溃烂,燥风会使椒粟状颗粒形成。头部和心部若有病因,唇口便会失去滋润;腰部以下三阴经蕴积病邪,六阳经则循行到头顶;从耳根可以验证肾燥,从鼻窍可以验察肺金是否清肃,病情将逐渐遍及全身,最终涉及十二经脉。要谨防精气变得混浊,所幸主治方法还可以分辨清楚。这种病专指眼病,是说眼病之后生出疮,并且病情反复变化。发生的部位不固定,大致总在眼睛的上下左右。这是因为君火郁结成邪,郁结就会使血液下注,血液下注就会使肌肤发热,所以病变显现在皮肤上。时间久了,下注的血会化成水,郁积的邪气又滞留在水中而化脓,所以逐渐形成湿润溃烂。刚出现轻微瘙痒时属于虚邪;肿胀、疼痛、发红、发热时属于实邪;病情严重时会出现寒热往来,并且饮食减少。如果不赶快治疗,恐怕浊气会浸入眼内,波及眼珠。如果只是眼睑有病变,此外没有瘙痒和疼痛,这是眼眵、泪液浸渍外溢所致,眼病反而会自行消散。凡是看见生疮,却不考察它所在的部位、形状和颜色,不辨明它从何而来、将向何处发展,以及是热邪、湿邪、血盛还是风盛所致,概用三仙丹、五虎丹等治疗,只治表面而不治根本,不能说是懂得医术。治法:采摘嫩桑叶、忍冬花、芙蓉根,煎成浓汤,洗涤并刮治很久;再用菜油调和八宝丹涂在患处,内服托里消毒饮或人参败毒散。这样治疗半个月到三十天,便可以使它清除干净。有人把它称为疮疡。因为毒邪已经显现,似乎是病情重新出现。回答说:外来的毒邪与自身产生的毒邪各有区别,而且这个道理虽然可以贯通理解,却不能混为一谈。即使病情加重也没有妨碍,其余情况可依此类推。第二卷 八十一证 黄液上冲 第二十三 疮中的脓液向来会使肌肉溃烂,既然如此,像纸一样的风轮怎么还能重新生长呢?大抵是火邪在神膏中发生,冲散黑睛,使病变呈现黄色。

此症于风轮下际金位之间,神膏内生物黄色,状如鸡脂。稍轻者若黄浆小疮,外面无有,俨人指甲根白岩相类,非针药所能及者。势大不消,必冲出风轮,其睛随破而眇。即不然,金井立散,黑神败而失明。是症最逆,盖经络否塞,阴阳离间,火土诸邪蒸溽幻化而成。有头痛便秘者尤急。若作天行、客热,胡乱治而顿愈,吾其退避三舍。临视,当问其已治未治,未治,以柴葛解肌、十神汤进一剂看效,效则三友丸、大黄丸尽服,不效改用人参白虎汤、芍药清肝散,或泻黄,或双解,病必缓而渐退。已治,审其脉,相其体,验其方药某过某不及,裁以心法,羚羊、犀角磨调逍遥散,或拨云、固本、还睛诸丸煎汤递饮,黄液无不消。消则补和,对症选方,还元易矣。

十中间有一虚寒,入手须参、 、桂、附温散者,舍症从脉。元有是说,又不可不细心理会。

水轮贴风轮而生,质最脆嫩,中空而薄,能舒能敛,正看似在外,斜视则显然在内,凡鸟、兽、鳞、介之目皆如是。其空处俗谓之瞳子,常遇险病,莫不以手招之,能应即喜,甚至青盲、风变,且谓“瞳子尚在,谅不妨事”,不知此乃镜花水月,以影示人耳。其瞳神深藏膏中,有光无光,伊芳谁得见。本科不惟未及发明,竟渡河有豕,穿井得人,公然立说,并有引重瞳、一物两现之奇者,为之捧腹。尤可笑者,于此症则曰风轮上际、坎位之间;于水轮散大则曰风轮窄窄一周;外障正中者则曰肾翳。其所用药,俱不免地黄汤加减。是直以中空者在外、为风轮,包来神水者在内、为水轮矣。呜呼!下愚不移,无庸深辨。第剖之蠢而笨之猪睛,使渠详观,谅必茅塞顿开。舜、羽之目,大抵较常人分外精采,故曰重瞳,果一物现二影?于理不达。若一目两瞳,则俨然怪物耳,帝王云乎哉?至曰“舜目重瞳上下生,羽重瞳左右生”,不知谁实见来,载于何典。

是症诸书皆曰黄膜上冲,傅氏本专家,所辑眼科目《瑶函》,曰《大全》,似无出其右者,曷亦相因称膜。

不尘特正之曰液。盖液类浆水,比喻恰切,膜系皮属,凡薄而嫩、浓而韧、不动紧着者皆是,讵能上冲!看牛膜、猪膏膜可晓。明明浆汁之物,混沌名症,岂字典、字通、字汇俱未谋面耶?又下症曰五疳,夫疳为小儿甘食致病,奈何着于眼上?岂点眼药过多,目饱积成耶?罔顾笑脱人颐!今换疡字何义?疡乃疮痍别名,去理未远,故直书曰五疡。

卷之二 八十一证

五色疡二十四

木疡如豆据青睛,绀碧苍黄画不成,若使深侵金井去,水纹荡漾绿苔生。

此症生于风轮左右,色苍碧,形若败豆。大要非下销精血,火燥上攻,即味穷山海,毒循气发。以故一起便内热食减,头目狂痛,莫敢开视。逮病势稍衰,已成今症。虽不同黄液自内而出,其险恶过之,失治则睛必裂。

愈后显有藓蚀苔斑,似翳非障,神医为之掣肘。

火疡状如红豆蔻,其故知为邪毒否,两 之间已不堪,气轮犯克难分剖。

此症初起如蓁椒,继如红豆蔻,生于内睑 间,着气轮者为急。盖火之实邪,今在金部,所谓鬼贼相侵。失治或误会成溃漏。须黄连解毒汤。不妥,当八正散、犀角地黄汤。再则宜滋水以济火,或补阴以配阳,圆机活用,治法良多,宁必一意败毒。

土疡俗号包珍珠,血瘀生痰火剥肤。莫谓疾微无用治,到成溃漏费神机。

此症世又呼偷针眼,生外睑弦上,初得但痒而肿,次则结一小核,乃作痛,屡屡不药自消。若病形俱实,必至核大溃脓始愈。有一核溃,一核又结,一日罢,一日又起,乃窍虚外风袭入,头面悉肿,目亦赤痛。如再犯燥烈,决为腐漏吊败,改形换相者。些须小恙,而祸害一至于此,患者幸毋忽。始以泻黄散、竹叶石膏汤,次归芍六君、金水六君。若目赤痛,面微肿,亟进清胃散、二术胜湿汤,或于疡顶上重砭一针,血出气泄,万万不致溃腐。

金疡玉粒生睛上,湛湛水轮碍蓁莽。时交阴气金水清,流火居西神稍爽。

此症生于气轮,状如金粟,粒数无定,眵泪涩痛不消说,间有连上睑内结者,尤碍青睛,且击而发翳障,俨与椒粟仿佛。但火金亢战,非风湿居土木也。子后午前阳气升旺之时,病必急。大剂泻白散、治金煎。不稍减,消毒逐瘀汤投之,无有不罢。倘违戒反触,变祸端恐不免。

水疡震巽轮间着,黑气碍空苍气薄,太阳离丽苦头风,瞳子生憎金井落。

译这种病发生在风轮下部金位之间,神膏内部生出黄色物质,形状像鸡油。病势较轻的,像一小疮黄浆,外面看不见,恰似人的指甲根部白色的硬斑,不是针刺和药物所能达到的。如果病势大而不能消退,必然冲出风轮,眼睛也会随之破裂而失明。即使不这样,金井也会立即溃散,黑睛受损而失明。这种病最为凶险,大概是经络闭塞、阴阳失调,火邪、土邪等蒸腾湿化而形成的。其中兼有头痛、便秘的,病情尤其紧急。如果把它当作天行病、外感热病,胡乱治疗却能一下治愈,我就甘愿退避三舍。诊察时,应当询问以前是否治疗过。若未治疗,先用柴葛解肌、十神汤进服一剂观察疗效;有效,就把三友丸、大黄丸全部服完;无效,则改用人参白虎汤、芍药清肝散,或者用泻黄散、双解散,病情必然缓解并逐渐消退。若已经治疗过,就审察脉象,观察体质,检验所用方药有哪些过度、哪些不足,再依据自己的心得裁度用药;把羚羊角、犀角研末调入逍遥散,或者将拨云、固本、还睛诸丸煎汤交替服用,黄液没有不消退的。黄液消退后,就应当补益调和;根据症状选择方剂,恢复元气就容易了。十例之中间或有一例属于虚寒证,开始治疗时就必须参考脉象,用参、〔缺字〕、桂、附来温散;这是舍弃症状而依据脉象。古书原本就有这样的说法,也不可不仔细领会。水轮贴着风轮而生,质地最为脆嫩,中空而薄,能够舒张也能够收缩;正面看好像在外面,斜着看便明显在里面,鸟、兽、鳞类和甲壳类动物的眼睛都是这样。它的中空处俗称瞳孔,遇到危险的眼病时,人们无不伸手在眼前招动,若瞳孔还能反应便感到庆幸;甚至出现青盲、风邪变化时,还说“瞳孔还在,料想不会有大碍”,却不知道这只是镜中花、水中月,不过是以影子给人看的假象。瞳神深藏在神膏之中,有没有光,又有谁能看见呢?本门学说不但没有把这些道理阐明,反而还出现“过河发现猪”“打井挖出人”之类荒诞说法,公然据此立论,甚至有人引用重瞳、一物出现两个影子的奇谈,实在令人捧腹。尤其可笑的是,对于这种病,却说它位于风轮上部与坎位之间;对于水轮散大,则说是风轮狭窄地环绕一周;对于外障位于正中的,则说是肾翳。他们所使用的药物,也都免不了采用地黄汤加减。这实际上是把中空的部分当作在外面的风轮,把包绕神水的部分当作在里面的水轮了。唉!对于极其愚昧而又固执不改的人,没有必要再深加辨析。只要剖开那愚蠢笨拙的猪眼睛,让他仔细观察,想来一定会顿时茅塞顿开。舜和项羽的眼睛,大概只是比常人特别有神采,所以称为重瞳;难道真是一件东西显出两个影子吗?这在道理上是说不通的。如果一只眼睛有两个瞳孔,那分明就是怪物,怎么还谈得上是帝王呢?至于说“舜的重瞳上下生,项羽的重瞳左右生”,不知道究竟是谁亲眼见过,又记载在哪部典籍中。关于这种病,各种医书都称作“黄膜上冲”。傅氏本是眼科专家,他辑录的眼科书《瑶函》又称《大全》,似乎没有比它更高明的了,为什么也沿袭称作“膜”呢?我特意纠正它,应该称作“液”。因为这种病变像浆水一样,这个比喻很恰当;“膜”属于皮类,凡是薄而嫩、厚而韧、固定紧贴不动的东西才叫膜,怎么能向上冲呢?看看牛膜、猪膏膜,就可以明白了。明明是浆汁一类的东西,却把它混乱地命名为病证,难道《字典》《字通》《字汇》这些书都没有读过吗?又把下面一种病称为“五疳”;疳是小儿嗜食甘味而致的病,怎么能把这个名称用在眼睛上呢?难道是因为点眼药过多,眼睛吃得太饱,积聚成病吗?竟然不顾讥笑,荒唐得令人笑掉下巴!现在改用“疡”字,又是什么意思呢?“疡”是疮疡的别名,和病理道理相距不远,所以直接写作“五疡”。第二卷 八十一证 五色疡 第二十四 木疡像豆子一样盘踞在青睛上,青紫、苍黄等颜色复杂得难以描画;如果深入侵入金井,水轮便会像水波荡漾、绿苔滋生一样。这种病生在风轮左右,颜色青苍碧绿,形状像腐败的豆子。大体上不是因为下焦销耗精血、火燥向上攻冲,就是因为滋味饮食过度而耗尽,毒邪循着气机发作。因此病一开始就出现内热、食欲减少、头痛眼痛剧烈,连眼睛都不敢睁开看。等到病势稍微减弱时,便已经形成了现在这种病变。它虽然不像黄液那样从眼内向外流出,但危险凶恶程度更甚;失治以后,眼睛必然裂开。病愈后会明显留下像癣蚀、苔斑一样的痕迹,似翳而又不是障翳,即使神医也会因此感到棘手。火疡的形状像红豆蔻;至于病因究竟是邪毒还是不是邪毒,在两者之间已难以判断,气轮受到侵犯克制,也难以剖析。这种病刚开始像蓁椒,后来像红豆蔻,生在内眼睑〔缺字〕之间;一旦附着于气轮,病情就很紧急。这是火的实邪如今侵入金部,也就是所谓鬼贼相侵。失治或误治,可能形成溃烂流漏。必须使用黄连解毒汤。如果效果不妥当,就应当使用八正散、犀角地黄汤。再进一步,还应当滋补水阴以制约火,或者补益阴气以配合阳气;应当灵活运用,治法很多,难道一定只着眼于败毒吗?土疡俗称“包珍珠”,是血瘀而生痰火,痰火剥蚀肌肤所致。不要以为病情轻微就不必治疗,等到形成溃烂流漏,便会耗费心力和医术。这种病世人又称为“偷针眼”,生在外眼睑边缘上;刚患病时只是瘙痒、肿胀,随后结成一个小核,继而发生疼痛,而且常常不用药也会自行消退。如果病势和病邪都很实,必定要等到疙瘩长大、溃破流脓后才会痊愈。有一个疙瘩溃破了,另一个疙瘩又结起来;一天停止,第二天又发作,这是腠理空虚、外风乘虚侵入所致,头面全部肿胀,眼睛也红痛。如果再次受到燥烈之邪侵袭,必定会腐烂成漏,牵连败坏,甚至形态和面貌都发生改变。原本只是很小的毛病,祸害却发展到这种地步,患者千万不要忽视。开始用泻黄散、竹叶石膏汤,随后用归芍六君汤、金水六君煎。如果眼睛红痛、面部微肿,应立即服清胃散、二术胜湿汤;或者在疮疡顶部重刺一针,使血流出、邪气泄去,绝不会溃烂腐败。金疡像玉粒一样生在眼睛上,清澈的水轮之间仿佛受到荆棘丛的阻碍。到了阴气渐盛、金水之气清肃的时节,正值流火之星位居西方,病情才稍稍舒缓。这种病生在气轮,形状像金色小米粒,颗粒多少不定;眼屎和泪液增多,涩痛自不必说,有时还会连同上眼睑内侧结成一片,更加妨碍黑睛,并且受到冲击后会引发翳障,样子很像椒粒和米粒。但这是火与金之气亢盛相争,并不是风湿停留在土木之中的病。子时以后、午时以前阳气升发旺盛的时候,病情必定加剧。用大剂量泻白散、治金煎。如果病情丝毫不减,就投用消毒逐瘀汤,没有不停止发作的。倘若违背禁戒、再次触犯病因,恐怕不免发生祸变。水疡生在震、巽两部的风轮之间,黑气遮蔽视野,青苍之气变薄;太阳穴所在的部位受风头痛,瞳孔也因金井部位受损而令人厌恶。

此症仍生于风轮,病状病态亦与木疡绝肖,但巽廓先起,其色元黄,间亦转青转蓝,由内逼出青睛,目疾之奇恶者,其不陷睛丧明,真有重瞳耳。或曰疡本火郁,头系风痛,何以病反属水?盖肝木风干则生火,火胜必侮水。金井,肾脉也,风攻其上,火爆其中,而下之化源未能遽援,些微膏液不得不同流合污,随风入木,结而成疡。且风行水动,物理自然,凡头风痛攻,决伤瞳子,岂限水疡耶。是疡由热淫,火兼水化,水乏肾困,其为病也明矣,夫复何疑。

水木二疡本无治,故不立方。然遇初患,医乃仁术,主定诚求,讵忍坐视。木与三黄丸、抑阳酒调散,水与知柏地黄汤、通幽丸,止痛保凹凸可矣。或天相吉人,有效,再对脉选药百中亦起一二。但必预陈病由,乃无后言,好人且无从诋毁。

卷之二 八十一证

睛漏二十五

何来风毒土金停,化湿为眵作泪倾,时序迁移形不改,医家因以漏睛名。

大 漏多人火旺,时流血水疼而胀,肾曾养也更须升,心已消兮还欲降。

天火上行小 伤,漏缘砭割欠端详,致令血怯神膏损,镇日阴淫视减光。

此症非一时生得如是,乃游风客热停蓄脏腑,传于目系,未能发泄而致。且热,气也,风,亦气也,气以成形,则变为痰、为液、为脓汁,出于大 上下睑头小孔之中。甚者,内睑近鼻结一核,砭破核则消,而口不合,脓汁长流。向夕流多曰阴漏、曰龙火;日中病剧曰阳漏、曰肥积。幽郁痰饮及天禀衰薄之人患者多。亦有因蚬肉、肉,割伤精血,气不流行,而疮口渐冷,冷则凝,凝则无所消化,遂溃腐为脓、为涎,经岁无干。每食毒物、受风湿,更能痛与胀起,腥秽不堪闻。治当先事木火,清空散、胃风汤、防风散结汤。次及金土,百合固金汤、白菊清金散、玉屏风散。盖火为毒源,洁其源则流不待澄而自清;风为邪帅,降其帅则众不为祟而潜散。然后以竹叶泻经、大补黄 、养阴清燥等汤,或升阳益阴、升阳散火,各随气禀浓薄、病症浅深以投之,殆犹有甚然者,吾斯之未能信。

卷之二 八十一证

帏赤烂二十六

黄子散步芦汀,有客于林皋小立,两目频眨,皮毛粟粒,虽内无所损,而芝眉诚不堪挹。曰:噫嘻,悲哉!斯人斯疾,其由有十:盖太阳失职;太阴降级;君火上炎;阳明燥急;或 郇厨之酒;或对牛衣之泣;或茶烟冒多;或菽水不给;月出皎皎兮,幽人独往而冷露淹 ;马鸣萧萧兮,壮士早行而晓风潜袭。至乃新秋病进,此流火之 金。大寒不退,又木运之交入。故其为状也,睑弦沃丹, 头流汁,烂而微腥,痒而兼涩,手不停搔,巾裾常湿。补矣哉,裂见鲜血。攻矣哉,肿痛交集。以清温、以和散,何贼邪之难戢。而犹不易平者恐水火未济。

须亿中,书毋泥执。客颇悦服,顾余长揖,欲有求而力不能及。归而私念,中心悒悒,援笔赋之,次于篇什。

此症 睑赤烂,或痒或痛,眵多泣出。致病颇繁,验病亦多端:大略赤属火,烂属湿,痒属风,痛属热,眵多气虚,泣出血衰。赤胜烂者,多得于劳心、忧郁、忿悖无形之火;烂胜赤者,多伤于酒食、过哭、冒烟有形之气。风热蒸,则痒而泣出;湿热淫,则痛而眵多。烂而微肿者责以寒湿;赤而干涩者责以血燥。火盛风起,则生疮于艮坤,睛亦病而翳焉所主虽在心脾,然要于左右轮廓、阴阳表里、虚虚实实而求之,病情斯得。其有水米不继,迟眠早起,寒气沁入肌肤,致为痼疾。更宜设身处地,庶有治法。万勿以家贫、日久,置若罔闻。临事先以眉刀剔去上下睑内外粟粒,蒸化昭容膏不时洗擦。俟干,弦上搽元霜,内点胭脂雪。随发杞菊饮,赤加黄连、赤芍药,烂加苍术,大剂热服效。否则再剔再洗,对症处方。或以六君子为主,赤加丹皮、丹参,痛加黄连,痒加防风、薄荷,烂加苍术、石斛,寒湿加附子、干姜。周年半载无间,不怕他不愈。

友人孔荣芳常患厥疾,赤烂无异残风,按法治瘥。制元地一斤,百合粉八两,花椒末四两。杵融蒸极热,为丸与服。今不发十年矣。药之灵效乃尔,爰附记备用。

卷之二 八十一证

目二十七

皮肤中,脉转蓬,气不融和血欠隆,匪邪风。甚而口角牵鱼尾,摇无止,诧杀儿童笑杀翁,莫翻容。

此症谓目睑不待人之开合,而自牵拽振跳也。盖足太阴、厥阴荣卫不调,不调则郁,久郁生风,久风变热而致。主以全真一气汤、十味益荣煎、艾人理血汤,不移时立住。倘认为游风淫热,议从凉散,则肉纵筋引,恐变斜。不则或左或右,连口不时吊上,摇摇翕翕,若木工之绳墨、猎人之射烟枪,人见莫不念糊,洵终身卖笑之招牌矣。

卷之二 八十一证

悬球二十八

上睑胡为胀?阳衰湿令游,个中浑是气,此外若为球,颜色未全易,风光能久留。辛温 治理,无效亦休休。

译这种病同样生在风轮,病状、病态也与木疡极其相似,但先从巽部眼廓发起,颜色原本发黄,有时又转为青色、蓝色;病邪由内向外逼迫黑睛,是眼病中奇特而凶恶的一种。若不是眼球下陷、失明,真可说是像生了重瞳一样。有人问:疮疡本来是火气郁结,头部又属于风,为什么病反而归属于水呢?这是因为肝木受风而干燥便会生火,火气胜盛必然欺侮水气。金井是肾脉所在之处,风邪侵犯其上部,火气在其中暴烈燃烧,而下部的化生之源不能立即前来救助,少量膏液不得不与污浊之物同流,随风进入木部,凝结而形成疮疡。况且风行则水动,这是自然规律;凡是头风疼痛向内攻冲,必定会损伤瞳孔,哪里只是水疡才会如此呢?所以这种疮疡是由热邪过盛所致,火中兼有水化之象;水液不足、肾气困乏,其致病原因已经很清楚了,还有什么可疑的呢?木疡和水疡本来就没有有效治法,所以不另立方剂。然而遇到初起的病,医生以仁慈为本、诚心求治,哪里忍心坐视不管呢?木疡用三黄丸、抑阳酒调散;水疡用知柏地黄汤、通幽丸,只求止痛并保住眼球的凹凸形态,也就可以了。有时若遇到天时相助、患者属于吉人,治疗也可能有效;再根据脉象选择药物,百例中或许能救起一两例。但必须事先说明病因,这样以后才不会留下争议,也使好心行医者无从受到诋毁。卷二 八十一证 睛漏 第二十五 风毒从哪里来?是土、金之气停滞,化湿为眼屎并使泪液倾流;即使时令更替,病变形态仍不改变,所以医家称它为漏睛。大漏多见于火气旺盛的人,时常流出血水,疼痛而胀;肾水本来就受到滋养,还必须使其上升,心火已经消退了,却还要使其下降。天火上行,小漏反而受伤;漏睛的形成还由于针刺、割治不够谨慎,导致血气虚弱、神膏受损,整日阴邪浸淫,视力减退、眼睛失去光明。这种病不是短时间内突然形成的,而是游走的风邪和外来的热邪停留、积蓄于脏腑,传到眼系,不能发散排泄而造成的。况且热属于气,风也属于气;气凝聚成形,就会变成痰、液体和脓汁,从上下眼睑头部的小孔中流出。病重时,靠近鼻侧的眼睑内面会结成一个疙瘩,刺破疙瘩后肿块虽消失,但孔口不能闭合,脓汁长久流出。傍晚以后流出较多的,叫作阴漏,也叫龙火。正午时病情加重的,叫作阳漏,也叫肥积。性情幽郁、有痰饮以及先天禀赋虚弱的人,患此病较多。也有因蚬肉、肉类等损伤精血,气机不能流通,使疮口逐渐变冷;冷则凝滞,凝滞则没有东西能够消化,终于溃烂化为脓液、涎液,经过多年也不能干燥。每当吃了有毒的食物或受到风湿侵袭,疼痛和肿胀就会加重,腥臭污秽的气味令人难以忍受。治疗应先从木、火两方面入手,使用清空散、胃风汤、防风散结汤。随后再调治金、土,使用百合固金汤、白菊清金散、玉屏风散。因为火是毒邪的根源,清洁根源后,水流不用等待澄清自然就会清澈。风是邪气的统帅,降服统帅后,其他邪气就不会作祟而会自行潜散。然后使用竹叶泻经汤、大补黄汤、养阴清燥汤等,或用升阳益阴汤、升阳散火汤;应根据患者气禀的厚薄以及病情的浅深分别施用。若这样仍有病势更加严重的情况,我实在难以相信。卷二 八十一证 帏赤烂 第二十六 黄子散步到芦苇洲边,有个人在树林高地略站了一会儿,双眼频频眨动,皮肤上起着粟粒般的小疙瘩;虽然眼内没有明显损伤,但眉宇间实在难以遮掩其痛苦。他说:唉,真是悲惨啊!这个人患这种病,病因大致有十种:这是太阳经失去正常职能。太阴经的肃降功能失常。君火向上炽盛。阳明燥气急迫。或者是常到郇厨饮酒。或者是面对贫困生活悲泣。或者是经常被茶烟熏呛。或者是连粗茶淡饭也供应不足。月亮出来,光色皎洁;幽居之人独自出行,受到寒冷露水的浸润。战马萧萧长鸣,壮士早早出行,清晨的风悄悄侵袭。到了初秋病情加重,这是流火之星退居西方、金气开始旺盛的缘故。严寒到来仍不退,又是木运交替侵入的缘故。所以它的症状是:眼睑边缘鲜红,眼睑头部流出汁液,溃烂而略带腥味,又痒又涩,手不停地搔抓,手巾和衣襟常常被弄湿。需要补益时,眼睑裂口会露出鲜血。需要攻邪时,肿胀和疼痛会同时出现。用清法、温法以及调和、疏散的方法治疗,邪气哪有难以平息的呢?但如果仍然难以平复,恐怕是水火不能相济。必须在心中仔细权衡,读书治病不能拘泥执着。客人很是欣然信服,向我长揖行礼;想有所求助,却又没有力量做到。回去后我私下思量,心中郁郁不乐,于是提笔写下这篇赋,编入篇章之中。这种病是眼睑赤红、溃烂,有时发痒,有时疼痛,眼屎很多,泪水不断流出。致病原因相当复杂,表现也有很多不同:大致说来,发红属于火,溃烂属于湿,发痒属于风,疼痛属于热,眼屎多属于气虚,流泪属于血虚。红肿明显而溃烂较轻的,多由劳心、忧郁、忿怒等无形之火造成。溃烂明显而发红较轻的,多因饮酒饮食、过度哭泣、被烟气熏触等有形之气所伤。风热蒸腾,就会发痒并流泪。湿热过盛,就会疼痛并产生很多眼屎。溃烂而略微肿胀的,应归咎于寒湿。发红而干燥涩滞的,应归咎于血燥。火气旺盛而生风,就会在艮、坤两部生疮,眼睛也会发病并生翳。病位虽然主要在心、脾,但还必须结合左右眼轮廓、阴阳表里以及虚实情况来辨别,才能掌握病情。有些人饮水和粮食都接济不上,睡得晚、起得早,寒气浸入肌肤,因而形成顽固的疾病。还应设身处地替患者着想,这样才可能找到治疗方法。千万不要因为患者家贫、病程长,就把病置之不理。治疗时,先用眉刀剔除上下眼睑内外的粟粒样小疙瘩,再用蒸化的昭容膏随时洗擦。等患处干燥后,在睑弦上涂元霜,眼内点胭脂雪。同时服用杞菊饮;发红的加黄连、赤芍药,溃烂的加苍术;用大剂量温服即可见效。否则就再次剔除、再次洗擦,并根据症状处方用药。也可以以六君子汤为主方:发红的加丹皮、丹参,疼痛的加黄连,发痒的加防风、薄荷,溃烂的加苍术、石斛,寒湿的加附子、干姜。坚持治疗一年、半年而不中断,就不怕它不能痊愈。友人孔荣芳经常患这种病,眼睑红烂,和残风之证没有不同,按照上述方法治疗后痊愈。制元地一斤,百合粉八两,花椒末四两。捣碎混合,蒸到极热,制成丸剂服用。至今十年没有再发作。药物竟有这样的灵验功效,因此附录记下,以备使用。卷二 八十一证 目箚 第二十七 皮肤之中,脉气转弱,气血不能调和充盛,并不是邪风所致。严重时连嘴角和眼尾都被牵动,不停地抽搐跳动,惊得孩子害怕、逗得老人发笑,面容无法保持正常。这种病是指眼睑不受人的意识控制,不等人主动睁闭眼睛,自己牵拉、抽动、跳动。这是足太阴、足厥阴的营卫失调所致;失调就会郁滞,郁滞久了就生风,风邪久留又会化热而发病。以全真一气汤、十味益荣煎、艾人理血汤为主方,很快就能止住。如果误认为是游风淫热而采用寒凉疏散的方法,肌肉会松弛、筋脉会牵引,恐怕会变成口眼歪斜。否则,症状有时在左边、有时在右边,甚至嘴角也不时被向上牵吊,摇动不止、抽搐不停;如同木匠使用墨线、猎人举枪瞄准一样,旁人见了无不觉得糊涂,确实会成为终身被人取笑的标志。卷二 八十一证 悬球 第二十八 上眼睑为什么会胀起来?这是阳气衰弱、湿邪流行;其中全是气在作怪,外表虽然像悬球,颜色还没有完全改变,眼前的光明却还能保持很久。用辛温药物调治;如果没有效果,也只能暂且作罢。

此症目不赤痛,但上睑虚起若球,久则始有火,睑或红、或内生此脉。湿痰与火夹爆者,则有泪而 烂。乃脾肺阳变自病,不可误认为覆杯、蚌合之实邪。试以手掌擦热拭之,少平,顷复如初,可见其真元不足,而泛火壅于肌理也。治用异功散、补中益气汤、神效黄 汤、助阳活血汤,立愈。

卷之二 八十一证

覆杯二十九

土祸由来风木构,累山廓胀如杯覆,忍痛羞明,须针且药,无用筹先后。料想青睛尘不受,怎禁得雨驰云骤。

凤蜡烧时,菱花照处,光景全非旧。

此症目先赤痛多泪,后睑渐肿硬,如覆一酒杯于眶上者。是盖木不务德,以风胜湿,风胜必生火,火受风邪,又淫入土,湿因转而焦燥耳,故坚而色赤。若外感风热而致者,为祸稍缓。然肿极必瘀血,恐灌入睛中,将如之何?须用开导、敷治。敷治退而复来,开导消而再作,或愈肿愈高,此风痰夹攻,症变不测。医非四诊精确,煞是棘手。张子和曰:目不因火则不病。白轮变赤,火乘肺也;肉轮赤烂,火乘脾也;黑水神珠被翳,火乘肝与肾也;赤脉贯睛,火自甚也。经曰:热胜则肿。凡目暴赤肿,畏明涩痛,泪出不止,热气炙人者,皆火之为祸也。

但治疗之法,有寒凉以降火,有补水以配火,有添油以济火,有填灰以养火,有滋阴以制火,有培木以生火,有抽薪以退火,有沃水以灭火,有升阳以散火,有砭针出血以夺火,有灼艾分痛以移火。故子和又曰:能治火者,一句可了。宁必大苦大寒,上散下攻,然后始为对症。如是症合下章,当用砭针、抽薪之法。砭针即开导,抽薪乃下夺。《本经》谓之攻,通气利中、三承气、三花神 皆可用。不则清胃散、凉膈散、普济消毒饮。俟肿消,看睛坏或否再作区处。或谓上药过猛,急治其标可也,倘年老及新产妇、元气素弱人,须除去硝、黄,加人参、怀山药、姜、枣佐煎。斯固至言,不知以病受药,虽猛无害。胆欲大而心欲小在此。

余每临急症,当汗、吐、下三法大剂频进,中病乃已。而注方授人,却叮咛提撕,盖恐后学心粗胆大,杀人于竹垆瓦缶中而不悟也。城中某士自号名医,非殷户百金五十不往。见所用药,百病皆六味地黄、补中益气,且药必手戥,计重不满三钱,时彦咸服其稳慎。吁!如是而曰稳慎,庭镜不足道,张仲景先生书直可覆酒瓮、付丙丁耳。呵呵!

卷之二 八十一证

蚌合三十

天关双阖昼而宵,独抱衾 耐寂寥,展转无人堪入眠,一腔热泪湿鲛绡。

此症初起,目赤畏热,一二日两睑渐肿硬,俨如蚌蛤之聚合者是。盖痰燥血滞,脾火上泄,故睑硬。睛固火炙,未免痛而泣出。经所谓土极似木,非肝病也。必有椒粟生于其内。治当敷软,翻胞开导。若坚实翻不得,或脑再胀起,痛如劈如钻,此土反克木,巽风已动,结毒之祸,顿起萧墙矣。有病兹不娴开导,睑肿虽愈,疮痍留内,结成蚬肉。日久坚硬,状如粟壳贝齿。须用月斧逐渐铲去,俟薄而开闭自然,点净星障,准可全清。但必膏梁子弟,始可尽法施行,盖谚云:“眠安食美,出得血起”故也。亦治至八分则止,过割恐亡血,又起别病。

是症与上,同一肿胀,治应无别,但缅怀平生所历,不同处尚多。何以见之?上症木土争克,肿极上胞,治在肝脾;此则痰上蒸溽,两睑平合,治在脾胃。且上症多病左目,虽传右不如左险;此则先发右目,传左亦轻。

入手宜白虎汤、竹叶石膏汤;不退,三友丸、一味大黄丸,再加开导;肿合消,仍着青睛奚似,对症拣方点服,收效易矣。

博议于此,壹令执事者知所审视,手到厥病减除。

卷之二 八十一证

肉攀睛三十一

脂非脂,膜非膜,蚀风轮,掩巽廓。金刀具在未全除。血气方刚能再作。

此症始自内 生脉一二缕,缕根生瘀肉赤黄色,状如膏膜而韧,日久积浓,横侵白睛,吞食神珠。有兼锐俱生者,但枝蔓所传,终不若正受者之多也。凡性躁气逆,恣嗜辛热,劳心劳力之人患者多。间有漫睛皆障,视亦不见,必内外兼伐,根净则愈,然亦难矣。病由《原机》为奇经客热,其言曰:奇经客邪非十二经之比,十二经之外,别有治奇经之法,而所用药亦曰:“胜奇散”。却只是芎、归、连、草等物,无稽之谈,人谁从同!《谬刺论》曰:客邪于足阳跷之脉,令人目病从内 始。近似《瑶函》曰:肺实肝虚,其肉努起。夫肺实,据轮言,通睛合努,据肝言,并不在内 之位。且肝虚肺实,木已受金克矣,又用胆草、木贼以伐之,何哉?愚意症发两 ,乃合太阳少阴而病,肉属脾土,赤黄努起,是火炎者土必燥,水木不能制,祸罹于金。虽在气轮,非肺经之自病也。起手须如法钩割,点以飞熊丹,内服泻黄、泻白、导赤等散;俟刀口平复,根据心火乘金,既济丸或滋阴地黄丸一料,治本不治标,其殆庶几。

译这种病眼睛并不红痛,只是上眼睑虚浮隆起像球一样,时间久了才开始生火;眼睑有时发红,或在里面出现这种脉络状病变。湿痰与火邪夹杂、猛烈发作时,就会流泪并发生溃烂。这是脾、肺阳气变化失常而自行发病,不能误认为是覆杯、蚌合那样的实邪。试着用手掌擦热后按拭患处,肿胀会暂时平下去,但片刻又恢复原状;由此可见是先天真元不足,浮游的火气壅滞在肌肤纹理之间。治疗用异功散、补中益气汤、神效黄汤、助阳活血汤,很快就能痊愈。卷二 八十一证 覆杯 第二十九 土部的病患起因于风木相互作用,反复使眼廓肿胀,形状像倒扣的杯子;患者怕痛、羞明,既要针刺又要用药,不能预先确定二者的先后。想来黑睛容不得尘埃,哪里经得住雨势奔驰、云气骤聚呢?凤蜡燃烧之时,菱花镜照映之处,眼前的光景已经完全不同于从前。这种病开始时眼睛红痛、泪多,后来眼睑逐渐肿胀坚硬,好像把一只酒杯倒扣在眼眶上一样。这是因为木气不能正常发挥作用,以风胜湿;风胜湿必然生火,火又受到风邪鼓动,并且过度侵入土部,使湿邪转为焦燥,所以肿块坚硬而颜色发红。如果是外感风热引起的,危害稍微缓和一些。然而肿胀到了极点必然形成瘀血,恐怕会灌入眼睛里面,那该怎么办呢?必须采用疏通、引导以及外敷治疗。外敷治疗后退下去又复发,用开导法消退后又再发作,或者肿得越来越高,这是风痰夹杂进攻,病情变化难以预料。如果医生不能通过四诊作出精确判断,这病就非常棘手。张子和说:眼病如果不是由于火,就不会发病。白睛变红,是火邪侵犯肺;眼睑赤红溃烂,是火邪侵犯脾;黑睛和瞳神被翳膜遮蔽,是火邪侵犯肝和肾;红色血脉贯穿眼睛,是火邪本身太盛。经书说:热邪太盛就会发生肿胀。凡是眼睛突然红肿、怕光、涩痛、眼泪不停流出,并且热气灼人的,都是火邪造成的祸患。治疗的方法,有用寒凉药降火的,有补水来制约火的,有添油来接济火的,有填灰来养火的,有滋阴来抑制火的,有培木来生火的,有抽薪来退火的,有浇水来灭火的,有升发阳气来散火的,有用砭针放血来夺去火邪的,有灸艾来分散痛楚、转移火邪的。所以子和又说:能够治疗火邪,一句话就可以说完。难道一定要用大苦大寒之药,从上面发散、从下面攻下,才算对症吗?像这样的病证,符合下一章所说的情况,应当采用砭针和抽薪的方法。砭针就是开导,抽薪就是从下部攻夺病邪。《本经》称之为攻下法,通气利中、三承气、三花神丸都可以使用。否则就用清胃散、凉膈散、普济消毒饮。等肿胀消退后,再观察眼睛是否受损,然后另行处理。有人认为上述药物攻伐太猛,先急治标也可以;但如果是年老者、新产妇或平素元气虚弱的人,就必须去掉硝、黄,加人参、怀山药、姜、枣辅助煎服。这固然是至理名言,但不知道根据病情使用药物,即使药力猛烈也没有害处。所谓胆量要大而心思要细,说的就是这里。我每逢遇到急症,凡应当发汗、催吐、攻下的,就大剂量频频服用,直到药力与病情相合,病才停止。但我把方剂注释传授给别人时,总是反复叮嘱提醒,因为担心后学心粗胆大,在竹炉瓦罐中把人治死了还不自知。城里有个读书人自称名医,不是殷实人家、出得起百金五十金,他就不出诊。看他所用的药,百病都用六味地黄、补中益气,而且药物必定亲手用戥秤称量,计算药重不过三钱,当时的名流都佩服他的稳妥谨慎。唉!像这样却称为稳妥谨慎,那么《庭镜》就不值得一提,张仲景先生的书也简直可以拿去盖酒坛、付之一炬了。呵呵!卷二 八十一证 蚌合 三十 天关白天黑夜都闭合,独自抱着被子忍受寂寥,辗转反侧无人相伴,满腔热泪湿透了鲛绡。此病初起时,眼睛发红、怕热;经过一二日,两眼睑逐渐肿胀坚硬,像蚌蛤合拢在一起一样。这是因为痰液燥结、血行不畅,脾火向上泄出,所以眼睑坚硬。眼球本来就受到火邪灼烧,难免疼痛流泪。经书所说的土气发展到极盛时类似木,并不是肝病。眼睑内部必定会生出像椒粒、粟粒一样的东西。治疗应当先外敷使其变软,再翻转眼睑进行开导。如果病变坚实,眼睑无法翻转,或者眼眶再次胀起,疼痛像劈裂、钻刺一样,这是土反过来克制木,巽风已经发动,结毒的祸患会突然从内部发生。有些患者不熟悉开导的方法,虽然眼睑肿消退了,里面却留下疮痕,结成了像蚬肉一样的赘生物。时间久了变得坚硬,形状像粟壳和贝齿。必须用月斧逐渐铲除,等它变薄、眼睑自然开合后,再点药清除星障,这样才可以完全清除。但必须是膏粱子弟,才可以把这种方法全部施行,因为俗话说:“睡得安稳、吃得好,才经得起放血。” 治疗也只能进行到八分就停止,割得过多恐怕会失血,又引起其他疾病。这个病证和上一个一样,都是肿胀,治疗原则也应没有区别;但回想我平生所经历的病例,两者不同之处还很多。从哪里可以看出呢?上一个病证是木土相争、彼此相克,肿胀严重地聚集在上眼睑,治疗在于调理肝脾;这个病证则是痰邪向上熏蒸,两侧眼睑平行闭合,治疗在于调理脾胃。而且上一个病证多发于左眼,即使传到右眼,也没有左眼那么危险;这个病证则先发于右眼,传到左眼也较轻。开始治疗宜用白虎汤、竹叶石膏汤;如果不退,就用三友丸、一味大黄丸,再加开导;等肿胀消退后,如果仍然附着在青睛上,就根据病情选择方剂点眼和内服,容易取得疗效。在这里广泛讨论这些内容,只是为了让行医者知道如何审察,做到手到病除。卷二 八十一证 肉攀睛 三十一 像脂肪却不是脂肪,像膜却不是膜,侵蚀风轮,遮蔽巽廓。即使备有金刀,也不能一次完全除尽。血气正旺的人,仍然可能再次发作。这种病起初从内侧生出一两条血脉,血脉根部生出红黄色的瘀肉,形状像膏膜而坚韧,日久逐渐增厚,横向侵入白睛,甚至遮蔽吞没瞳神。有的还同时在锐眦生长,但这只是枝蔓蔓延所致,终究不如正面受病者严重。凡是性情急躁、气机上逆、任意嗜食辛热之物,以及劳心劳力的人,患此病的较多。间或整个眼睛都被障翳遮满,视物也看不见,必须内外同时攻治,等根部清除后才会痊愈,但这也很困难。《原机》认为这是奇经受到客热所致,说道:奇经的客邪不同于十二经,十二经之外另有治疗奇经的方法,所用的药还称作“胜奇散”。但其中不过是芎、归、连、草之类的药物,这是没有根据的说法,谁会同意呢!《谬刺论》说:客邪侵入足阳跷脉,会使人眼病从内侧开始。这和《瑶函》所说的“肺实肝虚,其肉努起”相近。所谓肺实,如果根据眼轮来讲,可以通到整个眼睛并使赘肉隆起;如果根据肝来讲,则并不在内侧的位置。况且肝虚肺实,木已经受到金的克制了,又用胆草、木贼来攻伐它,这是什么道理呢?我的看法是,病变发于两处,正是太阳、少阴合并而发病;赘肉属于脾土,红黄色而隆起,是火炎盛时土必然燥,水木不能制约它,于是祸患波及金。虽然病变位于气轮,却不是肺经本身的病。开始时必须依法钩割,点飞熊丹,内服泻黄、泻白、导赤等散;等刀口平复后,根据心火侵犯金的病机,服既济丸或滋阴地黄丸一料;这是治本而不是治标,大概才接近正确。

割法:用红矾一钱,水泡化,以新羊毫笔蘸水涤患处,其肉自然皱起,不起复涤。将锋利银针穿入简中,两头于上下眼胞担定,次用钩钩正,次眉刀或鞋刀从中轻浮搜至神珠攀底,复又从针处搜至 头,近血轮离一粗布线小心割下。有不必针穿、不藉矾涤、不须钩只用钳、不须刀只用翦者,一听自便。总宜器利手快,看得风、水、血三轮亲切,不致稍犯,庶不误人。割去处肉白者顺,易奏功,赤者缠延。血出不止,用新棉花蘸顶烟墨涂之立住,秋夏沃以泉水亦佳。盖红见黑则止,阴阳之自然为偶,血得冷而凝,水火之所以相制也。割后澄心节欲,去酒,禁椒炙,前方点服弗歇,刀口日平一日,虽未能视如无病,较病中相去天壤耳。假通睛皆肉膜蔽满,下不见风轮影色,先于中央起手,割开黄豆大一孔,问渠见光亮,微有昏昏黑质,不妨渐次钩割,十中常一二可治。否则神膏已涸,不消费力。

丸大 有肉珠一块如榴子状,本科呼为血轮,刀烙娱伤,必致溃败成漏,卷首已说,再识于此,不啻耳提,而面命也。

肉有尖头、齐头二种。齐头浮于风轮,易割易平复,全好,迹象都无;尖头深深蚀入神珠,大难下手,且分明割去,明日依然在上,非三、五不能净尽。及瘥,其瘢痕至年久始没,但所有昏朦、赤涩、眵泪等病, 肉去不复再见。倘弗慎口节欲,劳心伤力,到老难免斯疾。

卷之二 八十一证

鸡冠蚬肉三十二

蚬肉与鸡冠,形容总一般,多生睑 畔,后及风轮间,火土交为祸,阴阳并作奸,不精刀烙法,莫向病家看。

此症初起,壮热目赤痛。一昼夜,大 内睑之间,生瘀肉紫色,垂叶胞外,目闭亦不收,形与斗鸡冠、蚌蚬肉无异,故曰鸡冠蚬肉。昔人分为二症,究竟皆真元素虚,炙爆浓味之物食多不化,致血热火燥,感以阴阳乖戾之气,则发为壮热,热盛生风,风动血行,上逼空窍,酝酿而成。此物盖目疾所常有,而怕医者亦多。何为是证朝生夕长,始软终硬?发手须白虎汤加黄连、木通、麦冬、竹叶,大进一剂,然后沿根割净,不可少留毫发。再与防风散结汤几服,看刀口平否,未平,血且不止,其肉如韭莱,剪去处勃勃生发上来,急用烙以杀其势。烙已,煎黄连解毒汤,净坐半日,当必清宁。倘病者畏法,家人将信将疑,所譬鸡、蚬恶物,决渐长渐大,害及气轮,而尽掩青睛,甚则坚实骇人,欲割不能,能割无益矣。

同里朱氏女,甫六龄,左目内睑伤寒后忽生参差一片红肉,吐于目外。余曰:此鸡冠症也,法当割去,否则长大,浑睛满而丧明。朱疑畏未定。明日,其睛化为菌毒,高寸许,大如盏,色红微软,后渐上至三寸乃已,状类牛斗角鲜。居无何,又于耳畔生一疣,不数日大如碗,硬于石。有作血溢而治者,有作火郁而治者,转日夜痛楚,恹恹欲绝,复延余,主以托里消毒,佐三黄、滋肾等剂,痛稍止。既而疣遂溃,眼肉亦随萎,但形神不若从前之肥而且润。一日午睡向晚,举家皆谓安神,莫敢惊觉。及张灯视之,死已久矣。一奇症也,一奇事也。或曰,症、事固奇,而子之为政,未为尽善,盖金石之语。因存此案,以志吾过,以广见闻云。

卷之二 八十一证

鱼子石榴三十三

石榴鱼子症,两样不须猜,鱼子一宗起,石榴四角来,俱为血气瘀,却即肺脾灾。能知镰割法,云汉渐昭回。

此症气轮一二处生浮肉一片,色浅红,内红颗丛萃,操之俨似小小铁砂,曰鱼子。其肉块圆长,或四、或六四角生来,若榴子绽露于房,曰石榴。不割,亦复蔽满瞳神,视无见,经络、病因恍如前,就如前方、法主治,徐瘥。又有细细红颗散生于风轮之上、白睛之内,不变能视,亦名鱼子。用月斧 净,在风轮、泻青丸,在白晴、治金煎,然奏功綦难。兼拳毛、皮急及赤脉缠贯,久成残风,万万不能全愈。

卷之二 八十一证

椒粟三十四

风湿郁肝脾,荣凝卫不舒,粟疡胞内起,粒粒似金珠;睑急开张涩,头痛坐卧疲,椒疡红而硬,阳毒易为驱。

此症似疮非疹,细颗丛聚,生于左右上睑之内。色黄而软者,本经名粟疮;嫣红而坚者,名椒疮。形实邪盛则疙瘩高低,连下睑亦蕃衍,碍睛沙涩,开闭多泪。盖风热蕴结而成。凡病颇重,旬余不罢,胞内势所必有,只利刀间曰镰洗,照本症点服不辍,自尔渐渐稀疏。若二三颗如粟如椒,红根、黄顶,高平,不敢施刀,即施未必净尽,且头目定肿痛,眵泪随拭随来。此湿热郁于土木,土木争胜故也。《瑶函》谓粟疮防病变,当指是。亟用竹叶泻经汤、泻黄散或杞菊饮、防风散结汤交互递进,心清胃调,病徐兴矣。《经》曰:久而增气,物化之常,其斯之谓与。

译割治方法:用红矾一钱,泡在水中化开,用新的羊毫笔蘸药水清洗患处,赘肉自然会皱缩隆起;如果没有隆起,就再洗一次。把锋利的银针穿入简中,使两端分别固定在上下眼睑,再用钩子钩正赘肉;然后用眉刀或鞋刀从中间轻轻搜刮到瞳神攀附处,再从银针处搜刮到内头,接近血轮处留下一根粗布线,小心割下。也有不必穿针、不借助矾水清洗、不用钩而只用钳子,以及不用刀而只用剪子的,完全可以根据情况自行选择。总之应当器械锋利、手法迅速,并且看清风轮、水轮、血轮,不能稍有触犯,这样才不至于误伤人。割下的部位,赘肉颜色白的较顺利,容易见效;颜色红的则缠绵难愈。如果出血不止,就用新棉花蘸锅底烟墨涂上,立即可以止住;秋夏时用泉水浇淋,也很好。这是因为红色遇到黑色就会停止,是阴阳自然相配;血遇冷会凝结,是水火相互制约的道理。割治后要静心节制欲望,戒酒,禁食椒和炙烤食物;前面所说的方药要持续点用、服用,不可停歇。刀口一天比一天平复,即使不能恢复到像完全无病一样,和患病时相比也有天壤之别。假如整个眼睛都被肉膜遮满,向下看不见风轮的影子和颜色,就先从中央开始,割开一个黄豆大的孔,问患者能否见到光亮;如果稍微能见到昏暗的黑影,就不妨逐渐钩割,十例中通常有一两例可以治好。否则就是神膏已经枯竭,不必再费力了。有一种眼睛很大、长着一块如石榴籽形状的肉珠的情况,本科称它为血轮;如果用刀或火烙误伤,必定会溃败形成漏疮,卷首已经说过,这里再说明一次,无异于反复提耳告诫、当面教导。这种赘肉有尖头和齐头两种。齐头的浮在风轮表面,容易割除,也容易平复,完全治好后不留任何痕迹;尖头的深深侵蚀到瞳神中,很难下手,而且明明割去了,第二天仍然会重新长在上面,必须割三五次才能清除干净。等到痊愈,瘢痕要过很久才会消失;但昏朦、赤涩、眵泪等病,赘肉去掉后就不会再出现。如果不谨慎节制饮食和欲望,劳心伤力,到老也难免患上这种病。卷二 八十一证 鸡冠蚬肉 三十二 蚬肉和鸡冠,形状大致相同,多生在眼睑边缘,后来蔓延到风轮之间;火邪和土邪交相为祸,阴阳一同作乱;如果不精通刀割、火烙的方法,就不要给病家看治。这种病初起时高热,眼睛红而疼痛。一天一夜之间,在大内睑之间生出紫色瘀肉,像叶子一样垂出眼睑之外,眼睛闭上也不能收回,形状和斗鸡的鸡冠、蚌蚬肉没有区别,所以称为鸡冠蚬肉。古人把它分为两种病,但归根结底都是由于真元亏虚,吃多了炙烤、爆炒、肥浓的食物而不能消化,导致血热火燥;又感受阴阳失调乖戾之气,于是发作高热。热盛则生风,风使血流加快,向上逼迫空窍,酝酿而形成这种病。这种病大概是眼病中常见的,但害怕给它施治的医生也很多。为什么这种病早晨生成、晚上就长大,开始柔软、最后坚硬呢?开始治疗必须用白虎汤加黄连、木通、麦冬、竹叶,大剂量服用一剂,然后沿着根部割除干净,一丝一毫也不能留下。再服几剂防风散结汤,观察刀口是否平复;如果没有平复,血又不止,赘肉就会像韭菜一样,剪掉的地方迅速重新长出来,应当赶快用火烙,以遏制它的势头。火烙之后,煎服黄连解毒汤,安静休息半天,病情一定会清宁。如果患者害怕这种治疗方法,家人又将信将疑,那么这种像鸡冠、蚬肉一样的恶物一定会逐渐长大,损害气轮,最终遮满青睛;严重时坚硬得令人害怕,想割也割不了,即使能割也没有益处了。同乡朱家的女儿,刚满六岁,左眼内侧眼睑患伤寒后,忽然生出一片高低不平的红肉,突出到眼外。我说:这是鸡冠症,应当按照方法割掉;否则长大后会充满整个眼睛,使人失明。朱家疑虑害怕,迟迟没有决定。第二天,她的眼睛变成了菌毒,高一寸多,大得像杯子,颜色红而稍软;后来逐渐长到三寸才停止,形状像牛斗时鲜红的角。没过多久,她耳旁又生出一个疣,不到几天就大得像碗一样,硬得像石头。有人按血液外溢来治疗,有人按火邪郁结来治疗,病情转为日夜疼痛,精神萎靡、奄奄一息,于是又请我诊治;我以托里消毒为主,辅以三黄、滋肾等剂,疼痛稍微止住。不久疣破溃了,眼中的赘肉也随之萎缩,但形体精神不如从前那样肥健润泽。一天午睡直到傍晚,全家都以为她睡得安稳,没有人敢惊醒她。等到点灯查看时,她已经死了很久。这是一个奇怪的病证,也是一个奇怪的事情。有人说,病证和事情固然奇怪,但你的处理方法还不算完全妥善,这话可谓切中要害。因此保存这个医案,用来记下我的过失,也让见闻得到扩充。卷二 八十一证 鱼子石榴 三十三 石榴和鱼子这两种病,不必把它们混淆;鱼子是成片发生的,石榴则从四角长出;两者都是气血瘀滞所致,归根结底是肺脾的灾患。只要懂得镰割的方法,眼前的阴翳就会逐渐消散。这种病在气轮的一两处生出一片浮肉,颜色浅红,里面聚集着一簇簇红色小颗粒,摸起来很像细小的铁砂,所以叫鱼子。赘肉成块,形状圆而长,有的从四角、有的从六角长出,像石榴籽从果房中裂开露出,所以叫石榴。如果不割除,也会遮满瞳神,导致什么也看不见;其经络和病因大致与前面相同,也按照前面的方剂和方法治疗,逐渐痊愈。又有细小的红色颗粒散生在风轮上、白睛内,眼睛不变形,视力也不受影响,也叫鱼子。在风轮上用月斧清除,在白睛上用泻青丸,在白睛上用治金煎,但要取得疗效非常困难。兼有拳毛、眼睑皮肤紧缩以及赤色血脉缠绕贯穿,久而久之便成为残风,绝不可能完全治愈。卷二 八十一证 椒疮、粟疮 第三十四 风湿之邪郁积于肝脾,营气凝滞,卫气不得舒畅;粟疮在眼胞内生起,一粒粒像金珠一样。眼睑拘急,睁开闭合都感到涩滞,头痛,坐卧都疲惫;椒疮红而坚硬,阳毒容易驱除。这种病像疮却不是疹子,细小颗粒成丛聚集,生在左右上眼睑里面。颜色发黄而柔软的,古医经称为粟疮。鲜红而坚硬的,称为椒疮。邪气实、病邪旺盛时,疙瘩高低不平,连下眼睑也会蔓延,妨碍眼睛,感觉像有沙子一样涩,睁眼闭眼都多泪。这是风热蕴积凝结而形成的。凡是病情较重,十多天仍不停止的,眼胞里面势必有病灶;只适宜用刀间断地作镰形切洗,同时按照本证点眼、服药而不停,病灶自然会逐渐稀疏。如果只有两三颗,像粟粒或花椒,红色根部、黄色顶部,表面平或稍高,不敢用刀;即使施刀也未必能清除干净,而且头部和眼睛一定会肿痛,眼眵和眼泪刚擦去又流出来。这是湿热郁积在脾土、肝木之间,土木两者争强的缘故。《瑶函》说粟疮会防碍病变,应当就是指这种情况。应赶快交替使用竹叶泻经汤、泻黄散,或杞菊饮、防风散结汤,逐步加进治疗;心神清宁、胃气调和后,病就会慢慢好转。《经》中说:“病久而使气增盛,是万物变化的常理。”大概说的就是这种情况吧。

傅氏《瑶函》,眼科之能事毕矣。然其人晓医而昧儒,亦恨事也。谨阅所烈证治,除根据古抄来,了无折衷外,有理近而文法重复,牵强不达病情。有句妥而病药凿圆枘方, 不入。有必须刀针,全不道及,支离汤散,说了又说。有既知无治,业已名言,一症一方, 分 。有自相矛盾,有不相符合,有当言故讷、当详偏略,种种疵弊,指不胜屈。就据此条而论,彼分椒、粟二症,已可不必,其一椒疮红坚易散,未若粟疮之黄软难散也;一谓粟疮黄软易散,未若椒疮红坚之难散也。如此背谬,誊录嫌渠手拙,乃锓劂梨枣,岂以是书非病眼人不读,朦对瞽,固无恐。为之莞然者竟日。虽然,事贵先资,《瑶函》其可诋毁乎哉。

卷之二 八十一证

痰核三十五

痰核痰核,湿热两般蒸结。暖红新剥鸡头,风 破为血流。流血流血,胡乱清平不得。

此症艮廓内生一核,大如芡实,按之坚而不痛,只外观不雅。间亦有生于下睑者。盖食火、痰饮酝酿而成。

为治,翻转眼胞,必有形迹,一圆一点,色紫或黄,就于此中砭针。尽法劫夺,挤尽脓液。碾清气化痰丸,淡姜薄酒调一两,徐徐呷之,刻日平复如初。若以无别苦,不治无碍。恣啖热物,则火愈燥,人而附 垂疣,变为重疾,经年溃腐不痊。语曰:涓涓不断,将成江河,此之谓也。

原案:邑痒某,年六十,体肥善饮。秋时上睑得一核,绝不经意。明年春,其核自破,色红紫微疼。或按《瑶函》用清胃散结等汤,十数剂稍痊。弥月复发,复投。核渐大,状如荔,外胞绽开。日夜流血不止,遂束手无策,卒而下世。愚意学人必劳心,癖酒一定有色。心劳者神慢,过饮则脾胃受伤,浊气上蒸,故核大而破。加以入房太甚,水木俱惫矣。水竭火盈,故血妄行而不归经,乃尔长流。此时急用烙治其标,烙已,以归脾、养荣、七福、十补培其本,庶几内外两得。此人思不出此,屡以疏风降火,虚其虚而损其损,气衰痰盛之人,有不速其毕命者乎。书此案,以为食古不化者警。

卷之二 八十一证

倒睫三十六

从来倒睫最蹊跷,病有根苗,症有规条。太阴衰老少阳骄,坏了脂膏,损了皮毛。翳如云雾泪如潮,丹也徒烧,药也空调。知非手法不能疗,夹又防HT ,烙又愁焦。

此症皆由患疾,妄称时眼,不以为意。或酒、或欲、或风霜,全不禁忌。致风邪深入,久而不瘳。然后内急外弛,皮宽弦紧,睫渐拳倒,未免泪出。频频拭擦不已,毛愈刺入,遂扫成云翳。目疾所有者,皆具日积月累,必至失明,治难见效,任灵药不能起睫。睫不起,翳终不净,而泪亦不止。不得已,用法夹之,令毛向外方妥。

夹落再为调护,可保无虞。若仍前纵恣,身子疲极,一有感冒,两目交病,病必肿,肿一次则皮松一次,依然还元,其功费矣。李东垣谓攀出内睑向外,速以三棱针出热血,以左手大指甲迎右针锋,立急。倪仲贤亦从此治,且曰:夹治之法徒为苦耳,切勿施也。但以防风蔓荆饮、决明益阴丸、搐鼻碧云散主之,则紧缩渐弛,宽纵自愈。

李时珍言石燕磨水涂之,睫毛自出之。三人之法,原从乌有先生学来,今失其传。再有教拔去拳毛,以虱子血点者,以木鳖子、自然铜为条搐鼻者,以锻石扫落毛者,以鱼胶胶紧皮者,以药师医魔,可直偕无是公入 都治鬼,毋矣绝倒。

夹法:用老竹一片,长寸许,广一分,正中平破,不可削尖锋。先扎定一头,一头斜侧放开,将患眼上皮安置其中,丝线络住。教渠载闭载瞪,仔细看真,睫毛毫无倒入,方着力扯紧。其夹外之肉,碾生半夏、生远志,油调浓涂,则易痿不痛,血气虚衰人不必。然须看两头线缝,稍松一发大,便过血,务加缚紧。不尔,决肿而溃。俟七日,肉干作痒。拆去夹,将利剪剪落。所着睑之痂,切不可损动,听其自脱。既脱,以香膏不时于痕上搽抹,久之肉色如旧。药煎竹叶、石膏、麦冬、沙参汤,上、下午调救睛散三钱,再则黑神散日四钱。夹痂落后,眼内有故,仍如本经燮理。

卷之二 八十一证

皮急三十七

皮急小兮,膏血了兮,筋脉绞兮,瞻视眇兮,忧心悄兮。

此症谓上下胞渐自紧小,甚者小如枣核,眼将合矣。盖膏液耗尽,筋脉急缩故也。若治而小者,治之之过。

乃皮宽睫倒,只夹外而失内理。后则复倒复夹,遂尔肉焦血损,目络不舒而睑日急小。夫既已小矣,年深日久,欲令开视如常,其可得乎?或谓是症无害于观,治亦不难。证知彼目惯病,粗工只见症医症,酸丁又以药治药,致瞳子先伤,然后始及外睑。睑急毛卷,夹且晚矣,劣手胡乱施行已可骇,谬于夹上之肉,用灯火烧个不了,势必肿而溃烂,不待再夹,眼胞实残毁不堪。今纵遇吾济,惟仰天唤可奈何奈若何已耳。

译傅氏《瑶函》在眼科方面的本领,已经发挥尽了。然而此人通晓医术而不通晓儒学,也是一件令人遗憾的事。我恭敬地考阅其中所列的证候和治法,除了依据古代抄本而来、完全没有加以折中取舍之外,有些道理相近却文法重复,牵强附会,不能切合病情。有的句子写得妥当,但病证与药方彼此不合,方圆相悖,不能采用。有些病明明必须用刀针治疗,却完全没有说到,只是支离破碎地讲汤剂散剂,说了又说。有的既然知道无法医治,已经明确说出,却又每一证列一个方,〔原文疑有缺字,句意不完整〕。有的前后自相矛盾,有的彼此不相符合,有的该说却故意说得含糊,该详细却反而略写,各种弊病,多得数也数不清。就拿这一条来说,他把椒疮、粟疮分成两种病,已经没有必要;其中说椒疮红而坚、容易消散,却不如粟疮黄而软、难以消散。另一处却说粟疮黄而软、容易消散,不如椒疮红而坚、难以消散。这种前后悖谬,若说是抄录者手拙还可以;既然还要刻板印书,难道是因为这本书不是眼病患者便不会读,面对盲人胡乱写也本来不必害怕吗?我竟因此整天暗自发笑。不过,事情贵在先有依据,《瑶函》又怎么可以随意诋毁呢?卷二 八十一证 痰核 第三十五 痰核这种病,是湿热两种邪气蒸腾凝结而成的。温暖的红色像刚剥开的鸡头,风〔原文疑有缺字〕破裂后便流血。血流不止,不能胡乱用清凉平和之法处理。这种病是在艮廓里面生出一个结核,大如芡实,按起来坚硬却不疼,只是从外表看不雅观。偶尔也有生在下眼睑的。这是饮食积热和痰饮酝酿而形成的。治疗时,把眼胞翻转过来,必定能看到病灶:一个圆形小点,颜色紫或黄,就在这个部位用砭针治疗。用尽各种方法攻取排除,把脓液挤尽。将清气化痰丸研碎,用淡姜汤和薄酒调服一两,慢慢啜饮,很快便可恢复如初。如果没有其他痛苦,不治疗也没有妨碍。任意多吃热性食物,火邪就会更加燥烈,病灶还会附生垂疣,变成重病,多年溃烂腐败而不能痊愈。俗话说:细流不断,最终会汇成江河,说的就是这个道理。医案原文:本县有一位姓痒的人,六十岁,身体肥胖,喜欢饮酒。秋天时上眼睑生了一个结核,他完全没有在意。第二年春天,结核自行破裂,颜色红紫,略微疼痛。有人按照《瑶函》,使用清胃散结等汤剂,服了十多剂,稍有好转。过了一个月又复发,便再次投药。结核渐渐增大,形状像荔枝,外面的眼胞也裂开了。日夜流血不止,于是束手无策,最终去世。我的看法是,读书人必然劳心,嗜酒成癖也必然有所损伤。心神劳累的人精神迟钝,饮酒过量则脾胃受伤,浊气向上蒸腾,所以结核增大并破裂。再加上房事过度,肾水和肝木都疲惫了。肾水枯竭而火邪旺盛,所以血液妄行,不能归入经脉,于是长久流血不止。这时应赶快先用烙法治疗其表证;烙治以后,再用归脾、养荣、七福、十补等方培补根本,希望内外两方面都能得到治疗。这个人没有想到这一点,多次使用疏风降火之法,只会使虚弱更加虚弱、损伤更加损伤;对于这种气衰痰盛的人,哪有不加速其死亡的呢?记下这个医案,用来警告那些拘泥于古方而不能变通的人。卷二 八十一证 倒睫 第三十六 倒睫这种病自古最为棘手,病变有根源,症状也有一定的规律。太阴脾气衰老,少阳肝胆之气偏亢,脂膏败损,皮毛也受到损伤。眼翳像云雾,泪水像潮涌;即使烧丹服药,也只是徒劳,调治也不过是空费心力。知道这病不是靠手法就不能治疗;用夹法又担心〔原文“HT”疑为OCR乱码〕,用烙法又怕烧焦。这种病都是因为患病后妄称只是时行眼病,没有把它放在心上。有时饮酒,有时纵欲,有时受风霜侵袭,完全不加禁忌。以致风邪深入,时间久了仍不能痊愈。后来眼睑内紧外松,皮肤宽弛而睑弦紧缩,睫毛渐渐拳曲倒向眼内,于是免不了流泪。频繁地擦拭不停,睫毛便更加刺入眼中,最终把眼睛磨成云翳。凡是有这种眼病的人,都是日积月累形成的,最终必至失明;治疗很难见效,即使有灵药也不能使倒睫恢复正常。睫毛不能恢复,眼翳终究不能清除,眼泪也不会停止。不得已时,只好用夹法夹住,使睫毛向外,这样才妥当。夹法去掉后再加以调养护理,可以保证不出问题。如果仍像以前一样放纵,身体疲惫到了极点,一旦感冒,两只眼睛同时发病,眼睛必然肿胀;每肿一次,眼皮就松弛一次。若想恢复原状,所费的功夫就大了。李东垣说,把内眼睑牵出翻向外面后,应立即用三棱针放出热血,同时用左手大拇指的指甲迎住右手针锋,这样很快就能见效。倪仲贤也采用这种治法,并且说:夹法治疗只是徒增痛苦,千万不要施用。只用防风蔓荆饮、决明益阴丸、搐鼻碧云散治疗,那么紧缩会逐渐松弛,过度宽弛也会自行恢复。李时珍说,把石燕磨成水涂抹,睫毛自然会长出来。三个人的治法,本来都是从乌有先生那里学来的,如今已经失传。还有人教人拔掉拳曲的睫毛,用虱子血点眼;有人把木鳖子、自然铜制成条来搐鼻;有人用煅石灰把睫毛扫落;有人用鱼胶把皮肤粘紧;至于让药师去治魔病,简直可以同无是公一起入都城治鬼了,真叫人笑倒。夹法:取一片老竹,长约一寸,宽一分,从正中劈开,但不能把前端削成尖锋。先把一端扎牢,另一端斜着向旁边张开,将患眼的上眼皮放在其中,再用丝线缠住。让患者时而闭眼、时而睁眼,仔细看清楚,确认睫毛没有一根倒入眼内后,才用力拉紧。夹子外面的皮肉,研碎生半夏、生远志,用油调成浓膏涂上,就容易萎缩而不疼;但气血虚衰的人不宜使用。还必须观察两端的线缝,稍微松开一发大小,就会造成淤血,务必要重新捆紧。否则一定会肿胀溃烂。等到第七天,皮肉干燥并发痒。拆去夹子,用利剪把它剪掉。贴在眼睑上的痂,千万不能损伤触动,任它自行脱落。痂脱落后,常常在痕迹上涂抹香膏,时间久了,皮肉颜色就会恢复如初。药用竹叶、石膏、麦冬、沙参煎汤;上午、下午各用救睛散调服三钱,另外黑神散每日四钱。夹子和痂脱落以后,如果眼内仍有病变,仍按照本书原法调治。卷二 八十一证 皮急 第三十七 眼皮越来越小,脂膏血液耗尽,筋脉拘急绞缩,视物模糊,心中忧愁不安。这种病是说上下眼胞逐渐自行紧缩变小,严重时小得像枣核,眼睛将要闭合。这是因为脂膏津液耗尽,筋脉拘急收缩所致。如果治疗后眼睛反而变小,那就是治疗方法造成的过错。这是因为只看到皮肤松弛、睫毛倒伏,便只夹外部而没有调理内部。后来眼睫再次倒伏便再次夹治,终于使皮肉焦枯、血液受损,眼部脉络不得舒展,眼睑一天比一天紧小。眼睛既然已经变小,年深日久之后,还想让它像常人一样睁开视物,怎么可能呢?有人说,这种病不妨碍视物,治疗也不难。由此可知他的眼睛一向有病,庸医只看症状治症状,浅陋的医者又只拿药物对付药物,导致瞳孔先受伤,然后才牵连到外眼睑。眼睑紧缩、睫毛卷曲时,再用夹法已经晚了;技术拙劣的人胡乱施治已经很可怕,更错误地在夹住的皮肉上不断用灯火烧灼,势必肿胀溃烂;不用等到再次夹治,眼胞实际上已经残毁得不堪入目。如今即使遇到我来救治,也只能仰天呼喊“怎么办呀,怎么办呀”罢了。

起睫,乃外治粗工。然眼目为人身华表,必遵法从事。除毛出夹正外,不可左高右低,更不得右大左小。于妇女及有德名儒,尤宜小心矜慎。七日解夹,再七日落痂,瘢消迹灭,治犹未治,庶几无忝厥职。常见市人有三角者,有疤病牵引者,有胞肉全无,睛露惊人者,虽宵人无知妄作,亦由耳目昏溃,不自省察之故。为人子,不可不知医,其斯之谓乎。

卷之二 八十一证

睑三十八

时对青铜理鬓毛,意萧骚,销金帐暖醉 ,梦魂劳,倏忽肉轮沿际黑,如灰色。妻梅子鹤耐清操,命根牢。

此症两目别弊,但上下外睑煤黑,有如淡墨沈于旧棉纸。望之若米家山水,烟雨空 。盖虚肥之人,肺脾捻亏而饮食过量,未尽传送施化,譬沟渎所积,自然久为淤浊。且土金亏,则水木之邪由中凌上,故现前象。治宜辛温大补。始进真武汤,次三建中,次理阴煎,不令痰饮上溢。太璞还贞,不必及瓜为期。倘药力不充,或更酒以色下,气从财使,本病固变,颧颊决增斑晕,着以优孟衣冠,公然花面,窃恐笑不成笑,哭不成哭矣。

此症妇人亦常见有患者。总由脾土衰惫,倦于承运输送,致寒饮热痰,不下行而上走,现斯秽迹。或人事不齐,中怀郁郁,无时悲泣,因而木胜水侮,青斑黑点玷污花容。饰以金丹蓉粉,翻为轻薄子,刻画无盐,其可衰也夫,其可惜也夫。

卷之二 八十一证

地倾三十九

地廓倾翻形最恶,血泪洋洋廓上搁。若使伊芳来惊小儿,不须两手下攀着。合前弦睑烂难堪,总号残风治无药。

此症乃目下维倾缩,内睑绚烂于外,有若人翻转而致者。盖气逼血拥,而又乘以风湿,遂筋拽皮急,能下而不能返。甚则赤烂,多眵与泪,本科呼为残风。风痰好酒人,往有患者,治亦难愈。非风暴得,有肿有疼,清胃散、泻黄散、甘露饮治其内,砭且洗治其外。内外兼理,抑又不难。若轮廓已坏,病楚俱除,但照镜自觉可羞,殆将有事风鉴,医无庸议。

卷之二 八十一证

眵泪不禁四十

杨子泣逵途,为其可南北。墨子悲 丝,为共可黄黑。稚子何所伤,开襟泪沾臆。有若哭相思,青青转成碧,又如惜别离, 不忽滴。发我抒愫居,参苓作汤液。露稀金风肃,清欢邈难即。

此症目内外轮廓无恙,但泪稠如浊酒豆浆,长流而不止也。间有睑肿紧合,强攀则激而溅出。时医以为脓汁,莫识所自。且小儿患此居多,无以为治。讵知清肺理脾,治之亦易易耳。或问故,曰:肺非无为也,主降下之令焉。凡人饮食入胃,脾气散精,上归于肺,肺不和则不能通调水道灌溉百骸,遂溢于高源,淫入皮肤,为肿为湿。

加以木火上升,曲直作酸,则水凝而浑,愈无从而渗泄,乃就其所属,出于气轮曰眵泪。由此言之,病固不在肝而在脾,不在脾而在肺也。久而不痊,恐脾肺俱困,懒于运精化气,则神水内枯,保得长年目光终乎不亮。治法,小儿只六君子加柴胡、白芍药。再则去柴、芍,加麦冬、五味子,服数剂立住。男妇用白菊清金散、九仙丸,脉形俱虚者,归 六君子、补中益气加附子、防风、五味、白芍亦妙。

此症目科常有,诸书无一语讲及,何也。

卷之二 八十一证

气轮枯落四十一

一圆径寸突如来,绝似嫣红荔剖开,欲识病从何气得,地天衰老冷风摧。

此症白珠红胀长垂,若舌卷下舐,形恶惊人。轻者睑不肿,痛亦差强,但眵凝粘污,睛明久已渐失,身子亦弥留欲绝,盖罕见之病也。悬揣其故,此人资禀素虚,客感厉风。医不扶正抑邪,谬以散法尽处,致真元削弱,淹淹胀起。又认作火旺,苦寒攻泄,艮坤之土皆败。所谓欹器既满,又从而挤之,而欲不覆,得乎?抑且丹溪曰:脾具坤静之德,而营运干健。故能使心肺之阳降,肝肾之阴升。今妖厉外感,草木内伤。动静升降,失其常道,天地不交而否矣。否极则清浊相混,隧道壅塞郁而为热,留而为湿,湿热相搏,载销载胀,遂成枯落。虽金锁固元、百合固金、生脉散、益营煎大补微和,渐能收缩还位,不似从前启人疑问而动人悲恸,本目终不雅观。先贤谓爱子之心,无所不至,顾宁馨囝儿,残贼于渔利下工而不事事。若父若母,亦可谓愦愦者矣。假寐永叹,中心焉如捣。

卷之二 八十一证

黑白通四十二

水天轮廓碧云通,金木战西风,且知潮随日落,惨淡处火烧空。初若线,继如虹,绕青宫。望中目断,梦后魂销,问甚神瞳。

译使倒睫重新长起,是外治粗浅的手段。然而眼睛是人体的重要外在标志,必须遵守方法谨慎施治。除了把睫毛弄出夹子并扶正之外,不能左边高右边低,更不能右边大左边小。对于妇女以及有德行、有声望的儒者,尤其应当小心谨慎。第七天解除夹法,再过七天痂脱落;等瘢痕消失、痕迹不见,即使治疗如同没有治疗,也差不多可以说没有辱没自己的职责。常见市井中有眼睑被弄成三角形的,有因疤痕牵拉变形的,有眼胞皮肉全无、眼睛暴露得令人惊骇的;这虽然是无知小人妄自施治造成的,也由于耳目昏聩、不能自我省察。作为子女,不可以不了解医术,说的就是这个道理吧。卷二 八十一证 眼睑〔篇〕 第三十八 有时对着青铜镜整理鬓发,心情萧瑟;在销金帐中温暖而醉〔原文“醉”前疑有缺字〕,梦魂劳顿;忽然发现眼轮边缘发黑,像灰一样。以妻为梅、以子为鹤,甘于清苦操守,命根才能牢固。这种病两眼各有不同的弊病,只是上下外眼睑呈煤黑色,好像淡墨沉在旧棉纸上。看上去像米芾的山水画,烟雨空濛〔原文“空”后疑有缺字〕。这是因为虚胖的人肺脾本来就亏虚,饮食又过量,食物还没有完全运送转化,就像沟渠中的积物一样,自然长久淤积成浊。而且脾土、肺金亏虚,水邪、木邪便从中部向上侵犯,所以出现眼前的症状。治疗宜用辛温而大力补益的方法。先服真武汤,接着服三建中,再服理阴煎,不让痰饮向上泛溢。太璞恢复纯真,不必等到瓜熟蒂落才算期限。如果药力不足,或者又因酒色而损伤身体,使气受财欲驱使,那么原有的病就会发生变化,面颊两侧必定更加增添斑点和晕痕;再用华丽的衣冠装饰,简直成了公开的花脸,只怕到时笑也不像笑,哭也不像哭了。这种病妇女中也常常可以见到。总的来说,都是因为脾土衰弱疲惫,懒于承受、运转和输送,以致寒饮、热痰不能向下运行,反而向上走,于是出现这些污秽的痕迹。有时人事不顺,内心郁闷,常常无故悲伤哭泣,于是肝木偏盛而欺侮肾水,青斑黑点玷污了美丽的面容。即使用金丹、蓉粉来修饰,反而成了轻薄之人,像给无盐那样的丑妇刻画妆容;这岂不是衰败可悲,实在可惜吗?卷之二 八十一证 地倾 三十九 眼的下方轮廓倾斜翻卷,形状最为丑恶,血泪汪汪地积在眼眶边。如果让它来惊吓小孩子,就不必用双手向下拉扯了。再加上弦睑溃烂,实在难以忍受,总称为残风,治疗起来也没有药可用。这种病是眼睛下方的维系组织倾斜收缩,内眼睑向外翻卷溃烂,好像有人把眼睑翻转过来造成的。这是气推动血液壅滞,又受到风湿侵袭,于是筋脉牵拉、皮肤紧急,只能向下垂,不能恢复原位。严重时会红肿溃烂,眼屎和眼泪很多,眼科把它称为残风。有风痰、又嗜酒的人,往往会患这种病,而且也很难治愈。如果不是突然受风而得,且有肿胀疼痛,就用清胃散、泻黄散、甘露饮治疗内部,再用砭石并配合清洗治疗外部。内外同时调治,病情就不难处理了。如果眼轮廓已经损坏,病痛都已消除,只是照镜子时自己觉得羞惭,那大概属于相貌方面的问题,医生不必再讨论了。卷之二 八十一证 眵泪不禁 四十 杨朱在歧路上哭泣,是因为歧路可以通向南方,也可以通向北方。墨子因白丝可以染成黄色或黑色而悲叹。幼小的孩子又有什么忧伤呢?一打开衣襟,眼泪却已经沾湿了胸口。有时像因相思而哭泣,青色渐渐变成碧色;又像为惜别而落泪,眼泪不断滴落。让我抒发心中的感情,以人参、茯苓煎成汤液。露水渐少,秋风肃杀,清雅的欢聚遥远而难以实现。这种病眼睛内外的轮廓都没有异常,只是眼泪稠厚,像浑浊的酒或豆浆一样,长时间流个不停。有时眼睑肿胀,紧紧闭合,强行拉开时,眼泪就会受到刺激而喷溅出来。当时的医生把它当作脓汁,却没有人知道它究竟从哪里来的。而且小儿患这种病的居多,却没有办法治疗。哪里知道清肺、调理脾胃,治疗它也很容易。有人问其中的缘故,回答说:肺并不是无所作为,它主管使气向下运行的法则。人的饮食进入胃后,脾气把精微物质输布上行,归于肺;肺气失调,就不能疏通调节水液、灌溉全身,于是水液泛溢于上部,浸入皮肤,形成肿胀和湿邪。再加上肝木之火向上升,木气失常而产生酸味,水液便凝聚而浑浊,更无法渗出排泄,于是从它所属的部位——气轮——排出,成为眼屎和眼泪。由此说来,这个病本来不在肝而在脾,也不在脾而在肺。病久不愈,恐怕脾肺都已困顿,懒于运化精微、生成气血;这样眼内的神水就会逐渐枯竭,终身的视力还能保持明亮吗?治疗方法:小儿只用六君子,加柴胡、白芍药。再进一步则去掉柴胡、白芍,加麦冬、五味子,服用几剂就会立即止住。男女都可用白菊清金散、九仙丸;脉象和形体都虚弱的,归入六君子、补中益气汤,再加附子、防风、五味子、白芍,也很有效。这种病在眼科常常出现,各种医书却没有一句话讲到,这是为什么呢?卷之二 八十一证 气轮枯落 四十一 眼球突起,圆圆的直径约一寸,好像剖开的鲜红荔枝;若要知道病从何种气而来,正是地气、天气衰败,受到寒风摧残。这种病白眼球红肿,并且长长地垂下来,若像舌头卷下去舔东西那样,形状丑恶得令人惊骇。病情较轻时眼睑不肿,疼痛也还勉强能够忍受,但眼屎凝结黏附,眼睛的清明已经逐渐丧失很久,身体也奄奄一息,实在是少见的病。推测其中缘故,是患者先天禀赋本来就虚弱,又受到猛烈外风侵袭。医生没有扶助正气、抑制邪气,错误地一味使用发散法,导致真元日渐削弱,眼球慢慢胀大突出。后来又误认为是火旺,用苦寒药物攻伐泄下,结果艮、坤所代表的脾土都被败坏了。这就像欹器已经装满了水,却又从旁边挤压它,想让它不倾覆,可能吗?况且朱丹溪说:脾具有坤土安静厚重的德性,却能像乾天一样健运。所以它能使心肺的阳气下降,使肝肾的阴气上升。如今外感妖异猛烈的邪气,内又受到草木药物的损伤。气机的动静、升降失去正常规律,于是天地之气不能交合,形成否塞。否塞到了极点,清气和浊气混杂,通道壅塞,郁积而化热,停留而成湿;湿热相互搏结,时而消损,时而胀大,最终形成枯落。即使服用金锁固元、百合固金、生脉散、益营煎等大补而稍加调和的方剂,逐渐能够使眼球收缩并恢复位置,不再像从前那样使人疑惑、使人悲痛,但这双眼睛终究不美观。先贤说,爱护子女的心无微不至;可怜的孩子,却被只图牟利、敷衍行事的医生残害,而家长也不认真处理。这样的父亲或母亲,也可以说是糊涂昏聩的人了。假装入睡却长声叹息,内心如同被捣击一般痛苦。卷之二 八十一证 黑白通 四十二 水轮、天轮和眼眶轮廓如碧云相通,金木之气在西风中交战;还可见眼泪随着太阳西落,惨淡之处仿佛火烧长空。起初像一条线,后来像彩虹,环绕着青宫。远望时视线仿佛断绝,梦醒后魂魄消散,究竟还要问什么神瞳呢?

此症左右白睛,尽变粉蓝深碧之色。今虽无害,而源远流长,将来莫穷止境。所以然者,金德本白,被风木郁蒸,青气游出,逼入气轮,青白混融,致成蓝碧。夫木承金制,尚能为祸,顾主弱贼强,焉不肆其暴戾。且风生水动,乙癸同源,瞳神必有大小之患。神不大小,只微碧而涩,系上膈潜伏虚火,与脾肺之络微有湿热,秋天人多见之,俗呼稻芒眼是也。有小儿白睛微变青色,黑睛稍带白色,黑白之间赤环如带,此心火乘金,金木交战。缘平素病困已久,服药过当,肝邪抑郁不舒,曲直动摇,内伤元气,元气一虚,肝邪愈固,乃所谓淫热者,亢而侮金,金者兵象,不胜则失机。目为五行正色,金木相敌,风气杂作,故宜青者而白,宜白者而青也。倘更腹满飧泄,则木火又犯脾土,疳食必矣。又中年人,脾肾衰甚,不能资生养化,致木失春荣,视物如烟树云林,或瞳子高低不平,色浊如淤泥,赤带抱风轮而系。再常内劳外感,厥症之变,有非毛颖所能殚述。统以花果合欢丸,经岁长服,黑自各还本色。愚按淫者过也,溢也。淫热者,犹言湿热浸淫也,当指母而言。盖母有热邪,子资气禀,热遂传入。反克者,正本制邪,邪盛则害正。如上证金能胜木,肝邪安能入肺。盖金衰木旺,反其所克。譬以小刀劈大木,木未损而刀早折矣。倪氏撰淫热反克之病,有云足厥阴木妊子火,子以淫胜,祸发反克,故肝受克而目亦受病也。由斯说,是生木者其火,胜木者亦其火也。岂心有大小,而火分君相乎。读者澄怀体认,自应翻怒为笑。

卷之二 八十一证

气胀四十三

白眼浮于黑,虚虚势渐高。圆长中忽断,邪正一相淆。会结珠儿颗,无妨鱼子泡,若然传木火,胜复柝秋毫。

此症睛无所苦,但气轮一处二处虚虚壅起,而不红不紫,或圆或长,或中断,隐若鱼腹中之白泡。乃气自衰癃,寒湿相乘。助阳活血汤扶其正,四君子加桑皮、麦冬抑其邪,自然消复。否则,一变为水红,通睛胀满,再变为赤紫,遂脉生泣出,畏明涩痛,是盖大苦事也。平肝耶,清肺耶,抑亦听其自然耶。治后间有数颗结实如珍珠,终身不没,不敢施刀烙者,然亦无妨。《瑶函》从肺脏积热,治以清凉。夫暴热则属火,发于目必赤痛。顾自然无苦,只如鱼泡虚泛,乃谓之积热,非病风丧心,一何蒙蒙至是。

卷之二 八十一证

血翳包睛四十四

瞻彼松筠,苍翠 郁。乃某青睛,赤翳蔽密,无分干宫,莫辨巽室,黑白圆融,血肉合一,左右相传,恐成痼疾。人见辄惊,见人不识。治擅砭针,少凶多吉。

此症初起,或左或右,赤肿狂痛,泪流如汤,畏避不敢向阳,恍若暴风客热。失治,赤脉大小纵横,贯过风轮。越宿,加头痛、便秘,赤脉陡大,变成血障。障复实而成翳,浓蔽震巽轮廓。强掰开视,黑白无有,唯一体血肉,故曰血翳包睛。厥症亦算险恶,入手须菊花通圣散,或清毒逐瘀汤大剂煎服。服已用砭针开导,以绛雪丹、飞熊丹昼夜互点。看势稍定,分珠散、八正散、消风散血汤增减与服,自然恶化为善,险归于平。倘医不耐烦,患者嗜欲弗戒,虽未必便至 凸,风仪殊觉少玷。

卷之二 八十一证

火天夺日四十五

天廓由来即气轮,不通传导损干元,火天见惯浑闲事,夺日谁云不骇人。

此症无因无恙,一二日天廓尽情肿起,色紫碧,状如败猪肺,看得怕人。甚者并风轮包倒,不见金井,故曰火天夺日。其实亦无害。盖传导失职,内火上炎,洁其本经脏腑,使邪从下出。更以生熟地黄饮、扶桑丸早晚互投,则肿渐消而色亦渐白。如从伤寒赤热为治,未能中病,徒丧真元。倘斯人大运已去,则熔金毁木,其利胜斧钺多矣。临症者,尚凛遵无忽。

卷之二 八十一证

流金凌木四十六

忧思郁结心神损,恚怒劬劳肝气亏,饥饱不匀仓禀坏,色欲无时水火虚,土气既衰金自薄,风邪寒暑易相欺,病兼五脏惟斯症,医得无增便是除。

此症目无甚大弊,但三处两处似膜非脂,从气轮而蚀风轮,故曰流金凌木。状如 肉攀睛,然色白而薄,位且不定。亦多见于阴郁妇女。所以然者,妇人性虽柔,当不得好胜而善愁。善愁则气降,好胜不胜则愁变为恨矣。

恨不能发故郁,郁则生火,火盛精耗,金木俱伤,爰得斯病。病成可却而不可除,万无妄施钩割,徒致人丧明也。

症成可却,盖风轮患此,必有微眵与泪,或昏 不自在。以归 六君子合生脉,倍分两为丸,岁月长服,则病不再长。或还少丹、驻景丸亦可。不可除,攀睛 肉明明薄在轮廓,只钩起钳定,飞刀割之立去。此则谓攀睛却是翳障,谓翳障却是皮膜,谓轻而无害却针药无下手处。医得无增便是除,此言虽谬,见理 明。

卷之二 八十一证

天气昏黄四十七

译这种病两眼的白睛全都变成粉蓝色或深碧色。现在虽然还没有明显危害,但病根深远,发展下去将来可能没有穷尽。之所以这样,是因为金的本色是白色,却被风木之气郁积蒸迫,青气游走出来,逼入气轮,使青色和白色混合,因而变成蓝碧色。木气受金气制约,尚且能够造成祸害;何况现在主气衰弱而贼邪强盛,怎么会不肆意逞凶呢?而且风能生水、使水波动,乙木与癸水同源,瞳神必然会出现大小不一的问题。如果瞳神大小没有变化,只是略带碧色并且涩滞,这是上膈潜伏的虚火,以及脾肺经络中稍有湿热所致;秋天人们多见这种病,俗称“稻芒眼”。有的小儿白睛略微变青,黑睛稍微带白色,黑白之间有一圈像带子一样的红环,这是心火乘袭肺金,金木之气相互交战。这是因为平素患病困顿已久,服药过度,肝邪郁结不能舒展,木气失常而动摇,内里损伤元气;元气一虚,肝邪更加固结,这就是所谓的淫热,亢盛而欺侮肺金。金有如军队,不能取胜就会失去机宜。眼睛体现五行的正常颜色,金木相互敌对,风气混杂而起,所以本应青的地方变白,本应白的地方变青。如果又出现腹胀、完谷不化的泄泻,就是木火再次侵犯脾土,必然形成疳食病。又有中年人脾肾极度衰弱,不能资助生长、滋养和化生,导致木气失去春天的荣盛;看东西像隔着烟雾看树木云林,或者瞳孔高低不平,颜色浑浊如淤泥,红色环带环抱风轮而形成牵连。再加上经常内有劳损、外受感邪,厥逆之类病证的变化,更不是笔墨所能完全描述的。总的都用花果合欢丸,长期服用一年,黑睛和白睛各自恢复本来的颜色。我认为,“淫”就是过度、泛滥的意思。所谓淫热,就像说湿热浸润蔓延,应当是指母气而言。因为母气有热邪,子气承受了它的禀赋,于是热邪便传入子气。所谓反克,是正常情况下本来可以制约邪气,但邪气强盛后反过来伤害正气。例如上面所说的证候中,肺金本来能够胜过肝木,肝邪怎么能够进入肺呢?这是因为金气衰弱而木气旺盛,反过来受制于原本所克之物。就像用小刀劈大树,树还没有受损,小刀却早已折断了。倪氏论述淫热反克之病,说足厥阴肝木孕育火气,火气作为子气因过盛而胜过母气,祸患由反克而发生,所以肝受到克制,眼睛也随之发病。按照这种说法,能生木的是火,胜过木的也还是火。难道心脏还分大小,火还分君火、相火吗?读者如果澄清心思、仔细体会,自然应该把愤怒转为一笑。卷之二 八十一证 气胀 四十三 白睛浮在黑睛之外,虚浮的肿势渐渐增高。原本圆长的肿起中间忽然断开,邪气和正气混杂在一起。有时聚结成珍珠般的小颗粒,也不妨像鱼卵样的水泡;如果再传变到木火,病势的盛衰变化就会非常细微。这种病眼睛本身没有痛苦,只是气轮有一处或两处虚浮壅起,不红也不紫,形状或圆或长,或从中间断开,隐约像鱼腹中的白色水泡。这是气本身衰弱闭塞,寒湿相互乘袭所致。用助阳活血汤扶助正气,用四君子加桑皮、麦冬来抑制邪气,自然会消退恢复。否则,第一次变化会成为水红色,使整个眼睛胀满;第二次变化会成为赤紫色,于是脉络生出泪液,怕光、涩痛,这实在是非常痛苦的事。究竟该平肝、清肺,还是任其自然呢?治疗后有时会留下几颗像珍珠一样坚实的结节,终身不消失;不敢用刀或烙法处理,但也没有妨碍。《瑶函》认为这是肺脏积热,采用清凉法治疗。突然发生的热邪属于火,发作于眼睛必然红肿疼痛。现在眼睛自然没有痛苦,只像鱼泡一样虚浮,却把它说成积热;这不是因风邪而神志昏乱吗,怎么会糊涂到这种地步?卷之二 八十一证 血翳包睛 四十四 看那松竹,苍翠而繁茂。眼睛呈青色,赤色翳膜密集遮蔽,已经分不清乾宫,也辨不出巽室;黑睛和白睛混成一体,血肉合在一起,并且左右相互传染,恐怕会成为顽固难治的病。患者见到别人就惊慌,见到人也认不出来。治疗以砭针为主,凶险少而吉利多。这种病刚开始时,可能发生在左眼或右眼,红肿剧痛,眼泪像汤一样流出,怕光而不敢面向太阳,恍惚像突然受到暴风和外来热邪侵袭。如果失于治疗,红色脉络就会大小不一、纵横交错,贯穿风轮。过了一夜,又出现头痛、便秘,红色脉络突然变大,转变成血障。血障进一步充实而形成翳膜,浓厚地遮蔽震宫、巽宫一带的轮廓。强行掰开眼睛查看,已经看不见黑睛和白睛,只有一团血肉,所以称为血翳包睛。这种病也算险恶,开始治疗时必须用菊花通圣散,或用清毒逐瘀汤大剂量煎服。服药后再用砭针疏通引导,并以绛雪丹、飞熊丹昼夜交替点眼。观察病势稍稍稳定后,再将分珠散、八正散、消风散血汤随证加减服用,自然能使恶势转为良性,使险情归于平稳。如果医生没有耐心,患者又不戒除嗜好和欲望,即使未必马上达到眼球凸出的程度,容貌也会明显有所损伤。卷之二 八十一证 火天夺日 四十五 天廓本来就是气轮,气机不通、传导失常,就会损伤乾元;火邪充斥天廓是常见的平常事,但夺去日光般的视力,谁说不令人惊骇呢?这种病没有任何缘由,原本也没有不适,却在一二日内使天廓全部肿起,颜色呈紫碧色,形状像腐败的猪肺,看起来令人害怕。严重时连风轮也被包裹倾倒,看不见金井,所以称为“火天夺日”。其实也没有什么危害。这是因为传导功能失常,内火向上炎盛,清理本经所属的脏腑,使邪气从下部排出。再早晚交替服用生熟地黄饮、扶桑丸,肿胀便会逐渐消退,颜色也逐渐变白。如果按照伤寒赤热来治疗,不能切中病情,反而白白损伤真元。假如这个人的大运已经衰败,那么熔化金、摧毁木,其危害远胜于斧钺。临床诊治此证的人,应当对此心存敬畏,谨慎遵守,不可忽视。卷之二 八十一证 流金凌木 四十六 忧愁思虑郁结,心神便受损;恼怒劳累,肝气便亏;饥饱不均,脾胃运化便坏;房事无度,水火便虚;土气既然衰弱,肺金自然薄弱;风邪、寒邪、暑邪也容易乘虚侵袭。病情兼及五脏,正是这种证候;医生若能不使病情加重,便已经是在治疗了。这种病眼睛没有明显的大毛病,只是在一处或两处出现像膜而又不像脂肪的东西,从气轮开始侵蚀风轮,所以称为“流金凌木”。形状像肉攀睛,但颜色白而薄,所在位置也不固定。也多见于内心忧郁的妇女。之所以这样,是因为妇女虽然性情柔顺,却禁不住争强好胜,又喜欢忧愁。常常忧愁会使气机下降,争强好胜而又不能胜出,忧愁便转变成怨恨。怨恨无法发泄,所以形成郁结;郁结便生火,火盛则精气耗损,金、木二轮都受伤,于是得了这种病。病形成后可以使它退却,却不能彻底消除;千万不要妄自施行钩割,否则只会导致病人失明。说可以使病势退却,是因为风轮患此病时,必有少量眼眵和眼泪,或者视物昏暗而不自在。可用归脾六君子汤合生脉散,按原方剂量加倍制成丸剂,长期服用,病势就不会再发展。也可以服用还少丹、驻景丸。说不能消除,是因为攀睛的肉翳明明薄薄地附着在轮廓上,只要用钩子挑起并钳住,再用飞刀割掉,立即就能去除。这种病说它是攀睛,却又像翳障;说它是翳障,却又像皮膜;说它轻微无害,却又没有针药可以下手治疗。所谓医生只要不使病情加重便算消除病患,这句话虽然说得不严密,但所见的医理是明白的。卷之二 八十一证 天气昏黄 四十七

气轮绝似黄花色,青睛再尔昏应得。胃家湿热肺家蒸,清气已遭浊气逼,无因无色视而朦,水少元虚兼血失,一般怠忽不经医,及至双盲徒太息。

此症谓白睛昏黄,如败葵残菊之色。盖少年豪举,酒肉无算,炙爆不忌,脾倦不能化,秽恶之气时常在胃。

胃口上连于肺,肺固覆而虚中,熏蒸日久,安得不为所染。故清白美质,转为昏黄不正之色,所谓杨花落砚池,近朱者红,近墨者黑。然水轮亦尔者,金生水,浊气又淫入肾也。肾不受污,将还肺,两肺不收,则郁而生火,故有朦昧视眇之隐祸焉。天水昏黄者,肺为天,肾为水,乃所以状其色而名其症尔。治宜葛花解醒汤,吞既济丸一料。然有不能饮,目亦尔,此脾肺气 ,培元散加参、 、归、术,服一二斤准效。若内外无些须气色,但视而昏渺,年过五十者有之。盖天真日衰,自然精光渐减,犹月之过望、星之向晨也。在少壮则不宜,非精神涣散,即气血虚衰,日复日,月复月,渐积甚而失治,则内障青盲有不谋而合,不期而至者。其目在病时及病后,针砭、生产、亡血,视渺而惑妄,已有其故,此不妨事。然亦当滋生赞化,精气潜足,而光自复矣。

卷之二 八十一证

迎风落泪四十八

戛戛铮铮铃语,高高下下花飞,飘飘HT HT 刮头皮,悄悄潸潸坠泪。忽忽温温冷冷,行行疾疾徐徐,明明白白火离离,实实虚虚议治。

此症不论何时何风,触之则冷热泪流。若赤烂有翳障,非是。盖水木二经血液不足,不足则窍窦不密,致风邪引出其泪。且肝肾亏,不耐风而惹火,凡泣出微温者,相火劫也。总以左归饮、八味丸、十补丸加枸杞、麦冬,主之。倘忽不治,液将潜竭。有迎风则喷嚏而泪者,气虚。望光则喷嚏而泪者,血虚。亦宜保重。或门人之哀痛而涕泪交流者,何气使然。曰:心实令之,肺实行之,肝肾不与焉。夫人脏腑津液上潮于目,心悲气并则宗脉皆摇,摇则液道通,液道通则肺举其津液上溢,涕泪出矣。故泪不住而涕仍不止。彼迎风之泪,不分冷热,任流总无涕。经云:厥阴司天,三之气,天政布,风乃时举,民病泣出等,此之谓,是耶非耶?

卷之二 八十一证

无时泪下四十九

山叶辞柯,草虫委露,早是薄寒天气。孤衾中夜不成眠,枕上湿,疏疏清泪。并未悲秋,何曾困酒,水木无端憔悴。借将腻粉 衰容,界长痕,菱花羞觑。

此症谓目无病故,时常如哀如悲,泣下沾襟。非前迎风泪落之比。盖肾水不足,肝气渐弱,液道不固,一也;膏血耗伤,津液不洽,虚火内逼,二也。清冷者其常,间有热而浑者,乃正为邪 ,清难免浊。水得火而煎,阴必从阳,不治终无完目。何则?夫津液者,所以灌睛濡空窍者也,流尽则津不通。肝气者,所以统神、会空窍者也,泄尽则神不赴。不通、不赴,窍门乃闭,而目失所天,安得无干涩、视渺、青盲、内障之变。但为祸且缓,人不为虑,罹其害者多矣。悲夫,沉酣香奁,及过哭多忧妇女,每有此患。治法:二气左归丸。脉迟而濡,以大补黄 汤倍加枸杞、故纸、鹿角胶。所谓病与脉俱,药与病值,多其物以幸有功。许胤宗云:一症惟用一药,疗未萌之兆,气纯而愈速。欺世盗名,徒资浅陋人口实。

卷之二 八十一证

瞳神散大五十

瞳神散,状如何,巽廓犹丝大不多。精气两衰风火凑,光摇银海水生波,病业来恩吾已矣,纵邀天眷失人和。

此症专言金井散大,向明斜视,风轮下无时窄窄一周,甚则一周如线也。盖人性急善怒,及癖酒、嗜腌炙浓味,皆能明激真气,暗生痰火,将胆肾十分精液销耗五六,致巽风雷火交相亢害,水轮因而不用。而神膏亦游走败坏,色变异常,视物如隔玻璃镜,虽见不远,惟大无小。此时细察,无内障颜色而能收者可治,然亦不宜缓,缓则气定膏损,非惟不能收,并不能动。暨有障不成,成障而散大如故,丧明必矣。一证因暴怒而散,光遂不收,都无初、渐之次,不必服药。又有为物所击,散大同暴怒之症,亦不复治。若夫头风痛攻,神散而阳光顿绝,此为风变,不得混呼前名。

卷之二 八十一证

瞳神缩小五十一

两目当空 ,墨白分明好,童时无大今无小,可知为至宝,可知为至宝。因何倏忽水干木槁,瞳神收缩精光少,看看盲到老,看看盲到老。

此症谓金井倏尔收小,渐渐小如针孔也,盖因劳伤精血,阳火散乱,火衰不能鼓荡山泽之气生水滋木,致目自凋,而水亦随涸,故肾络下缩,水轮上敛。甚则紧合无隙,生理残障终身矣。治宜大补气血,略带开郁镇邪,使无形之火得以下降,有形之水因而上升,其血归元,而真气不损,或少挽回一二。

译气轮完全呈黄色花朵般的颜色,青睛也会随之逐渐昏暗。胃中湿热,肺中受其蒸熏;清气已经被浊气逼迫,眼睛没有明显异常却视物朦胧;又兼有水少、元气虚和失血。对此一味怠慢而不及时治疗,等到双眼失明时,只能徒然叹息。这种病是指白睛昏暗发黄,像败坏的葵花和残菊那样的颜色。这是因为年轻时放纵豪饮豪食,酒肉没有节制,炙烤煎炸之物也不忌口,脾胃疲倦不能运化,污秽恶浊之气便经常停留在胃中。胃的上口与肺相连,肺虽然位居上部覆盖诸脏,内部却是空虚的,受到熏蒸日久,怎么能不被它染污呢?所以原本清白美好的颜色,转变成昏暗不正的黄色,正如所说的杨花落入砚池,靠近朱砂便变红,靠近墨便变黑。然而水轮也会这样,是因为肺金生肾水,浊气又过度侵入肾脏。肾不能容受污浊之气,便会把它还给肺;两肺不能收纳,便郁结生火,所以会留下视物朦胧、看不清楚的隐患。所谓“天气水昏黄”,是因为肺属天,肾属水,只是据此描写它的颜色并命名这种病罢了。治疗宜用葛花解醒汤,并吞服一料既济丸。也有不能饮酒而眼睛同样昏黄的,这是脾肺气〔缺字〕;用培元散加人参、〔缺字〕、当归、白术,服用一二斤,通常可以见效。如果内外都没有丝毫气色方面的异常,只是视物昏暗模糊,那么五十岁以上的人也有这种情况。这是因为先天真元日渐衰退,精气之光自然逐渐减少,就像月亮过了望日、星星将近天明时一样。年轻力壮时出现这种情况就不正常,不是精神涣散,就是气血虚衰;日积月累,逐渐加重而失于治疗,内障、青盲便会不谋而合、相继发生。眼睛在患病期间或病后,因为针刺砭治、生产、失血而视物模糊、神志惑乱,这是有原因的,不妨碍大事。但也应当滋养生机、辅助造化,使精气暗中充足,视力自然会恢复。卷之二 八十一证 迎风落泪 四十八 叮叮当当像铃声般作响,花影忽高忽低地飘飞,风吹过头皮时轻轻掠过,眼泪也悄悄不断流下。症状忽而明显、忽而缓和,忽冷忽热,行走时有快有慢;视物时忽明忽暗,像火光摇曳;究竟属实属虚,需要斟酌治疗。这种病不论什么时候、遇到什么风,只要风触及眼睛,就会冷热泪流。如果眼睛红肿溃烂并有翳障,就不是这种病。这是因为水、木二经的血液不足,血液不足则孔窍不严密,导致风邪引出眼泪。而且肝肾亏虚,不能耐受风邪,风邪又引动火气;凡是流出的泪水微温,都是相火耗伤所致。总的宜以左归饮、八味丸、十补丸,加枸杞、麦冬为主治疗。如果突然不加治疗,津液将会在暗中枯竭。有的人遇风就打喷嚏并流泪,这是气虚。有的人一见光就打喷嚏并流泪,这是血虚。也应当加以保养和重视。又有人因门人去世而悲痛,鼻涕眼泪交流不止,这是什么气机导致的呢?答:是心脏发动的,肺脏执行的,肝肾并不参与。人的脏腑津液向上输送到眼睛,心中悲伤使气机并聚,宗脉都受到震动;宗脉一动,津液通道便打开;津液通道打开,肺便把津液向上输送而外溢,于是鼻涕和眼泪都流出来了。所以眼泪不停,鼻涕也仍然止不住。那种迎风流泪,不分冷热,任其流淌都没有鼻涕。医经说:厥阴司天时,到了第三气,天时之政施行,风便按时发生,百姓患病而流泪等,说的就是这种情况。是这样吗,还是不是呢?卷之二 八十一证 无时泪下 四十九 山上的树叶离开枝头,草间的虫子伏在露水中,已经是微寒的天气了。独自盖着被子,半夜不能入睡,枕头上被稀疏而清冷的泪水沾湿。并不是因为悲叹秋天,也不曾因饮酒而困倦,水轮、木轮却无缘无故地憔悴了。只好借着脂粉来掩饰衰老的容貌,在脸上画出长长的泪痕,却又羞于对着菱花镜照看自己。这种病是指眼睛本身没有明显病变,却常常像哀伤悲痛一样流泪,泪水沾湿衣襟。这与前面所说的遇风流泪不同。这是因为肾水不足,肝气逐渐衰弱,津液通道不能固摄,这是第一种原因。眼中精血耗损,津液失于濡养,虚火在体内逼迫,这是第二种原因。泪水通常清冷,间或出现发热而浑浊的情况,这是正气被邪气侵扰,清液难免混入浊液。水液受到火煎熬,阴液必然随着阳气受损;不治疗,最终不会有一双完整健康的眼睛。为什么这样说呢?津液是用来灌养眼睛、濡润空窍的;津液流尽,津液通道就不能畅通。肝气是用来统摄神、会聚空窍的;肝气泄尽,神气就不能到达。津液不通、神气不到,孔窍便会闭塞,眼睛失去所依赖的滋养,怎么能不发生干涩、视物模糊、青盲、内障等变化呢?只是这种祸患来得缓慢,人们不加忧虑,因此受其危害的人很多。可悲啊,那些沉溺于闺房享乐,以及哭泣过度、忧愁过多的妇女,常常有这种病患。治疗方法:二气左归丸。脉象迟而濡的,用大补黄〔缺字〕汤,并加倍加入枸杞、补骨脂、鹿角胶。所谓病情与脉象相合,药物与病情相合,多用这些药物,是希望能够取得疗效。许胤宗说:一种病只用一种药,在病势尚未形成之前治疗,药力专一,病就会痊愈得更快。那些欺骗世人、盗取名声的人,只会给见识浅陋者留下可供议论的口实。卷之二 八十一证 瞳神散大 五十 瞳神散大,情形如何?巽廓仍像丝线一样,只是大不了多少。精气两者都衰弱,风火又相互聚集;光线在银海中摇动,如水面生出波纹。病势既已形成,恩德也救不了我;即使得到上天眷顾,也失去了人与人的和谐相助。这种病专指金井散大,眼睛斜向明亮处看时,风轮下方无论何时都缩窄成一圈,严重时这一圈细得像线。大凡人的性情急躁、容易发怒,以及嗜酒、喜食腌制烧烤和肥浓味厚的食物,都会明显激发真气,暗中产生痰火,把胆肾十分中的精液耗损掉五六分,以致巽风、雷火交相亢盛为害,水轮也因此失去作用。神膏也会游走而败坏,颜色发生异常;看东西像隔着玻璃镜,虽然能看见,却看不远,只能看见大的,不能看见小的。这时仔细观察,如果没有内障的颜色而且瞳孔还能收缩,就可以治疗;但也不宜拖延,拖延则气机平定、神膏受损,不仅不能使瞳孔收缩,甚至也不能活动。等到形成翳障,而翳障形成后瞳孔仍照旧散大,必然失明。有一种因暴怒而瞳孔散大、光线遂不能收摄的情况,完全没有初起、渐进的次序,不必服药。还有一种是被物体撞击而瞳孔散大,与暴怒所致的证候相同,也无法再治疗。至于头风疼痛发作,神气散乱而阳光突然完全不能看见,这是风邪导致的变化,不能混同称作前面的病名。卷之二 八十一证 瞳神缩小 五十一 两眼对着天空时,瞳孔、眼白分明,小时候没有大问题,长大后也没有缩小;由此可知眼睛是至宝。为什么忽然水液干涸、木气枯槁,瞳孔收缩、精光减少,眼看着要失明到老呢?这种病是指金井突然缩小,逐渐小得像针孔。这是因为劳累损伤精血,阳火散乱;火衰弱,不能鼓动山泽之气化生水液、滋养木气,导致眼睛自行枯萎,水液也随之干涸,所以肾络向下收缩,水轮向上敛缩。严重时会紧紧闭合,不留缝隙,眼睛的生理功能受到的损害将终身存在。治疗应当大力补益气血,并略微兼用疏解郁结、镇压邪气之法,使无形之火得以下降,有形之水因而上升,血液归于本源而真气不受损,或许还能挽回一二分。

原案:倪氏《原机》为强阳搏实阴之病,抄书奴皆从之。庭镜特辟其谬,可谓反古,窃亦有所见而云然。一少年武闱下第,目忽不见,瞳神小如青葙子。某医谨遵渠,用抑阳酒连丸、搐鼻碧云散、还阴清肾等汤,未十日死矣。又一老丈亦得此症,近视略见指动,人咸曰寿微,余曰:病也。诊之脉沉迟而涩,饵以人参养荣及理阴煎十余剂,视稍远。一戚属仍处倪方,竟失明。由此验之,其为阴阳两虚无疑。且即据《原机》而论,阳强阴实,水火既济,何病之有?内无所伤,能睹不昏,何药之有?火强搏水,水实而自收,是犹月对照,固当明察秋毫,何微觉 燥?况瞳神小者,金井小之也,于心胞络何事。至云,又有神水外围相类虫蚀,此眼目心腹之病,何止边鄙皮肤。老朽疯话,公然梓以行世,不仁熟有甚焉。《瑶函》颇更其说,而仍录其方,根据次主治。非故口不从心,处此决无佳谋。然则少者之死,与老者之瞽,皆天也。岂抑阳、清肾之为祸哉。剔灯孤坐,忧从中来,不知涕之奚自。

抑阳清肾固不对症,然遇偏阳鳏夫,服亦或效,未足深非;碧云散,主风热蔽郁,目暴赤肿;搐鼻窍而喷嚏,则邪从涕泪而泄。顾两肾自病,毫无表证,怎想到攻散法上,实可笑而不可解。

卷之二 八十一证

近视五十二

双睛近觑是生来,不是生来却祸胎,真火不明真气弱,真阴一点亦危哉。瞳神远见足元阳,视短孤阴自葆光,断莫春江明月夜,又随人宿载花航。

此症目禀赋无恙。忽尔只见近,而不见远者也。甚则子立身边,问为谁氏。行坐无晶镜,白昼有如黄昏,盖阳衰过阴,病于火者。火病则光华偎敛,安望继晷传薪。又且火之所用即气,在身为风仪,在目为神威。乃纵恣嗜欲,丧其元阳,则云埋雾蔽,肾中真水仅足以回光自照,尚能健运清液,以滋胆汁,而使木中之火远布于空明耶。治之当何如?益火之原,以消阴翳。

卷之二 八十一证

远视五十三

近看模糊远看明,虚阳发外损阴精,甫能补得真元足,目睫疏疏数亦清。双睛自昔远通灵,近列与薪数不能,几度支节台上望,生憎羽化魄飞腾。

此症目渐次昏昧,能远视而不能近视者也。甚则秉烛作书,举头落笔。出入非杖藜熟路,莫敢放步。盖阴不配阳,病于水者。水病则从燥化热,不遑涵虚静鉴,又且水之所变为血,亲上与气谋,亲下与精谋。若淫泣劳极,斫耗风力,则元神飞越,命门少火。窃恐为毒龙所引,讵能使远照之灵,敛藏方寸,与未亏天癸同其贞明耶?将何以议治?壮水之主,以镇阳光。

火之源,命门真阳是也。水之主,两肾真阴是也。真阳之气犹风日,真阴之形等月露。风日培于外,月露渥于内,内外相资,则阴阳和钧。远近发用,各得其宜。经曰:目得血而能视,似非确论。且目赖气,为水火之交,而能神明。否则能近怯远,能远怯近,不几桑榆晚景之渐乎。至云根于中者,命曰神机,神去则机息;根于外者,名曰气立,气止则化绝,斯可尽二症之理。《外台秘要》以远视责其无水而滋肾,似矣,近视责其无火以补心;赵氏《医贯》以八味丸益火,似矣,以六味丸壮水,均所谓差之毫厘,失之千里。益火须椒、附、桂、茸、故纸、肉蔻、阳起石,益之无益。此阳衰随阴下陷,譬日夕则光威渐靡。不思锐进,增入麦冬、石斛、茯苓、草、石决,视愈短。壮水以归、地、枣、杞、河车、苁蓉、龟鹿胶,壮而不壮。是阴寒弗受滋渥,譬河冻得春阳乃解。不加峻补,改用丹、泻、黄柏、犀、羚角,命必倾。

卷之二 八十一证

神水变色五十四

神水空 色变多,性天心地两违和。愿伊芳销却勾心胀,免令医人唤奈何。

此病谓神膏换却元黑本色,着眼与平人迥异。而自家视物,亦耗然爽。盖阴精阳气消烁殆尽,致内风虚热长居脏腑,非独向温柔乡打乖,但损伤肾水者也。夫人水谷入胃,化为气血,在身为津液,升于目即为神水。得则滋而清明,失则燥而混浊,一定之理也。是以阴阳消烁,邪干目本,而色斯变焉。所变不一,大约饱酒肉浓味者,色多黄,间兼蓝;茹蔬食菜羹者,色多青与微碧;沉郁境遇者,色惨淡不舒;奔驰势利者,色龌龊如初生狗眼。是症最逆,恨来迟且不甚苦楚。人虽稔知委曲,究竟忽不经意,每每害成内障。治之奈何?经曰:有者求之,无者求之,虚者责之,盛者责之。顺天之时,而病可以期。

有内障欲成未成,针不能拨,自视亦混沌略见,当以此名名之,病情始协。

卷之二 八十一证

神气枯瘁五十五

气瘁神枯见亦稀,更兼原委少人知,阴阳不济真元失,生日无常死有期。

译原案说:倪氏《原机》认为这是阳气强盛、搏击实阴所致的病,抄书的奴才们都沿袭这种说法。庭镜特意破除其中的谬误,可以说是反驳旧说;我私下也确实有所见闻,所以这样说。有一个少年参加武科考试落第,眼睛突然看不见,瞳孔小得像青葙子。某位医生谨慎遵照那种说法,给他用抑阳酒连丸、搐鼻碧云散、还阴清肾等汤药,不到十天就死了。又有一位老人也患了这种病,近处还能看见手指在动,众人都说他寿命将尽,我说:这是病,不是寿命将尽。诊脉得沉、迟而涩,给他服人参养荣及理阴煎十多剂,视力稍微能看远一些。有一位亲属仍然采用倪氏的方剂,最终失明。由此验证,这确实是阴阳两虚,毫无疑问。而且即使按照《原机》的说法,阳强阴实,水火已经相济,又有什么病呢?体内没有损伤,能够看见而不昏暗,又有什么药可用呢?火气强盛而搏击水气,水气充实便自行收缩,这就像月亮相互映照,本来应当看清细微事物,怎么会稍微觉得干燥呢?况且瞳孔小,是金井变小,与心包络有什么关系呢?至于说又有神水外围像虫蚀一样的病变,这是眼睛内部、心腹部的病,哪里只是边远部位的皮肤病呢?这是老朽的疯话,竟然还刻印出来流传于世,还有什么比这更不仁的呢?《瑶函》颇为改动了他的说法,却仍然收录他的方剂,并依据次序说明主治。并不是故意口头上不遵从内心所想,处在这种情况下确实没有更好的办法。既然如此,那么少年的死亡和老人的失明,都是天命吗?难道是抑阳、清肾这些方药造成的祸害吗?挑灯独坐,忧愁从心中生起,不知眼泪从何处流出。抑阳清肾固然不对症,但遇到阳气偏盛的鳏夫,服用后偶尔也会见效,因此还不值得过分非难。碧云散,主治风热闭塞郁结、眼睛突然红肿。刺激鼻窍使人打喷嚏,邪气便随着鼻涕和眼泪排出。可是两肾本身发病,丝毫没有表证,怎么会想到采用攻散之法呢?实在可笑而又令人无法理解。卷二 八十一证 近视 五十二 双眼天生只能看清近处,并非天生如此却是祸根;真火不明,真气虚弱,真阴仅存一点,也很危险啊。瞳神能看远处,说明元阳充足;看近处反而模糊,是孤阴自守其光。切不可在春江明月的夜晚,也随着别人住在载花的船上。这种病人的眼睛先天禀赋并无异常。只是忽然只能看见近处,却看不见远处。严重时,儿子站在身旁,还要问他是谁家的。无论行走还是坐着,都像没有明亮的镜子可照;白天也如同黄昏,这是阳气衰弱而阴气过盛,病在火。火有病,光明就会收敛衰减,哪里还指望它接续光明、传递火种呢?而且火所凭借的就是气,在人体表现为风仪,在眼睛表现为神威。如果放纵情欲,损耗元阳,就会如云雾遮蔽一般;肾中的真水仅够用来返照自身,哪里还能健运清液、滋养胆汁,使肝木中的火向远处布散到明空之中呢?应当怎样治疗呢?补益火的本源,以消除阴邪造成的昏暗。卷二 八十一证 远视 五十三 看近处模糊,看远处清楚,是虚阳浮越于外而损伤阴精;刚能补足真元,眼睛即使睫毛稀疏,也能逐渐看清细小之物。双眼过去向来能看远处,近处排列的东西和柴薪的数目却辨认不清;多次登台远望,最恨自己不能羽化飞升、魂魄腾跃。这种病是视力逐渐昏暗,只能看远处而不能看近处。严重时,必须点着蜡烛写字,一抬头就不知道刚才写到哪里。出门进门若没有手杖、没有熟悉的道路,就不敢放步行走。这是阴气不能配合阳气,病在水。水有病,就会从燥而化热,来不及涵养虚弱之体、保持清静明察;而且水所化生的是血,向上亲近并与气相谋,向下亲近并与精相谋。如果纵情哭泣、劳累过度,削损耗伤风气的力量,就会使元神飞越,命门之火衰少。只怕被毒龙引走,哪里还能使原本善于远视的灵光收藏于方寸之间,与尚未亏损的天癸共同保持纯正明亮呢?应当怎样议定治法呢?增强水之主,以镇摄阳光。火的本源,就是命门的真阳。水的根本,就是两肾的真阴。真阳之气如同风和太阳,真阴之形如同月光和露水。风和太阳在外得到培护,月光和露水在内得到滋润,内外相互资助,阴阳便能调和均衡。看远和看近都能发挥作用,各自得到适宜的状态。医经典籍说“眼睛得到血液才能看见”,这似乎并不是确切的论断。眼睛还要依赖气,使水火交汇,才能产生神明作用。否则,能看近处却害怕看远处,能看远处却害怕看近处,岂不是逐渐走向日暮桑榆的晚年景象了吗?至于说根本在内的,称为神机;神气离去,机能就停止。根本在外的,称为气立;气机停止,生化就断绝。这样便可以说尽这两种病的道理了。《外台秘要》认为远视是因为缺水,应当滋补肾阴,这似乎对;又认为近视是因为缺火,应当补心。赵氏《医贯》用八味丸补益火,这似乎对;用六味丸增强水,这些都属于差之毫厘、失之千里。补益火应当用椒、附、桂、茸、故纸、肉蔻、阳起石,若只是这样补,实际上没有益处。这是阳气衰弱而随着阴气下陷,就像太阳西下,光明和威势逐渐衰减。若不考虑迅速推进补阳,反而加入麦冬、石斛、茯苓、草、石决,视力就会更加短浅。用归、地、枣、杞、河车、苁蓉、龟鹿胶来增强水,虽然用了补药,实际上并没有补起来。这是阴寒之气不能接受滋润丰厚的补益,就像河流结冰,得到春日阳光才会解冻。如果不使用峻烈的补法,改用丹、泻、黄柏、犀、羚角,性命必然倾覆。卷二 八十一证 神水变色 五十四 神水空〔疑有缺字〕,颜色变化很多;性情之天与心地之土彼此失调。但愿它芳香消散,不再勾起心中的胀闷,免得让医生束手叹息。这种病是眼内神膏变换了原本黑色的正常色泽,观察眼睛时与常人明显不同。而患者自己看东西,也会觉得突然清爽〔“耗然爽”疑为OCR有误〕。这是阴精和阳气几乎消耗殆尽,以致内生的风和虚热长期留在脏腑中;并不只是沉溺于温柔乡而失常,也包括损伤肾水。人吃下水谷进入胃中,化为气血;在身体中表现为津液,津液上升到眼睛,就成为神水。得到滋养便润泽而清明,失去滋养便干燥而混浊,这是一定的道理。所以阴阳消耗,邪气侵犯眼睛的根本,眼睛的颜色就会因此改变。变化并不只有一种,大体上,饱食酒肉厚味的人,颜色多为黄色,间或夹杂蓝色。吃蔬菜、菜羹的人,颜色多呈青色和浅碧色。处境沉郁的人,颜色惨淡而不舒展。奔走追逐权势利益的人,颜色污浊,像刚出生的小狗眼睛一样。这种病最为悖逆,令人遗憾的是来得迟,而且痛苦也不很明显。人们虽然很熟悉其中的曲折缘由,最终却常常忽视它,往往发展成内障。应当怎样治疗呢?经典说:有病邪就寻找病邪,无病邪也要寻找;虚证要追究其虚,实证要追究其实。顺应自然时令,疾病便可以预期治愈。有内障将成而尚未形成,针刺也不能拨除,患者自己看东西混沌,只能略微看见;应当用这个名称来命名,病情才算相符。卷二 八十一证 神气枯瘁 五十五 气衰神枯,所见也稀少;更兼病因病情少有人知。阴阳不能相济,真元丧失,活着的日子没有定数,死亡却已有期限。

此症轮廓无伤,但视而昏花,开闭则干涩异常。掀睑细看,外面养睛神水有若蜗牛之涎,延游于黑白之间,徒光无润。须臾风轮内外,气象渐变枯败如死人,故曰神气枯瘁。急合睑,令渠静坐半晌,再掀再看状如前,少间始复。此脏衰火作,虽真元未必遽绝,而自致之邪妄耗膏液。爰得斯疾,忽而不治,命其能久已乎?其致病不审所以,大约不离情欲二字,及时理会,自得其解。《诗》曰:他人有心,予忖度之。此之谓也。

已上六条,壹皆肾病。肾无外症,无泻法,总于补阵量体选方,十亦可全二三。

有病攻伐过多,神水亦致枯瘁,目转运白睛随皱。如能视,须大补真元,切忌外治。

卷之二 八十一证

阴风障五十六

(《瑶函》名此证曰“高风障”,义不可解。)

大道行不去,可知世界窄,未晚草堂昏,几疑天地黑。心迹非无素,双睛绝尘墨,何以蔽幽光,惺惺重侧侧。

濉川古疾民,元气能培植,相识半盲人,共子度晨久。秋风哭不成,浩歌响岩石。

此症世呼鸡盲,一名雀目,本经曰阴风障。至晚不见,晓则复明,盖元阳不足之病。或曰:阳既不足,午厉属阴,何未申尚见?子后属阳,何丑寅不明?日午后虽阴,太阳离丽,日阳而时阴,阳分之阴;子后虽阳,太阴瞑黑,夜阴而时阳,阴分之阳。目其类也,故晦明共之。然有灯、月亦尔者,月太阴,灯亦是阴,安能内助乎阳而容光必照焉。且五六天地中合,人身脏腑十数,既与天地相参,则阴阳之气无时不中,亦无时不合。平旦阳气生,景午阳气隆,日西阳气息,气门乃闭。人而阳不胜阴,则气必下陷,阳气下陷则阴气上腾,纵有不光月色,终不能睹。亟用春阳回令丸、四神丸各一料,早晚量服。再汇升阳益阴上品好药,昼煎一剂,则精气冲和,自然而愈。不则,变内障者有之,变青盲者有之。若骄恣不遵戒慎,或衣食不适口体,致阴阳否塞,为中满、中消而死者,患者其毋忽诸。

卷之二 八十一证

内障五十七

无故双睛白似银,失明久作已亡身,神仙不泄天机妙,漫把金针暗度人。偶尔从高跌下,无意被人一打,神水挠而浑,年久凝成翳也。不怕不怕,自有金针在者。

此症盖目无病失明,金井之中,有翳障于神水之上,曰内障。非精艺莫识所以,且疑为诈。讵知障在睛内,犹悬布幔于纸窗之上,外人安知其蔽而不明也。初起目昏,次视惑,次妄见,甚乃成翳,色白或微黄,或粉青状,如星、如枣花、如半月、如剑脊、如水银之走、如膏脂之凝、如油之滴水中、如水之冻杯内。名曰圆、曰横、曰滑、曰涩、曰浮、曰沉、曰破散、曰浓浓,先生一目,向后俱有。其致病始末,前后已详言之,无容再赘。今专究其针治如后。目不赤痛,左右并无头风,瞳子不欹不侧,阳看能小,阴看能大,年未过六十,过六十而矍铄,知昼夜,见影动,皆可针拨,反此者不能。既不反此,其翳黄如橙、红如朱、清如水晶,昏暗如羊眼,绿如猫睛,皆不可针。又有外看无一毫犯禁忌,针入翳坚如石者;沉泊黄精者;韧如皮膜,碎一孔而不能者;着针睛珠病皱不胜力者;通睛沉陷针难转拨者,须罢手勿强为针。后有头痛用葱艾熨法,痛甚按穴灸,呕吐当暖胃,白睛红当清火行血,通睛急痛安神养精,佐以和肝。过此,瞳神有油气,视而KT KT ,大益荣卫。如欲缩小,加辛以开。欲散大,倍酸以收。但不宜用芎、桂、姜、附香燥之物,恐助血作针口。过此,障落无光者,阴阳不交。障久复上者,再针亦可。人能调养精神,勿药亦保无虞。倘以为愈,而不加谨慎,日夜思所以斩伐其命脉,致元元憔悴,若焦若烧,必转为风变。而后乃今,虽华佗再见,亦无如之何也,已矣。

有头脑被物打触,或跌扑倒撞,瘀血流出眼窝,渗入神水,当不及觉,后荏苒成症。轻止本目,重则左右相牵,本经曰惊振翳,受病固不同于他,而治法则一。然要知右边受伤,先损右而牵左。左边受伤,先损左而牵右。

牵损者可针,先损者忌针。损轻者可针,损重者忌针耳。

诀曰:无因自尔渐昏朦,偏是昏朦色界通,妄见HT 飞花乱落,或如电掣火流红。这般病业非伤性,水不清凉木有风。

译这种病眼睛的外形没有损伤,但看东西昏花,睁闭眼时干涩异常。翻开眼睑仔细看,外面滋养眼睛的神水像蜗牛的涎液,在黑睛和白睛之间缓慢游移,只有光泽而没有润泽。不一会儿,风轮内外的气色逐渐变得枯败,像死人一样,所以称为神气枯瘁。赶快闭上眼睑,让他安静坐半晌,再翻开眼睛观察,情状仍如先前;过一会儿才恢复。这是脏腑衰弱、虚火发作;虽然真元未必立即断绝,但自己招致的邪妄会过度耗损眼膏。既然患了这种病,忽然不加治疗,性命怎么可能长久呢?至于致病原因,若不仔细审察,大概不会离开情欲二字;及时加以体察处理,自然可以找到解决办法。《诗经》说:别人心里所想的事,我可以揣度出来。说的就是这个道理。以上六条,全都是肾病。肾病没有外在表证,也没有泻法,总的应当在补益的方剂中根据体质选择方药,十个人中也可以治好两三人。有些病因为攻伐过度,也会使神水枯瘁,眼睛转动时白睛随之起皱。如果还能看见,必须大力补益真元,切忌外治。卷二 八十一证 阴风障 五十六 《瑶函》把这种病称为“高风障”,其中的道理无法理解。大道走不出去,才知道天地狭窄;天还未晚草堂就昏暗,几乎怀疑天地已经变黑。我的心迹并非没有一贯的操守,可双眼却完全看不见尘墨;是什么遮蔽了幽暗的光明,使清醒的神志也一再感到惶惑?濉川的旧疾患者〔“濉川古疾民”语义不明〕,能够培补元气;我与半盲之人相识,和您一起长久地度过清晨。秋风中哭也哭不出声,只能放声高歌,声音回荡在岩石之间。这种病世人称为鸡盲,也叫雀目,本经称为阴风障。到了傍晚就看不见,天亮后又恢复视力,这是元阳不足的病。有人说:阳气既然不足,午时已属阴,为什么到了未时、申时还看得见?子时以后属阳,为什么丑时、寅时反而看不见?午时以后虽然属阴,但太阳仍高悬明亮;这是日属阳而时属阴,即阳分中的阴。子时以后虽然属阳,但太阴当空而昏黑;这是夜属阴而时属阳,即阴分中的阳。眼睛也属于这一类,所以明暗两种情况都会受到影响。有灯光、月光时也是这样,因为月属太阴,灯也属阴,怎么能在体内帮助阳气,使光明必然照见呢?况且天地之间有五行六气相合,人体又有十余个脏腑;既然人与天地相参,阴阳之气就无时无刻不在人体中运行,也无时无刻不相互结合。黎明时阳气开始生发,正午时阳气旺盛,太阳西斜后阳气衰息,气门于是闭合。人如果阳气不能胜过阴气,气就必然下陷;阳气下陷,阴气就会上升,即使有不明亮的月色,最终也不能看见。应立即使用春阳回令丸、四神丸各一料,早晚酌量服用。再配合升阳益阴的上等好药,白天煎服一剂,那么精气调和,自然会痊愈。否则,有的会转变成内障,有的会转变成青盲。如果骄纵放肆、不遵守戒慎,或者衣食不合口味、不适身体,以致阴阳闭塞,发展成中满、中消而死亡,患者千万不要忽视。卷二 八十一证 内障 五十七 没有缘故,双眼白得像银;失明日久,身体也已经衰亡。神仙不泄露天机的奥妙,却徒然把金针之术秘密传给世人。偶然从高处跌下,或无意中被人打伤,神水受到扰动而混浊,日久便凝结成翳。不必害怕,自然有金针可以治疗。这种病是眼睛本身没有明显病变却失明,在金井之中,有翳障遮在神水上面,称为内障。若不是技艺精湛的医生,不能辨识其中的原因,甚至还会怀疑是欺诈。哪里知道障碍在眼睛内部,就像把布帘悬挂在纸窗上,外面的人怎么会知道是它遮蔽了光线而看不清呢?起初眼睛昏暗,接着视物迷乱,再接着出现妄见,严重时形成翳障,颜色白色或微黄,或呈粉青色,形状像星星、枣花、半月、剑脊、水银流动、膏脂凝结、油滴入水中、水在杯内冻结。名称有圆、横、滑、涩、浮、沉、破散、浓浓〔“浓浓”疑为原文或OCR讹误〕等;先发生在一只眼睛,后来两眼都会发生。它发病的始末,前面已经详细说明,不必再重复。现在专门说明如下的针刺治疗方法。眼睛不红不痛,左右也没有头风,瞳孔不歪不斜;在明处看时瞳孔能缩小,在暗处看时能扩大;年龄未超过六十岁,超过六十岁但仍精神健旺;能分辨昼夜,能看见影子移动的,都可以用针拨治。相反的情况则不能针拨。如果病情不属于上述情况,而翳障呈橙黄色、朱红色,或清亮如水晶,昏暗如羊眼,青绿如猫眼,这些都不能施针。还有一种情况,外表看不出丝毫禁忌之象,但针刺进去后翳障坚硬如石;或翳障沉伏凝滞,呈黄色精块状;或翳障韧性如皮膜,刺破一个孔也无法拨动;或针触及眼珠,眼病皱缩,不能承受针力;或眼睛内部深陷,针难以转动拨弄;遇到这些情况,必须停手,不要勉强施针。术后若出现头痛,可用葱艾熨法;疼痛严重,就按穴施灸;呕吐时应温暖胃气;白眼发红,应清火并活血;眼内急痛,应安神养精,并辅以调和肝气。过了这段时间,若瞳神中出现油气,视物时朦胧不清,应大力调益营卫。如果想使瞳孔缩小,就增加辛味药以疏通。如果想使瞳孔散大,就加倍使用酸味药以收敛。只是不能使用川芎、桂枝、生姜、附子等辛香燥烈之物,以免助长血行,使针口出血。过了这段时间,若翳障脱落而眼睛失去光明,是阴阳不能交合所致。翳障日久后又重新上来,还可以再次施针。如果人能调养精神,即使不用药,也可以保全而无忧。倘若以为已经痊愈,便不再谨慎,日夜思虑、劳损,等于不断斩伐生命根本,使元气日益憔悴,像被烧焦一样,最终必然转变为风证。到了那时,即使华佗再生,也无可奈何了;事情已经无可挽回。有的人头部被物击打,或跌倒撞伤,瘀血流入眼眶,又渗入神水之中,当时未必察觉,后来逐渐形成眼病。病情轻的只影响受伤的一只眼,重的则左右眼互相牵连。《本经》称为“惊振翳”。它的受病原因固然不同于其他病,但治疗方法是一样的。但必须知道,右边受伤时,先损伤右眼,随后牵连左眼。左边受伤时,先损伤左眼,随后牵连右眼。后被牵连而受损的眼睛可以施针,先受损的眼睛忌讳施针。损伤较轻的可以施针,损伤较重的则忌讳施针,仅此而已。歌诀说:没有明显原因,却自行逐渐昏暗朦胧;偏偏在昏朦之中还能看见各种颜色;妄见飞花纷纷飘落,或者像闪电掠过、火光流动般呈现红色。这种病并不是外伤损伤本性所致,而是神水失去清凉,肝木之中又生了风。

彼时药石差标本,邪正相持气混融,始然一眼如烟罩,次后相牵总一同,年久舆薪全弗见,爰名内障障双瞳。漫漫长夜何时旦,金针一度日当空。生成内障有多端,可能医治十来般,分明一一知形色,行针方可获全安。鸭舌古针今罕尚,三棱用亦不相干,病虚老弱兼娠妇,前后调和药饵难。咳唾 摇仍未许,无已预服补和丸。不雨不风天气好,致斋申敬待针完。八法通神心勿怖,但是闲人只静观,有血术疏急住手,误犯黄精岂等闲,干廓利贞巽地善,鉴人神水静无痕。三日启封虽见物,花明水动莫多言,若然使性违将息,纵不伤生翳却翻。内障金针针了时,针痕湿着痛微微,软帛缠头金纸贴,仰眠忱以稳为期。眼外忽疼禁不住,首风牵引莫他疑,或砭或药归经窦,否则还将熨法施。欲吐盐梅含咽下,吐来端坐却由伊芳。三朝羹粥温温服,震动牙车事匪宜。大便小便轻叫唤,行云行雨绝相思。如此耐心三十日,徐行出入会亲知。一切有情身外事,病魔从此永分离。

不尘子曰:内障之来,其故有四:五脏有偏胜,众脏失调候,弱阴艰强理,虚阳无补法。心肝脾肺肾各遂其初,以乐天和。一脏或有余,四脏俱不足,此五脏有偏胜也。胃、胆、大小肠、膀胱各司厥职,少违功令,为燥为淫,此众腑失调候也。天水不下,地水不上,急而欲滋之,遂使龙雷见,此弱阴艰强理也。壮火食气,气食少火,是曰阳无根,益之欲令实,翻致不能禁,此虚阳无补法也。经曰:心者,五脏之专主,目,其窍也。又为肝之窍。肾主骨,骨之精为神水,肝木不平,内挟心火,神水莫制,为势妄行,上内为障,此脏病也。腑脉系络于脏,循于目,其精气亦上注而为目之精,精之窠为瞳子,瞳子受伤,则系络乃败,邪火乘之,上为内障,此腑病也。黑水神珠法于阴,白眼赤脉法于阳,阴伴阳齐故能视。阴微不立,阳盛亦孤,上为内障,此弱阴病也。劳役过多,心神倦怠,相火代行其事,相火一衰,百脉沸腾,上为内障,此虚阳病也。故脏病者,气亏血损,邪中之则神光自现而精散,精散则视歧,故以一为二。腑病者,痰停火扰,邪中之则随眼系以入于脑,入脑则目眩以转,故视定为动。阴弱者,视觉微昏,常见空中有黑花,久则视渺、视近,神水淡绿色、淡白色,已而纯白则不见。阳病者,视物惑乱,状类不一,甚则若萤若电,时发时止,神水变色如前。然虽有脏、腑、阴、阳属病之分,而障成则一。究其原,皆从五味、四气、七情、六欲不知节之所致也。由微至着,而人不猛省,凭仗血气方刚,仍加斫丧;或安地命元理,听其自然。再则较锱铢之利,方真药假,信庸劣之医。始轻终重,堂堂之躯同于木偶。虽富且贵,如梦如幻。呜呼!是谁之过与。语曰:天无二曜,一物无所生;人无两目,一事无能为。可不慎哉。是以疾之初起,必于药石之外,正心寡欲,惜视缄光。盖心正邪不入,寡欲水自生,惜视则神不劳,缄光而膏常润。又且目为心所使,心正则非礼勿视,安得牵事长思。丈夫志气逼人,动为裙钗所沮,精力云乎哉。寡欲不但延年,且免牝鸡司晨。心为目所诱夺,物交物则引之。不见,可欲使心不乱,是视宜惜。目不着于邪物,则心无妄用,是老宜缄。审如是而行,则五脏之病、众腑之病、弱阴之病、虚阳之病,虚者可补,弱者可强,有调有候,不偏不胜,内障奚自而来。而犹有病之者,天之灾也。天灾可逭,吾将持金针以度之。针用金者,非贵之也。盖取金与金合,不伤肺气。犹磁石引铁之义。故必须上好赤金子打造,长可六七分,大惟与缝衣针并,颖略钝,不可大利。下用银钳一管,长五分。以象牙锉柄约三寸半,紧斗入内,通体水磨圆直,恰好利用。则珍重藏着,临事祭以灵液,无不应手。名曰神针,不亦宜乎。

古人针用三棱、用鸭舌、用马口铁造者,虽载诸简策,未得指授,率意为之,鲜不败事。无若吾此者之圆活稳便也。有某士中年落魄,寻医生涯,师心自足,耻问前达。闻人有独得处,偏加意鄙薄。一日阅余开目,彼阴记其款式,遽出治人,瞳神一痛而破,可见金针尚不敢妄施。三棱、鸭舌而可漫然尝试者乎?好自用者,愿以此生为戒。

凡针,量其人年形苦乐,预为调停脏腑外,前二三日须少进清散之剂,平其气血。及时取新汲井泉水一盆,安置架上,患者对盆正坐,医家侧立,以手匀水,频频于眼内外浇淋,觉冷气沁入脑户,则脂翳越凝,拨而无血。

且使肌理顿木,不知痛怯。于以下针,运斤成风,目不粘滞矣。若冬月及老弱人,兹法不施亦得。拨眼要精八法。

译这时药物和针石若只治表面而失其根本,邪正相持,气机混杂融合;开始时一只眼像被烟雾笼罩,后来两眼互相牵连,最终全都如此。年深日久,连车载的柴薪也看不见,因此称为内障,且内障累及双瞳。漫漫长夜何时才会天亮?只要金针一施,便如太阳当空。先天形成的内障有多种类型,可能医治的也有十多种;必须清楚辨认每一种的形态和颜色,施针才可能获得完全安稳的疗效。鸭舌形古针如今很少使用,三棱针也不适用;对于病体虚弱、年老、年幼以及孕妇,针前针后都难以用药调和。咳嗽、吐唾或身体摇动,仍不允许施针;如果实在不得已,应预先服用补和丸。要选择不下雨、不刮风的好天气,斋戒并恭敬地等待针术完成。八法能够通达神妙,操作者心中不要恐惧;旁人只可安静观看。见血时要疏通后立即停手;若误伤黄精,岂是小事。干、廓、利、贞、巽、地等部位各有宜忌,观察眼中神水,须以安静无痕为准。三天后启封,虽然已经能够看见东西,但若眼前花影明暗、水波摇动,不要多说话。若任性违背调养禁忌,即使没有伤及生命,也会使翳障重新翻起。内障施金针结束后,针痕处湿润,隐隐作痛;要用柔软的丝帛缠头,再贴上金纸,仰卧安睡,以安稳为准。眼外突然疼痛,难以忍受,若是头风牵引所致,不要疑惑;可用砭石或药物使病邪归入经脉孔窍,否则仍应施用熨法。想要呕吐时,含住盐梅并咽下;若吐出来,就端正坐着,任其自然。三天之内应温温地服用羹汤和稀粥,不宜震动牙关。大小便时轻声呼唤,不要进行房事。这样耐心调养三十天,才可缓慢行走、出入并会见亲友。一切与身体无关的外界事务都暂且放下,从此便可永远摆脱病魔。不尘子说:内障发生的原因有四种:五脏有偏盛,众腑失去调和,阴气虚弱而难以制约阳气,虚阳又没有正确的补法。心、肝、脾、肺、肾各自恢复本来的功能,便能安乐而和谐。一个脏腑有所偏盛,而其余四脏都不足,这就是五脏有偏盛。胃、胆、大肠、小肠、膀胱各自主管本职,稍有违背正常功能,就会产生燥邪或湿淫;这就是众腑失调。天上的水气不能下降,地下的水气不能上升,急于用滋润之法,反而使龙雷之火显现;这就是阴弱而难以制约阳强。壮盛的火会消耗气,气又依赖少火来充养,这叫阳气无根;若一味补益,想使它充实,反而会导致阳气不能收敛,这就是虚阳不可用补法。医经说:心是五脏的主宰,眼睛是心的窍。眼睛又是肝的窍。肾主管骨,骨中的精气化为神水;肝木失去平衡,内里挟带心火,神水不能制约它,势必妄行,向上进入眼内形成内障,这是脏病。腑的脉络与脏相连,循行到眼睛,其精气也向上灌注,成为眼睛的精气;精气聚集之处就是瞳孔。瞳孔受伤,联系它的脉络便会败坏,邪火乘机侵入,向上形成内障,这是腑病。黑水和神珠取法于阴,白眼和赤脉取法于阳;阴阳相伴而协调,所以能够视物。阴气微弱,不能独立;阳气过盛,也会成为孤阳,向上形成内障,这是阴弱之病。劳作过度,心神疲倦,便由相火代替心神运行其职;相火一旦衰弱,各条经脉就会沸腾,向上形成内障,这是虚阳之病。所以脏病是气亏血损,邪气侵入后,眼中神光自行显现而精气散乱;精气散乱,就会把一个物体看成两个。腑病是痰液停留、火邪扰动;邪气侵入后,便沿着眼部脉络进入脑中,入脑后眼前旋转眩晕,所以把静止的东西看成在动。阴气虚弱时,视力略感昏暗,常看见空中有黑花;时间久了,就会视物模糊、近视,神水变成淡绿色或淡白色,最后变成纯白,便什么也看不见。阳病时,看东西纷乱迷惑,形状各不相同;严重时像萤火、像闪电,时发时止,神水也会像前面所说那样变色。虽然内障有脏、腑、阴、阳所属病因的区别,但形成的翳障却是一样的。追究其根源,都是饮食五味、药物四气、七情和六欲不知节制造成的。病情由轻微逐渐发展到显著,而人却不能猛然醒悟,倚仗自己血气方刚,仍继续劳损身体;或者安于命运和元气的自然规律,任凭它自行发展。再加上斤斤计较微小的利益,处方是真药是假药,却偏偏相信庸医劣医。病情起初轻微,后来逐渐加重,堂堂的人身竟变得如同木偶。即使富贵显达,也不过像梦幻一样。唉!这究竟是谁的过错呢?俗语说:天上没有两个太阳,一个事物便无法生长;人没有两只眼睛,任何事情都无法完成。难道可以不谨慎吗?因此疾病刚开始时,除了服用药物、接受针石治疗,还必须端正心念、减少欲望,爱惜视力,收敛目光。心念端正,邪气就不会侵入;欲望少了,神水自然生成;爱惜视力,精神就不会劳累;收敛目光,眼中的精液就能经常保持滋润。况且眼睛受心支配,心念端正,就不会去看不合礼法的事,怎么会被外事牵引而长久思虑呢?男子的志气本应逼人,却动辄被女子阻挠,哪里还谈得上精力呢?减少欲望不但可以延年益寿,还能避免妇人干预政事。心被眼睛诱惑而夺去主宰,外物与眼睛相接触,心就会被它牵引。不去看那些引人欲望的东西,就能使心不乱;因此视力应当珍惜。眼睛不被邪异之物吸引,心就不会妄自耗用;因此年老时更应收敛目光。如果确实这样实行,那么五脏之病、众腑之病、阴弱之病、虚阳之病,虚弱的可以补益,衰弱的可以增强,有所调理也有相应时机,不会偏盛失衡,内障又怎么会发生呢?如果这样仍然患病,那就是上天降下的灾祸。天灾也可以避免,我将拿金针来救治它。针之所以用金制成,并不是因为金贵重。这是取金与金相合之意,不会损伤肺气。就像磁石吸引铁一样。所以必须用上好的赤金打造,长度约六七分,粗细大约与缝衣针相同,针尖略钝,不可过于锋利。下面配一根银钳管,长五分。再配一根象牙锉柄,约三寸半,紧密套入其中,通体用水磨得圆直,正好便于使用。应当珍重地收藏,临用时用灵液祭过它,使用起来无不应手。称它为“神针”,不是很合适吗?古人有用三棱针、鸭舌针以及马口铁制造针具的,虽然记载在书简中,但没有得到师承指授,大多凭自己的意愿制作,很少有不误事的。没有像我这种针具一样圆活、稳妥、方便。有一位士人中年潦倒,靠行医谋生,自以为是,满足于自己的见解,以向前辈请教为耻。听说有人有独到的心得,反而格外用心地加以鄙薄。一天,他阅读我的开目术,暗中记下针具的式样,立即拿去给人治病,结果瞳神一阵疼痛便破裂了;由此可见,金针尚且不敢胡乱施用。三棱针、鸭舌针难道就可以随便拿来试用吗?喜欢自作主张的人,希望把这件事作为一生的警戒。凡是施针,都要根据患者的年龄、形体以及劳逸情况,预先调理脏腑;施针前二三天,还须少量服用清散之剂,使气血平和。到施针时,取一盆刚打来的井泉水,放在架子上。患者正对水盆端坐,医生站在侧面,用手把水搅匀,反复向眼睛内外浇淋;等感觉寒气透入脑户,脂翳就会更加凝固,拨动时不会出血。同时还能使肌肤腠理立即麻木,不知道疼痛,也就不会害怕。这时再下针,便能运针如风,眼睛也不会黏滞难动了。如果是冬季,或患者年老体弱,这种方法不施用也可以。拨治眼睛,关键在于精通八种方法。

六法易传,惟二法巧妙,在于学人心灵手敏,久之自然有得。八法者,一曰审机。患者以冷泉洗眼毕,正襟危坐椅上,靠定头项,勿令转动。两手搦珠,心无妄想。如拨左眼,医师用左手大指、食指分开眼皮,即就二指捺住白睛。次用右手大指、食指、中指执针,令紧而直。名指略按眼眶,庶可动而察轮,静而观廓。二曰点睛。针锋就金位去风轮与锐 相半,正中插入,毫发无偏。随用疾逆泻荣,徐顺补卫。三曰射覆。针锋深入无碍,即近黄精,慢慢斜回针柄,会须进不招愆,退而得所。四曰探骊。针泊黄精,如意运用,使不晕不悸,不妨直自内寻,横从外觅。五曰扰海。神龙即见,雾雨潜兴。闭目片刻,则风雷自息。然后重截云头,轻收虹脚。六曰卷帘。障虽拨落,开手自能上去,必加力掉下,又放上来。务期上而不高,下而到底。七曰圆镜。翳净用针干于金井中央、周遭浣涤。细看睛内,神水澄澈,颜色指动,一一映照,自尔远可识人,近能鉴物。八曰完璧。回针将障送至护睛水内尽处,迟迟出针之半,少息再出,恐障复还原位。切莫缓在半日,急于一刻。此八法之大概,其中妙处不传,深造自得者,尤在三四法之间。夫探骊得珠,请问谁能没海。射覆知名,亦不过偶然猜着。顾名思义,不几令人骇汗。孰谓胸有成竹,固可恃而不恐也。其他六法,惟扰海一针。羚羊挂角,无迹可寻。第终知为羊,自可捕风捉影,端不若前法之微且险也,故曰六法易传。虽然金针治目,可谓力能回天,圣、神、工、巧,八法备之矣。或以为易而忽之,或以为难而矜慎,纵心灵手敏,均不可语吾道。如拨右眼,则用左手,照左目八法。左目用右手,右目用左手,一定成法。故学针,先须从左手讲究。张氏石顽《医通》谓左手不便事,只右手由大 插入,曰过梁针,此强作解事。直插可入,横眠讵能转运。医固不通,而心实顽于石。

行针之日,斋明盛服,洒扫户庭。堂口横设一案,置香炉、茗果等类于上。医者居前,主人居后,再拜稽首而言曰:某年月,下士某,敢昭告于上下神 曰,惟天地万物父母,民有疾,伤厥心,匪药而克。某枵腹不学,未能变化成方,勉治针经,用匡不逮。今某立身行己,无恶于邦家。既眇复瞽,俾昼作夜,五色昏迷。若沉湎冒色,其或有过,罚宜从轻。废为生理残障,大可矜恤。知悔斯已,启以自新。恐术于数衡罔济,惟尔神尚克相予,俾疾瘳,毋诒伊芳戚,永荷天休。是用告虔而默鉴其心。礼毕,褪去大衣,抖擞精神,执针于炉上,且熏且祝曰:假尔针神有灵,助我八法,开彼双睛,日还其精,月含其明,我不辱命,彼乐余生,假尔针神有灵。

开妇人瞽目,用全红简,照帖式书启一通。其辞曰:伏以玉烛调光,中壶照仁寿之镜;铜乌献瑞,南陔补白华之诗。置灵素于腹笥,司培元气;烹江铅以掌露,启迪瞳神。言念某氏,望族女 ,名家闺范。丰仪间雅,宛然林下清风;性质温严,委的闺中韶秀。一灯五夜,绣弗停针;寒雨幽窗,梭宁辄织。然而才优于命,受用多让邻家;抑且女慧于男,教育莫如彼妇。 文雁,奋翮高骞,秩秩青莲,并头早折。凡兹劫数,谁实安排。大都结习未除,或者善缘欠讲。东土岂无罗刹,庸犯戒言;北堂虽祀观音,罕敦慈训。缃裙翳血,曾随喜选佛坛场;贝叶写经,恒误剪凌波履式。人谓嫦娥不死,桂宫兔杵,宵宵捣药何为;古称仙子了凡,七夕鹊桥,岁岁渡河则甚。尔问我答,端涉诙谐,既笑载言,知添罪恶。但赏惟从重,平生每事多磨;罚合就轻,未老双睛递瞽。春花红若锦,不窥园已三年;秋月白 霜,难移步至五尺。真所谓魄未下世,魂早离形。庭镜少治儒书,长通医术,临财毋苟得,冷户那较丰仪。见义当勇为,近功用补新过,是以直行厥道,逞计他求。伏顾上天勿念前愆,能自新浓加保定,本师 毖薪授,可为法点运枢机。银海涵虚,日中顷刻消云雾;金针宣化,指下分明有鬼神。此后余生,由今再造。无任存诚,主敬激切屏营。谨启。

此余向昔治某妇而作,其妇美而贤能,只一子种痘殇。夫因子死忧成病,寻亦不禄。妇昼夜悲泣,得圆翳内障。告神针之,双目如生,因录以为则。若夫,子无恙,文雁、青莲句勿用。或有别情,修饰增入,与某某姓名,须实填。

圆翳,非谓方圆之圆,乃两重相粘,中央夹有浊水,犹包子壁钱之象。凡针拨动荡,却不能脱落者是。须针锋望巽廓空中一刺,其浊水滚滚下流,或溢出于金井之外。再竖针,向内打圆按下,则瞳子 然矣。

滑翳,亦非光滑之滑。乃圆翳未结,针入能散能聚,散之则大珠小珠上下交流,聚之,仍合而为一。所谓如水银之走者,此也。是症不多见,针亦莫能奏效,学人识之。

译其中六法容易传授,只有两法精巧玄妙,须靠学习者心思灵敏、手法熟练,时间久了自然能够领会。八法中的第一法叫作“审机”。患者用冷泉水洗完眼睛后,整理衣襟,端正坐在椅子上,靠稳头颈,不要让头颈转动。双手按住眼珠,心中不要有妄想。如果拨治左眼,医生用左手拇指和食指分开眼皮,随即用这两指按住白眼。然后用右手拇指、食指和中指拿针,使针握得紧而直。无名指略按眼眶,这样才能在眼珠转动时察看眼轮,静止时观察眼廓。第二法叫作“点睛”。针尖对准金位,在风轮与锐〔字缺〕各占一半的位置正中刺入,丝毫不能偏斜。随即快速逆行以泻营气,缓慢顺行以补卫气。第三法叫作“射覆”。针尖深入而没有阻碍,接近黄精时,要慢慢斜转针柄;必须进针而不造成过失,退针也要恰到好处。第四法叫作“探骊”。针停留在黄精处,随意运用针法,使患者不眩晕、不心悸;既可以直向内探寻,也可以横向从外面寻找。第五法叫作“扰海”。一旦像神龙出现,雾气和雨意便暗中兴起。闭眼片刻,风雷自然平息。然后用力截断云头,轻轻收回虹脚。第六法叫作“卷帘”。翳障虽然已经拨落,松手后却会自行上移,必须加力把它压下,再放它上来。务必使针尖向上而不超过应有高度,向下则一直到达底部。第七法叫作“圆镜”。翳障清除后,针在金井中央擦拭,并清洗周围。仔细观察眼内,神水清澈,颜色和手指的动作都能一一映照出来;这样以后,远处可以看清人,近处能够照见物体。第八法叫作“完璧”。转动针,将障碍送到护睛水的尽头;慢慢把针拔出一半,稍停片刻再拔出,以免翳障重新回到原来的位置。千万不要拖延到半天之久,而要在一刻之内迅速完成。这八种方法只是大概,其中的精妙之处不能传授;真正深入钻研而自行领会的人,尤其要在第三、第四法之间下功夫。就像潜入骊龙之颔寻找宝珠,请问谁能潜入大海而不受伤害呢?蒙着东西猜里面是什么,即使猜中了名目,也不过是偶然猜对。只要顾名思义想一想,难道不令人惊骇出汗吗?谁说胸中已有成竹,就可以仗恃它而毫不畏惧呢?其他六法,只是扰动海水般的一针。好比羚羊挂角,毫无踪迹可寻。不过最终还知道是羊,尚可捕风捉影地寻找,终究不如前面几法那样精微而危险,所以说六法容易传授。虽然金针治眼可以说力量足以挽回天命,但圣、神、工、巧四个层次,八法已经全备了。有人认为容易而轻视它,有人认为困难而过分谨慎;即使心思灵敏、手法熟练,也都不能谈论我所传的这套方法。如果拨治右眼,就用左手,依照左眼的八法操作。左眼用右手,右眼用左手,这是固定的操作方法。所以学习针法,首先必须从研究左手的操作入手。张氏石顽在《医通》中说,左手不便操作,只用右手从大处插入,称为“过梁针”;这是勉强装作懂得其中道理。直着插入尚且可以,横放着又怎么能够转动运用呢?这种人医术固然不通,心地却实在像顽石一样。行针这一天,要斋戒、穿着整齐,洒扫门户庭院。在堂屋门口横放一张桌案,桌上摆放香炉、茶和果品等物。医生站在前面,主人站在后面,行两拜叩首礼后说:某年某月,卑下某人,谨敢向上下神明禀告:天地是万物的父母,百姓患病,内心忧伤,若不是药物就不能治愈。我腹中空空,学识浅薄,不能融会变化而制成方剂,只能勉强施行针经,用来弥补自己的不足。如今某人立身处世,对国家和家庭没有过错。既已视力微弱又双目失明,使白天变成黑夜,五色都看不清。即使是因为沉溺酒色而冒犯禁忌,或许确有过错,惩罚也应当从轻。如今残废而成为生活上的残障者,实在值得怜悯体恤。既然知道悔过,就应当到此为止,给他改过自新的机会。恐怕凭借医术和命数仍不能成功,只有希望神明能够帮助我,使疾病痊愈,不要给他的亲戚留下忧患,使我永远承受上天的恩惠。因此虔诚地禀告,并请神明默默鉴察我的内心。礼毕,脱下外衣,振作精神,把针拿到炉火上,一边熏针一边祷告说:假如针神确有灵验,请帮助我施行八法,使他的双眼睁开;让太阳恢复它的精华,让月亮含有它的光明。我不辱使命,他也能快乐地度过余生。假如针神确有灵验,请帮助我。为妇女治疗失明,要用全红色的简帖,按照公文格式书写一份启文。文辞如下:恭敬地说,玉烛调和光明,中宫以仁寿之镜照临;铜乌献上祥瑞,南陔足以补写《白华》之诗。把《灵枢》《素问》藏在腹中书箱里,主管培补元气;烹炼江铅来承接掌中甘露,以启发眼瞳的神明。想到某氏,是望族之女,名门闺秀。仪态丰美而娴雅,宛如林下清风;性情温和而严谨,确是闺阁中的秀美女子。即使深夜五更仍在灯下,刺绣从未停止过手中的针;寒雨打着幽静的窗户,织梭也从不因此停下。然而她的才华胜过命运,生活享用却常常不如邻家;况且女子比男子聪慧,所受的教育也不如那位妇人。文雁本应奋翅高飞,青莲也应整齐盛放,却都在刚刚并蒂之时早早凋折。这些劫难,究竟是谁安排的呢?大概是旧日的习气还没有除尽,或者是行善结缘还做得不够。东方之地难道没有罗刹,竟然平白犯下戒律所禁的言语;北堂虽然供奉观音,却很少真正遵行慈悲的教训。穿着浅黄色裙子、眼睛被翳障遮蔽,曾经随着众人到选佛的坛场随喜;抄写贝叶经文,却常常错误地剪制凌波舞步所穿的鞋式。人们说嫦娥不会死,那么桂宫中的玉兔夜夜捣药又是为了什么呢?古人称仙子能够超脱凡俗,那么每年七夕还要渡过鹊桥银河做什么呢?你问我答,确实涉及诙谐戏谑;既然笑着说出这些话,也知道会增添罪过。只是平日所得的赏赐总是很重,而一生中每件事却多有磨难;所受的惩罚本应从轻,却未到老年便相继双目失明。春天的花朵红得像锦缎,已经三年没有进园观赏了;秋月如霜般洁白,却难以走到五尺之外。真可以说是魂魄尚未降生到人世,魂却早已离开形体。我少时攻读儒家经典,长大后精通医术;面对财物不随便取用,身处贫寒人家也不计较外在仪容。见到合乎义理的事就应当勇敢去做,以眼前所立的功劳来弥补新近的过错;因此径直施行自己的医道,不再另想办法求取。恭请上天不要追究从前的过错;既然能够自行悔改,就更加加以保佑安定。本师传授的秘诀,可以作为法则,用来运转枢机。眼中的银海澄澈空明,正午片刻之间便能驱散云雾;金针施行教化,针指所到之处,清楚得仿佛有鬼神相助。从今以后余下的人生,等于重新获得生命。我怀着无比诚敬的心,恭敬而激切地惶恐等待。谨此禀告。这是我过去为某妇人治疗时写的。那妇人美丽而贤能,只有一个儿子,因种痘而夭折。丈夫因为儿子死亡忧愁成病,不久也去世了。妇人日夜悲泣,患上了圆翳内障。我向神明禀告后为她施针,双眼就像重新获得光明一样,于是记录下来作为范例。如果儿子没有患病,就不要使用“文雁”“青莲”这些句子。如果另有不同情况,可以修饰增补,但某某姓名必须如实填写。所谓圆翳,并不是说形状方圆的“圆”,而是两层翳膜相互黏连,中间夹着浑浊的液体,好像包裹着种子的钱袋。凡是用针拨动、震荡,却不能使其脱落的,就是这种情况。必须使针尖朝着巽廓的空中刺入一针,浑浊的液体便会滚滚向下流,有时还会溢出金井之外。再竖起针,向内旋转并按下,瞳孔就会〔原文缺字,状态不明〕。滑翳,也不是光滑的“滑”。这是圆翳尚未凝结成形,针刺入后能散开也能聚拢;散开时,大珠小珠上下流动,聚拢时仍然合成一体。所说的像水银流动的,就是这种情况。这种病症不常见,用针也不能奏效,学习的人应当辨识清楚。

附案九条目瞽既久,生犹死也。一旦复见人世,纵需用多金,当亦乐从。况有不爱钱,肯施恩之天医乎!乃以下九辈视为容易,不惟不谢承,翻埋冤赖诈,是盖蛇蝎蚁蛆合为一体,豕心狗行,未足方其秽恶。览者不怒发冲冠,决非烈士。

邵武罗东山,攒典罗英抚子也。年三十,赤贫。闻吴某弃妇张,归宁母氏。母颇有升合,足供齑粥,夤缘入赘。然妇老而无出,敢怒而不敢言,冉冉丧明。时提学葛岁试,扶瞽告验。家弟侄见之,教有建访余。余友艾南天,尝主伊芳宅。英利其有钱,命东山父事,至是赖其力求治。一切使费,皆取给焉。药资赠于乃兄艾秀瞻。盖怜其贫病,而乐以襄成也。讵两目针而重光,坚隐不认。反以瞑黑痛楚,日夜号泣。艾母疑饥虑寒,时遣施予。泣益频,号益张。余直叱不能禁,乃谋舁归。明年春,秀兄子廷珍补弟子员,因同侪语若近况,始知已具呈补考,又明年南天捐馆。艾母八十寿,总无一字存问。不论受恩弗忘,即泛交,亦无此不情。

余既精针法,焚香告天,愿有治者,不问贫贱,咸与医药。丰人饶倒,生而得银星内障,父母惊异,爱愈常儿。比成童,纤毫不见,乃知为双盲,欲溺死者。再邻媪怜而育之。诲以话文,耳颇易入,声亦朗朗可听。每出,人乐施,足赡命。行年二十,余至其里,为针一目,障去而人物不识。教以手扪之,再问对无差,因悟苏长公日喻,诚有其事,非寓言也。媪喜曰:伊芳父母羞产瞽人,呼为饶倒,今成人矣!再四称谢。越五年,媪弃世。饶仍还本相,负鼓板曳杖而去,莫知所之。

陈岭陆瞎子,形瘦小如老猿。年近六旬,不生髭髯,妻男亦无。然不甚贫穷,麦田蔬圃尽可自怡。适余过上坪,见之目可治,询其由,乃夏夜出浴,为虎攫去,越十数高岗放下,载嗅载舐,啮其阳事而去。得命归,惊且恸,成斯症。本里张蜀瞻,不信世有是术,扫榻居停。恳针其一,金井如冰壶秋水,纤尘不染。张喜极大呼曰:虎口余生,今日复阅东区风景,何以为先生寿。陆惶恐无以应。有顷,引指探吐, 作痫中状,在庭各三两偶语。余笑曰:此罗东山故智也,吾与若少退安矣。及使人侦之,果然。

广昌瞽者唐三流丐于同里余宅。予瞥见曰:此可针而愈也。众以为大言,强施之。针入即光。问所见,云:黑如漆,加之狂痛。索钱米满意乃行。明年于白水觜作鼠窍,被人执获送司。余氏子遇诸涂,始知前言非夸。三流盖小人,狗彘不食,其余者也。

泰邑龙湖童静山慕余术,既受业。他症略临,惟未见内障。偏觅得一孤贫戴六牙,针之须眉毕现。童细诘光景奚似,仍对如三流言。嗟夫!人世之事,非人世所可尽,汤义仍不云乎。连上所治五辈,东山、三流固属赖诈,陆与饶与戴果何作用,而昧心至是。

西城薛伯恭之子二乞,亦生而双瞽,家人不知也。试周, 盘什物,一不能取。亟遣舆迎视。曰:此内障,非金针不开。然须长而晓事,始可施行。书数方,教根据次制服,使春木仁气常存,厥症不变。凡历十五寒暑,欲申前议,而家落矣。岁乙酉,伊芳胞兄环声、从兄惟洁,省城遇余于章江。茶话之下,询乃弟近境。曰:家风大改,惟侄目如初。先生忝善予,肯念屋乌之爱,恩及废人乎?容不才着落相请。余敬诺。十月回,内子搜尺牍出阅,知已代邀,会得钱五千。寻复札,订期而往。薛若不知情,惟洁劝至伊芳馆夜餐,力恳开罪。翌午勉针一目,睛湛如镜。问人物,倏言见,倏言无睹。图赖谢金耳。环悟,勒钱送余归。止出二千文,余推某某未得。余鄙其无藉宵人,谢诸好善乐施者,遽行,不复再齿。后二乞代乡人收布,见余,回头罔顾,可谓心盲矣。

宁瞎子同里显名,从兄寄居游坊桥,年五十止一子,疫死,目暴盲。时九月神会戏班,大家观者,皆叹赏。

显名料余必归,舁至HT 上求治。审系惊振内障。盖子死,以头撞柱石号泣故也。明日显名偕族侄松谷踵门议礼,许谢三金。曰:银数如命,必预封定始下针。松谷力肩承,余不许可,曰:是症针入病除,转瞬多以不见脱骗,订以某日行针。至期表妹夫科捷暨伊芳叔父菊村来说,闻午刻开彼人瞽目,特往观。问松谷何在,曰:已备物先去。

二人固余所敬爱,又属一家,信而不疑。比至宁室,果置所许三两在座。施针, 芥能辨,众方哗骇。松谷潜袖银肥遁。显名遽前谢曰:家兄自带有钱,何必称贷亲友,饭罢送至府上。日将入,显名匿不出,索钱无有。还寻松谷,妇应未下来。翌午复往HT 上,瞎子已凌晨返游坊去矣。人心险毒叵测,至如此其极耶。

译附录医案九则:眼睛失明已经很久,活着也如同死了一样。一旦重新看见人世,即使需要花费很多钱,也应当乐意接受。何况还有不爱钱财、肯施恩救人的天医呢!可是下面这九类人却把治疗看成容易之事,不但不道谢,反而诬赖、埋怨、欺诈;这简直是蛇、蝎、蚂蚁、蛆虫合成一体,猪的心肠、狗的行为,也不足以比拟其污秽邪恶。读到这里如果还不能气得怒发冲冠,就绝不是刚烈之士。邵武人罗东山,是攒典罗英的养子。三十岁时,家境极其贫困。听说吴某遗弃的妻子张氏回娘家省亲。她母亲家里略有几升几合粮食,足以供应粗粝的饭粥,罗东山便借机入赘。可是妻子年老而没有生育,他有怒气却不敢说出来,眼睛渐渐失明。当时提学葛大人举行岁试,他扶着盲人前去请求查验。我家弟弟和侄子见到此事,教他设法前来求访我。我的朋友艾南天,曾经主持他家的事务。罗英贪图艾家有钱,让东山像侍奉父亲一样侍奉他;到这时,罗东山便依靠艾家的力量求我治疗。所有花费,都由艾家供给。药费赠给他的兄长艾秀瞻。这是因为怜悯他贫穷多病,又乐于帮助此事成功。哪知两眼施针后重新见光,他却坚决隐瞒,反而不肯承认。他反说眼前昏黑、疼痛难受,日夜大声哭喊。艾母以为他是饥饿受寒,时常派人送东西给他。他哭得更加频繁,喊叫声也更加厉害。我直接呵斥他也不能制止,只好设法用轿子把他送回去。第二年春天,艾秀瞻的侄子廷珍补授为弟子员;后来我从同伴谈及他的近况中,才知道他已经写了呈文请求补考。又过了一年,艾南天去世。艾母八十岁寿辰时,他始终没有写一个字问候。不说受了恩惠却不忘恩,即使只是泛泛之交,也不应当如此无情。我既然精通针法,便焚香告天:愿意接受治疗的人,无论贫富贵贱,都给他们医治并供应药物。丰城人饶倒,出生时就患有银星内障;父母对此惊异,反而比疼爱普通孩子更加疼爱他。到长成儿童时,他连纤细的东西都看不见,这才知道是双目失明,父母想把他溺死。后来邻居老妇人怜悯他,把他抚养起来。老妇教他读讲文章,他听来很容易入耳,声音也清亮响朗,十分好听。他每次出门,人们都乐意施舍,足以供养生活。二十岁时,我来到他所在的村里,为他的一只眼睛施针;翳障除去后,他却认不出人和物。我教他用手摸索辨认,再询问回答,竟然没有差错;于是明白苏轼所说的“以手喻物”确有其事,并非寓言。老妇高兴地说:他的父母以生下盲人为羞耻,叫他“饶倒”;如今他已经成为一个成人了!她再三致谢。过了五年,老妇去世。饶仍恢复原来的样子,背着鼓板,拖着手杖离去了,没有人知道他去了哪里。陈岭的陆瞎子,身材瘦小,像一只老猿。他年近六十,不长胡须,也没有妻子儿女。但他并不十分贫穷,麦田和菜园足以让他自得其乐。正好我经过上坪,看见他的眼睛,认为可以医治,便询问病因。原来他夏夜外出洗澡时,被老虎抓走,越过十几个高岗后放下;老虎一边嗅闻、一边舔舐,咬了他的阳具后离去。他侥幸活着回家,既惊恐又悲痛,于是形成了这种病症。本乡的张蜀瞻不相信世上有这种医术,便整理床榻留他住宿。他恳请陆瞎子为自己针刺一只眼睛,眼睛立刻像冰壶中的秋水一样清澈,纤尘不染。张蜀瞻高兴得大声喊道:“我从虎口余生,今天又能看见东区的景色,该拿什么来为先生祝寿、报答先生呢?” 陆瞎子惶恐不安,不知如何回答。过了一会儿,他伸手探摸并吐舌,装出癫痫发作的样子,在庭院里每隔三两步就和人低声交谈。我笑着说:“这是罗东山惯用的伎俩,我们和你稍稍退让一步就没事了。” 等派人去侦察,果然如此。广昌的盲人唐三,曾在同乡的我家门前乞讨。我一眼看见便说:“这个人可以针刺治愈。” 众人认为我说大话,便强行给他施针。针一刺入,眼睛立即恢复了光明。问他看见了什么,他说:“黑得像漆,而且疼痛剧烈。” 他索要钱粮,直到满意后才离开。第二年,他在白水觜挖鼠洞,被人捉住送到官府。我家的孩子在路上遇见他,这才知道他先前的话并不是夸张。唐三大概是个小人,是连狗和猪都不肯吃的那种人。泰邑龙湖的童静山仰慕我的医术,已经拜我为师。其他病症大都已经见过,唯独还没有见过内障。他偏偏找到了一个孤苦贫困的戴六牙,给他针刺后,连眉毛胡须都清晰可见。童静山仔细追问他所见的光景像什么,戴六牙仍然回答得和唐三所说的一样。唉!人世间的事情,并不是人世间的常理所能完全解释的,汤义不也这样说过吗?连同前面所治的五个人,罗东山、唐三固然属于依靠欺诈的人,陆瞎子、饶和戴六牙究竟是因为什么,竟然昧着良心到这种地步?西城薛伯恭的儿子二乞,生来双目失明,家里人却不知道其中的缘故。试周时,把各种物品摆在盘中,他一样也拿不到。家人赶紧派车来请我去诊视。我说:“这是内障,不用金针就不能使眼睛复明。” 但必须等他长大并懂事以后,才可以施治。我写下几张药方,教他们按照次序服用,使春木的仁和之气常存,这种病症就不会变化。前后经历了十五个寒暑,正想履行先前的约定,却发现薛家已经家道败落。乙酉年,他的胞兄环声和堂兄惟洁在省城章江遇见了我。我们饮茶交谈时,我问起他弟弟近来的情况。他们说:“家里的情况大变了,只有侄子的眼睛还和从前一样。” “先生一向厚待我们,若肯念及爱屋及乌的情分,把恩惠施给这个废人吗?” “请容我这个无能之人安排妥当后登门相请。” 我恭敬地答应了。十月回到家后,内人翻找书信让我看,才知道她已经替我接受邀请,并收下了五千钱。不久我又写信回复,约定日期前往。薛家若是不知内情,惟洁便劝我到伊芳馆吃晚饭,并极力请求我原谅。第二天中午,我勉强给他针刺一只眼睛,眼珠清澈得像镜子。问他能否看见人和物,他一会儿说看见了,一会儿又说什么也看不见。这只是想赖掉谢金罢了。环声明白了其中的用意,便强行扣留钱财,送我回去。只拿出二千文钱,我推辞说某某钱还没有拿到。我鄙视他这种无赖小人,向那些乐善好施的人辞谢后,立即离去,从此不再提起这件事。后来二乞替乡人收布时遇见我,回过头去假装没有看见,真可以说是心也瞎了。宁瞎子与我是同乡,在游坊桥寄居的堂兄,五十岁时仅有一个儿子,儿子因疫病死亡,他的眼睛突然失明。当时正值九月神会的戏班演出,众人都来观看,人人赞叹欣赏。显名估计我一定会回去,便把他抬到〔HT〕上求治。诊察后确定是因惊恐震动所致的内障。这是因为儿子死后,他以头撞击柱石,号哭悲恸造成的。第二天,显名和族侄松谷登门商议礼金,答应酬谢三锭金子。我说:“银钱数目既然已经说定,就必须事先封好确定下来,我才下针。” 松谷极力承担此事,我没有答应,说:“这种病针一刺入,病障就会消除;转眼间常有人因看不见而逃脱、诈骗,所以约定某日施针。” 到了约定的日期,表妹夫科捷和他的叔父菊村来说,听说午时要使那个人的盲眼复明,特意前来观看。我问松谷在哪里,他们说:“他已经准备好物品,先走了。” 这两个人本来都是我敬重喜爱的人,又同属一家,因此我相信他们,没有怀疑。等到了宁家,果然看见他们把答应的三两银子放在座位上。施针后,他连芥子般细小的东西都能辨认,众人这才喧哗惊叹起来。松谷暗中把银子藏进袖中,偷偷逃走了。显名赶紧上前道谢说:“我哥哥自己带着钱,何必向亲友借贷?吃完饭就送到府上。” 天快黑时,显名躲着不出来,再索要钱时已经没有了。回头再去找松谷,妇人回答说他还没有下来。第二天中午我又到〔HT〕上时,那个瞎子天还没亮就已经返回游坊去了。人心险恶狠毒、难以揣测,难道竟到了这样的极点吗?

丹阳曾斗先,余孙妇族叔祖也。因妻死,忧成内障,迎余治。睇视如圆翳,及针,果浊水奔腾,风轮倏若暮烟布满,心悸甚。急罢手,煎养荣汤与服,令就寝。少停鼻息如雷,禁勿惊觉,是夜无事。晨起揭封,水澄精湛,矩细能辨。余原不校利,况属亲道。讵知口蜜腹剑,见面谆谆致谢,对人言翻谓尔时非晓医理,一针几毙命。言下似自品药而愈者。呜呼!此老鳏居十年,子媳弃如敝屣。今舌耕饱食,全不以我为德,窍亦东山之流亚欤。

上盘江子万,石匠生理。一日厂中凿碑,石节弹左目,既眇。右目寻得惊震翳。央程以珍求余针,议银四两。

针入障即下,程问见否,江不答。余叱曰:尔德谅不可有光,仍将障拨上。忙曰:见!见!其子妇急出钗钏交程手为质。乃如法毕事。语曰世风不古。又曰人心叵测。于金针一道,领教多多矣。

卷之二 八十一证

时复五十八

不知时复症,岁岁至期来。将谓无深患,终乎是祸胎。有经名手愈,过后犹未治。与夫目素瘥,见人辄波累,莫咎医留难,病根 未去。

此盖目病不治,挨忍而愈。或治不得当,欲戒有犯,触其脉络,遂致深入,又不治之,令邪正击搏,不得发散。乃年之月、月之日,如花如潮,至期而发,过期而又愈。久而久之。及激发者,然后始有症。不治不得,未发问其所发,因何病本;既发验其形色部分,在何脏腑,对症主治,终有不复之时。断不可拘于运气、月令,概以及时之剂投之,恐未中病先已中药矣。

有目经上工治愈,迟则二三年、速则八九月,再过则一月数作,谓时复亦通。此病根未除,遽然谢医停药,或久耐禁束,一时霍然,乃游衍风霜,放恣嗜欲,此从彼召,气血遂因而留注,病走熟路,决从原经络而发。世人多咎人留酒碗,非也。临斯症,更当相机投药,万莫被前医某方,印定心眼。所谓薪尽火传,焉知来者之不如今也。

有目素瘥,但见人病辄发。此一时之气变使然。经曰:百病皆生于气,思则气结,恐则气下,惊则气乱。夫人目惯时复,则个中甘苦备尝。见人病,莫不惊恐而思及自己,尔时神气乖张。纵外邪未必传染,而一线未了,宿业感而遂通,是以辄发。譬人方呵欠,如身子疲倦,则当面学样。口任燥渴,说着梅子,便舌下津生,其致一也。列于本症,格致之余,敢谬以古人不见我为恨。

卷之二 八十一证

逆顺障五十九

障胡名逆顺,上下围将至。转瞬失风轮,瞳神憔悴矣。为治当如何,平肝滋肾水。既治了无功,固金参妙理。

此症风轮上下生翳,浓薄圆长不等,色昏白,赤脉周匝绊罩,朦胧多泪。盖虚风湿痰,滞瘀经络。滞于阴,先发左目;滞于阳,先发右目;阴阳皆滞,左右齐发。睑不赤肿,珠无胀痛,亦不可轻视。若睛伤膏坏,头如棒击,不能辨物者,又不知其变何症也。

卷之二 八十一证

混睛障六十

轮廓天然成五色,五色昭明,守黑而知白。黑白有时不务德,黑翻为黄白翻赤。黑白难分名混一,轮廓未伤,十病九痊得。但是年深药不的,夜光终始非灵璧。

此症皆一色昏白之障,轮廓无损。细视瞳子尚见,历久而不变,不治亦不愈。世之患者最多。其赤痛羞明,眵结泪流,与他病同。病情及治法亦如之。间有障浓而实,浑似盐酥黑豆,丝缠而粗,恍若碎文磁钮,得效綦难。

浅人不知进退,药饵全无,惟以草以丹,且敷且点。不应,复手擦舌舐,挑耳根,炙臂膊,无所不至,非徒无益而又害之。或病轻当愈,彼医适际其会,不自省悟,辄夸援为例,此不才之甚者也。更有令渠佩桃符,照水碗,扎衣角者,真足喷饭。余承师训,参较有年,各症俱得其理。凡经手治,虽不神验,决无差误。然除刀针以外,其所用药,不过宽郁、消痰、顺气、行血、滋阴、扶阳、疏风、降火等项,且人以艺高远游,非败症不果。延症既败,多就补和处方。故病家咸以非专科药而疑之,不知药非专科,固专科之不能用也。正如倪迂晚年,灯下作竹,傲然自得。晨起展视,全不似竹。迂笑曰:全不似处,不容易到耳。可为解嘲。

卷之二 八十一证

浮萍障六十一

障生或聚开,湿热郁于脑,浑如云月遮,开视星辰小。来时痛涩多,去后亦欠好,来去若萍迹,治疗休草草。

此症如翳非障,或圆或缺。痛则见之,不痛则隐,来去无时,聚散不一,因谓之浮萍。盖原患风痰头痛,谬工虚虚实实,致元气摧残,而病曾未去。庸工知补其虚,不敢治其实,以故湿热深潜脑户,遇岁气不和及人事感激,则触而祸发。性柔者常一季数次,刚急者一月数次不等。虽不药仍瘥,终始留成痼疾。医宜伐毛洗髓,曲当人情,病根乃绝。

译丹阳的曾斗先,是我孙媳妇一族的叔祖。他因为妻子去世,忧愁成病,形成内障,便请我来治疗。看起来像圆形翳膜,施针时,果然有浑浊的水液奔涌而出,眼中的风轮忽然像暮烟一样布满,他的心跳非常剧烈。我急忙停止施针,煎好养荣汤给他服下,让他上床休息。过了一会儿,他的鼻息响得像雷声,禁止惊醒他,这一夜平安无事。早晨起来揭去封护物,眼中水液已经澄清明亮,连细小的东西也能辨认。我本来就不计较利益,何况他还是亲属。哪里知道他表面甜言蜜语、内心却暗藏刀剑,见面时反复诚恳地道谢,面对别人却反而说我当时不懂医理,一针下去差点害死他。说得好像他是自己品尝药物后才痊愈的。唉!这个老人独居十年,儿子和儿媳把他弃置得像破鞋一样。如今他靠教书谋生,吃得饱饱的,却完全不把我的救治当作恩德;难道他的心窍也和罗东山一类吗?上盘江子万,以做石匠为生。一天在工场凿碑时,石头的棱角弹入左眼,左眼随即失明。不久右眼又患了惊震翳。他托程以珍请我施针,议定酬金四两银子。针刺入后,眼障立即下落;程以珍问他看见没有,江子万却不回答。我呵斥道:“你的德行恐怕不值得让眼睛复明;你若仍然这样,我就把眼障重新拨上去。” 他连忙说:“看见了!” “看见了!” 他的儿媳急忙拿出首饰,交到程以珍手中作为抵押。这样我才依照医法完成了治疗。这件事说明世风已经不如古代了。又说明人心实在难以揣测。在金针这一门医术上,我受到的教训实在太多了。卷二 八十一证 时复 五十八 所谓时复症,就是每年到了固定时节便发作。起初以为没有严重的隐患,最终却成了祸根。有的曾经被名医治好,但过了一段时间仍然没有真正根治。还有的人眼病平时已经痊愈,但一见到别人患病就反复发作;不要责怪医生故意刁难,因为病根还没有除去。这大概是眼病没有得到治疗,只是勉强忍耐后自行缓解了。有时治疗不当,想要戒除某种犯忌之事,却触动了眼部脉络,使病邪深入;又没有继续治疗,导致邪气与正气相互搏击,不能发散出去。于是每年某个月、某一天,病势如花开、如潮涌,到了期限便发作,过了期限又自行缓解。时间久了又久。等到受到刺激而发作之后,才真正出现病症。在没有发作时,不能只说没有病就不管;应当询问发作时的表现,以及病根究竟由何而来。发作后,则要根据形态、颜色和病变部位,检查病在何脏何腑,对症确定主要治法,最终总会有不再复发的时候。绝不能拘泥于运气和月令,一概在发作时投用所谓应时的药剂;恐怕还没有治中病,先被药物伤中了。《目经》说,这种病由高明的医生治疗可以痊愈;病程迟缓的要二三年,较快的要八九个月,再往后则一个月发作数次,这叫作时复,也能治好。这是因为病根还没有除去,患者突然停止向医生求治、停服药物,或者长期忍受禁忌约束后暂时突然痊愈,便又放任自己经历风霜、恣意纵欲;这些行为相互招致,气血于是停留积聚,疾病沿着熟悉的道路,必然从原来的经络再次发作。世人大多责怪有人留下酒碗未停饮,其实不是这样。遇到这种病症,更应当根据病情灵活用药,千万不要被前一位医生开的某个方子束缚,先入为主。所谓柴薪烧尽而火种相传,哪里知道后来的人就一定不如现在的人呢?有的人眼病平时已经痊愈,却一见别人患病,自己的病就发作。这是由于一时的气机变化造成的。医经说:“各种疾病都由气产生;思虑会使气结,恐惧会使气下陷,惊吓会使气机紊乱。” 一个人眼病惯于反复发作,对于其中的甘苦自然都已经亲身尝过。见到别人患病,没有不惊恐并想到自己身上的;这时精神和气机就会失常。即使外来的邪气未必会传染,但只要一条病脉尚未结束,潜伏的旧有病因受到感触而相互贯通,所以就会反复发作。譬如一个人正在打呵欠,或者身体疲倦,旁边的人就会面对着他学样。口中正感到干燥口渴,一说到梅子,舌下便会生出津液,道理也是一样的。我把这些列在本病证中,是在探究事理之后,冒昧地以古人没有见到我的著述为遗憾。卷二 八十一证 逆顺障 第五十九 这种翳障为什么称为“逆顺”?因为它将从上下两方逐渐围逼而来。转眼之间,风轮便失去光泽,瞳神也憔悴了。治疗应当怎样进行?应平抑肝气,滋养肾水。即使这样治疗仍毫无功效,也应当固护金气,并参究其中的妙理。这种病是风轮上下生出翳障,厚薄、圆长各不相同,颜色昏暗发白,红色脉络环绕交错,蒙罩眼轮,视物朦胧而且多泪。这是因为虚风、湿邪、痰浊阻滞并瘀积于经络。阻滞在阴分,先发于左眼;阻滞在阳分,先发于右眼;阴阳两分都受阻滞,左右两眼同时发病。眼睑不红不肿,眼珠没有胀痛,也不可轻视。如果眼睛受伤,神膏败坏,头部像被棍棒击打一样疼痛,已经不能辨认物体,那又不知道会转变成什么病了。卷二 八十一证 混睛障 第六十 眼轮天然呈现五种颜色,五色清楚明亮;黑色部分保持正常,便能辨知白色。黑白二色有时失去正常状态,黑色反而变黄,白色反而变红。黑白难以分辨,称为混一;只要眼轮尚未受损,十个病人中有九个可以痊愈。只是病程拖得久了,药物又不见效,即使终日眼前有光,也终究不是灵璧夜光珠。这种病都是眼中生出一片颜色昏暗发白的翳障,眼轮没有损伤。仔细观察仍能看见瞳孔,病程长久而不变化,不治疗不会痊愈。世上患这种病的人最多。眼睛红、痛、怕光,眼眵凝结、泪水流出,这些都与其他眼病相同。病情和治疗方法也与其他眼病相同。有时翳障浓厚而坚实,混杂得像盐、酥油和黑豆,丝状缠绕而粗糙,恍惚又像碎裂纹理的瓷制纽扣,这种病很难取得疗效。浅薄的医生不懂得根据病情决定进退,完全没有药物疗法,只用草药和丹药,一边敷一边点眼。没有效果,便再用手擦、用舌头舔、挑弄耳根、灸烤臂膊,什么都做;这不但没有益处,反而会加害病人。有时病情本来较轻,正该自行痊愈,那医生恰好碰上这个时机,却不反省觉察,动辄夸耀并拿来作为自己的医案,这真是最无能的人。更有让病人佩戴桃符、用水碗照看、把衣角扎起来的,实在令人笑掉大牙。我承受老师的教诲,参照考订这些病证已经多年,每一种病证都掌握了其中的道理。凡是经我亲手治疗的,虽然不敢说都有神奇的疗效,但一定不会误治。然而除了刀针治疗以外,所用的药物不过是疏解郁结、消除痰浊、调顺气机、运行血液、滋养阴分、扶助阳气、疏散风邪、降泄火气等类别;况且我凭借医术高明而远行,不是病情败坏的患者便不予接治。病程拖延到病情败坏后,大多只能采用补益调和的处方。所以患者都因为这些不是眼科专药而怀疑它,却不知道正因为不是眼科专药,才是专科医生不能使用的药物。正如倪迂晚年在灯下画竹时那样,神情傲然,自得其乐。早晨起来展开画作一看,画面竟完全不像竹子。倪迂笑着说:“完全不像竹子的地方,不是容易达到的境界啊。” 这也可以用来解嘲。卷二 八十一证 浮萍障 第六十一 翳障有时聚集,有时散开,是湿热郁积在头脑之中,混浊得像云遮月;睁眼看去,星辰也显得很小。发作时多有疼痛和涩感,消退后眼睛也仍不舒服;来去像浮萍留下的踪迹,治疗不可草率。这种病像翳而又不是固定的翳障,有时圆,有时缺。疼痛时便出现,不痛时便隐去,来去没有定时,聚散也不一致,因此称为浮萍。原本患有风痰头痛,庸医错误地把虚证当实证、把实证当虚证治疗,致使元气受到摧残,而病却始终没有除去。庸医只知道补益虚弱,不敢治疗实邪,因此湿热深深潜伏在脑户;遇到岁时之气不调和,或受到情志等外界刺激,就会被触发而发病。性情柔缓的人,常常一季发作数次;性情刚急的人,一个月发作数次,次数各不相同。即使不服药也会暂时痊愈,但始终会留下成为顽固的旧病。医生应当从根本上彻底攻治,委曲周全地顺应人的情志,病根才会断绝。

已上四症,皆久而又久,攻散之法不必讲。切其脉,问其近境,及喜恶便溺,越鞠、逍遥、疏肝、菊花、茶调诸散,拨云、补心、还少三丹,再则人参固本,生熟地黄量度增减,丹点其障,刀去其瘀。虽主攻如嘉言,端不犯医门法律。

卷之二 八十一证

黑翳如珠六十二

凡黑翳,有来由,巽震风雷惨不收,莫怨老天悭薄命,此中原不似蝇头。

此症初起微痒,继而涩,已而痛如刺。日久则赤肿流泪,畏明长闭。风轮上浮起一翳,黑而圆,其大小高低不等,状如蟹睛,然非因轮破而得。且内外夹攻,乃所谓蟹睛者。不觉自落,落后再为料理,痕迹都无。怒不能发,食而非宜,病候如前,预防一二。

此症少见,平生只遇一贫家子,形 而能劳,病患如是,犹拾薪卖草,辛苦自若。余怜之,赠以四君加萸、酒炒连,痛止能开视。再进,其翳觉焦小。遂除连加白芍、麦冬、牛蒡子、未三剂,睛平复。与助脾蜜饼子四两,全瘥。然此亦偶中。恐膏粱壮夫,须根据蟹睛未服药未破治法。

卷之二 八十一证

物损真睛六十三

物伤何最险,风水气三轮。黄白两般色,浅深一样痕。血亡先益气,神倦且安魂。已破加沉陷,汤丸免入唇。

此泛言目忽被金、被木打伤、跌伤,迫在轮廓之甚者。初患必赤肿痛涩,急进救睛散、黑神散。稍瘥,始现伤痕,或黄或白。白者害迟,黄者速而险。有赤障头疼,症必变。

再用紫泥金,看效否。发本科药,对病调燮,准愈。其为细尖之物所触,浅小可治,若伤大而深,及内损神膏、外破神珠者,纵然急治,免得枯凸,明终丧尔。嗟嗟!千金之子坐不垂堂,知命者不立乎岩墙之下,书不云乎。

彼真睛物损,非金也、木也、人也,盖天形也, 我为治,抑亦逆天行道者乎。

卷之二 八十一证

飞尘眯目六十四

大道匪荆棘,风起沙尘竞。眯目不能行,泪障烟雨并。安得松滋侯,一洗群嚣靖。

此盖风吹沙土游丝,偶然撞入目中,而泪出不止,痛涩难开。又一种毒虫,名金蚕,吐丝网竹、树间,误触而不即出,眼必肿。肿极不消,神珠潜裂耳。其实总易治,只浓磨好墨,用新羊毫笔涂入目中,少闭,仍用笔拭出。不出,磨人指甲,与竹鼠齿和墨再涂,无不出者。出则痛患顿消,服药俱不必。奈人不知此,且擦且吹,致气血凝滞,泪干而物着上睑不动,酿成大祸,甚有不可救者噫。

竹鼠,一名土豚,毛色苍碧,身肥大而足短小,食笋根。樵人常于竹山挖获。其齿上下四个,长八分,生取下备用。

川十龄子秋成,时沿溪扑草虫饲雀。误拂一物于目,睑率胀起。本里有眼医二,一曰暑风,一曰中虫毒,尔散我丸,既汗载下,睑愈肿,睛尤痛不能耐。无已延余。心知飞尘眯目,拭未出尔。翻胞见谷大一颗,周遭血瘀。铲落视之,真谷也。哄堂一笑,厥病如失。然谷有芒刺,不受尘埃半点,侵之青睛,何当刺蔽三日,竟成气翳,嗟嗟!医者,意也。乃无妄之疾,治之大故,二医之意深矣哉。

卷之二 八十一证

睑废六十五

众人皆醒我独醉,众人皆醒我独睡。讵知非睡亦非醒,目睫一交永幽闭。忽闻客自远方来,手攀上睑向明开。

宁愿能开不能闭,定睛看杀可憎才。

此症视目内如常,自觉亦无恙,只上下左右两睑,日夜长闭而不能开,攀开而不能眨,理有不解。尝见患者,一行一动,以手拈起眼皮方能视。针药无凭,以此传老。愚意两胞丝脉之间为邪所中,血气不相荣卫,麻木不仁而作此状。与风中肢体同出一辙。人谓除夹以外无治法,是或一道。有初生小儿,十数日不开眼者,此由产母过食辛热,散其胎气,或本儿脾倦所致,乳哺充足弗药而愈。然终始娇怯,不易成人。若睑外 头微现眵泪,此脾肺虚而有湿痰。以清空膏滴入目内。更煎人参、贝母、麦冬、云红、夏枯草,尽一小酒杯立开。

卷之二 八十一证

风引斜六十六

六气中人风独酷,最轻亦自伤口目。 斜对客实羞惭,便面好将纨扇覆。

此症睛珠自然欹侧,而腮唇亦歪在一边。医家皆呼口眼 斜,一曰唇睑相邀。盖风本湿土二气为厉,本脏素虚,故尔引渠卒中。中则血脉涣散, 斜不遂。斜而能正,正而复斜, 而能合,合而复 者,正容汤、加味地黄饮子、省风汤可治。若已定性,不分久暂,丑态终身矣。《灵枢》言,足阳明之脉,其病颊筋,有寒则急引颊移口。热则筋弛不能收,故僻僻者偏也。亦以真气为邪所陷,上不得出,下不泄,则偏引于一边。左寒右热偏于右,右寒左热偏于左。法当灸地仓、承泣。不效,灸人迎。经曰陷下则灸之是也。一说谓湿淫所胜偏于左,风淫所胜偏于右,皆有微理,务宜参详。倘任意从事,将不利于斯人。

卷之二 八十一证

睛凸六十七

怒气并邪横入肝,入肝筋脉早伤残,通睛凸出不堪看。风月素耽精血竭,觥觞数举胃皮寒,一般为祸请从宽。

译以上四种病,都拖延了很久很久,至于攻伐、疏散的方法就不必详谈了。应当切脉,询问近期处境以及喜恶、二便情况,选用越鞠散、逍遥散、疏肝散、菊花散、茶调散等散剂,拨云丹、补心丹、还少丹等丹剂;再进一步使用人参固本,生地黄、熟地黄的用量酌情增减;用丹药点治翳障,用刀去除瘀滞。即使主要采用攻治方法如嘉言所说,也始终没有违犯医家的法则。卷二 八十一证 黑翳如珠 第六十二 凡是黑翳都有其发生的缘由;巽、震之风雷之邪猛烈而不能收敛,不要怨恨上天使人的命运浅薄,这种翳原本并不像蝇头那么小。这种病初起时稍微发痒,接着感到涩,后来疼痛如针刺。日子久了,眼睛就会红肿流泪,害怕光亮而长久闭着。风轮上隆起一片翳,颜色黑而形状圆,大小、高低各不相同,形状像蟹睛,但并不是因为眼轮破裂而形成。而且是内外两方面夹攻,这才是所谓的蟹睛。翳会不知不觉自行脱落,脱落后再加以调治,连一点痕迹也不会留下。怒气不能发泄,饮食又不合宜,病候就会像以前一样,所以应预先加以防范。这种病很少见,我一生只遇到过一个贫家孩子,〔原文“形 而能劳”有缺字,意未详〕,患了这样的病,仍然拾柴卖草,辛苦劳作如常。我很同情他,送给他四君子汤加吴茱萸、酒炒连〔原文简称,具体药名不详〕,疼痛停止后便能睁眼看东西。再服一次,翳障便显得焦枯缩小。于是去掉连〔原文简称,具体药名不详〕,加入白芍、麦冬、牛蒡子,未满三剂,眼睛便恢复平整。又给他助脾蜜饼子四两,便完全痊愈。不过这也只是偶然取得了疗效。若是富贵人家的壮实男子,恐怕必须按照蟹睛在未服药、未破裂时的治法处理。卷二 八十一证 物损真睛 第六十三 外物造成的损伤,最危险的是什么?是风轮、水轮、气轮三轮受伤。伤痕有黄、白两种颜色,但无论浅深,留下的痕迹都一样。失血时应先补益气血,精神疲倦时暂且安定神魂。如果已经破裂并且凹陷,就不要让汤剂、丸剂进入口中。这是概括说眼睛忽然被金属、木头击伤,或跌倒受伤,而且损伤严重逼近眼轮眼廓的情况。刚受伤时必定红肿、疼痛、涩滞,应立即服用救睛散、黑神散。稍微好转后,才会显现伤痕,颜色或黄或白。白色伤痕危害较缓,黄色伤痕发展较快而且危险。如果出现红色翳障并伴有头痛,病情必然会发生变化。再使用紫泥金,观察是否见效。按照本病的药物治疗,并根据病情调理,通常可以痊愈。如果是被细小尖锐之物碰伤,伤势浅而小,还可以治疗;若损伤大而深,或者内部损伤神膏、外部破坏神珠,即使赶紧治疗,能够避免眼睛枯萎、突出,视力最终也会丧失。唉!千金之子坐着时尚且不靠近屋檐下,懂得命运的人不会站在危墙之下,这不是书上说过的吗?那真睛受到外物损伤,并不是金属、木头或人造成的,而是上天赋予的形体受损;我若加以治疗,难道也是违背天意行事吗?卷二 八十一证 飞尘眯目 第六十四 大道本来不是荆棘之地,但风一起,沙尘便纷纷飞扬。眼睛被眯住便不能行走,眼泪形成的障碍如烟雨一同遮蔽视线。哪里能够得到松滋侯那样的人,把这些纷扰一并洗除平息?这是风吹沙土或游丝,偶然撞入眼中,于是眼泪不停流出,疼痛涩滞,眼睛难以睁开。还有一种毒虫,名叫金蚕,在竹子、树木之间吐丝结网;若不慎碰到而没有立即取出,眼睛一定会肿起来。肿胀到了极点仍不消退,眼珠就会暗中裂开。其实这种病总是容易治疗,只要把好墨磨得很浓,用新的羊毫笔蘸墨涂入眼中,闭眼片刻,再用笔把异物拭出来。若仍取不出,就磨削人的指甲,和竹鼠的牙齿一起研入墨中再涂,没有取不出的。异物取出后,疼痛立即消失,连药也不必服。无奈人们不知道这个方法,只是一边擦一边吹,导致气血凝滞;泪液干后,异物粘在上眼睑上不能移动,酿成大祸,甚至有无法挽救的,唉!竹鼠又名土豚,毛色青苍,身体肥大而脚短小,以竹笋根为食。樵夫常常在竹山中挖到它。它上下各有两颗牙,共四颗,长八分,活取下来备用。川十龄子秋成〔人名及句读不详〕,当时沿着溪流捕捉草虫来喂鸟。不慎把一个东西碰入眼中,眼睑很快就肿了起来。当地有两个眼科医生,一个说是暑风,另一个说是中了虫毒;你用散剂,我用丸剂,既使他发汗又使他泻下,眼睑反而更加肿胀,眼睛尤其疼痛难忍。没有办法,只好请我来诊治。我心里知道这是飞尘眯目,只是异物尚未擦出来。翻开眼睑一看,发现一颗像谷粒那么大的东西,周围有血瘀。把它铲下来一看,原来真是一粒谷子。满堂人都笑了起来,他的病也像突然消失了一样。然而谷粒有芒刺,眼睛一点尘埃也容不得;一旦侵入黑睛,怎么能不刺痛并遮蔽视线三日,最终形成气翳呢?唉!所谓医生,就是要有心思和见识。这是本来不应发生的疾病,治疗它的关键正在于此;那两位医生的用意实在深远啊。卷二 八十一证 睑废 第六十五 众人都清醒,唯独我醉;众人都清醒,唯独我在睡。哪里知道这既不是睡着,也不是清醒,而是眼睑一合上便永远幽闭。忽然听说有客人从远方来,便用手扳起上眼睑,迎着光亮睁开眼睛。宁可眼睛能睁开却不能闭上,也不要只能定睛看着令人厌恶的事物。这种病从眼睛内部看和平常一样,自己也觉得没有什么不适,只是上下左右的眼睑日夜长久闭合而不能睁开,用手掰开后也不能眨眼,实在令人难以理解。我曾见过患者,每走一步、做一件事,都要用手把眼皮提起来才能看见东西。针灸和药物都没有效果,我把这个病传述给后人。我认为这是两眼胞筋脉之间受到邪气侵袭,血气不能相互荣养和护卫,因麻木不仁而形成这种状态。这和风邪侵袭肢体所造成的病,出自同一个道理。有人说除了夹住眼睑以外没有别的治法,这也许算是一种办法。有些初生婴儿,十几天都不能睁眼,这是因为产妇吃辛辣燥热食物过多,耗散了胎气,或者是婴儿本身脾气困倦所致;只要乳食充足,不用服药也会痊愈。但他们始终娇弱怯懦,不容易长大成人。如果眼睑外侧微微出现眼眵和泪液,这是脾肺虚弱而有湿痰。用清空膏滴入眼内。再煎服人参、贝母、麦冬、云红、夏枯草,喝完一小酒杯,眼睛就会立即睁开。卷二 八十一证 风引斜 六十六 六气侵袭人体,其中风邪最为猛烈;即使是最轻的风邪,也会损伤口眼。面部歪斜,面对客人实在羞惭,只好常用绢扇遮住脸面。这种病表现为眼珠自然向一侧偏斜,面颊和嘴唇也歪向一边。医家都称为口眼歪斜,也有人说是嘴唇和眼睑互相牵引。这是因为风邪与湿土两气合为邪厉,而本脏平素虚弱,所以风邪突然侵袭经脉。邪气侵入后,血脉涣散,口眼歪斜而不能恢复正常。歪斜后能够恢复端正,端正后又复发歪斜;口不能张合自如而后来又能闭合,闭合后又复不能闭合的,正容汤、加味地黄饮子、省风汤都可以治疗。如果病势已经固定,不论患病时间长短,这种丑态就会伴随终身。《灵枢》说,足阳明经脉发生病变,会累及面颊部的筋;有寒时筋脉收紧,牵引面颊使口歪向一边。有热时筋脉松弛而不能收缩,所以所谓‘僻僻’,就是偏斜的意思。又因为真气被邪气困陷,上面不能外出,下面也不能泄出,于是偏向一边牵引。左侧有寒、右侧有热时,病偏向右边;右侧有寒、左侧有热时,病偏向左边。治疗应当灸地仓、承泣穴。如果无效,再灸人迎穴。经书所说‘下陷就用灸法治疗’,就是这个意思。另一种说法认为,湿邪过盛则病偏左,风邪过盛则病偏右;这些说法也各有些道理,必须互相参照,仔细辨析。如果任意施治,将会对这个病人不利。卷二 八十一证 睛凸 六十七 怒气夹带邪气横行侵入肝脏,肝脏受邪便会很快损伤筋脉,整个眼睛向外凸出,实在不忍直视。平素沉溺男女之事会耗竭精血,屡屡饮酒又使胃气和肌肤受损;这几种情况造成的祸患,都请从宽看待。

目形类丸还类橘,下稍着蒂圆动极,元虚筋弛忽逢邪,橘蒂长垂成怪疾。

此症,通睛突然凸出眶外,非鱼睛因滞而慢慢胀高者比。其故颇多:有虚风痒极擦出者,有烂醉狂呕激出者,有热病关格胀出者,有暴怒吼哮挣出者。究竟皆水衰精败,脉络焦脆,邪火亢害,内无从泄,则上走空窍,泄之不及,故涨涌而出。至打扑猝凸者,不在此论。凡出未全离睑,而神色不变,可乘热捺入。但筋脉损动,终是无光。凸而犹含者易入,光且不熄。若悬空如铃,膏液转为血肉,不能救矣。至乃不知不觉,通睛和盘托出,长垂至鼻而不能收缩,世谓之肝胀,不知此神魂将绝,谬作肝胀持论,势必用疏风之药落井下石耳。何以言之,夫肝所以藏魂,心所以凝神。比人元气大虚,则神魂颠倒,所得之症皆奇。又且肝主筋,心主脉,神去魂失,则筋脉散驰,散驰之际,邪至窍出,是以随意直下。病者惊心,观者骇目,而医者窘手。然业已如斯,虽未见惯,不必恐,用软帛盛住,好生安置眶内,令渠闭睑嘿坐,煎大补元汤温经益元散,乘热呷之。一面 磁石淬醋,对鼻熏蒸,肝得浓浓酸气,虽散合收。俟微汗欲发,开襟将冷泉水于胸前、背心不时喷之。俾肌肤一挠,脉络一缩,尽昼夜可定。然后适情顺养,或可侥万一之幸。

东邻吴氏女,夜窗绣鞋,目忽不见。初以为灯落,举头觉有物在颧间,摸之,乃睛也。捶胸大恸。家人惊呼,余亦起视。时天严寒,系已僵。浣小盘,置温泉,将睛涵养片刻,纳入睑。治以前法,越月而痊。然神光熹微,妙语莫能形容。

平生阅睛凸多矣,尚有奇恶二种,经书不载,谨编附症末,开发来学。一小儿右目甫病,金井随散,风轮渐大渐高,绝肖张睢阳死为厉鬼杀贼之像。越一夕,高硕如酒杯,直挺射二寸许,日夜叫哭。寻睛破,非脓似血。

叠请知名外科,一筹莫展,卒而毙命;一书生无因无故,左目通睛胀出,大寸半,上圆硬,下微尖而匾,垂长几与鼻齐,然能睹不疼。继复于大 侧气轮内,另生毒物硬如石,俨若皮膜包着橄榄,将黑睛碍过一边。始昏 作痛,畏光难耐,终焉浑睛溃腐,痛连头脑,不能食与坐起,其势亦必死而后已。总二症幻变无理,脏腑分属亦背常。何为?凡病纵暴险,须风生火,火生风,风火酷烈睛始坏,未有一患即爆凸者。且风火合在心肝部分,怎灾及脾肺?金轮无因下垂主气脱,却肿实,又加毒结。此脾肺火亢后先蕴酿,应伤残右目,曷废左眼。将谓斫耗真睛,小儿元无知识。将谓罪招恶报,书生有甚奸回。顾百药不对,坐以待毙。嗟夫!天道之微渺,人事之不可问。

方书未足以尽信也,有如此。

卷之二 八十一证

疔翳六十八

一双青白眼,无人实有钉。神医拔不去,狂瞽足平生。

此症初得,身热憎寒,突如赤肿大作。眉骨、太阳痛楚逾常,生翳一颗,白色。失治,其翳直钉入内。则混睛加障,赤丝环绕,昼夜不辨,目翳之奇恶者,因以疔名。盖血气摧颓,木中春阳下陷,阴风上腾所致。何以验之?身热畏寒,暴发赤肿,非气血摧颓耶?率尔生翳,便侵入内,非春阳下陷耶?痛在眉骨、太阳,非阴风上腾耶?且阳陷火必郁,故赤丝环绕。阴腾寒乃胜,则混睛加障。人如病此,但失明而不焦槁,亦算造化。

此症十有九不治。即主人深信,亦必告明病之结果,立案存验,庶无后话。用药有二法,须详诊脉息,弦大而数,不妨大攻、大寒。若濡小沉涩,当先补元气,气旺自然推邪而出。其疔渐小,再点磨之丹,无少差谬,疔落而风轮不破。否则不凹即凸,学人其敬听毋忽。

孔某氏妇,五日携季子登眺,左目暴得兹证。至十一延余,已丧明四日矣。包头挟纩,眠食大废。诊其脉浮大微弦,明系元虚伤风,风厉变热。遂用补中益气合加味逍遥,日进二服,痛止神安,思得蔬食。复以归脾增附子、防风投之,夹衣脱去,烦躁如失。最后凡点服之药,无不应效。一日其疔忽坠,状如小小橘核,剪之不断,目遂见物。未几竟愈。或曰:此妇抚孤守节,操作自给,从无怨尤。药饵之功,殆天玉女于成也。虽然淑慎姆师受天之 ,庸或有之。彼男儿野狼心狗行,臻上寿而目若童年,即间抱疾终老,遇余治而遽痊者,抑又何为。

卷之二 八十一证

气翳六十九

宝镜晶莹号照魔,悬空谁把气微呵,愿言此后珍藏好,免得昏朦费洗磨。

此症目赤痛、眵泪都可,但青睛如浊烟笼罩,色泽欲死。甚者若混镜呵气,不能照人面目。从侧面视之,始隐隐微见金井。其自视虽近能见物,然亦何啻隔帛。竟其病源,乃热症寒药,交伤脂膜,而又靳惜药饵,神劳岁久,不为将息而致。分明是外障,而风轮光滑,无障可去,故曰气翳。最不能治。若暴病翳退似此者,此元气未复,不得与于斯论。药照案内增减,十稳。

译眼睛的形状有时像圆球,有时像橘子,下端仿佛系着蒂,圆圆的而且不停转动;元气虚弱、筋脉松弛,忽然又遇到邪气,便像橘蒂长长下垂一样,形成怪病。这种病是整个眼睛突然凸出眼眶之外,不同于鱼睛因停滞而逐渐胀高的情况。病因很多:有因虚风发痒得厉害而擦出的,有因酩酊大醉后剧烈呕吐而冲出的,有因热病导致关格胀满而胀出的,有因突然暴怒、吼叫喘息用力而挣出的。归根到底,都是津液衰少、精气败损,脉络焦枯脆弱,邪火过盛为害;体内无处宣泄,邪火便向上冲入空窍,来不及泄出,所以眼睛暴胀涌出。至于被打击跌扑后突然凸出的,不属于这里讨论的范围。凡是眼球尚未完全脱离眼睑,且神色没有改变的,可以趁热将它按回去。只是筋脉已经损伤动摇,最终还是会失去光泽。眼球虽然凸出但仍被眼睑包住的,容易纳回,眼光也还不会熄灭。如果悬空像铃铛一样,膏液已经转化成血肉,就无法挽救了。有的在不知不觉间,整个眼球完全脱出,长长地下垂到鼻子,却不能收缩;世人称为‘肝胀’,不知道这是神魂将要断绝,若错误地按照肝胀来论治,势必使用疏风药,反而会使病情更加严重。为什么这样说呢?因为肝脏用来藏魂,心脏用来聚神。等到人的元气大虚,神魂颠倒,所患的病就都会异常怪异。而且肝主筋,心主脉;神离去、魂失守,筋脉就会松散弛缓。正在松散弛缓之际,邪气到来,窍孔便向外开张,所以眼球会顺势一直下坠。病人惊恐,旁观者骇然,医生也束手无策。既然已经到了这种地步,虽然没有见惯,也不必惊慌;用柔软的丝帛托住眼球,小心安放回眼眶内,让患者闭上眼睛安静坐着,煎服大补元汤、温经益元散,趁热小口饮下。同时将磁石用醋淬制,放在鼻前熏蒸,使肝脏得到浓厚的酸气;筋脉即使已经松散,也会重新收合。等到将要微微出汗时,解开衣襟,把冷泉水不时喷洒在胸前和背心。使皮肤一紧缩,脉络也随之收缩,经过一昼夜便可以稳定下来。然后顺着病情调养,也许还能侥幸获得万分之一的生机。东邻吴家的女儿,夜里在窗前绣鞋,眼睛忽然看不见了。起初以为是灯掉了,抬头时觉得颧骨之间有东西,伸手一摸,原来是眼球。她捶胸大哭。家人惊叫,我也起身查看。当时天气极其寒冷,眼球已经僵硬了。洗净一个小盘,盛入温泉水,把眼球浸养片刻,再纳回眼睑内。按照前面的方法治疗,过了一个月便痊愈了。不过神光已经微弱,奇妙的情状无法用语言形容。我一生见过的眼球凸出病例很多了,但还有两种奇异凶险的情况,经书没有记载,谨慎地附录在本证末尾,用来启发后来的学者。有一个小孩,右眼刚发病,金井很快散开,风轮逐渐变大、变高,极像张睢阳死后成为厉鬼、杀死贼人的形象。过了一夜,眼球高大得像酒杯,直挺挺地凸出约二寸,日夜哭叫。不久眼睛破裂,流出的不是脓,而像血一样。多次请来有名的外科医生,都束手无策,最终孩子丧命。有一个书生,无缘无故地左眼整个胀出,约大一寸半,上部圆而坚硬,下部稍尖而扁,长长下垂,几乎和鼻子相齐,但仍能看见,也不疼痛。随后又在大眦一侧的气轮内另生出一个硬如石头的毒物,仿佛皮膜包着橄榄,把黑睛挤到一边。开始时视物昏暗并感到疼痛,怕光而难以忍受,后来整个眼睛溃烂腐败,疼痛牵连头脑,不能进食,也不能坐起,病势最终必然导致死亡。总的来说,这两种病的变化都奇幻而没有道理,所属脏腑也违背通常的规律。为什么呢?凡是病势即使突然、凶险,也必须是风生火、火生风,风火猛烈,眼睛才会败坏;从来没有一种病会一发作就突然凸眼。况且风火相合本应在心、肝所属的部位,怎么会灾害到脾、肺呢?金轮没有缘故地下垂,本来主气脱,却又出现肿胀坚实,并且再加上毒邪结聚。这是脾肺之火先后过盛、蕴积酝酿所致;既然应当损伤右眼,为什么反而废坏左眼呢?难道要说是砍削损耗了真正的眼睛?但小孩本来没有这种知识。难道要说是罪孽招来恶报?书生又有什么奸邪悖逆之处呢?面对这种情况,百般药物都不相应,只能坐等死亡。唉!天道实在微妙渺茫,人事也无法追问。医方书籍并不能完全相信,正有这样的例子。卷二 八十一证 疔翳 六十八 一双眼睛青白混杂,看起来像有钉子,实际上并没有真正的钉子。即使神医也拔不去它,任由患者终身成为狂乱的盲人。这种病初起时,身体发热而怕冷,眼睛突然出现明显的红肿。眉骨、太阳穴疼痛异常,生出一颗白色的翳。如果延误治疗,这个翳就会像钉子一样直直钉入眼内。于是整个眼睛混浊,并加重视障,红色血丝环绕,白天黑夜都分辨不清;这是眼翳中奇异凶恶的一种,所以取名为‘疔’。这是因为血气衰败,属木的春阳向下陷落,属阴的寒风向上升腾所致。用什么来验证呢?身体发热而怕冷,突然发生红肿,难道不是血气衰败吗?突然生出眼翳,而且立即侵入眼内,难道不是春阳下陷吗?疼痛在眉骨、太阳穴,难道不是阴风上升吗?而且阳气下陷,火邪必然郁结,所以红色血丝环绕。阴寒上升,寒邪便会占优势,于是整个眼睛混浊并加重视障。人如果患了这种病,只是失明而没有形体枯槁,也算是造化保佑。这种病十个人中有九个不能治好。即使主人十分信任医生,也必须把疾病的结果明白告知,立下病案以备查验,以免日后产生纠纷。用药有两种方法,必须详细诊察脉象和呼吸;如果脉弦大而数,可以放胆使用峻猛、大寒之药。如果脉濡小、沉涩,应当先补益元气,元气旺盛后自然能够驱邪外出。等疔逐渐缩小,再用磨之丹点眼;用药不能有丝毫差错,疔才能脱落而风轮不破。否则不是形成凹陷,就是形成凸起,学习医术的人务必认真听取,不要忽视。孔某的妻子,五日前带着小儿子登高远眺,左眼突然患上了这种病。到了十一日才请我去诊治,此时已经失明四天了。她用布包着头,夹着棉絮,睡眠和饮食都严重受影响。诊察她的脉象浮大而略弦,明显是元气虚弱又感受风邪,风邪猛烈而转化为热。于是用补中益气汤合加味逍遥散,每天服两剂,疼痛停止,精神安定,开始想吃蔬菜。又用归脾汤加附子、防风服下,她脱去夹衣,烦躁也像失去了一样消除了。最后,无论是点眼的药还是内服的药,没有一种不见效。一天,眼疔忽然脱落,形状像一小粒橘核,用剪刀剪也剪不断;眼睛于是能够看见东西。不久竟然痊愈了。有人说:这个妇人抚养孤儿、守节度日,靠自己劳作供给生活,从来没有怨言。这大概是药物的功效,也有上天玉女相助她成全的缘故吧。即使说她贤淑谨慎、能够以母师之德行事而受到上天的福佑,这种情况或许也是有的。那些男子狼心狗行,却能长寿到高龄而眼睛仍像童年一样;即使偶尔抱病终老,遇到我治疗又很快痊愈,这又该如何解释呢?卷二 八十一证 气翳 六十九 宝镜般晶莹的眼睛,号称能够照破邪魔;如今悬在空中,谁能把这股气息轻轻呵散?只愿今后好好珍藏它,免得昏暗朦胧,还要费力清洗磨治。这种病眼睛可以发红疼痛,也可以有眼眵和流泪,但黑睛像被浑浊的烟雾笼罩,颜色暗淡得仿佛将要失去生机。病情严重时,就像在镜子上呵气,不能照见人的面目。从侧面看,才隐约稍稍看见金井。患者自己看东西,虽然近处还能看见,但也无异于隔着一层帛。追究这种病的根源,是热病用了寒药,彼此损伤了脂膜,又吝惜药物,长期劳神,不能调养休息而造成的。明明属于外障,但风轮光滑,没有可以去除的障翳,所以称为气翳。这是最难治疗的。如果是暴病后出现的、退翳后暂时像这种情形,那是元气尚未恢复,不能列入这里讨论。药物按照医案中的方法加减使用,十有九稳妥。

表兄余兆文次子,年十六,长夏病风热赤肿。医既瘥,双睛得气翳,状如死人目怕看。兄亲往南丰求治,余以祖母至戚,冒暑偕行。视症固怪,切脉亦乱来。问所喜所便,曰腹满不思食,唯渴而需饮,小水多。问所见,曰:昼犹夜。因悟医药过甚,邪虽去,而脏气大损,乃以附子理中汤加归、 ,傍晚复处左右合归方与服。翌日风轮下际如新月,清朗逾常。遂根据此进药,日开一线。恰计十五日全清。后又一人,暴得气障,发手昼以补中益气汤,夜八味地黄丸递投十数日,亦好。

眼科无此症,亦未必用此药,学人触类而长,庶几得余心传。

卷之二 八十一证

暴盲七十

银海双涵照夜珠,等闲沦丧漫惊疑,匪神作祟妖为厉,实气潜推血暂离。患者众,去其稀,多愁善病不须医,邯郸梦破黄粱熟,说与纯阳亦皱眉。

此症谓平素别无他病,外不伤轮廓,而内弗损瞳神。倏然盲而不见也。其故有三:曰阴孤、曰阳寡、曰神离。

伤阳者,多六欲;伤阴者,多七情;伤神者,兼情欲而有之。有少年知识未开,老来世事已休,忽得此症,不在三者之列,盖关格之病也。关格者何?乃阳脉不和,气留在府,则阳气太盛,阴气不得相荣于上,故曰关。凡外感,是气动,邪从气入,而上窍不利者,皆关之类也。阴脉不和,血留在脏,则阴气太盛,阳气不得相卫于下,故曰格。凡杂病由血生,邪从血出,而下窍不利者,皆格之类也。阴阳两盛,阴中无阳,阳中无阴,阴阳相离,则荣卫否塞,气血不相营运,此脏腑交受邪也,故曰关格。总而言之,非头风痰火、元虚水少之人不患此。能保养而药治以时,不日自愈,否则成痼疾。其症最速而异,人皆疑鬼神为祸,先巫后医,不知急治可复,缓则性定,药无用矣。鬼神其何能为,僧道其何能为。

是症暴逢,毋论为阴、为阳、为神,关格,急煎独参汤数钱,乘热频服。然后裁定药品,十补无一泻,或保无事。人问其理,曰:血者气之守,气者血之卫,相偶而不相离者也。故神安于其舍而目明。今而暴盲,盖气先中于邪,气既受邪,必传与血,所谓气病血亦病也。再一有失脱,则气为孤阳,有如烈火,血为独阴,几等寒水耳。斯时有形之血不能速生,几微之气所宜急顾。是用甘温之参以固元气,所以权轻重于缓急。经曰:血脱益气,阳生阴长,此之谓也。敢问其次,曰归 六一汤,家贫无措,将以塞责可矣。若夫发矢中的,微参功谁与归。

血气之属,至蠢而笨者莫如猪。僧道能致人舍身献产,而不能使猪屈膝受戒,岂猪能辟异端。特敬奉异端者,蠢笨过于猪耳。信巫不信医,及险急若暴盲等症,先符后药,迟延不救。安得人书此数语于家,用昭明训,永杜此患,功德胜礼佛念经千万。

卷之二 八十一证

偃月障七十一

迟迟偃月障,濯濯风轮着,渐渐掩瞳神,薄薄人谁觉。脑有湿热停,肝遭怒气剥,莫待枣花生,昏昏难立卓。

此症风、气轮交际,显有障如偃月,薄薄盖向下来,其色粉青。乃非内非外,似从白睛中渗出膏液者。初不觉,渐及风轮之半始现形。再则环风轮俱生,障上累障,状类枣花、锯齿,遂损光。盖真阳衰惫,好动能劳,汗湿郁元首,及饮食之人,酒腻果腹,寝兴无常,混阳蒸变而成。由浅入深,不为调燮,逮至灵光顿失。虽输诚求治,无能为矣。有轮上轻微而轮下凝浓,曰仰月,症同。

卷之二 八十一证

瞳神欹侧七十二

猫睛轮目人乌有,碧眼方瞳世固稀,到是杏仁椒枣状,不时瞥见未为奇。

此症金井歪斜,有如杏仁、枣核、胡椒、半月等类。乃阳明燥极,传导失职,未及运化水谷以滋胆肾,致巽风内动,神膏因而潜涸,涸则水轮无所凭根据,势必东倒西HT ,故作前状。所谓破巢之下,焉有完卵者也。若夫睛破膏流,徐徐而得者,必曾患蟹眼。蟹眼平,瞳子不能复圆,轮外亦有迹膜,终身不脱。人目似此,见光不治犹治;不见,治犹未治。

卷之二 八十一证

天旋七十三

天旋白眼过于黑,患者仍多容易识,明看东边反顾西,业已进门似欲出,人谁忤若若生嗔,若不傲人人竦惕。

小时了了未经师,长大无徒妨药石。

此症通睛偏昃,白眼斜觇,盖干廊下倾,幼时所患者也,故曰天旋。其致非一,有襁褓中目病风热上攻,脑筋急缩者;有惊风天吊,带转经络,失于涣散者;有眠于牖下灯前,小儿望光既久,目系凝滞而偏者;有乳母挽抱饲乳,长夜不换手,卧侧者。凡此急乘时治之,若长成,筋络已定,气血成性,不复愈矣。然无害于明,但不免猪头羊眼之诮云。

常有一家父子兄弟皆如此眼,谓其苗裔耶,则前为臆说;谓其病情耶,曷相同若此。厥理殆不可解。

卷之二 八十一证

阴阳圈七十四

君火煎,相火煎,火退风轮现两圈,阴阳一样圆。心悬悬,意悬悬,何日瞳神快朗然,披云见九天。

译我表兄余兆文的次子,十六岁,在长夏时患了风热,眼睛红肿。医生治愈后,他的双眼却出现气翳,样子像死人的眼睛,令人害怕观看。表兄亲自到南丰求医,我因为与祖母有至亲关系,冒着暑热一同前往。看他的病情本来就很奇怪,切脉也显得杂乱。问他喜欢什么、大小便怎样,他说腹部胀满、不想吃东西,只觉得口渴需要饮水,小便很多。问他能看见什么,他说:“白天也像黑夜一样。” 于是明白是用药过度,邪气虽然去了,但脏腑之气受到严重损伤,便用附子理中汤加归、[此处原文缺字],傍晚又开出左右合归方让他服用。第二天,风轮下缘像新月一样,清澈明亮,超过平常。于是按照这个方法继续用药,视野每天扩大一线。正好十五天,眼睛完全清亮。后来又有一人突然患气障,白天用补中益气汤,晚上用八味地黄丸交替服用十多天,也治好了。眼科没有这种病名,也未必使用这些药;学习的人应触类旁通、推求发挥,或许可以领会我所传授的要旨。卷之二 八十一证 暴盲(七十) 眼睛本是两颗涵映光明、能照夜的明珠,却平白无故地失去光明,实在令人惊疑;这并不是鬼神作祟、妖邪为害,实际是气在暗中推动,使血暂时离开了正常位置。这种患者很多,真正属于此病的却少;多愁善病的人不必都去求医。邯郸梦醒、黄粱已熟,即使说给纯阳真人听,也会皱眉。这种病是指平时没有其他疾病,外部没有损伤眼的轮廓,内部也没有损伤瞳神,却突然失明,什么也看不见。它的原因有三种:阴气孤弱、阳气寡少、神气离散。损伤阳气的,多是由于六欲;损伤阴气的,多是由于七情;损伤神气的,则兼有情志和欲望方面的因素。有些人少年时尚未通晓世事,老年时又已看淡世事,忽然患此病,不属于上述三类,大概是关格病。什么叫关格?就是阳脉不调和,气滞留在腑中,于是阳气过盛,阴气不能在上部与它相互滋养,所以叫作“关”。凡是外感病,属于气的变动,邪气从气分侵入,而上窍不通利的,都属于“关”这一类。阴脉不调和,血滞留在脏中,于是阴气过盛,阳气不能在下部与它相互护卫,所以叫作“格”。凡是杂病由血而生,邪气从血分出来,而下窍不通利的,都属于“格”这一类。阴阳两方面都旺盛,阴中没有阳,阳中没有阴,阴阳彼此分离,于是营卫闭塞,气血不能相互运行,这是脏腑同时受到邪气侵袭,所以叫作“关格”。总的说来,不是患头风、痰火,或元气虚弱、水液不足的人,不会得这种病。能够保养身体,并及时用药治疗,过不了几天就会自行痊愈;否则就会成为顽固的痼疾。这种病发作最快而且异常,人人都怀疑是鬼神作祸,先请巫师后找医生,却不知道赶快治疗还可以恢复,拖延后病势固定,药物就没有用了。鬼神能把它怎么样?僧道又能把它怎么样?这种病突然发作时,不论属于阴、阳、神,还是关格,都应赶快煎服独参汤数钱的药量,趁热频频服用。然后再斟酌确定药物,十份补益药也不要加入一份泻药,这样或许可以保住无事。有人问其中的道理,回答说:血是气的守护,气是血的护卫,二者相互配合而不能分离。所以神气安居于其所,眼睛就明亮。现在突然失明,大概是气先受到邪气侵袭;气既然受邪,就一定会传给血,这就是所谓气病了,血也会病。再加上有所耗失脱离,气就成了孤独的阳气,如同烈火;血则成了孤独的阴气,几乎等同于寒水。此时,有形的血不能很快生成,反而应当赶快顾护那微弱的气。因此使用甘温的人参来固护元气,以便根据缓急权衡轻重。医经典籍说:“血脱则益气,阳气生则阴气增长。”说的就是这个道理。若问其次选什么药,回答说:当归六一汤;家境贫寒、无力置办药物的,用它来勉强应付也可以。如果要做到药到病除、准确如箭中靶心,那么没有人参的功效,谁能与之相当?在血气一类的动物中,最愚蠢笨拙的没有比猪更甚的了。僧道能够使人舍弃自身、献出财产,却不能让猪屈膝受戒,难道是猪能够避开异端吗?只是尊敬供奉异端的人,其愚蠢笨拙超过猪罢了。相信巫术而不相信医生,遇到暴盲之类危险紧急的病症,先画符后用药,拖延到无法救治。如果有人把这几句话写在家中,用来彰明正确的教诲,永远杜绝这种祸患,其功德胜过礼佛念经千万遍。卷之二 八十一证 偃月障(七十一) 偃月障迟迟地形成,风轮渐渐变得浑浊,逐步遮住瞳神;障翳薄薄的,谁也不容易察觉。脑中停留着湿热,肝脏又被怒气损伤;不要等到出现枣花状的障翳,那时昏暗不清,眼睛就难以站得住了。这种病发生在风轮与气轮交界处,明显出现像偃月一样的障翳,薄薄地从下方覆盖上来,颜色呈粉青色。它既不完全属于内障,也不完全属于外障,好像从白睛中渗出膏液形成的。起初察觉不到,逐渐发展到风轮的一半时才显出形状。再发展下去,整个风轮周围都生出障翳,障翳上又层层叠加,形状像枣花、锯齿,最终损伤视力。这是因为真阳衰弱,喜欢活动而过度劳累,汗湿之气郁积在头部;又有饮食不节的人,饮酒油腻、果腹过饱,睡眠起居没有规律,混杂的阳气蒸腾变化而形成。病势由浅入深,如果不加以调理,等到眼睛的神光突然丧失,即使诚心请求治疗,也无能为力了。如果风轮上方轻微而下方凝聚浓重,叫作仰月,病情相同。卷之二 八十一证 瞳神欹侧(七十二) 猫眼、轮目、人眼、乌眼,碧眼、方瞳,世上本来就少见;至于瞳孔呈杏仁、胡椒、枣核形状,偶尔看见一次,也不算奇怪。这种病的金井歪斜,形状像杏仁、枣核、胡椒、半月等。这是阳明燥气到了极点,传导功能失常,还来不及运化水谷以滋养胆肾,就导致巽风在体内发动,神膏因此暗中枯竭;神膏枯竭,水轮便无所依凭,势必向东倒、向西偏[原文“西HT”疑为乱码],所以形成前面所说的形状。这就是所谓鸟巢已经毁坏,巢下怎么还会有完整的鸟蛋。至于眼睛破裂、神膏流出,病情缓慢形成的,必定曾经患过蟹眼。蟹眼平复后,瞳孔不能再恢复圆形,风轮外面也会留下痕迹和膜,终身不能脱落。人的眼睛如果像这样,还能见光,治疗就等于没有治疗也算有治疗;如果什么也看不见,治疗也等于没有治疗。卷之二 八十一证 天旋(七十三) 天旋病患者的白眼比黑眼还显眼,大多仍然容易辨认;明明看着东边,却反过头看西边;已经进了门,却好像要出去;别人稍微违逆他,他就像发怒一样;即使别人并未傲慢,也会让人感到害怕。小时候聪明却没有得到老师教导,长大后没有门徒,反而妨碍药物治疗。这种病表现为双眼偏斜,白眼斜着窥视,大概是干廊向下倾斜,是幼年时患下的,所以叫天旋。其成因不止一种:有的在襁褓中眼睛患风热,向上攻冲,脑部筋脉急剧收缩;有的因惊风、天吊,牵引转动经络,却没有及时使其舒缓疏散;有的睡在窗边灯前,小儿长时间盯着光看,眼系凝滞而发生偏斜;有的乳母抱着孩子喂奶,长夜不换手,孩子总向一侧躺卧。凡是这些情况,都应趁早及时治疗;如果长大成人,筋络已经固定,气血也形成定势,就不能再治愈了。不过这并不妨碍视力,只是免不了被讥笑为猪头羊眼罢了。常有一家之中父子兄弟的眼睛都这样;若说是遗传后代,那么前面的说法就是主观臆测;若说是同一种病情所致,又为什么会相同到这种程度?其中的道理实在难以解释。卷之二 八十一证 阴阳圈(七十四) 君火煎熬,相火煎熬,火退之后风轮上显出两圈,阴阳一般圆。心中忧惧不安,意念也悬而不定,什么时候瞳神才能恢复明快清朗,如同拨开云雾看见九天?

此症黑睛上生二翳,一中虚,一中实,两翳连环如阴阳之圈,故名。有白中略带焦黄,及细细赤脉绊住,而光滑深沉者,皆不能去。大约多为险症,翳退而现。寻其源流,耐心治之,或稍见效。又有两目各留一翳,左右对照,谓之阴阳圈,尤为肤切。

卷之二 八十一证

冰壶秋月七十五

不多宿翳凌神水,尽晶莹伶俐。秋江月朗,玉壶水洁,一般情致。观光直恁留槐市,怎双眸无济。当前风物,转头陈迹,又将何以。

此症亦是宿翳,若隐若现,或片或点,留于风轮,色光白而甚薄,看虽易治,其实不然。掩及瞳子者,微觉昏而视短。盖青睛有窝痕的,点磨不到,不曾补得元神,俾水清膏足。或浮云暴症,内除未净,而冰硝过点,火热水冷,磅因礴而成。玉质英英,晶光洞彻,余故有冰壶秋月之喻。须耐心岁月,坚攻稍退。但是症十有七分尚见,谁肯长年从事。且去翳之药越点越朦,肉娇而难耐毒者必红肿备至,人见辄云眼不医不瞎。其在斯,急罢手。有混睛障尽去,独存一翳,洁白映人,本科曰孤星伴月,呼此名亦通。

凡宿翳不在浓薄,但见实而光滑,及如雪如粉,直透风轮之背,巽廊之面,均谓之废疾,不必言及医药。

卷之二 八十一证

虚潭呈月七十六

有翳圆如月,阴阳总一般,当当珠上立,朗朗水中看。血少神弥散,精虚气不完,要将根底去,是必得仙方。

此症微翳混蒙瞳子。人虽不觉,自难耐其昏 ,名曰虚潭呈月。盖状其光滑深沉,似无而实有也。凡一切险恶外障,致目失明者,愈后必有此。既不能治,不必究其始末。

俗本于比类,分出许多名色。而论于治法则同。可谓真不惮烦。且幸是医书,若作史记,恐笔墨价重连城,岂限纸贵。

卷之二 八十一证

醢螺出壳七十七

夏侯死抱啖睛恨,阮子生成白眼贫,那更有人惊世俗,石螺烹出换瞳神。

此症乃神珠被头风痰火所蒸,色死而实,绝似煮熟田螺,其凸与平陷亦如之,故名。往见世人患此,初不经意,及症已成,求医之切,有不远千里而愿为执鞭者,为之太息。

卷之二 八十一证

剑横秋水七十八

秋水澄澄零露溥,星芒不幼剑光寒。瞳神此夜藏何处,扫尽妖氛仔细看。

此症系物击所现伤痕,色白或带焦黄,中央略浓,两边薄些,正中横于青睛之上,故曰剑横秋水。轻重不一,重者虽露上下风轮,而瞳神被掩,视宜无见。轻者终是被掩,视亦暧昧,纵有神丹,止可稍减一二。倘日久沉滑,暨轮廊低陷,或再加微丝组织,终身不痊。又有热障闪烁,或点或服寒药过投,一线刚风上逼,刮画睛轮。初不觉,病退,中正白翳紧着,有如针定罗盘,唤此名亦似。为治较前尤难。所谓长剑倚天外,非具拔山之力,不能摇动。

卷之二 八十一证

玛瑙内伤七十九

此翳薄而实浓,形色浑如玛瑙。虽未损瞳神,根脚深深蚀透。依旧,依旧,药石怎生能勾。

此症风轮生翳,半掩神光。或沿白睛交际得来,则能睹不昏。乍看在外,细看则显然在内,薄而圆缺不等。

其色碧或带黄黑,或微红,状如玛瑙之属。盖头风痛攻,凉药削伤津液,寒毒凝结所致,甚至两目俱有。并水轮混浊而失明者,医减一二,亦是国手。

卷之二 八十一证

青盲八十

青盲不似暴盲奇,暴盲来速青盲迟。最怕龙钟神气夺,又嫌清瘦精血脱。与夫脾痿胆不充,青囊妙术医无功。

吁嗟乎!青盲斯人有疾谁知觉,孔子见之未必作。

此症目内外并无翳障,金井不大不小,俨与常人一般,只自不见。初起视斜视短,间有神膏绿与水轮黄色者。

其因有二:一曰心肾不交。盖心者,神所舍也,宜静而安。肾者精所藏也,宜固而秘。不安不秘,是为不交。不交则精神潜散,精散则销阴而视斜,视斜者,犹下弦之月向晦也。神散则销阳而视短,视短者,犹着花之灯未剔也。精神俱散,阴阳两销,则营卫关格,目淹淹如长夜矣。一曰甲己不合。盖甲为胆,胆乃金相水质,澄之不清,挠之不浊,己为脾,脾为后天黄庭,诸阴之首,万物之母。土木合德,生生不已。甲己不合,乙戊先伤。肝伤则血不和,目不能辨五色,胃伤则五脏失资,不能运精归明于目。且胆寄旺于肝,肝有贼邪,胆汁自坏,故燥上炎而睛绿。脾食气于胃,胃有壮头,则脾亦散气,故中寒、湿热上蒸而睛黄。睛黄、睛绿,甲己真色。真色已现,真元索然。则元府出入之路被邪遏抑,不得发此灵明,目虽有,若无矣。此二因者,究竟皆得于七情六欲,最不能治。有抱元守真,药饵无时无选,或稍痊可。如年形衰迈性气浮燥,治亦无济。

关格者,百病之关键,解见暴盲。元府者,河间谓十二经皆有之,乃神气出入升降之道路门户也。元府热郁,则闭塞不通,五官四末,有时不用。由是言之,青盲即暴盲,经脉即元府,关格即闭塞,悬而似近,异而实同矣。

译这种病是在黑睛上生出两片翳障,一片中空,一片充实,两片翳障相连成环,像阴阳的圆圈,所以得名。有的白色中略带焦黄色,并有细小的赤脉缠绕固定,且光滑而深沉,这些都不能除去。大多属于危险的病症,必须等翳障退去后才会显现。查明它的源流,耐心治疗,或许能稍有成效。又有两只眼睛各自留下一个翳障,左右相互对应,称为阴阳圈,这种称呼尤其贴切。卷之二 八十一证 冰壶秋月(七十五) 如果不经过多日,宿翳就凌逼神水,神水便不能完全保持晶莹灵动。像秋江上的月色明朗,玉壶中的水清洁,具有同样的情致。这样观赏光明,竟然还要留在槐市,为什么双眼却毫无助益?眼前的景物转眼就成了陈迹,那又将怎么办呢?这种病也是宿翳,若隐若现,有时成片,有时成点,留在风轮上,颜色白而有光,十分浅薄;看起来容易治疗,实际上并非如此。翳障遮到瞳孔时,患者会稍觉昏暗,视物距离也变短。这是因为黑睛有凹陷的痕迹,药物的点磨达不到那里,也未曾补足元神,使神水清澈、神膏充足。或者是浮云暴病,内部的病邪没有清除干净,又过度点用了冰硝之类的药,火热与水冷相激冲撞,凝聚混合而形成。眼睛如玉一般精美明亮,晶莹的光芒通透明澈,所以我用冰壶秋月来作比喻。必须耐心经过长年累月,持续治疗,障翳才会稍稍消退。但这种病十成中还有七分症状可见,谁肯长年累月地从事这项工作呢?而且去翳的药越点,眼睛反而越朦胧;眼肉娇嫩、不能耐受药毒的,必定红肿得很厉害,别人一看就会说:“眼睛不治就不会瞎。” 遇到这种情况,应当立即停止治疗。还有一种是混睛障完全退去,只剩下一片翳障,洁白得能映照人的面目,本科称为“孤星伴月”,这样称呼也说得通。凡是宿翳,不在于它浓或薄,只要看起来坚实而光滑,或像雪、像粉,直透到风轮的后面、巽廊的表面,都称为废疾,不必再谈医药。卷二 八十一证 虚潭呈月(七十六) 翳障圆得像月亮,阴阳两面总是一样;它正好立在黑睛上,明亮的水轮中仍可看见光彩。这是由于血少而神气更加涣散,精气虚弱而元气不足;若要从根本上除去它,必须采用仙方妙法。这种病是轻微的翳障混杂蒙蔽了瞳子。患者虽然自己未必察觉,却自然难以忍受视物昏暗,因此称为“虚潭呈月”。这是形容它表面光滑而幽深,看似没有,实际上确实存在。凡是各种险恶的外障导致眼睛失明的,痊愈以后必定会出现这种病。既然不能医治,也就不必追究它的起因和经过了。俗本按照相类似的情况,又分出许多名称。但论及治疗方法,却都是相同的。真可以说是毫不怕麻烦。幸好这是一部医书;如果是史书,恐怕所费笔墨价值连城,哪里只是纸张昂贵而已。卷二 八十一证 醢螺出壳(七十七) 夏侯因痛恨有人抱着吃他的眼睛而死,阮籍天生白眼而显得贫乏;更有人惊动世俗,竟把石螺煮出,以求换来眼睛的神采。这种病是眼珠被头风、痰火蒸灼,颜色晦暗而坚实,极像煮熟的田螺;它凸起、平坦或凹陷的形状也相似,所以得名。过去常见世人患此病时起初毫不在意,等到病势形成,急切求医,甚至有人愿意不远千里前来执鞭服侍医生;想到这里,实在令人叹息。卷二 八十一证 剑横秋水(七十八) 秋水澄澈,零落的露水遍布;星光并不幼弱,剑一样的光芒却带着寒意。今夜瞳神藏到哪里去了?扫尽妖邪之气,仔细看一看吧。这种病是受到外物撞击后留下的伤痕,颜色白或带焦黄色,中间稍浓、两边较薄,横在黑睛正中,所以称为“剑横秋水”。病情有轻有重;严重的即使上下风轮显露出来,瞳神仍被遮住,视力应当几乎全无。轻的终究也会遮蔽瞳神,视物同样模糊;即使有神效的丹药,也只能略微减轻一两分。如果日久之后变得沉滞光滑,连同轮廓低陷,或者又形成细微的丝状组织,终身都不能痊愈。另有因热邪所致的障翳闪烁,或因点用、服用寒凉药物过量,一股刚烈的风邪向上逼迫,刮伤黑睛。起初并无感觉,等病势退去后,正中留下白翳,紧紧附着在那里,好像针钉在罗盘上;称作这个名字,也很相似。这种情况治疗起来比前一种更加困难。这就像长剑倚靠在天外,若没有拔山的力量,便不能撼动它。卷二 八十一证 玛瑙内伤(七十九) 这种翳障看起来薄,实际上很厚,形状和颜色都完全像玛瑙。虽然尚未损伤瞳神,但根部深深地侵蚀透入。病情依旧如此,依旧如此,药物和针石又怎么能够奏效呢?这种病是在风轮上生出翳障,遮住一半神光。有的沿着白睛交界处发生,这样还能够看见东西而不昏暗。乍看好像在外面,仔细看却明显在里面,薄厚以及圆缺都不一样。颜色青碧,或带黄黑色,或略带红色,形状像玛瑙之类。这是头风疼痛反复攻扰,寒凉药物损伤津液,寒毒凝结所导致的,甚至两只眼睛都会患病。如果还兼有水轮混浊而失明,医生若能使病情减轻一两分,也已经是国手了。卷二 八十一证 青盲(八十) 青盲不像暴盲那样突然奇急;暴盲来得快,青盲却来得迟。最怕患者年老衰弱、神气被夺,又担心身体清瘦、精血耗脱。再加上脾气衰弱、胆气不足,即使有青囊中的妙术,医生也无能为力。唉!患青盲的人有这种疾病,谁能察觉?孔子见到这种情形,也未必会有所作为。这种病眼睛内外都没有翳障,眼睛的瞳孔不大不小,和常人完全一样,只是自己看不见。刚开始时视物偏斜、视力短浅,偶尔还会出现神膏发绿、水轮发黄。它的原因有两个:一是心肾不相交。心是神明所居之处,应当安静而安定。肾是精气所藏之处,应当坚固而闭藏。心神不能安定、肾精不能闭藏,就叫作心肾不交。心肾不交,精神就会暗中耗散;精气耗散,阴精便衰减,视物就会偏斜。视物偏斜,好像下弦月渐渐接近晦暗之时。神气耗散,阳气便衰减,视力就会短浅。视力短浅,好像灯芯上结了灯花却还没有挑去。精神都耗散了,阴阳两方面也都衰减,营卫便相互阻隔,眼睛昏昏沉沉,仿佛陷入漫漫长夜。二是甲己不相合。甲代表胆;胆具有金的属性和水的本质,澄清它不会完全清澈,搅动它也不会混浊。己代表脾;脾是后天的黄庭,是诸阴之首、万物之母。土木二者德性相合,生化就能不断。甲己不能相合,乙木和戊土就会先受到损伤。肝受损,血液运行不调,眼睛就不能辨别五种颜色;胃受损,五脏失去滋养,也就不能运送精气,使其归聚于眼而产生光明。而且胆寄居并依赖肝的旺气,肝中有邪气侵害,胆汁自然败坏,所以燥热向上炽盛,眼睛就发绿。脾从胃摄取水谷之气,胃中有强盛的邪气,脾也会因此耗散其气,所以中焦寒、湿热向上蒸腾,眼睛就发黄。眼睛发黄、发绿,正是甲己的本色显现。本色一旦显现,真元就已经衰败殆尽。这样一来,元府出入的道路就被邪气阻遏,不能发出这种灵明之光;眼睛虽然存在,却如同没有一样。这两个原因归根到底都源于七情六欲,是最难医治的。如果能够抱守元气、守护本真,无论什么时候、选择什么药物服食,或许还能稍有好转。如果年老形体衰败,性情和气息又浮躁,即使治疗也没有效果。“关格”是各种疾病的关键所在,详细解释见“暴盲”一证。“元府”一词,河间认为十二经脉都有元府,它是神气出入、升降运行的道路和门户。元府中热邪郁积,就会闭塞不通,以致五官和四肢末端有时不能发挥作用。由此说来,青盲就是暴盲,经脉就是元府,关格就是闭塞;看似相近而又不同,其实本质相同。

经脉即元府,说的是。然余更有妙解。盖经系手足三阴三阳之经,脉乃通五官四末之脉,元府则脉中流行,不舍昼夜之气血。譬诸花木,根干,经也,枝叶,脉也,雨露滋荫,有如元府。根干伤,则枝叶萎;枝叶伤,则花果落;一定之理也。又如人放纸鸢扶摇而上,直干霄汉,命脉在此一线。倏而风翮不用,乃线断耳。人与纸鸢两不相妨,此症其近之。

卷之二 八十一证

五风变八十一

五风变症有五色,为绿为青为黄黑。雷头风结白于霜,明丧瞳神收不得。

此症乃火、风、痰疾烈交攻,头目痛急,金井先散,然后神水随某脏而现某色。本经谓之五风。如春山之笼淡烟者,青风也。若蓝靛之合藤黄者,绿风也。黄风,拟朝暾之照泥壁。黑风恰暮雨之暗柴门。惟雷头风纯白而已。五者皆目之大变,古又曰风变。病至此地,救无路矣。小儿疳症、痰症,及疟疫、火症,目疼久闭,热郁蒸溽,皆能患此。幼稚无知,失明才觉,亦不复治。如以药在而强饵之,恐令竖子笑人不识膏肓处也。

已上十一症俱无治。既无治,立甚方。常见市医,当有治,易治,却不能治、辞治,甚而治至不治。遇难治、无治,偏许治,不惮劳走治,甚而赠药包治。原其弊,乃学考亭书,执泥而致。何为?南人有言,人而无恒,不可以作巫医。盖巫所以交鬼神,医所以寄死生。作于无恒心,不守素业之徒,神弗福而药罔效。故夫子善其言,述以垂训,更引《易》不恒其德,或承之羞。咎人不玩占辞。朱注,虽云贱役,尤不可以无常。于全章意旨,不相联属。且贱役等犬马,有何恒德,兼通经术。圣人责以读《易》,又《周礼》春官司巫,掌群巫之政令。春官不消说,群巫纵贱,而葬祭祓除不详之际,所役荣甚。太医历朝设令、设院,尝草木,定方剂,出入皇宫,茂对天问,匪异人任贱役云乎哉。便是草野良师,春阳秋露,燮理和钧,非宦室朱门,车马恭迎不至,至则分庭抗礼,士大夫莫致傲慢如其人,目为贱役,不知所谓。子夏曰:虽小道,必有可观者焉。此泛言一事之微中有至理,随时自领,随在有得。朱注:切定农、圃、医、卜。夫农、圃何道可观,大 播种芸灌,观其生发气象耳。果尔,当日樊迟请学,夫子曷鄙而斥之。卜谓乞儿跌 ,水碗售奸,本无天机,有何妙理。若体易蓍龟,不惟泄造化之秘,使人不迷于悔吝吉凶,而开物成务,直为道统。文本之祖,至圣如孔子,载赞载读。韦编三绝不休,是岂小道。医书始于《黄帝内经》,理深辞奥,与大易殊途合辙。无论起死回生,延人禄命,即金针一则,由一岁瞽至二十、三十,或三十至五十、六十,遵法施行,顷刻能视。试问何者大道,有此神应,有此恩泽及人。顾晦翁不分上下优劣,一以医学医人,贬为小道贱役。三复其言,觉农圃 隶之不若,后世业儒者咸耻之。儒者既耻,则供斯役,宜非贱必愚而无耻者,故天下在处有名士,而无名医。眼固医科之一,小而又小者也,有斐君子谁其事事。是以古今所授受止于此。余性乐施予,苦无财;恩救时,恨无位;欲治医活人,病药未克全晓,勉就人所不屑,人所不能,不所至要者,伐毛洗髓,曲尽精微,笔乘成书。复按书治人,无不验,乃谋付梓。学人然吾言而乐吾道,清除去经生固陋,潜心静读,十得五六,终身享用不尽。校寄人篱下,受甘钳制,及坐破青毡,不得稍行厥志,相去何啻天渊。

有治,不能治,易治治至不治,眼见多多,附一案于症末,可想其余。潘景云尝客荆楚,因天行赤热,治出右偏风。又以偏风治成蟹睛,蟹睛认作黑泡,以针刺破,痛牵脑户。幸两睑肿满,神膏流出无多,买舟还诣余治愈。明年,黎俗中元赛神,潘素娴笙歌,昼夜纵游,忽恶心发热。走语子乙。学人子乙,老医也,且浓潘。即寓中煎四逆汤加黄连与服。有顷,冷于冰。改用麻黄附子细辛汤,向患目 肿,经宿宛如覆杯。迎视十余辈,皆惊却。余至,仍力辞。盖病实形羸,弥留欲绝,无从入境。尊人执余手泣曰:是儿已办后事,但眇而不死,拜德多矣。苦思良久,曰得之,遂以瓜蒂散灌而探吐,出秽汁升许,始能言。云胸膈眉目若烧若筑,急行通利及开导法,阳回脉续。徐徐养阴清燥,越月竟瘥。治优觞为余寿,子乙亦与席。曰:亏先生胆大,得乐此。嗟夫!理随心见,几兆其朕,景云溺情声色,精神不免销耗,故大暑难耐,伤气妨脾,食不化而蕴热恶心,不吐下夺其壅阻。徒以脉迟为寒,热剂理中,既药而反厥,明系火极似水,又以寒在少阴,谬施温散,几使辟雍弟子游学蓉城。顾滑稽佻达,以谑解惭,由君子观之。斯人之道行,宜黎人士美丰姿者不禄,眇与瞽之所以多也。

译说经脉就是元府,这个说法是对的。然而我还有一种更精妙的解释。经,是指手足三阴三阳的经脉;脉,是通达五官和四肢末端的脉络;元府,则是脉中昼夜不停流行的气血。譬如花木,根和树干相当于经,枝叶相当于脉,雨露的滋润荫养就像元府。根和树干受伤,枝叶就会枯萎;枝叶受伤,花和果实就会凋落;这是必然的道理。又如有人放飞纸鸢,纸鸢扶摇直上,直达云霄,而它的命脉就在这一根细线上。忽然风筝的翅膀不能飞动了,原来是线断了。人和纸鸢彼此并没有妨碍,这种病与此相近。卷二 八十一证 五风变(八十一) 五风变这种病证有五种颜色,表现为绿色、青色、黄色和黑色。雷头风凝结成像霜一样的白色,眼睛的光明丧失,瞳神也收敛不回。这种病是火、风、痰三种病邪猛烈交相攻袭,头痛、眼痛剧烈;眼睛的瞳孔先散大,然后神水随着相应脏腑而呈现相应的颜色。《本经》把它称为“五风”。像春山笼罩着淡淡烟雾一样的,是青风。像蓝靛和藤黄混合后的颜色一样的,是绿风。黄风,像清晨的阳光照在泥墙上。黑风,恰似傍晚下雨时柴门显得昏暗。只有雷头风是纯白色的。这五种都是眼睛发生的重大变化,古人又称为“风变”。病发展到这种地步,就没有办法挽救了。小儿疳病、痰病,以及疟疾、疫病、火热病,眼痛日久而闭眼,热邪郁积、蒸腾湿热,都能患上这种病。儿童年幼无知,直到失明才察觉,也就再没有办法医治了。如果明知药物已经不起作用还勉强给他服药,恐怕只会让小孩子讥笑医生不懂病入膏肓的部位。以上十一种病证都无法医治。既然不能医治,还要制定什么方子呢?常见市井医生,遇到本来应当治疗、容易治疗的病,却不能治疗,甚至推辞不治,严重的还把病治到不可救治。遇到难治、无治的病,反而偏偏答应治疗;不怕劳苦奔走求治,甚至送药上门,声称包治。追究这种弊病的根源,是他们学习考亭之书时拘泥执著、不能通达。为什么这样说呢?南方人有句话说:一个人如果没有恒心,就不能从事巫师和医生的职业。因为巫师是用来沟通鬼神的,医生则把人的生死寄托于自己。若由没有恒心、不守本业的人来从事这些工作,神不会保佑,药物也不会见效。所以孔夫子认为这句话说得好,把它记述下来以垂示教训;又引用《易经》说“不能恒守自己的德行,往往会遭受羞辱”。这是责怪人们没有玩味、理解占辞。朱熹注释说,即使是卑微的差役,也不能没有恒心。但这和全章的宗旨并不相连。况且所谓卑微差役之类,不过是犬马般的人,哪里谈得上恒守德行、兼通经术呢?圣人责备人们读《易经》;《周礼》又说,春官中的司巫掌管众巫的政令。春官的地位不用多说,众巫虽然职位低微,但在安葬、祭祀以及禳除不祥之事时,所承担的职务十分荣耀。太医一职历代都设置官署和太医令,尝试草木药物,制定方剂,出入皇宫,充分应答天子的询问,难道能说这是不同于常人的卑贱差役吗?即使是民间的良医,也能调和春阳秋露、协理阴阳;如果不是官宦之家、朱门贵族以车马恭敬迎请,他不会前往;到了那里,还能与主人分庭抗礼。士大夫不能像对待这种人一样傲慢,却把医生视为卑贱差役,实在是不明白其中道理。子夏说:“即使是小道,也一定有值得观取的地方。” 这句话泛指任何一件细小的事情中都含有至深的道理,应当随时自行体会,无论身处何地都能有所收获。朱氏注:把农夫、园圃、医者、卜者截然分定。农夫和园丁有什么道理值得观察呢?不过是大概观察播种、除草、灌溉,以及植物生长发育的气象罢了。果真如此,当年樊迟请求学习这些,孔子为什么要鄙视并斥责他呢?所谓卜者,不过是乞儿跌跤、用水碗行骗,本来没有什么天机可言,又有什么玄妙的道理呢?如果能体察《易经》、蓍草和龟甲的道理,不仅能揭示造化的奥秘,使人不迷失于悔恨、忧惧、吉凶之中,还能启发万物、成就事务,这才直接属于圣贤道统。作为文章典籍的祖宗,至圣如孔子,也一边编纂赞述,一边诵读学习。即使竹简编联的书册被翻断了三次,他也不停止,这难道是小道吗?医书始于《黄帝内经》,其中医理深奥、文辞幽深,和《易经》虽然道路不同,实质却相通。不论是使濒死者复生,还是延长人的寿命,即使只用金针一法,让一岁失明的孩子逐渐到二十、三十岁,或让三十岁到五十、六十岁的人恢复视力,只要遵循法则施治,片刻之间就能看见。试问还有什么大道,能有这样的神奇应验和这样的恩泽施及于人呢?只是朱熹不分上下优劣,把医学和医人一概贬为小道和低贱的差役。反复读他的这番话,觉得农夫、园丁甚至奴仆都不如,于是后世以儒业为生的人全都以学医为耻。儒者既然以此为耻,那么承担这种差役的,当然不是卑贱之人,就是愚昧而不知羞耻之人。因此天下到处都有知名士人,却没有知名医者。眼科本来只是医学中的一个分科,而且还是很小的分科;那些有文采、有修养的君子,谁肯来从事它呢?所以从古到今,眼科所传授和承接的学问只能到这里为止。我天性喜欢施舍救助,只苦于没有钱;想施恩救济时,只恨没有地位;想通过医治疾病来救活人,却还不能完全通晓各种病证和药物,于是勉力钻研世人所不屑、世人所不能、也是最重要的医术,细致探究其精微,写成一部书。又依照书中的方法给人治病,无不应验,于是谋划刊刻印行。学习的人如果认同我的话并喜爱我的医道,清除读经儒生的固陋见识,潜心安静地阅读,即使只领会十之五六,也一生享用不尽。较之寄居在别人门下、甘受牵制,甚至坐视家业破败、不能稍稍施展自己的志向,两者相差何止天壤之别。有些病能治,有些不能治;有些容易治,有些虽治却最终仍不可治。我亲眼见过的很多,现附一则医案在症候末尾,读者可以由此推想其余。潘景云曾客居荆楚,因时行疫病和赤热之证,治成了右侧偏风。后来又把偏风误治成蟹睛,把蟹睛当作黑色水泡,用针刺破,疼痛牵连到脑户穴。幸好两眼眼睑肿得很满,神膏流出的并不多;他买船回来找我治疗,终于痊愈。第二年,黎地民俗在中元节举行赛神活动。潘氏平素熟悉笙歌,昼夜放纵游玩,忽然恶心发热。他赶快去找子乙说话。子乙是学医的人,已经是老医生了,而且和潘氏关系亲厚。子乙立即在寓所煎煮四逆汤,加黄连给他服下。过了一会儿,身体冷得像冰一样。于是改用麻黄附子细辛汤;他原先患有眼病,眼睛肿胀,过了一夜竟像扣着杯子一样。请来十多个医生查看,众人都惊骇退避。我到了以后,他仍然竭力推辞。这是因为病势实而形体衰弱,已经奄奄一息,几乎要断气,根本无从下手。他的父亲拉着我的手哭着说:这个孩子已经安排好后事了,只要眼睛失明而没有死,我们就已经多承您的恩德了。我苦苦思索了很久,说‘有办法了’,于是灌服瓜蒂散,再用手探吐,吐出一升多污秽的汁液,这才能够说话。他说胸膈、眉目之间像被火烧,又像被捶打。我立即采用通利和开导的方法,阳气回转,脉息得以接续。随后慢慢调养阴液、清除燥热,过了一个多月竟然痊愈。为了酬谢治疗之恩,他设宴为我祝寿,子乙也参加了宴席。他说:幸亏先生胆量大,才能获得这样的快乐。唉!医理随着心中所见而显现,病机的征兆大多已经露出。景云沉溺于声色,精神难免耗损,所以难以忍受大暑,损伤正气并妨碍脾胃,食物不能消化而积聚成热、引起恶心;若不通过吐下之法排除壅塞阻滞,便无法治好。他们只因脉迟便认为是寒证,用温热药物治疗中焦;服药后反而出现厥冷,明明是火热极盛而表现得像水寒,却又误认为寒邪在少阴经,错误地使用温散法,几乎使辟雍的弟子到蓉城游学去了。只是他以滑稽轻佻的态度,用说笑来掩饰惭愧;但在君子看来,如果这种人的医道得以流行,那么黎地容貌俊美的人就应该不能享有禄命;眼睛半盲和全盲的人之所以多,大概就是这个缘故。

无治,说易治,包药求治,仍不可仆数。始案一二,以敬后学之妄而无耻,且预防小人借以进身为盗,而莫可究问者。邵武吴见智,起家刑书。年五旬只六令一子,患伤寒眼。并非疳痘大病,为城中诸生药医,药治至双盲。时余在将乐朱宅,吴亲往求视。睛已凸,但翳尚浮嫩,可刀药平施。俟睡熟,试略铲剔,果零星碎下几星,如芦膜。执烛攀睑者,咸惊喜以为有治。放宽心调理至四十余日,能知五色,见人影。居无何,有光泽人字松圃者踵门自荐,吴呼儿出,审视良久。哂曰:是疾翳我为政,只十二日明矣。黄某号作家,奏效顾如此其难耶。今来无别,实不欲建宁人浪得虚名,而财难世界,为先生一惜其重费也。吴奇其言,扫内厅下榻。余闻辞往建阳,渠亦不留。嗣是,日索银市药,吴悔夏招余,对使焚其札而不阅,惟草一诗,嘱宾粘于座右,以为行斯道及信盲医,而轻忽名医者劝:樵川古昭武,文名甲上府。博学兼通医,耳熟面罕睹。治眼有专家,城中廿四五,针刀弗师今,方药徒执古。

彼此倘和衷,奚至错攻补。嗟嗟好儿郎,凹凸惨双瞽。乃翁素知愚,枉驾迎江浒。愧而无能为,弊精良自苦。某氏光泽来,冠服亦楚楚。大言十二日,须发若能数。举家喜欲狂,另居防间阻。洎示奚囊空,丹江缺子母。

厥术陋而疏,阴人烛肺腑。键户昼不开,去留失处所。传闻作短章,弹铗歌且舞。歌曰:氓之蚩蚩唤松圃,艺游远近咸咒诅,佛心神手黄不尘,化溥重离绝侪伍。大江以西走几遍,入闽本藉谁予侮。君不见运斤成风都料匠,莫敢班门弄花斧。又不见渔阳掺挝檷正平,迅雷色变罢浮鼓。松乎松乎非稚鲁,妙喻启迪毋气蛊,初生犊子吼高罔,不畏南山白额虎。

横村童氏子某。友人包赓且婿也。于大街发兑杂货,两目无故短觑,斜睇则如常。托妇翁邀余治。曰:此初起青盲,乘未成症而药之无害,只酒与饼生活宜谢手。盖炉火 坊,气怯火壮之人,当不得日夜蒸熏。童颔之,百务交割弟侄,已惟运筹记簿而已。乃处方教根据次煎服,未几渐愈,理肆中事如初。明春杪目暴发,日甚一日。

余远出,逮五月回,延视,瞽矣。适有负药囊过市,云邵武人,专治眼科。使看童,曰:是症人皆谓青光,实元阳衰,水火争相激射。幸遇吾,不然恐永为废疾。赓且述其言决于余。曰:我愧不能医,宁禁人勿药耶?包固老例,代议银十两,全好始交。医诺谢。面往赎咀片合散,竟与余所调燮无异。由是宿宿信信,局中人了无疑局。

八月十九,中夜潜启门出,主门为谁,应是我,大月往外走动耳。鸡既鸣不返,惊起燃火烛箱,见锁开,所有银二十余一空,查钱去一千,及所寝被帐。唤人四路追寻,踪迹无有。最后有人言,是贼借求病看为名,常在市井捞摸,眼见黄先生论症用药,默识不忘,故大胆包医,赓且翁婿遂以为学有根柢,承奉恐后,然不虞有是举。贼是小人,智过君子,非虚语也。吁!大奸似忠,大恶偏和,凡一切面生可疑之人,乐为吾用,始受微利,终偿其害百十倍不止。读斯案,谩谓持家即有民社之任,引而伸之,小可喻大。

卷之二 似因非症

怕热羞明一

目开羞涩极,俯首复低眉,向日诚然也,当炉亦有之。心肝脾上辨,风火血中推,病退犹如此,斯为荣卫亏。

此目于明亮之处,则痛涩畏避而不能开。凡病初得势颇重,皆如是。常有月夜不篝灯、落日闭户牖,犹不敢稍视者。病原在手少阴、足太阴、厥阴三经。总而言之,不过气盛血热,邪在阳分。亢阳侮阴,得凉而解。譬夏日当午,人望而畏,更与火灶相近,孰能耐其炎酷。是以阴黑空旷之所则清爽。然又有一说:暴发而怕热为有余,羞明与久患为不足,若不痛无泪而致乃血虚。血虚则胆汁必少,而肾气亦弱。所谓真元败,厥目喜垂闭,讵能运精华以敌阳光。治法,暴病抑青丸,久患滋阴地黄丸。不痛无泪,平气和衷汤。倘兼有他症,须对症候脉,再思而后处方。即不立效,背地断无人私议。

卷之二 似因非症

干涩昏花二

如浪如花观自在,且干且涩愁无奈。皆因阴夺不侔阳,精神惫,膏液坏,转恐瞳仁生障碍。

此目开闭总不自然,而视亦昏渺。多因劳瞻过虑,耽酒恣欲,五火熬伤神水而致。犹夏夜燃蚊香久坐,及睡瞑目,一时涩痛不堪,得泪乃活,可见水少热炙之故。若不戒谨保养,必变枯瘁。不则色泽不润,细细赤脉HT 绕,生眵与泪,终其世无宁日。治宜驻景丸、还少丹滋源培本,人参固本丸、金水六君煎略带抑邪。所谓本立则清气自和,邪去而源泉随化。医作火症,妄施攻散,会有紧缩欹侧之患。

此目十人有五相似,岂肉食之爽口耶?抑尤物之移情耶?务宜痛自樽节,以保神光。或曰:见酒色而远之,要眼何用?可谓善戏谑兮,不为虐兮。

卷之二 似因非症

目痛三

译说不能治的,偏说容易治;带着药来求治的,仍然不可胜数。所以我先列举一两个医案,用来警戒后学者妄自尊大而不知羞耻,也预先防止小人借此求取进身之阶、行窃之后却无法追究。邵武人吴见智,靠刑狱文书起家。年过五十,只得一个儿子;儿子患了伤寒眼病。这并不是疳疾、痘疹一类的大病,却被城中诸生请来的医生用药医治,最后双眼失明。当时我正在将乐县朱家,吴见智亲自前来请我诊视。眼珠已经突出,但翳膜还浮在表面且很嫩,可以用刀和药物同时施治。等他熟睡后,试着略微铲除剔刮,果然零星碎片落下几片,像芦苇膜一样。那些举着蜡烛、扳开眼睑的人,都惊喜地认为还有医治的希望。放宽心调养了四十多天,已经能够辨认五种颜色,也能看见人的影子。过了不久,有个自称来自光泽、名叫松圃的人登门自荐。吴见智叫儿子出来,让他仔细查看了很久。他嘲笑说:这种病只是翳膜在作怪,我来治疗,十二天就能复明。黄某自称是名家,取得疗效却这样艰难吗?我这次来并没有别的意思,实在是不想让建宁人白白获得虚名,也只是替先生惋惜这笔过重的花费。吴见智对他的话感到惊奇,便清扫内厅,安排他住宿。我听说后便辞别前往建阳,他也没有挽留。从此以后,他每天索取银钱到市场买药。吴见智后悔当初夏天招我来,便当着他的面烧掉我的书信而不再看,只写了一首诗,嘱咐宾客贴在座位右边,用来劝诫那些实行这种道术、相信庸医而轻视名医的人:樵川是古代的昭武,文名位列上府第一。他博学多闻,又兼通医术,只是耳朵常听到他的名声,面容却很少见到。城中有二十四五位自称眼科专家,针刺刀割却没有师承,处方用药只是徒然拘泥古方。如果彼此能够同心协力,怎么会弄错攻邪和补益的方法呢?可叹啊,这个好孩子,双眼凹凸变形,悲惨地成了盲人。他的父亲一向知道自己的愚昧,却还屈尊到江边迎接我。我惭愧自己无能为力,白白耗费精力,反而使自己辛苦。有个姓某的人从光泽来,衣冠服饰也打扮得很整齐。他夸口说十二天就能治好,甚至连头发和胡须都能数得清。全家高兴得几乎发狂,另行安排住处,以防彼此妨碍。等到拿出药囊一看,里面竟然空空如也,丹江一带连药材的子母钱都没有。他的医术浅陋而疏忽,却暗中使人以为能够洞察肺腑。他关起门来,白天也不开门,最后去留不明,不知去了什么地方。后来有人传说他写了短诗,舞动剑柄,边唱边跳。歌中说:愚蠢的百姓啊,都叫他松圃;他的医术游走远近,人人都咒骂他;黄不尘有佛心神手,医德广布,重重离群而出,绝非同辈可比。大江以西我已经走了好几遍,进入闽地,本来凭什么有人敢侮辱我?你没看见运斤成风的郢都匠人吗?谁也不敢在鲁班门前舞弄花斧。你又没看见渔阳的鼓手击鼓,使祢衡变色,连表演也停止了吗?松圃啊松圃,你并不是幼稚鲁莽之人;这些妙喻本是启发你的,不要因此气恼。刚出生的小牛也敢对着高冈吼叫,根本不怕南山的白额虎。横村童氏的儿子某人。他是友人包赓的女婿。他在大街上开设杂货铺,两眼无缘无故地只能短暂看清,斜着眼看时却和常人一样。他托岳父邀请我来治疗。我说:这是青盲刚刚开始,趁病还没有形成症候,用药治疗并无妨害;只是酒和糕饼等饮食应该停止。这是因为他在炉火作坊中工作,体气怯弱而火气旺盛的人,承受不了日夜的蒸熏。童氏点头答应,把各种事务交给弟弟和侄子,只自己负责筹划和记账。于是我开了方子,教他按照次序煎煮服用。没过多久,病情逐渐好转,他又像从前一样料理店铺事务。第二年春末,眼病突然发作,而且一天比一天严重。我出门远行,到了五月回来时,请人来看他,已经失明了。正好有个背着药囊经过市场的人,说自己是邵武人,专门治疗眼科疾病。他让人领童氏来查看,说:这种病人人都说是青光眼,其实是元阳衰弱,水火二气相互激荡冲射。幸亏遇到我,否则恐怕永远会成为废疾。包赓把这些话告诉我,并征求我的意见。我说:我惭愧不能医治,难道还要禁止别人用药吗?包赓按照旧例,先约定银子十两,完全治好后才交付。医生答应了,并道谢。他当面去赎取咀片合散,结果竟然和我所调理的方药没有不同。从此每夜都取得信任,局中人完全没有怀疑。八月十九日,半夜他偷偷打开门出去,主人问门是为谁开的;他回答大概是我,只是趁月亮很大到外面走走罢了。鸡叫后他仍未回来。家人惊醒,点火照看箱子,发现锁已经打开;所有二十多两银子全被拿空,还查出钱少了一千,以及他睡处的被子和帐子也被拿走了。他们叫人分四路追寻,却没有发现任何踪迹。最后有人说,这个贼借着求医看病为名,常在市井中偷摸;他亲眼看见黄先生辨证用药,默默记住而不忘,所以大胆冒充医生。包赓和岳父因此以为他学问有根基,争相奉承,哪里料到会发生这种事。贼是小人,却能有超过君子的智谋,这并不是空话。唉!大奸之人往往像忠臣,大恶之人反而显得和善。凡是来历陌生而可疑的人,如果乐于让他为自己所用,开始只得到一点小利,最终受到的祸害往往不止偿还其百倍、十倍。读了这个医案,不妨说治理家庭就如同承担治理百姓和国家的责任,由小事推及大事,也可以由此得到启发。第二卷 似乎有病其实不是病 怕热、畏光(一) 眼睛一睁开就极其怕光、涩痛,只好低头垂眉;朝向太阳时固然如此,靠近炉火时也会这样。应从心、肝、脾三脏辨析,从风、火、血分推求;病势退后仍然如此,便是营卫亏虚。这种眼病到了明亮的地方,就会疼痛、涩滞、害怕光亮,眼睛无法睁开。各种疾病刚开始发作、病势比较重时,往往都是这样。常有人在月夜也不点灯,太阳落山后便关上门窗,仍然不敢稍微睁眼看东西。病因在手少阴、足太阴、足厥阴三经。总的说来,不过是气盛血热,邪气停留在阳分。阳气亢盛而欺侮阴气,得到清凉便会缓解。譬如夏天正午,人们看见烈日就害怕;若再靠近炉灶,谁能忍受那样的炎热酷烈呢?所以到了阴暗、空旷的地方,反而会感到清凉爽快。但还有一种说法:突然发作并怕热,是邪气有余;畏光以及病程日久,是正气不足;如果不痛、不流泪,却最终导致失明,那就是血虚。血虚,胆汁就一定减少,肾气也会虚弱。所谓真元衰败,就是眼睛常常喜欢下垂闭合,哪里还能运送精华来抵御阳光呢?治法:暴发的病用抑青丸,患病日久用滋阴地黄丸。眼睛不痛也不流泪,用平气和衷汤。如果兼有其他症状,必须根据症候和脉象辨治,再思考后处方。即使不能马上见效,背地里也断不会有人私下议论。卷二 似因非症 干涩昏花二 眼前景象时如波浪、时如花影,眼睛又干又涩,令人无可奈何。都是因为阴精亏损,不能与阳气相配;精神疲惫,膏液败损,转而又恐怕瞳仁生出障碍。这种病使眼睛开合总不自然,看东西也昏暗模糊。多因过度劳神注视、思虑过多,沉溺饮酒、纵情欲望,五脏之火煎熬损伤神水而导致。就像夏夜点燃驱蚊香,坐得太久后闭眼睡觉,片刻间眼睛涩痛难忍,得到眼泪才稍感舒适,由此可见这是水液不足、被热邪灼伤所致。如果不戒慎并加以保养,必然会变得枯槁憔悴。否则眼睛失去润泽,细小的红色血脉缠绕,生出眼眵和眼泪,一生都不得安宁。治疗宜用驻景丸、还少丹来滋养本源、培补根本;用人参固本丸、金水六君煎,稍稍兼顾抑制邪气。所谓根本树立起来,清和之气自然调和;邪气去除,源泉也会随之化生。医生若把它当作火证,妄用攻伐、疏散之法,就会出现眼睛紧缩、歪斜偏侧的隐患。这种眼病十个人中有五个相似,难道是因为肉食爽口吗?还是因为美色尤物移乱了心情吗?务必要痛下决心节制自己,以保全眼中的神光。有人说:如果见到酒色却要远离,那眼睛还有什么用呢?这可以说是善于开玩笑,却并不以此伤人。卷二 似因非症 目痛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