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一] 用药宜忌论
如邪气不去而补之。是关门逐贼。瘀血未除而补之。是助贼为殃。当补脾者十之三四。当补肾者十之五六。补阳者十之二三。补阴者十之八九。古有补气以摄血法。此为气脱者说。非为气逆者说。又有引火归元法。此为水冷火泛者立说。非为阴虚阳越者立说。盖失血家如火未发。补中则愈。如火已发。则寒凉适足以伐五脏之生气。温补又足以伤两肾之真阴。惟以甘寒。滋其阴而养其阳血。或归其位耳。血家用药之宜忌。大率如是。知其大要。而后细阅全书。乃有把握。
[卷一] 本书补救论
世之读朱丹溪书者。见其多用凉药。于是废黜热药。贻误不少。而丹溪不任咎也。盖丹溪之书。实未常废热药。世之读陈修园书者。见其多用热药。于是废黜凉药。为害尤多。而修园不任咎也。盖修园之书。实未尝废凉药。两贤立论。不过救一时之偏。明一己之见。世之不善读者。得其所详。忽其所略。岂知两贤所略。
亦曰人所已详。吾固不必详焉耳。初何尝废黜不言哉。即如予作此书。亦多用凉药。少用热药。然非弃热药而不用。特以血症宜凉者多。非谓血症全不用热药也。予于每条当用热药者。未尝不反复言之。慎毋误读是书。而有偏重凉药之弊。总在分别阴阳。审症处方。斯无差忒。又予是书为血症说法。与杂症不同。
泥此书以治杂症固谬。若执杂症以攻此书。尤谬。读吾书者。未知流弊若何。吾且为此论。先下一针砭。
[卷二] 吐血
平人之血。畅行脉络。充达肌肤。流通无滞。是谓循经。谓循其经常之道也。一旦不循其常。溢出于肠胃之间。随气上逆。于是吐出。盖人身之气游于血中。而出于血外。故上则出为呼吸。下则出为二便。外则出于皮毛而为汗。其气冲和则气为血之帅。血随之而营运。血为气之守。气得之而静谧。气结则血凝。气虚则血脱。气迫则血走。气不止而血欲止。不可得矣。方其未吐之先。血失其经常之道。或由背脊走入膈间。由膈溢入胃中。病重者其血之来。辟辟弹指。漉漉有声。病之轻者。则无声响。故凡吐血。胸背必痛。是血由背脊而来。气迫之行。不得其和。故见背痛之证也。又或由两胁肋。走油膜。入小肠。重则潮鸣有声。逆入于胃。
以致吐出。故凡失血。复多腰胁疼痛之证。此二者。来路不同。治法亦异。由背上来者。以治肺为主。由胁下来者。以治肝为主。盖肺为华盖。位在背与胸膈。血之来路。既由其界分溢出。自当治肺为是。肝为统血之脏。位在胁下。血从其地而来。则又以治肝为是。然肝肺虽系血之来路。而其吐出。实则胃主之也。凡人吐痰吐食。皆胃之咎。血虽非胃所主。然同是吐证。安得不责之于胃。况血之归宿。在于血海。冲为血海。其脉丽于阳明。未有冲气不逆上。而血逆上者也。仲景治血以治冲为要。冲脉丽于阳明。治阳明即治冲也。阳明之气。下行为顺。今乃逆吐。失其下行之令。急调其胃。使气顺吐止。则血不致奔脱矣。此时血之原委。不暇究治。惟以止血为第一要法。血止之后。其离经而未吐出者。是为瘀血。既与好血不相合。反与好血不相能。或壅而成热。或变而为痨。或结瘕。或刺痛。日久变证。未可预料。必亟为消除。以免后来诸患。故以消瘀为第二法。止吐消瘀之后。又恐血再潮动。则须用药安之。故以宁血为第三法。邪之所辏。其正必虚。去血既多。阴无有不虚者矣。阴者阳之守。阴虚则阳无所附。久且阳随而亡。故又以补虚为收功之法。四者乃通治血证之大纲。而纲领之中。又有条目。今并详于下方云。
一止血。其法独取阳明。阳明之气。下行为顺。所以逆上者。以其气实故也。吐血虽属虚证。然系血虚非气虚。且初吐时。邪气最盛。正虽虚而邪则实。试思人身之血。本自潜藏。今乃大反其常。有翻天覆地之象。非实邪与之战斗。血何从而吐出哉。故不去其邪。愈伤其正。虚者益虚。实者愈实矣。况血入胃中。则胃家实。
译比如邪气尚未除去就使用补法,这就像关上门赶贼。瘀血尚未清除就使用补法,这就是助纣为虐。应当补脾的,大约占十分之三四。应当补肾的,大约占十分之五六。应当补阳的,大约占十分之二三。应当补阴的,大约占十分之八九。古代有用补气法来摄血的治法。这是针对气脱而言的。并不是针对气逆而言的。又有引火归元法。这是针对水寒而火气上泛的情况而言的。并不是针对阴虚而阳气上越的情况而言的。因为失血患者如果火气尚未发作,补益中气就会痊愈。如果火气已经发作,寒凉药反而足以损伤五脏的生气。温热补益药又足以损伤两肾的真阴。只有采用甘寒之品,滋养阴液并调养阳气和血液,或者使其各归于应在的位置罢了。血证用药的适宜与禁忌,大体就是这样。了解其中的大原则,然后再仔细阅读全书,这样才会有把握。[卷一] 本书补救论 世上读朱丹溪著作的人,看到他经常使用寒凉药,便废弃不用温热药,因而造成了不少贻误。但这并不是丹溪应当承担的过错。因为丹溪的著作,实际上从未废弃温热药。世上读陈修园著作的人,看到他经常使用温热药,便废弃不用寒凉药,造成的危害就更多了。但这也不是修园应当承担的过错。因为修园的著作,实际上也从未废弃寒凉药。两位贤者所提出的理论,不过是为了纠正当时某一方面的偏颇,阐明自己的一家见解。世上那些不善于读书的人,只取他们详尽论述的部分,却忽略他们略而不谈的部分。哪里知道两位贤者略去的内容,只是因为那也是别人已经详尽论述过的内容。所以我本来就没有必要再详细说明罢了。他们什么时候曾经废弃这些内容而不谈呢?就像我写这部书,也多使用寒凉药,较少使用温热药,但并不是舍弃温热药而不用。只是因为血证适宜使用寒凉药的情况较多,并不是说血证完全不能使用温热药。我在每一条中遇到应当使用温热药的情况,从来没有不反复说明的。务必谨慎,不要误读这部书,以致产生偏重寒凉药的弊端。总而言之,关键在于辨别阴阳,审察证候后再确定处方,这样就不会发生差错。此外,我这部书是针对血证阐述治法的,与杂病并不相同。拘泥于本书来治疗杂病,当然是错误的。如果反过来拿治疗杂病的理论来指责本书,那就更加错误了。阅读我这部书的人,不知道这样流传下去会造成什么弊端。我姑且为此写下这篇论述。先针砭这一问题。[卷二] 吐血 正常人的血液,能够畅通地运行于经脉络脉之中,充养并到达肌肤,流通而没有阻滞,这就叫作循经。意思是沿着它正常的运行道路运行。一旦不再沿着正常道路运行,就会溢出到肠胃之间,随着气向上逆行,于是从口中吐出。人体的气本来运行在血中,同时又能运行到血液之外。所以向上就表现为呼吸,向下就表现为大小便,向外就从皮毛排出而成为汗液。气运行冲和,气就是统率血液的首领,血便随着气运行。血则是气的守护者,气因此能够安静平和。气郁结,血就会凝滞;气虚弱,血就会脱离脉道;气逼迫,血就会奔走妄行。如果气的逆乱不停,而想让血自行止住,是不可能的。在尚未吐血以前,血已经失去了正常的运行道路,有的从背脊运行进入膈间,再从膈间溢入胃中。病情较重的人,血到来时,会发出像手指弹击般的声响,并有液体漉漉流动的声音。病情较轻的人,就没有这些声响。所以凡是吐血,胸部和背部必然疼痛。这是因为血从背脊方向而来,气迫使它运行,运行不能保持调和,所以出现背痛这一症状。又有的血从两侧胁肋部,沿着油膜运行,进入小肠,病重时会有如潮水般的鸣响,血又逆行进入胃中,以致吐出。所以凡是失血,往往还会出现腰部和胁肋疼痛的症状。这两种情况,血液来的路径不同,治疗方法也不同。从背部方向来的,应以治疗肺为主;从胁肋方向下来的,应以治疗肝为主。这是因为肺像覆盖全身的华盖,位置在背部、胸部和膈部一带。血液来的路径,既然是从肺所处的界限溢出,自然应当治疗肺。肝是统摄血液的脏腑,位置在胁肋之下。血从这个部位而来,就应当治疗肝。然而,肝和肺虽然是血液来的路径,但血最终吐出来,实际上是胃在主导。凡是人吐痰、吐食物,都是胃的过错。血虽然不是胃所主管,但既然同样属于呕吐之证,怎么能不归责于胃呢?何况血液最终归聚的地方,在于血海。冲脉就是血海,它的脉气与阳明相连。从来没有冲气不向上逆行,而血却单独向上逆行的情况。仲景治疗血证,把治疗冲脉作为要点。冲脉与阳明相连,治疗阳明也就是治疗冲脉。阳明之气,向下运行才是顺势,如今却向上逆行而吐血,失去了应当下行的职能,应当赶快调理胃气,使气机顺畅、呕吐停止,这样血就不至于奔涌脱失。这时对于血液来源和去向的来龙去脉,已经来不及详加研究治疗,只能把止血作为第一要法。血止住以后,那些已经离开经脉但尚未吐出的血,就叫作瘀血。它既不能同正常的血液相融合,反而会与正常血液相互排斥,有的壅滞而化热,有的变化而成为痨病,有的结聚成瘕,有的出现刺痛。日子久了还会发生各种变化,难以预先料定。必须赶快把它消除,以免后来出现各种疾病。所以把消除瘀血作为第二种治法。止住呕吐、消除瘀血以后,又担心血液再次涌动,就必须用药使它安定下来。所以把安宁血液作为第三种治法。邪气聚集的地方,正气必然虚弱。失血已经很多,阴气没有不虚弱的。阴气是阳气的守护,阴虚,阳气就无所依附,时间久了还会随着阴气一同衰亡。所以最后还要以补虚作为收效的方法。这四项是通治血证的总纲。而在这些纲领之中,又分有具体条目。现将它们一并在下文详细说明如下:一是止血。治疗方法专门从阳明入手。阳明之气,向下运行才是顺势。之所以会逆向上冲,是因为它的气势实盛。吐血虽然属于虚证,但这是血虚,而不是气虚。而且刚开始吐血时,邪气最为旺盛。正气虽然虚弱,邪气却是实盛的。试想人体中的血,本来是潜藏在体内的,现在却完全反常,呈现出翻天覆地的形势。如果不是实邪与它相互搏斗,血又怎么会吐出来呢?所以不去除邪气,反而会更加损伤正气。虚弱的会更加虚弱,实盛的也会更加实盛。何况血液进入胃中后,就会形成胃家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