类经附翼卷一 医易
宾尝闻之孙真人曰:不知易,不足以言太医。每窃疑焉。以谓易之为书,在开物成务,知来藏往;而医之为道,则调元赞化,起死回生。其义似殊,其用似异。且以医有内经,何借于易?舍近求远,奚必其然?而今也年逾不惑,茅塞稍开;学到知羞,方克渐悟。乃知天地之道,以阴阳二气而造化万物;人生之理,以阴阳二气而长养百骸。易者,易也,具阴阳动静之妙;医者,意也,合阴阳消长之机。虽阴阳已备于内经,而变化莫大乎周易。故曰天人一理者,一此阴阳也;医易同原者,同此变化也。岂非医易相通,理无二致,可以医而不知易乎?予因默契斯言,潜心有日,管窥一得,罔敢自私,谨摭易理精义,用资医学变通,不揣鄙俚而为之论曰:易有太极,是生两仪,两仪生四象,四象生八卦。天尊地卑,乾坤定矣;卑高以陈,贵贱位矣;动静有常,刚柔断矣;方以类聚,物以群分,吉凶生矣;在天成象,在地成形,乾坤设位而易行乎其中矣。是故天生神物,圣人格之;天地变化,圣人效之;天垂象,见吉凶,圣人象之;河出图,洛出书,圣人则之。于是乎近取诸身,远取诸物,作八卦以通神明之德,以顺性命之理,八卦成列,象在其中矣;因而重之,爻在其中矣;刚柔相摩,八卦相荡,变在其中矣;系辞焉而命之,动在其中矣;吉凶悔吝生乎动,而天地鬼神之为德,万物一体之为能,森乎昭着而无所遁乎易矣。伟哉人生,禀二五之精,为万物之灵;得天地之中和,参乾坤之化育;四象应天,四体应地;天地之合辟,即吾身之呼吸也;昼夜之潮汐,即吾身之脉息也;天之北辰为群动之本,人之一心为全体之君也。由是观之,天之气,即人之气;人之体,即天之体。故康节曰:思虑未起,鬼神未知,不由乎我,更由乎谁?盖谓一念方萌,便达乎气,神随气见,便与天地鬼神相感通。然则天人相与之际,精哉妙矣,诚可畏矣;人身小天地,真无一毫之相间矣。今夫天地之理具乎易,而身心之理独不具乎易乎?矧天地之易,外易也;身心之易,内易也。内外孰亲?天人孰近?故必求诸己而后可以求诸人,先乎内而后可以及乎外;是物理之易犹可缓,而身心之易不容忽。医之为道,身心之易也,医而不易,其何以行之哉?然易道无穷,而万生于一,一分为二,二分为四,四分为八,八分为十六,自十六而三十二,三十二而六十四,以至三百八十四爻,万有一千五百二十策,而交感之妙,化生之机,万物之数,皆从此出矣。详而言之,则其所谓一者,易有太极也。太极本无极,无极即太极,象数未形理已具,万物所生之化原。故曰:五行不到处,父母未生前。
译我曾听孙真人说:不懂《易》,就不足以称为高明的太医。我一直私下对此感到疑惑。我认为,《易》这部书在于启发万物、成就事务,预知未来、藏纳往事;而医学的道理,则在于调和元气、辅助天地化育,使濒死者复生。它们的意义似乎不同,作用似乎也不一样。况且医学有《内经》,为什么还要借助《易》呢?这不是舍近求远吗?难道一定要这样做吗?如今我年过四十,思想上的闭塞稍稍开启;学习到懂得惭愧之后,才渐渐能够领悟。于是才知道,天地运行的道理,是凭阴阳二气创造并化育万物;人生的道理,是凭阴阳二气生长、滋养全身。所谓《易》,就是变化,具备阴阳动静变化的奥妙;所谓医,就是心意,掌握阴阳消长变化的关键。阴阳虽然已经在《内经》中讲得完备,但论变化,没有比《周易》更宏大的了。所以说,天人同一理,是因为同一本于阴阳;医易同出一源,是因为同一本于变化。既然医与易相通、道理没有两样,难道行医可以不懂《易》吗?我因此默默体会这些话,专心研究已有一段时间;虽只是管中窥豹而有所心得,也不敢私自藏匿,谨慎摘取《易》的精微义理,用来帮助医学融会变通,不顾自己的浅陋粗俗,写下这样的论述:易中有太极,太极产生阴阳两仪,两仪产生四象,四象产生八卦。天尊贵而居上,地卑下而居下,乾坤的方位于是确定;卑下与高上依次排列,尊贵与卑贱的位置于是确定;动与静各有常规,刚与柔也就分明了;事物按类别聚集,万物按群类区分,吉凶于是产生;在天上形成现象,在地上形成形体;乾坤安排好位置,变化之道就在其中运行了。因此,天生出神奇的事物,圣人从中取法;天地发生变化,圣人仿效这种变化;上天显现征象,预示吉凶,圣人就取法这些征象;黄河出现河图,洛水出现洛书,圣人便依照它们制定法则。于是近处从自身取象,远处从万物取象,创作八卦,以沟通神明的德性,顺应人的性命之理。八卦排列成形,万物的象就包含在其中了;在八卦之上再重叠八卦,爻就包含在其中了;刚柔相互摩擦,八卦相互激荡,变化就包含在其中了;附上文辞并为卦爻命名,行动的道理就包含在其中了;吉、凶、悔、吝都产生于行动;天地鬼神所体现的德性,以及万物一体所具有的功能,都清楚显著地呈现出来,没有什么能逃出《易》的范围。伟大啊,人类!禀受阴阳五行的精气,成为万物之灵;得到天地中正平和之气,参与乾坤化育万物的作用;四象与天相应,人的四肢与地相应。天地阴阳的开合,就像人的呼吸一样;昼夜如潮汐般的涨落,就像人的脉搏和呼吸一样;天上的北极星是万物运动的根本,人的心是全身的主宰。由此看来,天的气就是人的气;人的身体就是天的身体。所以邵康节说:思虑尚未产生,鬼神尚且不知道;如果不是由我决定,还能由谁决定呢?这是说,一个念头刚刚萌发,就已经通达于气;神随着气显现,于是便同天地鬼神相互感应、相互贯通。这样看来,天人相互联系的关系,精微奥妙到了极点,实在令人敬畏;人的身体虽小,却如同一个天地,确实没有丝毫隔阂。如今天地的道理都包含在《易》中,难道身心的道理唯独不包含在《易》中吗?何况天地之《易》属于外在的《易》;身心之《易》属于内在的《易》。内在和外在,哪一个更亲近?天和人,哪一个更接近?所以必须先从自身寻求,然后才能推求他人;先明察内在,然后才能推及外在;因此,外在事物的《易》理还可以稍缓研究,而身心的《易》理却不能忽视。医学所研究的道理,就是身心的《易》理;学医却不明白《易》理,又凭什么施行医道呢?然而《易》道无穷无尽,万物从一而生;一分为二,二分为四,四分为八,八分为十六,再由十六分为三十二、三十二分为六十四,直到三百八十四爻和一千五百二十策,万物相互感应的奥妙、化生的机理以及万物的数目,都由此产生。详细说来,所谓“一”,就是《易》中所说的太极。太极
又曰:杳杳冥冥,其中有精,其精甚真,其中有信。是为造物之初,因虚以化气,因气以造形,而为先天一气之祖也。医而明此,乃知生生化化,皆有所原,则凡吾身于未有之初,便可因之以知其肇基于父母,而预占其禀受之象矣。所谓一分为二者,是生两仪也。太极动而生阳,静而生阴;天生于动,地生于静;阳为阴之偶,阴为阳之基;以体而言为天地,以用而言为乾坤,以道而言为阴阳;一动一静,互为其根,分阴分阳,两仪立焉。是为有象之始,因形以寓气,因气以化神,而为后天体象之祖也。医而明此,乃知阴阳气血,皆有所钟,则凡吾身之形体气质,可因之以知其纯驳偏正,而默会其禀赋之刚柔矣。所谓二分为四者,两仪生四象也。谓动之始则阳生,动之极则阴生;静之始则柔生,静之极则刚生。太少阴阳,为天四象;太少刚柔,为地四体;耳目口鼻以应天,血气骨肉以应地。医而明此,乃知阳中有阴,阴中有阳,则凡人之似阳非阳、似阴非阴,可因之以知其真假逆顺,而察其互藏之幽显矣。所谓四分为八者,四象生八卦也。谓干一、兑二、离三、震四、巽五、坎六、艮七、坤八也。干,健也;坤,顺也;震,动也;巽,入也;坎,陷也;离,丽也;艮,止也;兑,说也。伏羲八卦,分阴阳之体象;文王八卦,明五行之精微。医而明此,方知阴阳之中,复有阴阳,刚柔之中,复有刚柔,而其对待之体,消息之机,交感之妙,错综之义,昭乎已备;则凡人之性理神机,形情病治,可因之以得其纲领,而会通其变化之多矣。自兹而四象相交,成十六事,八卦相荡,为六十四,分内外以配六爻,推九六以成蓍数,人物由之而大成,万象因之以毕具。前阅圆图,即其精义,是图虽象乎万有,尤切夫人之一身。故曰先天图者,环中也;环中者,天之象也。六十四卦列于外,昭阴阳交变之理也;太极独运乎其中,象心为一身之主也。干南坤北者,象首腹之上下也;离东坎西者,象耳目之左右也。自复至同人,当内卦震离之地,为阴中少阳之十六,在人为二八;自临至干,当内卦兑干之地,为阳中太阳之十六,在人为四八;自 至师,当内卦巽坎之地,为阳中少阴之十六,在人为六八;自遁至坤,当内卦艮坤之地,为阴中太阴之十六,在人为八八。阳生于子而极于午,故复曰天根,至干为三十二卦,以应前之一世;阴生于午而极于子,故 曰月窟,至坤为三十二卦,以应后之半生。前一世始于复之一阳,渐次增添,至干而阳盛已极,乃象人之自少至壮;后半生始于之一阴,渐次耗减,至坤而阳尽以终,乃象人之自衰至老。纵观之,则象在初爻,其干尽于午,坤尽于子,当二至之令,为天地之中而左右以判。
译本于无极,无极就是太极;虽然阴阳形象和数目尚未显现,道理却已经具备,是万物生成变化的根源。所以说:在五行尚未到达的地方,在父母尚未出生以前。又说:在深远幽暗之中,却有精微之物;这种精微之物极其真实,其中自有诚信不欺的规律。这就是万物创造的开端:凭借虚无化生为气,又凭借气形成形体,成为先天一气的本源。医生如果明白这一点,就知道一切生生化化都有根源;那么对于人体在尚未形成之初的状态,便可以据此知道它如何从父母那里开始形成,并预先推测其先天禀赋的形态。所谓“一分为二”,就是太极生出阴阳两仪。太极运动便产生阳,静止便产生阴;天由运动而生成,地由静止而生成;阳是阴的配偶,阴是阳的根基;从形体说叫天地,从作用说叫乾坤,从道理说叫阴阳;一动一静,彼此互为根本;阴阳分立,两仪于是确立。这是有形象出现的开始:凭借形体寄寓气,又凭借气化生神,成为后天形体和形象的根源。医生如果明白这一点,就知道阴阳气血都有其所归属;那么对于人体的形体和气质,便可以据此了解其纯杂、偏正,并默默体会其禀赋的刚柔。所谓“二分为四”,就是两仪生出四象。也就是说,运动开始时产生阳,运动达到极点时产生阴;静止开始时产生柔,静止达到极点时产生刚。太阴、太阳、少阴、少阳,是天的四象;太刚、太柔、少刚、少柔,是地的四种形态;耳、眼、口、鼻与天相应,血、气、骨、肉与地相应。医生如果明白这一点,就知道阳中有阴、阴中有阳;对于人身似阳而并非阳、似阴而并非阴的情况,便可以据此辨别真假逆顺,并察知阴阳相互藏伏的隐显变化。所谓“四分为八”,就是四象生出八卦。即乾为一、兑为二、离为三、震为四、巽为五、坎为六、艮为七、坤为八。乾,表示刚健;坤,表示柔顺;震,表示运动;巽,表示进入;坎,表示陷落;离,表示附丽;艮,表示停止;兑,表示喜悦。伏羲的八卦,分别显示阴阳的形体和形象;文王的八卦,阐明五行的精微道理。医生如果明白这一点,才知道阴阳之中还各有阴阳,刚柔之中还各有刚柔;阴阳刚柔相对相待的形体、消长的机理、相互感应的奥妙以及错综变化的意义,都已经清楚完备;那么对于人的性情、理性、精神活动、形体、情志、疾病和治疗,便可以据此掌握其纲领,并融会贯通其中复杂的变化。从这里开始,四象相互交合而形成十六种情况,八卦相互激荡而成为六十四卦;再分内卦、外卦以配六爻,推演九、六之数而形成蓍草占筮的数目,人物由此充分形成,万象也由此完备。前面所看的圆图,其精微意义就在这里;这幅图虽然象征万事万物,却尤其切合人的身体。所以说,先天图就是环的中央;环的中央,就是天的形象。六十四卦排列在外面,明示阴阳交替变化的道理;太极独自运行在中央,象征心是全身的主宰。乾在南、坤在北,象征头部和腹部的上下位置。离在东、坎在西,象征耳和眼的左右位置。从复到同人,处在内卦震、离的区域,是阴中所含少阳的十六卦;对应于人体,就是二八。从临到乾,处在内卦兑、乾的区域,是阳中所含太阳的十六卦;对应于人体,就是四八。从[缺字]到师,处在内卦巽、坎的区域,是阳中所含少阴的十六卦;对应于人体,就是六八。从遁到坤,处在内卦艮、坤的区域,是阴中所含太阴的十六卦;对应于人体,就是八八。阳在子时开始产生,在午时达到极点,所以复卦称为“天根”;直到乾卦,共三十二卦,以对应前半生。阴在午时开始产生,在子时达到极点,所以[缺字]称为“月窟”;直到坤卦,共三十二卦,以对应后半生。前半生从复卦初生的一阳开始,逐渐增加,到乾卦时阳气旺盛达到极点,象征人从少年逐渐成长到壮年;后半生从[缺字]卦初生的一阴开始,逐渐消耗,到坤卦时阳气耗尽而终止,象征人从衰退逐渐走向老年。纵向观察,象征在初爻;乾卦的阳气在午时耗尽,坤卦的阴气在子时尽极,正当冬至、夏至的时令,处于天地的中央,并以左右分判。左方主上升,右方主下降
左主升而右主降,升则阳居东南,主春夏之发生,以应人之渐长;降则阴居西北,主秋冬之收敛,以应人之渐消。横观之,则象在二爻,其离尽于卯,坎尽于酉,当二分之中,为阴阳之半而上下以分。上为阳而下为阴,阳则日出于卯,以应昼之为寤;阴则日入于酉,以应夜之寐焉。即此一图,而天人之妙,运气之理,无不具矣。再阅方图,其义象地,干始于西北,坤尽于东南。天不足西北,故圆图之阳在东南;地不满东南,故方图之刚在西北。是皆伏羲之卦也。又若文王八卦,位有不同。伏羲出自然之象,故干上坤下,离左坎右;文王合河图之数,故火南水北,木东金西。(此节自方图以下并河洛数义,详方隅、气数二论。) 质诸人身,天地形体也,乾坤情性也,阴阳气血也,左右逢原,纤毫无间,详求其道,无往不然。故以爻象言之,则天地之道,以六为节,三才而两,是为六爻,六奇六偶,是为十二。故天有十二月,人有十二脏;天有十二会,人有十二经;天有十二辰,人有十二节。知乎此,则营卫之周流,经络之表里,象在其中矣。以藏象言之,则自初六至上六为阴为脏,初六次命门,六二次肾,六三次肝,六四次脾,六五次心,上六次肺;初九至上九为阳为腑,初九当膀胱,九二当大肠,九三当小肠,九四当胆,九五当胃,上九当三焦。知乎此,而脏腑之阴阳,内景之高下,象在其中矣。以形体言之,则干为首,阳尊居上也;坤为腹,阴广容物也;坎为耳,阳聪于内也;离为目,阴明在外也;兑为口,拆开于上也;巽为股,两垂而下也;艮为手,阳居于前也;震为足,刚动在下也。天不足西北,故耳目之左明于右;地不满东南,故手足之右强于左。知乎此,而人身之体用,象在其中矣。以生育言之,则天地 ,万物化醇,男女媾精,万物化生。天尊地卑,干父坤母,干道成男,坤道成女,震坎艮是为三男,巽离兑是为三女。欲知子强弱,则震巽进而前,艮兑退而止;欲辨脉息候,则干健在东南,坤顺向西北;欲为广嗣谋,则蓄坎填离宫,借兑为干计;欲明布种法,则天时与地利,亏盈果由气,冬至始阳强,阴胜须回避。知乎此,而胎孕交感之道,存乎其中矣。以精神言之,则北一水,我之精,故曰肾藏精;南二火,我之神,故曰心藏神;东三木,我之魂,故曰肝藏魂;西四金,我之魄,故曰肺藏魄;中五土,我之意,故曰脾藏意。欲知魂魄之阴阳,须识精神之有类。木火同气,故神魂藏于东南,而二八、三七同为十;金水同原,故精魄藏于西北,而一九、四六同为十;土统四气,故意独居中,其数惟五,而脏腑五行之象,存乎其中矣。
译;上升时阳气居于东南,主管春夏万物的生发,以对应人的逐渐成长;下降时阴气居于西北,主管秋冬万物的收敛,以对应人的逐渐衰退。从横向观察,其卦象位于第二爻;离卦止于卯,坎卦止于酉,正处在二分的中间,阴阳各占一半,并以上下分界。上方属阳,下方属阴;属阳时太阳在卯时升起,对应白天人醒着;属阴时太阳在酉时落下,对应夜间人入睡。仅仅这一幅图,就把天人之间的奥妙和运气的道理全都包含了。再看方图,它象征大地;乾卦从西北开始,坤卦在东南结束。天在西北有所不足,所以圆图中的阳气位于东南;地在东南有所不满,所以方图中的刚健之气位于西北。这些都是伏羲所排列的卦。至于文王的八卦,方位就有所不同。伏羲八卦取法自然的形象,所以乾在上、坤在下,离在左、坎在右;文王八卦结合河图的数理,所以火在南、水在北、木在东、金在西。(这一节从方图以下,连同河图、洛书的数理意义,详见《方隅》《气数》二论。) 落实到人的身体上,天地对应形体,乾坤对应情性,阴阳对应气血,左右彼此都有根源,细微之处也没有间隔;详细探求其中的道理,没有一处不是如此。所以从爻象来说,天地之道以六为节,每一卦由三才各分阴阳而成六爻;六个阳爻和六个阴爻合起来,就是十二。所以天有十二个月,人有十二脏;天有十二次会合,人有十二经脉;天有十二时辰,人有十二个关节。明白这一点,就会知道营气和卫气的循环运行、经络的表里关系,都包含在其中了。从脏腑形象来说,从初六到上六属阴、属脏:初六对应命门,六二对应肾,六三对应肝,六四对应脾,六五对应心,上六对应肺;从初九到上九属阳、属腑:初九对应膀胱,九二对应大肠,九三对应小肠,九四对应胆,九五对应胃,上九对应三焦。明白这一点,就会知道脏腑阴阳以及体内各部位的高下位置,都包含在其中了。从形体来说,乾对应头部,因为阳尊贵而居于上方;坤对应腹部,因为阴气广大而能容纳万物;坎对应耳,因为阳气在内而听觉聪敏;离对应眼,因为阴气在外而显现光明;兑对应口,因为口在上方张开;巽对应大腿,因为两腿下垂而向下;艮对应手,因为阳气居于身体前面;震对应足,因为刚健之气在下方运动。天在西北有所不足,所以耳目左侧的功能比右侧明利;地在东南有所不满,所以手足右侧的力量比左侧强。明白这一点,就会知道人体的形体和作用,都包含在这些象理之中。从生育来说,天地[缺字],万物因此化育醇厚;男女交合精气,万物因此化生。天尊贵而地卑下,乾为父、坤为母;乾道形成男,坤道形成女;震、坎、艮是三个男卦,巽、离、兑是三个女卦。想知道子嗣的强弱,就看震、巽是否前进、居前,艮、兑是否退却、止于后;想辨察脉搏和呼吸的征候,就看乾的刚健之气是否在东南,坤的柔顺之气是否向着西北;想谋求多生子嗣,就蓄养坎水以充实离宫,借助兑卦来为乾卦筹划;想明白交合受孕的方法,就要考虑天时和地利;亏损和盈满果然由气决定,冬至开始阳气增强,阴气旺盛时则必须避开。明白这一点,就会知道胎孕交感的道理包含在其中。从精神来说,北方的一属水,对应我的精,所以说肾藏精;南方的二属火,对应我的神,所以说心藏神;东方的三属木,对应我的魂,所以说肝藏魂;西方的四属金,对应我的魄,所以说肺藏魄;中央的五属土,对应我的意,所以说脾藏意。想知道魂和魄的阴阳属性,必须认识到精神各有类别。木与火同属一气,所以神和魂藏于东南;二八、三七相加都为十;金与水同出一源,所以精和魄藏于西北;一九、四六相加都为十;土统摄四时之气,所以意独居中央,其数只有五;脏腑与五行相应的形象,也包含在其中了。从动与静来说。阳主宰运动,阴主宰静止;天体呈圆形而运行,大地平坦而静止;静是动的基础,动是静的先机。刚与柔相互推移激荡,是《易》所说的动静;阴阳的升降,是气的
以动静言之。则阳主乎动,阴主乎静;天圆而动,地方而静;静者动之基,动者静之机。刚柔推荡,易之动静也;阴阳升降,气之动静也;形气消息,物之动静也;昼夜兴寝,身之动静也。欲详求夫动静,须精察乎阴阳,动极者镇之以静,阴亢者胜之以阳。病治脉药,须识动中有静;声色气味,当知柔里藏刚。知刚柔动静之精微,而医中运用之玄妙,思过其半矣。以升降言之,则阳主乎升,阴主乎降;升者阳之生,降者阴之死。故日在于子,夜半方升,升则向生,海宇俱清;日在于午,午后为降,降则向死,万物皆鬼。死生之机,升降而已。欲知升降之要,则宜降不宜升者,须防剥之再进;宜升不宜降者,当培复之始生。畏剥所从衰,须从观始;求复之渐进,宜向临行。此中有个肯綮,最在形情气味。欲明消长之道,求诸此而得之矣。以神机言之,则存乎中者神也,发而中者机也;寂然不动者神也,感而遂通者机也;蕴之一心者神也,散之万殊者机也。知乎此,则财原其始,直要其终,我之神也;挥邪如匠石之斤,忌器若郢人之鼻,我之机也。见可而进,知难而退,我之神也;疾徐如轮扁之手,轻重若庖丁之刀,我之机也。神之与机,互相倚伏。
译动静;形体与元气的消长,是万物的动静;白天与黑夜、兴起与睡眠,是人体的动静。想要详细探究动静,就必须精细观察阴阳;运动到了极点,要用静来镇定它,阴气过盛,要用阳气来制胜它。诊察疾病、治疗疾病以及辨别脉象和药物,都必须知道运动之中含有静止;对于声音、面色、气息和味道,应当知道柔和之中还隐藏着刚劲。懂得刚柔、动静变化的精微之处,就掌握了医道运用的玄妙,可以说已经领会了一大半。从升降来说,阳主宰上升,阴主宰下降;上升是阳气的生发,下降是阴气的消亡。太阳运行到子时,正值半夜开始上升;上升便趋向生发,四海之内都逐渐清明;太阳运行到午时,午后便开始下降;下降便趋向衰亡,万物都像归于幽暗。生死变化的关键,不过就是升降罢了。想要知道升降的要领,对于应当下降而不应上升的情况,必须防止阴消阳长的剥卦继续发展;对于应当上升而不应下降的情况,应当培育阳气重新开始生发。要警惕剥卦所代表的衰败趋势,就必须从观卦开始防范;要寻求复卦所代表的逐渐恢复,应当朝着临卦的方向施行。这里面有一个关键所在,最重要的就在于观察形态、情状、气息和滋味。想要明白消长的规律,从这些方面探求就可以得到答案。从神机来说,蕴藏于内而未发出的叫作神,发出并恰好中的叫作机;寂静而不动的是神,受到感应便能通达的是机;蕴含在一心之中的是神,分散到万般事物中发挥作用的是机。懂得这个道理,就能探究事物的本源,直接把握事情的结局,这就是我的神;排除邪气如同匠石挥动斧头,避开禁忌如同郢人保护鼻子,这就是我的机。看到可以进取的时机便前进,知道困难便退守,这就是我的神;快慢如同轮扁运刀一样自如,轻重如同庖丁操刀一样恰当,这就是我的机。神与机彼此依存,也彼此潜藏。
故神有所主,机有所从;神有所决,机有所断;神为机之主,机为神之使。知神知机,执而运之,是即医之神也矣。以屈伸言之,如寒往则暑来,昼往则夜来,壮往则衰来,正往则邪来。
故难易相成,是非相倾,刚柔相制,冰炭相刑。知乎此,则微者甚之基,盛者衰之渐;大由小而成,远由近而遍。故安不可以忘危,治不可以忘乱;积羽可以沉舟,群轻可以折轴。是小事不可轻,小人不可慢,而调和相济,以一成功之道,存乎其中矣。以变化言之,则物生谓之化,物极谓之变;阴可变为阳,阳可变为阴。只此一二,交感生成,气有不齐,物当其会,而变化之由,所从出矣。故阳始则温,阳极则热;阴始则凉,阴极则寒。温则生物,热则长物,凉则收物,寒则杀物,而变化之盛,于斯着矣。至若夷父羌母,蛮男苗女,子之肖形,虬髯短股;杏之接桃,梨之接李,实必异常,多甘少苦。迨夫以阴孕阳,以柔孕刚,以小孕大,以圆孕方,以水孕火,以紫孕黄,以曲孕直,以短孕长。知乎此,则可以和甘苦,可以平香,可以分经纬,可以调宫商,可以为蛇蝎,可以为鸾凰,可以为尧桀,可以为彭殇,庶胸次化同大象,而应用可以无方矣。以常变言之,则常易不易,太极之理也;变易常易,造化之动也。常易不变,而能应变;变易不常,靡不体常。是常者易之体,变者易之用;古今不易易之体,随时变易易之用;人心未动常之体,物欲一生变之用。由是以推,则属阴属阳者,禀受之常也;或寒或热者,病生之变也。素大素小者,脉赋之常也;忽浮忽沉者,脉应之变也。恒劳恒逸者,居处之常也;乍荣乍辱者,盛衰之变也。瘦肥无改者,体貌之常也;声色顿异者,形容之变也。常者易以知,变者应难识。故以寒治热得其常,热因热用为何物?痛随利减得其常,塞因塞用为何物?检方疗病得其常,圆底方盖为何物?见病治病得其常,不治之治为何物?是以圣人仰观俯察,远求近取,体其常也;进德修业,因事制宜,通其变也。故曰不通变,不足以知常;不知常,不足以通变。知常变之道者,庶免乎依样画瓠卢,而可与语医中之权矣。以鬼神言之,则阳之灵曰神,神者伸也;阴之灵曰鬼,鬼者归也。
译所以神有所主宰,机有所遵从;神有所决定,机有所裁断;神是机的主宰,机是神的使者。懂得神与机,并能掌握和运用它们,这就是医道所说的神妙。从屈伸来说,就像寒气过去暑气到来、白天过去黑夜到来、强盛过去衰弱到来、正气过去邪气到来一样。所以困难与容易相互促成,是与非相互倾轧,刚与柔相互制约,冰与炭相互伤害。懂得这个道理,就知道细微是显著的基础,盛大是衰败的开始;大的事物由小的积累而成,远处的影响由近处逐渐扩展开来。所以处于安定时不能忘记危险,天下太平时不能忘记祸乱;羽毛积累多了也能使船沉没,许多轻微的重量聚集起来也能压断车轴。因此小事不可轻视,小人不可怠慢;同时还要使彼此调和、相互补益,以求共同成就事业的道理,就包含在其中了。从变化来说,万物开始生成叫作化,万物发展到极点叫作变;阴可以转变为阳,阳也可以转变为阴。阴阳只要一二者相互交感而生成,气就会有偏盛偏衰,万物适逢相应的时机,变化的由来也就从这里产生了。所以阳气开始生发时气候温暖,阳气达到极盛时气候炎热;阴气开始生发时气候凉爽,阴气达到极盛时气候寒冷。温暖能使万物萌生,炎热能使万物成长,凉爽能使万物收敛,寒冷能使万物凋亡,变化的盛大情状就在这里显现出来了。至于夷人父亲与羌人母亲所生的孩子、蛮族男子与苗族女子所生的孩子,子女的形貌会有所相似,也可能长着弯曲的胡须和短腿;杏树嫁接桃树、梨树嫁接李树,所结的果实必定与原来不同,多半甘甜而少有苦味。甚至以阴孕育阳、以柔孕育刚、以小孕育大、以圆孕育方、以水孕育火、以紫孕育黄、以曲孕育直、以短孕育长。懂得这个道理,就可以调和甘味与苦味,平衡各种香气,分辨经脉与络脉,调和五声,变化成为蛇蝎或鸾凰,成为尧或桀,成为彭祖或殇子;这样胸中的见识或许就能与天地万象相化同,临证运用也可以不拘一格了。从常与变来说,常理不断变化,这是太极的规律;变化不断而又合乎常理,这是天地造化的运动。常理虽不变,却能够应对变化;变化虽然不固定,却没有一样不体现常理。所以常理是《易》的本体,变化是《易》的作用;古今不变的是《易》的本体,随时变化的是《易》的作用;人心尚未受到扰动时,是常理的本体;物欲一旦产生,就是变化的作用。由此推而论之,属于阴或属于阳,是先天禀赋的常态;有时寒冷、有时发热,是疾病发生后的变化。一向脉大或一向脉小,是脉象本来的常态;忽而浮、忽而沉,是脉象应病而发生的变化。一直劳作或一直安逸,是居处生活的常态;有时显达、有时受辱,是盛衰的变化。长期不改变胖瘦,是体形相貌的常态;声音和面色突然改变,是形貌表现的变化。常态容易认识,变化却难以应对和辨识。用寒性治疗热证,符合常理;那么以热治热又是什么道理呢?疼痛随着通利而减轻,符合常理;那么以闭塞治疗闭塞又是什么道理呢?查考方剂来治疗疾病,符合常理;那么圆形的底配方形的盖又是什么道理呢?见到疾病就治疗疾病,符合常理;那么不直接治疗而达到治疗目的又是什么道理呢?所以圣人抬头观察天象,低头考察地理,从远处寻求规律、从近处取法,体察的是常理;增进德行、修习事业,依据具体事情制定适宜的方法,通达的是变化。所以说,不通晓变化,就不足以认识常理;不认识常理,就不足以通达变化。懂得常与变的规律,或许就能避免照着样子画葫芦,也才可以和他谈论医道中权衡变通的方法。从鬼神来说,阳气的灵明叫作神,神就是伸展、显发的意思;阴气的灵异叫作鬼,鬼就是归藏、归返的意思。
鬼神往来,都只是气。故曰鬼神者,二气之良能也。阳为天地之神,阴为天地之鬼,春夏为岁候之神,秋冬为岁候之鬼;昼午为时日之神,暮夜为时日之鬼。推之于人,则仁义礼智,君子之神;奸盗诈伪,小人之鬼。乐天知命,道德之神;阿谀谄容,势利之鬼。推之于医,则神圣工巧,得其神也;凡庸浅陋,类乎鬼也。精进日新,志惟神也;苟且殃人,心犹鬼也。察之形声,则坚凝深邃,形之神也;轻薄娇柔,形之鬼也。长洪圆亮,声之神也;短促轻微,声之鬼也。诊之脉色,则绵长和缓,脉之神也;细急休囚,脉之鬼也。清苍明净,色之神也;浅嫩灰颓,色之鬼也。是皆鬼神之征兆也。至若鬼神之原,尚有所谓。夫天地之鬼神,既不能出天地之外;而人物之鬼神,又安能外乎人心?是以在天地则有天地之鬼神,在人物则有人物之鬼神。善恶出之吾衷,良心自然难泯;强弱皆由阳气,神鬼判乎其中。以故多阳多善者,神强而鬼灭;多阴多恶者,气戾而鬼生。然则神鬼从心,皆由我造;灵通变幻,匪在他求。知乎此,而吉凶祸福之机,求诸心而尽之矣。以死生言之,则人受天地之气以生,聚则为生,散则为死。故气之为物,聚而有形;物之为气,散归无象。丹经云:分阴未尽则不仙,分阳未尽则不死。故原始而来属乎阳,是生必生于复,阳生而至干;反终而归属乎阴,是死必死于坤,阳尽而归土。得其阳者生,故阳无十,阳无终也;得其阴者死,故阴无一,阴无始也。是以阳候多语,阴证无声;无声者死,多语者生。魂强者多寤,魄强者多眠;多眠者少吉,多寤者易安。故善操斯柄者,欲拯其死,勿害其生;将逐其寇,勿伤其君。阴阳聚散即其理,剥复消长是其机,而死生之道,尽乎其中矣。以疾病言之,则泰为上下之交通,否是乾坤之隔绝。既济为心肾相谐,未济为阴阳各别。大过小过,入则阴寒渐深,而出为痞之象;中孚颐卦,中如土脏不足,而颐为臌胀之形。剥复如隔阳脱阳, 如隔阴脱阴。观是阳衰之渐,遁藏阴长之因。姑象其 ,无能赘陈。又若离火临干,非头即藏;若逢兑卦,口肺相连。交坎互相利害,入东木火防炎。坤艮虽然喜暖,太过亦恐枯干。坎为木母,震巽相便;若逢土位,反克最嫌。金水本为同气,失常燥湿相干。坤艮居中,怕逢东旺;若当干兑,稍见安然。此虽以卦象而测病情,以坎离而分水火;惟是坎本属水而阳居乎中,离本属火而阴藏乎内。故北方水地,一反存焉;南是火乡,二偏居上;东方阳木,八在其中;西是阴金,九当其位。可见离阳属火,半为假热难猜;坎水是阴,岂尽真寒易识?云从龙,风从虎,消长之机;水流湿,火就燥,死生之窍。
译鬼神的往来运行,全都只是气的作用。所以说,鬼神就是阴阳二气所具有的自然功能。阳是天地的神,阴是天地的鬼;春夏是四时节候的神,秋冬是四时节候的鬼;白天和正午是时日的神,黄昏和夜晚是时日的鬼。推及人的情况,仁、义、礼、智是君子的神;奸诈、盗窃、欺骗、虚伪是小人的鬼。顺应天道并知晓命运,是道德的神;阿谀奉承、谄媚取容,是趋炎附势的鬼。推及医学,达到神妙、圣明、精巧、灵活的境界,就是得到医道之神;凡是平庸浅陋的医术,大体就近似于鬼。精勤进取、每日更新,志向在于神明;如果苟且从事而伤害他人,内心就像鬼一样。观察形体和声音,坚实凝重、深沉幽邃,是形体之神;轻浮浅薄、娇弱柔媚,是形体之鬼。声音长而洪亮、圆润清朗,是声音之神;声音短促、轻微无力,是声音之鬼。诊察脉象和面色,脉象绵长、和缓,是脉的神;脉象细弱而急,或衰败无力,是脉的鬼。面色清润、苍正、明净,是面色之神;面色浅淡娇嫩、灰暗衰颓,是面色之鬼。这些都是鬼神显现出来的征象。至于鬼神的根源,还有它的道理可说。天地间的鬼神既然不能超出天地之外;那么人物的鬼神又怎么能超出人的内心呢?因此,在天地之间就有天地的鬼神,在人物身上就有人物的鬼神。善恶都从自己的内心产生,良知本性自然难以泯灭;人的强弱都由阳气决定,神与鬼就在其中分判。因此阳气多、善行多的人,神气强盛而鬼气消灭;阴气多、恶行多的人,气机乖戾而鬼气产生。既然如此,神与鬼都随着内心而来,全是由自己造成的;所谓灵异通达和变化莫测,不必到别处去寻求。懂得这个道理,吉凶祸福的关键,就可以从自己的内心探求并完全明白了。从死生来说,人承受天地之气而出生,气聚集便是生,气离散便是死。所以气作为一种东西,聚集起来就有形体;形体作为气,离散之后便归于无形无象。《丹经》说:阴气没有耗尽,就不能成仙;阳气没有耗尽,就不会死亡。所以追溯生命的起始,它属于阳;生命要发生,必定始于复卦,阳气生发而达到乾卦;反过来追究生命的终结,它属于阴;死亡必定终于坤卦,阳气耗尽而归于土地。得到阳气便能生存,所以阳没有十,阳没有终结;得到阴气便会死亡,所以阴没有一,阴没有开始。因此,阳证患者多言语,阴证患者没有声音。没有声音的多属死证,话多的反而多属生机尚存。魂气强盛的人多醒,魄气强盛的人多睡;总是睡眠过多的人少有吉利,常常清醒的人容易安稳。所以善于掌握这个关键的人,想要挽救将死者,就不要损害其生机;将要驱逐敌寇时,不要伤害君主。阴阳的聚合与离散就是其中的规律,剥卦与复卦所体现的消退和增长就是其中的机变;生死的道理,全都包含在这里了。从疾病来说,泰卦象征上下相通,否卦象征天地隔绝。既济象征心肾协调,未济象征阴阳各自分离。大过、小过卦,若病邪进入体内,就会使阴寒逐渐加深;若病邪外出,则呈现痞证的征象;中孚、颐卦,象征中焦如土的脏腑不足,而颐卦则像腹部胀大的形状。剥卦、复卦,分别像阳气被隔绝、阳气脱失,以及阴气被隔绝、阴气脱失。观卦象征阳气逐渐衰弱,遁卦则是阴气潜藏而增长的原因。姑且只按卦象略作说明,不能再赘述。又如离卦之火临于乾位,所对应的不是头部,就是〔原文“藏”字含义不明〕;如果遇到兑卦,就表示口与肺相互联系。坎卦相交时彼此有利有害,进入东方木火之位,就要防止火热炎盛。坤、艮虽然喜欢温暖,但温热太过也恐怕使其枯燥干涸。坎卦是木气的母体,震、巽二卦彼此相宜;如果遇到土位,土反过来克木,是最令人嫌恶的。金与水本来同属一类气,但失去正常状态后,燥与湿就会相互干扰。坤、艮居于中央,怕遇到东方木气旺盛;如果处在乾、兑之位,稍微可以见到安稳。这些虽然是根据卦象推测病情,以坎、离来区分水火;但坎卦本属水,其中却居有阳爻;离卦本属火,内部却藏有阴爻。所以北方属于水地,却反而保存着一个阳数;南方是火的区域,两个阴数偏居在上方;东方属阳木,八数居于其中;西方属阴金,九数处在其位。由此可见,离卦的阳气属于火,其中有一半是假热,很难猜测;坎水属于阴,难道全都是真寒而容易辨认吗?云跟随龙,风跟随虎,这就是气机消长的规律;水流向潮湿之处,火趋向干燥之处,这就是决定生死的关键。如果知
倘知逆顺堪忧,须识假真颠倒。是以事变之多,譬诸人面,面人人殊,而天下之面皆相殊,古今之面无不殊。人面之殊,即如人心之殊,人心之殊,所以人病亦皆殊,此疾患之生,有不可以数计。今姑举其大纲,而书不尽言,言不尽意,神而明之,存乎人耳。然神莫神于易,易莫易于医,欲该医易,理只阴阳。故天下之万声,出于一阖一辟;天下之万数,出于一偶一奇;天下之万理,出于一动一静;天下之万象,出于一方一圆。方圆也,动静也,奇偶也,阖辟也,总不出于一与二也。故曰天地形也,其交也以乾坤;乾坤不用,其交也以坎离;坎离之道,曰阴曰阳而尽之。然合而言之,则阴以阳为主,而天地之大德曰生。夫生也者,阳也,奇也,一也,丹也。易有万象,而欲以一字统之者,曰阳而已矣;生死事大,而欲以一字蔽之者,亦曰阳而已矣。虽曰阳为阴偶而干阳健运,阴为阳基而坤静常宁;然坤之所以得宁者,何莫非干阳之所为?故曰如艮其止,止是静,所以止之便是动。是以阴性虽狡,未尝不听命乎阳,而因其强弱以为进退也。所以元贯四德,春贯四时,而天地之道,阳常盈,阴常亏,以为万物生生之本,此先天造化之自然也。惟是阳如君子,阴如小人。君子则正大光明,独立不倚而留之难;小人则乘舋伺隙,无所不为而进之易。安得春光长不去,君子长不死?惜乎哉!阳盛必变,逝者如斯。故日中则昃,月盈则亏,亦象夫阳一而阴二,反觉阴多于阳,所以治世少而乱世多,君子少而小人多,期颐少而夭折多,此后天人欲之日滋也。是以持满捧盈,君子惧之。故圣人作易,至于消长之际,淑慝之分,则未尝不致其扶阳抑阴之意,非故恶夫阴也,亦畏其败坏阳德,而戕伐乎乾坤之生意耳。以故一阴之生,譬如一贼,履霜坚冰至,贵在谨乎微,此诚医学之纲领,生命之枢机也。是以易之为书,一言一字,皆藏医学之指南;一象一爻,咸寓尊生之心鉴。故圣人立象以尽意,设卦以尽情伪,系辞焉以尽言,变而通之以尽利,鼓之舞之以尽神,虽不言医而义尽其中矣。故天之变化,观易可见;人之情状,于象可验;病之阴阳,有法可按。丽于形者,不能无偶;施于色者,不能无辨。是以君子将有为也,察之以理,其应如向,神以知来,知以藏往,参伍以变,错综其数,通其变,极其数,寂然不动,感而遂通天下之故,非天下之至精至神,其孰能与于此?与于此者,大其道以合天地,廓其心以合至真,融其气以生万物,和其神以接兆民。是谓得天地之纲,知阴阳之房,见精神之窟,搜隐秘之藏。然而易天地之易诚难,未敢曰斡旋造化;易身心之易还易,岂不可变理阴阳?
译道逆顺都可能令人忧虑,就必须辨认真假以及阴阳盛衰的颠倒。因此,事物的变化很多,就像人的面貌一样,人与人各不相同;天下人的面貌无不各异,古今之人的面貌也没有不不同的。人的面貌各异,就像人的心性各异;正因为人心不同,所以人的疾病也各不相同,疾病的发生实在多得无法计算。现在姑且举出大概纲要;书本不能把话全说尽,语言也不能把意思全表达尽,能从中神会并阐明它,全在于人的领悟。然而,神妙没有比《易》更神妙的,简易没有比医学更简易的;想要贯通医学和《易》,道理只在阴阳。所以天下万种声音,都产生于一开一合;天下万般数理,都产生于一奇一偶;天下万般道理,都产生于一动一静;天下万种形象,都产生于一方一圆。方圆、动静、奇偶、开合,总而言之都不超出一与二。所以说,天地是有形的,它们相交凭借乾坤;乾坤不直接起作用时,它们相交就凭借坎离;坎离的道理,说到底就是阴和阳。但合起来说,阴以阳为主,而天地最大的德性就是生长万物。所谓生,就是阳、奇、数一和丹阳。《易》虽然有万般卦象,但若想用一个字来总括,就是“阳”;生死是大事,但若想用一个字来概括,也只是“阳”。虽然说阳以阴为配偶,乾阳刚健运行;阴以阳为根基,坤阴安静而常宁;然而坤之所以能够安宁,哪一样不是乾阳所造成的呢?所以说,像艮卦止于止境,止是静;但使它止住的力量本身就是动。因此,阴的性质虽然诡诈,却从来不能不听命于阳,并且根据阳的强弱来决定进退。所以元气贯通四德,春天贯通四时;天地的规律是阳气常常充盈,阴气常常亏损,以此作为万物不断生长的根本,这就是先天造化的自然规律。只是阳好比君子,阴好比小人。君子正直广大、光明磊落,独立而不依附,却难以长久留存;小人则乘机窥伺空隙,无所不为,所以容易乘势而进。怎能使春日的光明永远不离去,使君子永远不死亡呢?可惜啊!阳气盛到极点必然发生变化,逝去的事物就像流水一样不停。所以太阳到了正中就开始西斜,月亮盈满就开始亏缺;这也象征阳为一、阴为二,反而显得阴多阳少。因此太平治世少,混乱世道多;君子少,小人多;长寿到期颐的人少,早夭的人多。这是由于后天的人欲一天比一天滋长。因此,捧着满盈的东西,君子总是对此感到戒惧。所以圣人作《易》,到了阴阳消长、善恶分别的关键处,总是充分表达扶助阳气、抑制阴气的意思;这并不是故意厌恶阴,而是害怕阴败坏阳的德性,损伤乾坤生养万物的意愿。因此,阴气刚开始产生,就好比出现了一个盗贼;所谓“踏着薄霜,坚冰就要到来”,贵在对细微的变化保持谨慎。这确实是医学的纲领,也是生命的关键。所以《易》这部书中的一言一字,都隐藏着医学的指导原则;每一个卦象、每一条爻辞,也都寄托着尊重生命的鉴戒之意。所以圣人设立卦象来充分表达意旨,设置卦来穷尽事物的真伪,系上卦辞爻辞来把话说尽,通过变化和贯通来充分发挥其益处,以鼓舞人心来穷尽其中的神妙;虽然没有直接讲医学,但医学的道理全包含在其中了。所以天地的变化,从《易》中可以看见;人的情状,可以从卦象中得到验证;疾病的阴阳变化,也有方法可以考察。凡是附着于有形之物的,就不能没有相对的一面;凡是表现于颜色的,就不能没有区别。所以君子将要有所作为时,先用道理来观察它,事情的应验就像回声一样迅速;凭借神明的体察预知未来,凭借知识来记存过去;通过参伍错综来考察变化,交错综合地推求数理;通达其中的变化,穷尽其中的数理,心神寂静而不妄动,一旦受到感应,就能通晓天下万事的规律。如果不是天下最精微、最神妙的人,谁能做到这一点呢?能够做到这一点的人,应当弘大道术以合于天地,开阔心胸以合于至真的道理,使气机融和以生养万物,使精神平和以接应天下百姓。这就叫掌握天地的纲领,了解阴阳的门户,看见精神的深窟,搜寻隐秘的宝藏。然而,改变天地的变化确实困难,我不敢说自己能够扭转造化;改变自身身心的变化却相对容易,难道不能调理阴阳的规律吗?所以把《易》的变化运用于医学,就会发现没有一种卦象不是医学;医学也能尽力挽回上天造化的作用;把医学的运用反过来说明《易》,就会发现人的全身都是《易》的体现,而《易》确实关系到我们的安危。因
故以易之变化参乎医,则有象莫非医,医尽回天之造化;以医之运用赞乎易,则一身都是易,易真系我之安危。予故曰易具医之理,医得易之用。学医不学易,必谓医学无难,如斯而已也,抑孰知目视者有所不见,耳听者有所不闻,终不免一曲之陋;知易不知医,必谓易理深玄,渺茫难用也,又何异畏寒者得裘不衣,畏饥者得羹不食,可惜了错过此生。然则医不可以无易,易不可以无医,设能兼而有之,则易之变化出乎天,医之运用由乎我。运一寻之木,转万斛之舟;拨一寸之机,发千钧之弩。为虚为实者易之,为寒为热者易之,为刚为柔者易之,为动为静者易之,高下者易其升降,表里者易其浮沉,缓急者易其先后,逆顺者易其假真。知机之道者,机触于目,神应于心,无能见有,实能见虚,前知所向,后知所居。故可以易危为安,易乱为治,易亡为存,易祸为福。致心于玄境,致身于寿域,气数可以挽回,天地可以反复,固无往而非医,亦无往而非易,易之与医,宁有二哉?然而用易者所用在变,用医者所用在宜。宜中有变,变即宜也;变中有宜,宜即变也。第恐求宜于变,则千变万变,孰者为宜?求变于宜,则此宜彼宜,反滋多变。有善求者,能于棼杂中而独知所归,千万中而独握其一,斯真知医易之要者矣。然而知归知一,岂易言哉?余忽于孔子之言,有以得之,曰知止而后有定也。夫止即归之根,一之极也。盖病之止,止于生,功之止,止于成;恶之止,止于去;善之止,止于积。事之得失也必有际,际即止也;数之利钝也必有垠,垠即止也。至若一动一静,一语一默之间,无不皆有所止。止之所在,即理之窟也,即化之基也,即不二之门也。能知止所,有不定乎?既定矣,有不静乎?既静矣,有不安乎?既安矣,有不虑乎?既虑矣,有不得乎?所得者何?得诸易即得其变,得诸医即得其宜。然则得由乎虑,而虑由乎止。所谓止者,意有在而言难达也,姑拟其近似者曰:易有不易之易,宜有不疑之宜,即止所也。又拟之曰:必先于不摇不动处,立定脚根;然后于无二无三处,认斯真一,亦止所也。夫止为得之本,得是止之末;得之生意萌乎止,止之实效归于得。观孟子曰:不动心。邵尧夫不语禅曰:请观风急天寒夜,谁是当门定脚人?此二子之功夫,谓不从止处得来耶?止之为义,神哉至矣!是诚医易之门路也。有能知此,则福胎于祸者,何祸不消?危生于安者,何危不却?夫是之调养生主,何不可也?夫是之谓医国手,亦何不可也?又岂特以一匕之济,足云医易之义哉?!嗟呼!圣贤之心,千古一贯;乐吾斯道,仁爱无穷。
译此我说,《易》具备医学的道理,医学得到《易》的实际运用。学医却不学《易》,必然会以为医学没有什么难处,不过如此罢了;哪里知道眼睛能看见的还有看不见的,耳朵能听到的还有听不到的,最终免不了陷于片面浅陋。懂《易》却不懂医学,必然会认为《易》的道理深奥玄妙、空泛难用;这又和怕冷的人得到皮衣却不穿,怕饿的人得到羹汤却不吃,有什么不同?实在可惜,白白错过了这一生。这样看来,医学不能没有《易》,《易》也不能没有医学;如果能够兼通二者,那么《易》的变化出自天地,医学的运用则通过我自身来实现。转动一寻长的木头,就能使一万斛的大船转向;拨动一寸长的机括,就能发射千钧重的弩。属于虚还是实,由《易》来辨别;属于寒还是热,由《易》来辨别;属于刚还是柔,由《易》来辨别;属于动还是静,由《易》来辨别;上下之势,要用《易》来辨其升降;表里之分,要用《易》来辨其浮沉;缓急之别,要用《易》来辨其先后;逆顺之势,要用《易》来辨其真假。懂得察知气机的人,气机一接触眼前,精神就能在心中应合;能从有形中看出无形,从实处看出虚处,事先知道它将趋向哪里,事后知道它停留在哪里。所以能够把危险变为安全,把混乱变为治理,把灭亡变为保存,把灾祸变为福气。使心神达到玄妙的境界,使身体进入长寿的领域;气数可以挽回,天地的局势可以反复变化。这样看来,无论到哪里都离不开医学,也无论到哪里都离不开《易》;《易》和医学难道有两个不同的道理吗?不过,运用《易》所着眼的是变化,运用医学所着眼的是适宜。适宜之中包含变化,变化就是适宜;变化之中包含适宜,适宜就是变化。只是恐怕在变化中寻求适宜,那么千变万化,究竟哪一种才适宜呢?若在适宜中寻求变化,那么这个适宜、那个适宜,反而会滋生更多变化。善于寻求的人,能够在纷繁杂乱之中独自找到归宿,在千头万绪之中独自把握其中的唯一,这才是真正懂得医学与《易》要旨的人。然而,知道归宿、把握唯一,哪里是容易说清的呢?我忽然从孔子的话中有所领悟,就是“知道应当止于哪里,然后才能有确定的方向”。所谓止,就是归宿的根本,是达到唯一的极点。疾病的止境,在于恢复生机;功业的止境,在于成就;邪恶的止境,在于将其除去;善行的止境,在于不断积累。事情的得失必然有界限,界限就是止境;数理所显示的顺利或困顿也必然有边界,边界就是止境。至于一动一静、一句话一沉默之间,也无不各有应当停止的地方。止所在的地方,就是道理的深处、变化的根基,也是进入不二之境的门户。能够知道应当止在哪里,难道还会没有确定的方向吗?既然方向确定了,难道还不能安静吗?既然安静了,难道还不能安定吗?既然安定了,难道还不能思虑吗?既然思虑了,难道还会没有所得吗?所得的究竟是什么?从《易》中得到的,就是掌握它的变化;从医学中得到的,就是掌握它的适宜。这样说来,所得来自思虑,而思虑又来自知止。所谓知止,是心中有所指向但难以用语言表达;姑且说一个近似的意思:在《易》中,有一种不变的《易》理;在适宜中,有一种不必疑惑的适宜,这就是应当止的地方。再换一种说法:必须先在不摇不动的地方站稳脚跟;然后在没有第二、第三选择的地方,认定这个真正唯一的道理,这也是应当止的地方。止是获得的根本,获得是止的结果;获得的生机从知止中萌发,知止的实际效果最终归结为有所获得。看孟子说:“不动心。” 邵尧夫不谈禅理,而说:“请看狂风劲吹、天气严寒的夜晚,谁是那个守在门前、站稳脚跟的人?” 这两位先生的功夫,难道不是从“止”处得来的吗?“止”的意义,真是神妙而达到了极致!这确实是医易之学的门径。如果有人懂得这个道理,那么祸中可以生福,还有什么祸患不能消除呢?安定中可以产生危机,还有什么危机不能退却呢?用这个道理来调养生命的根本,有什么不可以呢?用这个道理成为治国的名医,又有什么不可以呢?难道仅仅凭一匙药的救治,就足以说尽医易的意义了吗?!唉!圣贤的心意,千古以来始终一贯;我以此道为乐,仁爱之心没有穷尽。把幽微深奥的道理揭示得如同鬼神,即使是“二竖”又从哪里逃遁呢?与天地同样玄妙
秘发鬼神,二竖奚从逃遁?玄同天地,六宫焉有西东?醉造化于虚灵,美壶中之日月;运阴阳于掌握,滴指上之阳春。至精至微,蒙圣人之教诲;其得其失,由自己之惰勤。五十学易,讵云已晚?一朝闻道,立证羲黄。即道即心,谁无先觉;余虽不敏,犹企医王。因尔重申其义曰:不知易不足以言太医,亦冀夫掖斯道之门墙。谨纪夫着论之岁月,则皇明之万历,壬子之一阳。
译,又哪里还有六宫的东西分别呢?在虚灵之境中沉醉于造化,欣赏壶中日月般的美好境界;把阴阳运行掌握在手中,使指尖滴落出阳春般的生机。其中的道理极其精微,全靠蒙受圣人的教诲;最终有所收获还是有所失误,取决于自己是懒惰还是勤奋。到了五十岁才学习《易》,哪里能说已经晚了呢?一旦听闻大道,便可以立即证明自己达到了伏羲、黄帝的境界。道就是心,心就是道,谁没有先觉的本性呢?我虽然不聪敏,仍然期望成为医中之王。因此再次申述其中的意义说:不懂《易》,就不足以称为太医;同时也希望能够扶持和传播这门学说。谨记这部著作成书的年月,即皇明万历壬子年冬至后阳气初生之时。
类经附翼卷一 医易
卦气方隅论
天地之气,始于子中。子居正北,其名朔方,又曰幽都。幽者,隐也,微也,谓万物未生,幽隐未可察也。朔者,尽也,初也,谓阴气之极,阳气之始也。邵子曰:阳气自北方而生,至北方而尽。故尧典谓北方为朔易,朔易者,除旧更新之谓也。盖其自子至亥,周而复始,以成东西南北、春夏秋冬之位。子午为阴阳之极,卯酉为阴阳之中,是为四正;四正定而每隅间之以二,是为十二宫;每隅间之以五,是为二十四向。再按洛书九宫,位分八卦。
伏羲八卦曰先天,其次则干南坤北,离东坎西,以左右分数之,自南而东者,曰干一兑二,离三震四,自西而北者,曰巽五坎六,艮七坤八也;文王八卦曰后天,离象火而居南,坎象水而居北,震象木而居东,兑象金而居西,以次而数,则干起西北,顺而左旋,曰干坎艮震巽离坤兑,以周八宫也。先天以乾坤分天地而定上下之位,后天以坎离分水火而定南北之方。先天以干居正南,坤居正北,其阳在南,其阴在北;后天以干居西北,坤居西南,其阳在北,其阴在南。故先天以巽离兑虽为阴卦而本乎干体,故位于上,震坎艮虽为阳卦而本乎坤体,故位于下;后天以干来交坤,化为坎水而居北,坤去交干,变为离火而居南,天体倚北而偏于西,故干之退位于西北,地体属土而继乎火,故坤之寄位于西南,巽居东南,木先火地,艮止东北,因对坤方,干父在北,故坎艮震三子随之而居下,坤母在南,故巽离兑三女随之而向前。先天以上下分左右,故以乾坤为纵,六子为横;后天以东西界阴阳,故以震兑为横,六卦为纵。先天以乾坤之末交二至,离为日,故升于东,坎为月,故生于西;后天以震兑之中当二分,自震而南,巽离为木火之地,自兑而北,干坎为金水之乡,故易传曰帝出乎震,齐乎巽,相见乎离,致役乎坤,说言乎兑,战乎干,劳乎坎,成言乎艮,正以明东南春夏之盛,西北秋冬之衰。是先天者,所以言六合之象;后天者,所以明气候之详。故邵子曰:先天为易之体,后天为易之用也。夫天体正圆,面南背北。南北两极,乃其运转之枢。北极居上而为尊,南极居下而为对。邵子曰:天之阳在南,阴在北;地之阴在南,阳在北。天阳在南,故日处之;地刚在北,故山处之。河图括地象曰:西北为天门,东南为地户。内经曰:天不足西北,地不满东南。故曰天门无上,地户无下。又曰东南方阳也,阳者其精降于下;西北方阴也,阴者其精奉于上。故阳降于下,则阳盛阴微而东南之方常多热;阴奉于上,则阴盛阳微而西北之地常多寒。昆仑峙于西北,故西北高而多山;沧海浴于东南,故东南下而多水。
高者多寒,下者多热。东南阳胜,则气为熏蒸,而春夏之气多烟雾;西北阴胜,则气为凛冽,而秋冬之气多风霾。中国形胜,居昆仑之东南,故天下之山脉皆起于昆仑,山脉之所起,即水源之所发。是以中国之山,自西北而来;中国之水,亦自西北而发。朱子曰:大凡两水夹行,中间必有山;两山夹行,中间必有水。试考中国舆图,其山脉发自昆仑,委蛇二万四千三百余里而入中国,分大龙为三障于外,大河为两川于中,以成中国河山之胜 。由是四方立而有十二辰之会,二十八宿辨而有分野之详。三代分为九州,虞舜分为十二州,周末分为十二国,秦为三十六郡,汉为十三部,晋为十九州,宋为二十二州,唐为十道,宋为二十三路,元为十二省二十二道,至我朝则分为两直隶十三省,而天象舆图古今一致矣。
类经附翼卷二
律原
五音五行清浊图 宫音,五音之首,其声极长极下极浊。征音宫所生,其声次短次高次清。商音征所生,其声次长次下次浊。羽音商所生,其声极短极高极清。角音羽所生,其声在长短高下清浊之间。
律吕相生卦气图 此图长律下生短律,短律上生长律。下生者皆左旋隔八,上生者皆右旋隔六。
类经附翼卷二 律原
律解
乐者,天地之和气也。律吕者,乐之声音也。盖人有性情则有诗辞,有诗辞则有歌咏,歌咏生则被之五音而为乐,音乐生必调之律吕而和声。书曰:诗言志,歌永言,声根据永,律和声。此之谓也。是律也者,出乎声音而为正乐之具也。乐记曰:乐者音之所由生也,其本在人心之感于物也。是故其哀心感者,其声 以杀;其乐心感者,其声 以缓;其喜心感者,其声发以散;其怒心感者,其声粗以厉;其敬心感者,其声直以廉;其爱心感者,其声和以柔。六者非性也,感于物而后动也。又曰:治世之音安以乐,其政和;乱世之音怨以怒,其政乖;亡国之音哀以思,其民困。声音之道,与政通矣。是故知律吕声音之道者,可以行天地人事也。律吕相感而声音生,天地万物之情,见于此矣。( 音焦。杀音赛。 ,昌展切。)
译《类经附翼》卷一 医易 卦气方隅论 天地之气始于子时的中点。子位于正北方,称为朔方,又称幽都。“幽”是隐蔽、细微的意思,指万物尚未出生,幽隐的状态还无法察知。“朔”是终尽和开始的意思,指阴气达到极点,阳气开始萌生。邵子说:阳气从北方产生,到北方终尽。所以《尧典》把北方称为朔易;朔易,就是除去旧的、更新新的意思。这是因为从子到亥循环一周又重新开始,从而形成东西南北和春夏秋冬的方位次序。子、午是阴阳的极点,卯、酉是阴阳的中点,这称为四正;确定四正后,每个方隅之间再分为二,这就成为十二宫;每个方隅之间再分为五,这就成为二十四向。再依据洛书九宫,把方位分配给八卦。伏羲八卦称为先天八卦,其排列是乾在南、坤在北、离在东、坎在西;按左右次序计数,从南向东为乾一、兑二、离三、震四,从西向北为巽五、坎六、艮七、坤八。文王八卦称为后天八卦,离象征火而位于南方,坎象征水而位于北方,震象征木而位于东方,兑象征金而位于西方;依次计数,则从西北的乾开始,顺着向左旋转,依次为乾、坎、艮、震、巽、离、坤、兑,周遍八宫。先天八卦以乾坤分判天地,确定上下的位置;后天八卦以坎离分判水火,确定南北的方位。先天八卦以乾居正南、坤居正北,阳在南方,阴在北方;后天八卦以乾居西北、坤居西南,阳在北方,阴在南方。所以先天八卦中,巽、离、兑虽属阴卦,但根本承自乾体,因此位于上方;震、坎、艮虽属阳卦,但根本承自坤体,因此位于下方;后天八卦中,乾来与坤交合,化为坎水而居北方;坤离去与乾交合,变为离火而居南方。天体依靠北方而偏向西方,所以乾退居西北;地体属土而承接火势,所以坤寄居西南。巽位于东南,木先于火而居;艮止于东北,正对坤方。乾父在北方,所以坎、艮、震三个儿子随父居于下方;坤母在南方,所以巽、离、兑三个女儿随母面向前方。先天八卦以上下区分左右,所以以乾坤为纵向、六子卦为横向;后天八卦以东西分界阴阳,所以以震兑为横向、六卦为纵向。先天八卦以乾坤的交合终点对应冬至、夏至;离象征太阳,所以在东方升起;坎象征月亮,所以在西方出现;在后天八卦方位中,震、兑两卦的中位对应“二分”(春分和秋分);从震卦向南,巽、离属于木火之地;从兑卦向北,乾、坎属于金水之乡。所以《易传》说:帝王之气从震方发生,在巽方整齐,在离方显现,在坤方承担事务,在兑方喜悦言说,在乾方交战,在坎方劳苦,在艮方完成。这正是为了说明东南方春夏之气旺盛,而西北方秋冬之气衰退。先天八卦,是用来说明天地四方六合形象的;后天八卦,是用来详细说明气候变化的。所以邵子说:先天八卦是《易》的体,后天八卦是《易》的用。天体正圆,面向南方而背向北方。南北两极,就是天体运转的枢纽。北极处在上方而尊贵,南极处在下方与之相对。邵子说:天的阳气在南方,阴气在北方;地的阴气在南方,阳气在北方。天的阳气在南方,所以太阳处在那里;大地刚健之气在北方,所以山脉处在那里。《河图括地象》说:西北是天门,东南是地户。《内经》说:天在西北有所不足,地在东南有所不满。所以说天门没有上方,地户没有下方。又说:东南方属阳,阳气的精华下降到下方;西北方属阴,阴气的精华上升到上方。所以阳气下降到下方,阳盛而阴弱,东南方常常比较炎热;阴气上升到上方,阴盛而阳弱,西北地区常常比较寒冷。昆仑山耸立在西北方,所以西北地势高而多山;沧海汇聚在东南方,所以东南地势低而多水。地势高的地方多寒冷,地势低的地方多炎热。东南方阳气旺盛,气候受到熏蒸,所以春夏的天气多烟雾;西北方阴气旺盛,气候寒冷凛冽,所以秋冬的天气多风沙雾霾。中国地势优越,位于昆仑山的东南方,所以天下的山脉都发源于昆仑山;山脉发源之处,也就是水源发出的地方。因此,中国的山脉从西北方延伸而来;中国的河流也从西北方发源。朱子说:通常两条河流夹着流行,中间必定有山;两座山夹着延伸,中间必定有水。考察中国地图可以看到,山脉发源于昆仑山,曲折延伸二万四千三百多里进入中国;分出三条大山脉在外围形成屏障,两条大河在中部形成水系,从而形成中国山河的壮丽形势。由此四方确立,便有了十二辰的配合;二十八宿分辨清楚,便有了各地分野的详细划分。夏、商、周三代分为九州;虞舜时分为十二州;周朝末年分为十二国;秦分为三十六郡;汉分为十三部;晋分为十九州;宋分为二十二州;唐分为十道;宋又分为二十三路;元分为十二省、二十二道;到了我朝,则分为两直隶、十三省,于是天象与舆图从古到今便相互一致了。《类经附翼》卷二 律原 五音五行清浊图:宫音是五音之首,声音最长、最低、最浑浊。徵音由宫音产生,声音较短、较高、较清。商音由徵音产生,声音较长、较低、较浑浊。羽音由商音产生,声音最短、最高、最清。角音由羽音产生,声音处于长短、高低、清浊之间。律吕相生卦气图:此图表示长律向下生成短律,短律向上生成长律。向下生成的都向左旋转,间隔八位;向上生成的都向右旋转,间隔六位。《类经附翼》卷二 律原 律解 音乐,是天地和谐之气的表现。律吕,是音乐所使用的音律。人有性情,就会有诗辞;有了诗辞,就会歌唱吟咏;歌唱吟咏产生后,再配合五音便成为音乐;音乐产生后,必须用律吕调节,使声音和谐。《尚书》说:诗歌表达心志,歌唱延长言语,声音随着延长的歌唱形成,律吕使声音和谐。说的就是这个道理。所谓律,就是从声音产生、用来规范音乐的工具。《乐记》说:音乐是由声音产生的,而声音的根本在于人心受到外物感触。因此,悲哀之心受到感触时,声音低沉而急促;喜乐之心受到感触时,声音舒缓;欢喜之心受到感触时,声音发扬而疏散;愤怒之心受到感触时,声音粗重而严厉;恭敬之心受到感触时,声音正直而有节制;慈爱之心受到感触时,声音和谐而柔和。这六种情感并不是人的本性,而是受到外物感触以后才产生的。又说:太平时代的音乐安详而快乐,说明政治和谐;动乱时代的音乐怨恨而愤怒,说明政治失常;亡国时代的音乐悲哀而忧思,说明百姓困苦。声音的规律,同政治是相通的。所以懂得律吕和声音规律的人,就可以用来推行天地、人间的事务。律吕相互感应而产生声音,天地万物的情状,就在这里显现出来了。(“音”读作“焦”。“杀”读作“赛”。“,昌展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