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四] 便脓
初起血已凝聚。故应发渴。此时急夺其血。则不酿为脓。以免溃烂之险。用丹皮汤。加乳香没药柴胡荆芥山甲治之。如血已化脓。便宜排脓。赤豆苡仁汤。逐水即是排脓。溃后属虚。宜补养生肌。八珍汤主之。参看吐脓门自详。
客问积血何以变而成脓。答曰。血者阴之质也。随气营运。气盛则血充。气衰则血竭。气着则血滞。气升则血腾。故血之运。气运之。即瘀血之行。亦气之行。血瘀于经络脏腑之间。既无足能行。亦无门可出。惟赖气运之。使从油膜达肠胃。随大便而出。是气行而血自不留也。若气不运之。而反与相结。气为血所郁则痛。
血为气所蒸则化为脓。今举外证比例。凡气盛者疮易托化。气虚者疮难托化。气即水也。气至则水至。故血从气化。则从其水之形。而变为脓。刀伤粘水。亦从水而化脓。水即气之质。血从气化。有如此者。是故闪跌血积。得气化之。则肿处成脓。不得气化之。则肿处仍是血。以知血从气。气运血。凡治血者必调气。使气不为血之病。而为血之用。斯得之矣。
一痢症便脓者。其症里急后重。欲便不便。或白或赤。或赤白相半。或下痢垢浊。皆非脓而似脓者也。夫胃肠之中。除却糟粕。只微有脂膏水液而已。膏脂属血分。水液属气分。病气分则水混而为白痢。病血分则血扰而为赤痢。气血交病。则赤白相半。由何处酿成真脓。而从大便泄出哉。有之。则毒聚肠胃。将肠胃膏脂血肉。蒸化为脓。或下如烂瓜。或如屋漏水。此腐肠溃胃之危候。与疮之腐烂无异。此非寻常治痢之法。所能克也。吾今借仲景之法证之。乃得有胆有识之术。仲景云。阳明病。脉数下不止。必协热而便脓血。
少阴病。下利便脓血者。可刺。厥阴病。脉数而渴者。必圊脓血。以有热故也。此虽无方。然曰可刺。曰有热故也。已示人泻湿清热之法。防风通圣散。去麻黄芒硝。加赤豆防己。为表里泻实之大剂。地榆散。为清热之通剂。仲景又曰。少阴病。下利便脓血者。桃花汤主之。此汤温涩。似与可刺有热之说。大相径庭。不知病久。
则热随脓血而泻。实变为虚。观脓溃后属虚损。则知便脓血久而属虚症。譬之天时。其初则酷暑流金。
转瞬而凉振落。衣夏葛者。不得不换冬裘矣。况肠胃血液。既化为脓。恐其滑脱。故主桃花汤。温涩填补之。一服愈。余勿服者。仲景意谓此乃急时涩脱之法。止后盒饭涤除余病。无以涩伤气。无以燥伤阴也。盖脓血乃伤阴之病。故一时权宜。而少用干姜。后仍不可多服也。吾推其意。审其病后有虚热者。逍遥散。归脾汤。加柴胡山栀寸冬花粉。此祖桃花汤用糯米之意。审其病后有虚寒者。六君子加当归炒干姜白芍。
或人参养荣汤皆可。此祖桃花汤用干姜之意。成无己注桃花汤。谓阳证内热。则溢出鲜血。阴证内寒。则下紫血如豚肝。是明以桃花汤。为治阴证之方。惟即鲜血分阴阳。未能的确。盖色不足凭。凡痢证。须审脉微沉迟。手足厥冷。腹痛喜按。唇淡口和。为阴证。附子理中汤。加当归白芍木香。此乃补桃花汤所不逮者矣。消渴口热。胸腹胀满。坚实拒按。为热证。则用三一承气汤。此乃可尽仲景有热可刺之能事矣。
译病初血已经凝聚,所以应当出现口渴。这时应赶快攻逐积血,这样就不会酿变成脓,可以避免溃烂的危险。用丹皮汤,加乳香、没药、柴胡、荆芥、山甲来治疗。如果血已经化成脓,就应当排脓。用赤豆苡仁汤。逐除水邪就是排脓。溃破以后属于虚证,应当补养身体,使肌肉生长。以八珍汤为主方治疗。参看“吐脓”一门,那里讲得很详细。有客人问:积血为什么会变化成脓?回答说:血是阴的物质基础。它随着气的运行而运行。气旺盛,血就充足;气衰弱,血就枯竭;气停滞,血就滞留;气上升,血就随之向上涌动。所以血的运行,是由气推动的。即使是瘀血的运行,也是气在推动。血瘀积在经络、脏腑之间,既没有脚可以自行行走,也没有门户可以自行排出。只能依靠气来推动它,使它从油膜到达肠胃,随着大便排出。这就是气运行而血自然不再停留。如果气不推动它,反而同它凝结在一起,气被血郁阻就会疼痛,血被气蒸熏就会化成脓。现在举外科证候来作类比。凡是气盛的,疮疡容易被托毒外出并化脓;气虚的,疮疡就难以被托毒外出并化脓。气就是水,气到哪里,水就到哪里。所以血由气化,就会呈现水的形态,从而变成脓。刀伤所出的黏液水,也会随着水而化成脓。水就是气的物质形态。血由气化,有时就是这样。因此,跌打闪挫造成的血液积聚,遇到气的推动和化生,这样,肿胀处就会形成脓。如果不能通过气化来消散它,那么肿胀处仍然只是血。由此可知,血的运行依赖于气,气推动血运行。凡是治疗血病,都必须调理气机,使气不成为血病的病因,而成为血运行的助力。这样才算掌握了要领。有一种痢疾,排出脓样物,其症状是腹中窘急、下坠,想排便却排不出来,排出物有时是白色,有时是红色,有时红白各半,有时下痢并夹有污浊黏垢,这些都不是真脓,只是形似脓而已。胃肠之中,除去糟粕,只剩下少量脂膏和水液。脂膏属于血分,水液属于气分。气分患病,水液混杂,就成为白痢;血分患病,血液受到扰动,就成为赤痢。气血同时发病,就会红白各半。怎么会从什么地方酿成真正的脓,再从大便中排出来呢?也有这种情况。这时,是毒邪聚集在肠胃之中,把肠胃中的脂膏、血液和肌肉,蒸化成脓。有的排出物像腐烂的瓜,有的像屋檐漏下的水。这是肠道腐败、胃部溃烂的危险征候,与疮疡腐烂没有区别。这不是寻常治疗痢疾的方法,所能治好的。我现在借用仲景的方法来说明这一点,从而得到一种既有胆识又有见地的治疗方法。仲景说:阳明病,脉搏数而下利不止,必然夹杂热邪而排出脓血。少阴病,下利并排出脓血的,可以针刺治疗。厥阴病,脉搏数而口渴的,必然会排出脓血,这是因为体内有热。这些论述虽然没有列出方剂,但说可以针刺,又说是因为有热,已经向人说明了泻湿清热的方法。防风通圣散,去掉麻黄、芒硝,加入赤豆、防己,是从表里两方面泻除实邪的大剂方。地榆散,是清热的通用方。仲景又说:少阴病,下利并排出脓血的,用桃花汤主治。这个方剂具有温补和收涩作用,似乎与前面所说有热时可以针刺,截然相反。但不知道病程久了,热邪就会随着脓血排出,实证便转变成虚证。观察脓液溃出后属于虚损,就知道排脓血日久便属于虚证。这可以拿天气来比喻。起初还是酷热得仿佛能熔化金属,转眼间就凉风振动、落叶飘零。原来穿夏天葛布衣服的人,不得不换上冬天的皮衣。何况肠胃中的血液,既然已经化成脓,恐怕会滑脱不止,所以用桃花汤主治。以温补、收涩之法加以填补。服一剂就痊愈,多余的药就不要再服了。仲景的意思是,这是危急时暂用收涩以防滑脱的方法。止住之后,〔原文“盒饭”〕应当涤除残余病邪。不要因为使用收涩药而损伤气,也不要因为药性燥烈而损伤阴。因为脓血本来就是损伤阴分的病,所以只是暂时权宜处理,少量使用干姜,以后仍然不可多服。我推究其中的意思,如果辨察病后有虚热,可用逍遥散,或归脾汤,并加入柴胡、山栀、寸冬、花粉。这是取法于桃花汤使用糯米的意思。如果辨察病后有虚寒,可用六君子汤加当归、炒干姜、白芍,或者使用人参养荣汤,也都可以。这是取法于桃花汤使用干姜的意思。成无己注解桃花汤说:阳证是体内有热,所以会溢出鲜血。阴证是体内有寒,所以会排出像猪肝一样的紫血。这显然是把桃花汤,看作治疗阴证的方剂。只是单凭鲜血来区分阴阳,还不能说完全确切。因为颜色并不足以作为可靠依据。凡是痢疾,都必须辨察是否脉象微弱、沉伏而迟缓,手脚厥冷,腹痛而喜欢按揉,嘴唇颜色淡、口中感觉平和,这些才属于阴证。可用附子理中汤,加当归、白芍、木香。这就是补桃花汤所不能达到的功效了。口渴,口中发热。胸腹胀满。腹部坚硬充实,按压时有拒按感。属于热证。就用三一承气汤。这样才算充分发挥了仲景所说“有热可以刺治”的作用。
至于寻常红白。则不须如此重剂。病在水分者。痢下白浊。此如暑雨不时。行潦污涨。是湿甚而伤气也。审其脉数。身热口渴者。为热湿。宜清利之。四逆散合猪苓汤。去阿胶。再加浓朴老连枯芩黄柏。审其脉沉弦迟。口不渴。手足清冷者。为寒湿。胃苓汤加煨姜。有食积者。均再加麦芽神曲山楂莱菔子。白痢之故。总是水不清之故。水即气也。吾于水火论。已详言之。故调气即是治水。导水须于上原。调气以肺为主。是治肺乃清水之原。即是调气之本。细思此病发于秋时。秋乃肺金主气。金不清肃。是以水浊气滞而为痢。知此理。则知迫注者肺之肃。不通者金之收也。人参泻肺汤。以导其滞。小柴胡加花粉杏仁枳壳桑皮茯苓知母桔梗以和之。人参清肺汤以收功。此乃专为治肺立法。示医者以法门。使知所从事。非临证必用此方也。且病无单见。未有肺病而余脏不病者。故临证时尚须变化。病在血分者。则利下纯红。口渴便短。里急后重。脉滑大者。地榆散加酒军枳壳浓朴苡仁泽泻。脉细数者。不必下之。但用原方。若血黯黑。脉迟。手足冷者。属虚寒。黄土汤治之。红痢之故。总是血分为病。血生于心火。而下藏于肝。肝木内寄相火。血足则能济火。火平则能生血。如火太旺。则逼血妄行。故血痢多痛如刀锥。乃血痛也。肺金当秋。克制肝木。肝不得达。故郁结不解。而失其疏泄之令。是以塞而不通。调肝则木火得疏泄。而血分自宁。达木火之郁。宜小柴胡去半夏。加当归白芍。白头翁汤。或四物汤加蒲黄五灵脂延胡索黄柏龙胆草黄芩柴胡桑寄生。肝风不扇。则火息。钩藤青蒿白头翁柴胡桑寄生。皆清风之品。僵蚕蝉蜕亦能祛风。肝气不遏则血畅。香附槟榔橘核青皮沉香牡蛎。皆散利肝气之品。茯苓胆草秦皮枯芩。又清肝火之品。当归生地阿胶白芍。又滋肝血之品。桃仁地榆五灵脂川芎。又行肝血之品。知理肝之法。而治血痢无难。肝藏血。即一切血证。一总不外理肝也。各书痢证门。无此论说。予从各书。旁通会悟而出。实先从吾阴阳水火血气论。得其原委。故此论精确。不似他书捉影。客曰。凡泻泄皆脾胃所主。痢亦泄泻之类。何以不主脾胃哉。答曰。渗泻洞泻。诚属脾胃。故内经曰。长夏善病洞泻寒中。以长夏为脾主气故也。痢发则多在秋天。而其情理脉证。亦与洞泻不同。虽关于脾胃。而要以肝肺为主。乃得致病之原。
噤口者。下痢不食。是火热浊攻。胃气被伤而不开。各书俱遵丹溪。用石莲汤。金鉴谓内热盛。上冲心作呕噤口者。用大黄黄连。好酒煎服以攻之。按肠胃所以能食者。以胃有津液。清和润泽。是以思食。西洋医虽滞于迹。亦间有可信处。言谷入于胃。即有胃津注之。将谷浑化如糜。常探胃津搅饭。顷刻亦化为糜。据此论说。则胃之思食。全是胃津使然。试观犬欲得肉。则涎出于口。此涎即欲食之本也。人之胃津。其思食之情亦类乎此。今胃为邪热浊气所攻踞。其清和之津。尽化而为浊滞。下注于大肠。则为痢。停聚胃中。则拒不纳食。丹溪石莲汤。虽知清火补胃。然石莲是莲米有黑壳者。今医用石莲子。不知何物。断不可用。即莲米性亦带涩。痢证宜滑以去着。涩乃所忌。且胃中浊滞。非洗涤变化不为功。此方虽寒热未差。然未能洗涤其滞。变化其浊。非起死回生之方也。清温败毒饮。竹叶石膏汤。人参白虎汤。麦冬养荣汤。出入加减。庶可以洗胃变津。为开胃进食之良法。至呕不食。金鉴用二黄好酒。取其峻快以攻逆。然治逆洵为得法。而不知化生胃津。终未得进食之本也。吾意以为宜用大柴胡汤。加石膏花粉人参。则攻逆生津。开胃进食。
两面俱到。治噤口者。从无此论。吾今悟出切实之理。为斯人大声疾呼。海始欲以文章报国。令已自分不能。庶几发明此道。稍有补于斯民欤。
查对各书。言痢证者。说法不一。张景岳主温。朱丹溪主凉。喻嘉言主发汗利水。陈修园主寒热合治。皆有至理。景岳谓夏月贪凉。过食生冷。至秋伏阴内动。应时而为下痢。佐关煎治之。此即仲景下利不止。用四逆汤桃花汤之意。乃虚寒治法。然必须有虚寒实据。乃用此法。朱丹溪谓湿热蒸灼。气血为粘腻。用黄连解毒汤。是即仲景白头翁汤意也。此类最多。然必有热证之实据。乃用此法。喻嘉言谓宜从汗先解其外。
译至于平常所见的红痢、白痢,就不必使用这样峻烈的药剂。病在水分的,泻痢时排出白色浑浊物。这就像暑天雨水失常,道路上的积水污浊泛滥,是湿邪过盛而损伤了气。审察其脉象,若脉数,身体发热、口渴,就是热湿证。应当清利湿热。用四逆散合猪苓汤,去掉阿胶,再加厚朴、老连、枯芩、黄柏。审察其脉象,若脉沉、弦、迟,口不渴,手脚清冷,就是寒湿证。用胃苓汤加煨姜。如果有食物积滞,都再加麦芽、神曲、山楂、莱菔子。白痢发生的原因,总是由于水液不清所致。水就是气。我在《水火论》中,已经详细说明过了。所以调理气机就是治疗水液。疏导水液必须从水液的上游入手。调理气机以肺为主。因此,治疗肺就是清理水液的源头,也就是调理气机的根本。仔细推究,这种病发生在秋季。秋季正是肺金主持气机的时候。肺金不能保持清肃,所以水液变浑浊、气机停滞而形成痢疾。明白这个道理。就知道腹泻急迫如注,是肺失清肃,排泄不畅,是肺金失去收敛作用。用人参泻肺汤,以疏导气机的停滞。用小柴胡汤加花粉、杏仁、枳壳、桑皮、茯苓、知母、桔梗来调和。再用人参清肺汤来收效。这只是专门针对治疗肺而制定的方法,用来向医生说明治法的门径,使他们知道应当从哪里着手。并不是临证时一定要使用这些方剂。而且疾病不会只表现为单一证候。没有肺病而其他脏腑完全不受影响的情况。所以临证时还必须灵活变化。病在血分的,就会泻下纯红色的血液,口渴,小便短少,腹中拘急,里急后重。脉象滑而大,用地榆散加酒军、枳壳、厚朴、薏苡仁、泽泻。脉象细而数,不必使用攻下法。只用原来的方剂。如果血色暗黑,脉迟,手脚发冷,属于虚寒证。用黄土汤治疗。红痢发生的原因,总是由于血分发生病变。血由心火化生,向下藏于肝中。肝木之中寄藏着相火。血液充足,就能制约火,火势平和,就能化生血液。如果火势过于旺盛,就会逼迫血液妄行。所以血痢大多疼痛如刀刺锥钻,这是血分疼痛。秋季肺金当令,能够克制肝木。肝木不能舒展,所以郁结不能解除,也失去了疏通宣泄的作用。因此气血闭塞而不通。调理肝脏,就能使肝木和相火得到疏泄,血分自然安定。要疏解木火的郁结,宜用小柴胡汤去掉半夏,加当归、白芍。也可用白头翁汤,或用四物汤加蒲黄、五灵脂、延胡索、黄柏、龙胆草、黄芩、柴胡、桑寄生。肝风不再煽动,火势就会平息。钩藤、青蒿、白头翁、柴胡、桑寄生,都是清肝息风的药物。僵蚕、蝉蜕也能祛风。肝气不受阻遏,血液就会流畅。香附、槟榔、橘核、青皮、沉香、牡蛎,都是疏散、通利肝气的药物。茯苓、胆草、秦皮、枯芩,又都是清肝火的药物。当归、生地、阿胶、白芍,又都是滋养肝血的药物。桃仁、地榆、五灵脂、川芎,又都是运行肝血的药物。懂得调理肝脏的方法,治疗血痢就没有困难了。肝脏藏血,所以一切血证,总的来说都离不开调理肝脏。各类医书论述痢疾的章节中,都没有这样的论说。我依据各家医书,旁参贯通、融会领悟而得出这一认识。实际上首先是从我所论述的阴阳、水火、血气理论中,探得了其中的源流和始末,所以这个论述十分精确。不像其他书那样捕风捉影。客人问道:凡是泄泻,都由脾胃所主。痢疾也属于泄泻一类。为什么不由脾胃主治呢?回答说:像渗泻、洞泻,确实属于脾胃病。所以《内经》说:长夏时节容易患洞泻、寒中。这是因为长夏由脾主气。痢疾发作则多在秋天。而且它的病情、病理、脉象和证候,也与洞泻不同。虽然也与脾胃有关,但关键以肝、肺为主,这样才能说明它发病的根源。所谓噤口,就是下痢而不能进食。这是火热与浊邪相攻,损伤了胃气,使胃不能开纳。各家医书都遵从朱丹溪的说法,使用石莲汤。《医宗金鉴》认为是内热旺盛,热邪上冲心胸而引起呕吐、噤口,便使用大黄、黄连,用好酒煎服,以攻下病邪。考察肠胃之所以能够使人进食,是因为胃中有津液,清和而润泽,所以才会产生食欲。西医虽然拘泥于外在形迹,但偶尔也有可信之处。他们说,食物进入胃中,随即就有胃津液注入,把食物混合化成糜状。常取胃津液来搅拌饭食,片刻之间也会化成糜状。按照这种说法,那么胃产生食欲,完全是胃津液作用的结果。试看狗想要吃肉时,口中就会流涎,这种唾液就是想吃东西的根本表现。人的胃津液,以及产生食欲的情形,也与此相似。如今胃被邪热和浊气侵袭盘踞,其中清和的津液,全都化成了浊滞之物,向下流注到大肠,就形成痢疾。如果停聚在胃中,就会拒绝纳入食物。朱丹溪所说的石莲汤,虽然知道要清火、补益胃气,但石莲是指带有黑色外壳的莲子,如今医生所用的石莲子,却不知道究竟是什么东西,绝对不能使用。即使是莲子,药性也带有涩味。治疗痢疾宜用滑润之品,以去除黏着之邪。涩味之品正是应当忌用的。况且胃中有浊邪停滞,若不加以洗涤并使其转化,就不能奏效。这个方子虽然寒热配伍没有错误,但不能洗涤胃中的停滞,也不能使浊邪转化,并不是起死回生的良方。清温败毒饮,竹叶石膏汤,人参白虎汤,麦冬养荣汤,根据病情灵活加减,或许可以洗涤胃腑,使津液发生转化,这是使胃开纳食的好方法。至于呕吐而不能进食,《医宗金鉴》使用大黄、黄连和好酒,取其药力峻猛迅速,以攻治上逆之邪。然而,治疗上逆确实是正确的方法,却不知道化生胃津液,终究没有掌握使人恢复进食的根本。依我的看法,应该使用大柴胡汤,加石膏、花粉、人参,这样既能攻治上逆,又能生成津液,使胃开而能够进食,两方面都照顾到了。对于治疗噤口,从来没有人提出过这样的说法。我如今领悟出了切实的道理,为这些人大声疾呼。我起初想用文章来报效国家,如今已经自知做不到了。希望能够阐明这一医道,多少对百姓有所补益吧。查考对照各家医书,其中论述痢疾的,说法并不一致。张景岳主张用温法,朱丹溪主张用凉法,喻嘉言主张先发汗、再利水,陈修园主张寒热合治。这些说法都有充分的道理。景岳认为,夏天贪图凉快,过多食用生冷食物,到了秋天,潜伏在体内的阴寒之邪发动,便顺应时令而发生下痢。用佐关煎来治疗。这就是取张仲景治疗下利不止,使用四逆汤、桃花汤的意思。这是治疗虚寒的法则。但必须有虚寒的确实证据,才能采用这种方法。朱丹溪认为是湿热熏蒸灼伤,使气血变得黏腻,使用黄连解毒汤。这就是张仲景使用白头翁汤的旨意。这一类情况最多。但也必须有热证的确实证据,才能采用这种方法。喻嘉言认为,应当先用发汗法解除表邪。
外邪内陷而为痢。必用逆流挽舟之法。引其邪而出于外。人参败毒散主之。此即仲景协热下痢。用葛根黄连黄芩汤之意。第仲景升发邪气。兼清其热。而喻则辛温升散。未能两面俱到。即如仲景白头翁汤。亦取白头翁。能升达其气。知开提疏发。为治下迫后重之良方。喻嘉言自以逆流挽舟。独得其秘。而未能根柢仲景。是以得半遗全。吾拟用柴胡汤。去半夏加花粉当归白芍枳壳粉葛。自谓升发清降。两得其治。喻氏又谓若热已奔迫大肠者。毋庸更从外解。急开支河。从小便而顺导之。金匮紫参汤。诃黎勒散主之。此即仲景利不止者。当利其小便之意。大清凉散。药彻内外。最有力。从高原导水。使不浸渍肠胃。拟用甘桔汤。加桑皮杏仁枳壳防己木通石膏云苓苡仁柴胡薄荷生姜白芍治之。斯于喻氏发表利水之法。或更有发明。陈修园谓。此证有脏寒腑热。胃寒肠热之辨。仲景泻心汤。择用如神。余谓寒热合病。必有寒热兼见之实证。不得笼统言之。而混用寒热杂方也。即如仲景乌梅丸。所治之证。消渴气上冲心。心中疼热。饥不欲食。此热证之实据也。食即吐蛔。下之利不止。此寒证之实据也。惟其有此腑热脏寒之实据。故用乌梅丸。兼寒热治之。又如仲景生姜泻心汤。所治之证云。心下痞硬。干噫食臭。此火证也。胁下有水气。腹中雷鸣。此水病也。惟其有此火在胃中。水在肠间之实据。故用生姜泻心汤治之。初头硬。大便后半溏者。此胃中有寒。肠中有热。陈修园拟用理中汤。加大黄。此皆有寒热兼见之实据。医者辨证必如是之严。而后用药处方。不失铢黍。以上四家治法。合而用之。而治痢不虞束手矣。
黄坤载曰。人之大便。所以不失其常者。以肺主传送。而肠不停。肝主疏泄。而肛不闭。宜用参术以助肺之传送。用桂枝以助肝之疏泄。此黄氏论大便秘结之语也。吾从此语旁通之。而因得痢证之原。以知痢者。
肺气传送太力。故暴注大肠。肝气郁而不疏。故肛门闭塞。欲便不便。而为逼胀。此从黄氏之论推求之。而痢证迫而不通之故。诚可识矣。第桂枝参术。与痢证不合。痢证肺气之奔迫。以其火热暴注也。故伤寒论饮食入胃。即下利。清水完谷者。乃肺之传送太急。热之至也。宜急下之。据此则治奔迫者。当以清火为主。
人参清肺泻肺二汤治之。肝气不得疏泄。亦由木郁为火。结而不畅。桂枝温木。是益其火。得毋虑不戢自焚乎。观仲景白头翁汤。用秦皮白头翁。以凉达肝木。四逆散。里急后重者。加薤白以疏郁。则知助肝疏泄之法矣。当归芦荟丸。泻肝汤。丹栀逍遥散。加减治之。至于和肝调肺。止奔迫。解郁闭。一方而肝肺并治者。
自古无之。余拟用白头翁汤。加石膏知母杏仁桔梗枳壳槟榔柴胡麦芽当归白芍甘草治之。轻剂则用小柴胡。加归芍杏仁桔梗枳壳槟榔麦芽花粉。调和肺肝。则肺气不迫注。肝气得开利矣。又或肝气欲泄而下注。肺气欲收而不开。故痢多发于秋。秋金肺气闭而不开。肝气决裂而不遏。是以迫痛。此又从黄氏之义。另翻一解。而各书均不载者也。治宜甘桔汤。加白芍。以桔梗开提肺气。以白芍平治肝木。本此意以为加减。则鳖甲龙胆草青皮秦皮芦荟。皆平肝之药。当归生地桃仁五灵脂延胡索。皆治肝经血分之药。
黄芩麦门冬桑皮知母。皆清肺之药。枳壳贝母杏仁陈皮。皆肺经调气之药。随宜致用。变化在人。乌有不治之痢哉。
调血则便脓自愈。调气则后重自除。此二语。为千古治痢之定法。而亦相沿治痢之套法耳。盖泛言调血。
则归芍地榆用尽而不效。泛言调气。而陈皮木香多服而无功。不知木香陈皮。乃调脾气之药。痢虽脾病。
而其所以逼迫者。肝肺之咎也。知调肝肺。则善调气矣。血乃血海所总司。血海居大肠之间。故痢症脐下极痛者。必有脓血。痛不甚者无脓血。以脐下血海之血痛故也。知理血海。则善治血矣。
普明子谓痢证多兼食积。宜用枳壳浓朴大黄。轻则用山楂神曲莱菔子麦芽。此论最浅而中肯。
久痢不止。肺气下泄。则魄随之陷。而魄脱则死。肺藏魄。治宜调补肺气。人参清肺汤以固之。如寒滑者。桃花汤治之。仲景诃黎勒散。即是清肺固脱之方。四神丸。乌梅丸。皆是桃花汤之义。方难尽举。升提固涩。总须分寒热用药。斯无差爽。
休息痢者。止而复作。乃固涩太早。留邪在内。故时复发作。治宜按上治痢之法。视何经见证。则用何经之药。以消除其邪。伏邪既去。而邪自不作。如羊脂白蜜黄连末服。不过取滑去着。寒去火之义。尤未若视其邪所发见之情。而分经用药。更为对证。
译外邪陷入体内而形成痢疾。必须采用“逆流挽舟”的治法。引导邪气向外排出。以人参败毒散为主方治疗。这就是仲景所谓的协热下痢。也就是使用葛根黄连黄芩汤的意思。只是仲景在升发邪气的同时,还兼顾清除热邪。而喻嘉言只采用辛温升散的方法,未能两方面都兼顾。比如仲景的白头翁汤,也是取白头翁,认为它能够升达气机。这种开通、提举、疏散邪气的方法,是治疗下腹窘迫、里急后重的良方。喻嘉言自认为在“逆流挽舟”方面,独自掌握了其中的奥秘,却没有追溯并完全依据仲景的根本理论。因此只是得到了一半,而遗漏了全部。我打算使用柴胡汤,去掉半夏,加上花粉、当归、白芍、枳壳、粉葛。自认为这样既能升发,又能清降,两方面的治疗作用都能发挥。喻氏又说,如果热邪已经迅速逼迫而下注大肠,就不必再采用从体表发散邪气的方法,应当赶快开通水液旁行的通道,从小便引导水湿顺利排出。《金匮要略》的紫参汤,以及诃黎勒散,主治这种情况。这就是仲景所说的痢疾下利不止时,应当利小便的意思。大清凉散,药力能够贯通内外,作用最为强劲。它能从高处的源头疏导水液,使水湿不至于浸渍肠胃。我打算用甘桔汤,在方中加入桑皮、杏仁、枳壳、防己、木通、石膏、云苓、苡仁、柴胡、薄荷、生姜和白芍,以此治疗。这样对于喻氏发散邪气、利水的方法,或许还能有所发挥。陈修园说:这种病有脏寒腑热的区别,也有胃寒肠热的区别。仲景的泻心汤,根据证候选择使用,效果非常神妙。我认为寒热合并的病证,必定有寒热同时出现的确实证据,不能笼统地谈论,也不能混杂使用寒热并治的方剂。比如仲景的乌梅丸,它所治疗的证候,包括口渴多饮、气向上冲击心胸,心中疼痛而有灼热感,虽然饥饿却不想吃东西。这些就是热证的确实依据。一吃东西就吐出蛔虫,使用泻下法后,腹泻仍不停止,这些就是寒证的确实依据。正因为有腑热、脏寒的这些确实依据,所以才使用乌梅丸。兼顾寒热两方面进行治疗。又如仲景的生姜泻心汤,它所治疗的证候是:心下痞满而坚硬,干呕并有食物腐败的气味,这是火热证。胁下有水气,腹中雷鸣,这是水饮病。正因为胃中有火热,肠间又有水饮的确实依据,所以用生姜泻心汤治疗。大便开始时坚硬,后半段变稀溏,这是胃中有寒,肠中有热。陈修园拟用理中汤,再加大黄。这些都是寒热同时出现的确实依据。医生辨别证候必须像这样严谨,然后才能用药处方,分毫都不能出错。以上四家的治疗方法,如果综合运用,治疗痢疾就不必担心会束手无策了。黄坤载说:人的大便,之所以能够保持正常,是因为肺主管传送,肠道能够不停地运行;肝主管疏泄,肛门能够保持通畅而不闭塞。应当用人参、白术来帮助肺的传送功能,用桂枝来帮助肝的疏泄功能。这是黄氏论述大便秘结时所说的话。我从这段话旁推引申,从而得以探求痢疾的病因。由此可知,痢疾是因为,肺气传送得过于急迫,所以突然大量下注大肠;肝气郁结而不能疏泄,所以肛门闭塞,想排便却排不出来,因而产生逼迫胀满感。从黄氏的理论推求,痢疾之所以急迫而不通的原因,确实就可以明白了。只是桂枝、人参、白术,与痢疾的证候并不相合。痢疾中肺气的急迫奔泄,是因为火热导致突然下注。所以《伤寒论》说,饮食进入胃中,随即就发生下利,泻下清水和未消化的谷物,这是肺的传送过于急促,热邪已经达到极盛的表现。应当赶快用泻下法治疗。据此,治疗这种急迫奔泄的病证,应当以清除火热为主要治法。用人参清肺泻肺二汤治疗。肝气不能正常疏通、宣泄。也因为肝木郁结而化火。气机郁结,不能通畅。桂枝能够温暖肝木。这就等于助长它的火气。难道不应担心火势不能收敛,最终自焚吗?考察仲景的白头翁汤。其中使用秦皮、白头翁。用寒凉之性使肝木得以疏达。四逆散。出现里急后重的。加薤白来疏解郁结。由此就可以知道帮助肝气疏泄的方法了。当归芦荟丸。泻肝汤。丹栀逍遥散。都可以根据病情加减使用来治疗。至于调和肝气、调理肺气。止住气机奔迫。解除郁闭。用一个方剂同时治疗肝、肺的。自古以来还没有这样的方剂。我拟用白头翁汤。加石膏、知母、杏仁、桔梗、枳壳、槟榔、柴胡、麦芽、当归、白芍、甘草来治疗。病情较轻时则使用小柴胡。加当归、白芍、杏仁、桔梗、枳壳、槟榔、麦芽、花粉。以调和肺、肝。这样肺气就不会逼迫下冲。肝气也就能够舒展开来,通畅无阻。又有时肝气想要疏泄而向下行。肺气想要收敛却不能开通。所以痢疾多在秋季发作。秋季属金,肺气闭塞而不能开通。肝气冲决而不能得到遏制。因此产生逼迫性的疼痛。这又是从黄氏的观点出发。另行阐发出一种解释。而且是各部医书都没有记载的观点。治疗应当使用甘桔汤。再加白芍。用桔梗开通并宣发肺气。用白芍平抑、调治肝木。按照这个意思来进行药物加减。那么鳖甲、龙胆草、青皮、秦皮、芦荟。都是平抑肝气的药物。当归、生地、桃仁、五灵脂、延胡索。都是治疗肝经血分病证的药物。黄芩、麦门冬、桑皮、知母。都是清肺的药物。枳壳、贝母、杏仁、陈皮。都是调理肺经气机的药物。根据具体情况适当选用。药物的变化运用取决于医者。哪还会有不能治疗的痢疾呢?调理血分,脓样便自然会痊愈。调理气机,里急后重自然会消除。这两句话。是千百年来治疗痢疾的固定法则。但也只是沿袭下来的一套治疗痢疾的惯用说法罢了。因为笼统地说调理血分。即使把当归、白芍、地榆用遍了,也不会见效。笼统地说调理气机。用陈皮、木香服用很多,也不会有效。却不知道木香、陈皮。只是调理脾气的药物。痢疾虽然属于脾的病变。但导致它产生逼迫不适的原因。在于肝、肺失调。懂得调理肝、肺。才算真正懂得调理气机。血液由血海总领和主管。血海位于大肠之间。所以痢疾患者如果脐下疼痛特别剧烈。一定会有脓血。疼痛不重的,就没有脓血。这是因为脐下血海中的血液发生疼痛的缘故。懂得调理血海。才算真正懂得治疗血分病证。普明子说,痢疾病证大多兼有食物积滞。适宜使用枳壳、厚朴、大黄。病情较轻时使用山楂、神曲、莱菔子、麦芽。这个说法虽然最浅显,却切中要害。痢疾长久不止。肺气向下泄漏。那么肺所藏的魄也会随之下陷。魄脱离身体,人就会死亡。肺藏魄。治疗应当调理并补益肺气。用人参清肺汤使肺气得到固护。如果属于寒邪导致的滑泄。就用桃花汤治疗。仲景的诃黎勒散。就是清肺并固摄脱失的方剂。四神丸。乌梅丸。都体现了桃花汤的治疗意义。这类方剂难以全部列举。无论是升提,还是固涩。总要分辨寒热来用药。这样才不会发生差错。所谓休息痢。就是痢疾停止后又再次发作。这是因为过早使用了固涩药。使邪气滞留在体内。所以会不时反复发作。治疗应按照前面所说的治疗痢疾的方法。观察属于哪一经出现的证候。就使用哪一经的药物。用来消除相应的邪气。潜伏的邪气一旦除去。痢疾自然就不会再发作。例如用羊脂、白蜜、黄连末服用。不过是取其滑润之性,以祛除黏着之邪。以及祛寒、清火的意义。但终究不如观察邪气所表现出的具体情况。再分别按照所属经脉用药。这样更能与证候相合。
又补论曰。凡噤口痢。上噤下痢。法宜和中。此与霍乱对看自明。霍乱上吐下泻。必以和中而愈。则知噤口痢。上噤下痢。亦必以和中而愈。第霍乱是中寒而发。为上下俱脱之证。法主理中汤以温之。噤口痢上闭下滞。其为中热可知。热结于中。上下不开。和中之法。宜反理中汤诸药。以寒凉治之。生姜泻心汤去干姜为宜。人参白虎汤亦佳。
[卷四] 尿血
膀胱与血室。并域而居。热入血室。则蓄血。热结膀胱。则尿血。尿乃水分之病。而亦干动血分者。以与血室并居。故相连累也。其致病之由。则有内外二因。
一外因。乃太阳阳明传经之热。结于下焦。其证。身有寒热。口渴腹满。小便不利。溺血疼痛。宜仲景桃仁承气汤治之。小柴胡汤。加桃仁丹皮牛膝。亦治之。
一内因。乃心经遗热于小肠。肝经遗热于血室。其证。淋秘割痛。小便点滴不通者。呼赤淋。治宜清热。治心经遗热。虚烦不眠。或昏睡不醒。或舌咽作痛。或怔忡懊。宜导赤饮。加炒栀连翘丹皮牛膝。治肝经遗热。
其证少腹满。胁肋刺痛。口苦耳聋。或则寒热往来。宜龙胆泻肝汤。加桃仁丹皮牛膝郁金。
尿血治心与肝而不愈者。当兼治其肺。肺为水之上源。金清则水清。水宁则血宁。盖此证原是水病累血。
故治水即是治血。人参泻肺汤。去大黄。加苦参治之。清燥救肺汤。加藕节蒲黄亦治之。
以上结热之证。其血溺出。皆有淋滴不通之象。乃尿血之实证也。此外又有虚证。溺出鲜血。如尿长流。绝无滞碍者。但当清热滋虚。兼用止血之药。无庸再行降利矣。盖前阴有二窍。一为水窍。一为血室之窍。血窍在女子。则为胎孕之门。血窍在男子。则为施精之路。故女子血室之血。能由此崩漏而下。男子血室之血。亦能由此走泄而出。是以血尿之虚证。与女子崩漏之证无异。宜用四物汤加减治之。肝如郁火者。加丹皮炒栀子柴胡阿胶芥灰。心经血虚火旺者。加黄连阿胶血余。脾气虚寒。不能摄血者。四肢清冷。脉微迟。面黯淡。加鱼鳔黄人参艾叶黑姜甘草五味治之。房劳伤肾。加鹿胶海螵蛸发灰散治之。又有肺虚。
不能制节其下。以致尿后渗血者。审系肺阴虚。则兼气逆痰咳口渴等证。人参清肺汤主之。若肺阳虚。不能治下。则必有遗溺足冷。水饮喘嗽之证。甘草干姜汤治之。
[卷四] 经血
妇科已有专书。然男女血本同原。故并论之。经云。女子二七而天癸至。任脉通。太冲脉盛。月事以时下。故能有子。天癸者。谓先天肾中之动气。化生癸水。至者。谓至于胞中也。水为阳气所化。阳倡而阴必随之。血者阴也。冲任主之。故应癸水。而即输血于胞中。血之应水而下。是谓以阴从阳。冲任两脉。皆起胞中。上属阳明。阳明乃后天水谷之海。居中宫称戊土。
化气取汁。变赤为血。随冲任两脉。以下合癸水。是谓戊与癸合。男女皆然。男子主气。故血从水化而为精。
女子主血。故血从水化而为经。血是男子之精。水中有血。女子之经。血中有水。故行经前后。俱有水浆可验。夫此水乃肾中冲阳之气所生。气亢则水竭。而血不濡。热证于是乎生矣。气寒则水冷。而血不运。寒证于是乎生矣。故凡调血。先须调水。调水即是调气。气生于肾。而主于肺。血生于胃。而藏于肝。以血海为肝之部分。肺金司气之制节。又为水之上源。调血调水。人当知所从事矣。故或调气中之水以滋血。或调血中之气而利水。是女子调经之法。即凡为血证之治法。学人宜鉴观之。
血热者。水之不足也。因见行经趱前。发热口渴诸证。四物汤。加天冬麦冬黄芩花粉柴胡阿胶牛膝等药。
以滋水者濡血。或用六味地黄汤。以滋肺肾。亦能启水之源。此以滋水为养血之法也。血寒者。水不温也。
因见经水后期。黯淡清冷之状。以及凝滞疼痛兼作。四物汤。加茯苓甘草桂枝黑姜附子等药。以温水者行气。气行则血行也。血虚者。行经太少。以及干枯淡薄。诸虚证。犹杂出难言。审系肾中天癸之水不足者。
必骨热气逆。足痿脉数。子宫干涩。经血前后。均无浆水。宜左归饮。加菟丝龟板阿胶麦冬五味苁蓉。以滋天癸之水。审系胃虚。阳明冲任之血不足者。经水必淡。只有水浆。而少鲜血。宜炙甘草汤。养荣汤。酌而用之。以补生血之源。而血虚可治矣。
血滞者。瘀血阻滞。因见身痛腹胀。寒热带漏。散经闭经诸证。总是瘀血阻滞其气。若无瘀血。则经自流通。
安行无恙。何缘而错杂变乱哉。凡此之类。故总以去瘀为要。四物汤。加元胡桃仁香附乳香没药主之。有热。加黄芩黄连。有寒。加干姜附片。王清任血府逐瘀汤。膈下逐瘀汤皆宜。瘀血之甚者。非仲景土瓜根下瘀血等汤不治。另详瘀血门。
译又补充论述说。凡是噤口痢。都是上部噤闭、下部泄痢。治疗方法应当调和中焦。把这一病与霍乱对照来看,便自然明白了。霍乱表现为上吐下泻。一定要用调和中焦的方法才能痊愈。由此便知道噤口痢的情况了。上面不能进食,下面却发生痢疾。也一定要用调和中焦的方法才能痊愈。只是霍乱是由于中焦寒而发病的。属于上下俱脱的病证。治疗原则以理中汤温暖中焦为主。噤口痢表现为上面闭塞、下面停滞。由此可知这是中焦有热。热邪结聚在中焦。上下都不得通畅。调和中焦的方法。应当反过来使用理中汤一类的药物。用寒凉药来治疗。适合用生姜泻心汤去掉干姜治疗。人参白虎汤也很好。[卷四] 尿血 膀胱和血室。处在相邻的区域。热邪进入血室。就会发生蓄血。热邪结聚在膀胱。就会出现尿血。尿液本来属于水分方面的病变。但也会牵动血分而发病。这是因为它与血室相邻。所以会相互牵连。它导致发病的原因。有内因和外因两种。一种是外因。就是太阳、阳明经传变而来的热邪。热邪结聚在下焦。它的症状是。身体出现寒热。口渴,腹部胀满。小便不畅。尿血并且疼痛。适合用仲景桃仁承气汤治疗。小柴胡汤。加桃仁、丹皮、牛膝。也可以治疗这种病。一种是内因。就是心经遗留的热邪传到小肠。以及肝经遗留的热邪传到血室。它的症状是。小便淋沥不畅,像刀割一样疼痛。小便只能点滴排出,甚至不能排出。称为赤淋。治疗应当清热。治疗心经遗留的热邪。心中虚烦,不能入睡。或者昏昏沉睡,叫不醒。或者舌头、咽喉疼痛。或者心悸不安、烦闷懊恼。适合用导赤饮。加炒栀子、连翘、丹皮、牛膝。治疗肝经遗留的热邪。症状是小腹胀满。胁肋部有刺痛。口苦,耳聋。有时寒热交替发作。适合用龙胆泻肝汤。加桃仁、丹皮、牛膝、郁金。尿血,治疗心和肝而不见痊愈的。应当兼顾治疗肺。肺是水液运行的上源。肺金清肃,水液就会清利。水液安宁,血液也就安宁。因为这种病本来就是水液病变牵累到血分。所以治疗水液病变也就是治疗血病。人参泻肺汤。去掉大黄。加苦参治疗。清燥救肺汤。加藕节、蒲黄,也可以治疗。以上所说的是热邪结聚的病证。它们排出的尿中带血。都有淋沥点滴、尿道不通的表现。这就是尿血的实证。除此之外,还有虚证。排出鲜血。好像尿液不断流出。完全没有停滞阻碍。只应当清热、滋补虚损。同时使用止血药。不必再用通利、攻下的方法。因为前阴有两个孔窍。一个是排水的孔窍。一个是血室的孔窍。血室的孔窍在女子身上。就是孕育胎儿的门户。血室的孔窍在男子身上。就是排出精液的通道。所以女子血室中的血。能够从这里崩漏而下。男子血室中的血。也能够从这里走泄排出。因此,尿血的虚证。与女子崩漏的病证没有区别。适合用四物汤随证加减治疗。肝经如果有郁火。加丹皮、炒栀子、柴胡、阿胶、芥灰。心经血虚而火旺。加黄连、阿胶、血余。脾气虚寒。不能统摄血液。四肢冰冷。脉象微弱而迟缓。面色晦暗无华。加鱼鳔、黄人参、艾叶、黑姜、甘草、五味子治疗。房事过度损伤肾脏。加鹿胶、海螵蛸、发灰散治疗。另外还有肺虚。不能约束、调节下部。因而导致排尿后仍有血液渗出。如果审察确定属于肺阴虚。还会兼有气逆、咳痰、口渴等症状。以人参清肺汤为主方治疗。如果肺阳虚。不能统摄下焦。就一定会出现遗尿、足冷。以及水饮所致的喘咳等证候。用甘草干姜汤治疗。【卷四】月经 妇科已有专门的医书。然而,男女的血本来同出一源。所以把它们合在一起论述。医经说:女子到了十四岁,天癸就会到来。任脉通畅。冲脉充盛。月经便会按时来潮。因此能够生育。所谓天癸。是指先天禀赋中肾内的发动之气。它化生为癸水。所谓“至”。是指到达胞宫。水液由阳气化生。阳气先发动,阴气必然随之而动。血属阴。由冲脉、任脉主管。所以它响应癸水。随即把血输送到胞宫。血顺应水液而下行。这就叫作阴随阳而动。冲脉和任脉。都起于胞宫。向上与阳明相连。阳明是后天水谷汇聚之处。位居中焦,称为戊土。它把水谷化为气,并摄取其中的精汁。使其转化为红色的血。血随冲脉、任脉。向下运行,与癸水相合。这就叫作戊与癸相合。男女都是如此。男子以气为主。所以血随水化生为精。女子以血为主。所以血随水化生为月经。血就是男子的精。水中含有血。女子的月经。血中含有水。所以月经来潮前后。都可以观察到水样液体作为验证。这种水液是肾中冲阳之气所产生的。气过于亢盛,水液就会枯竭。血也得不到濡养。于是就会产生热证。气寒,水液就会变冷。血也不能运行。于是就会产生寒证。所以凡是调治血。首先必须调治水液。调治水液也就是调理气机。气产生于肾。而由肺主管。血产生于胃。而藏于肝。因为血海属于肝所主管的范围。肺属金,主管气机的调节和约束。又是水液运行的上源。调治血和调治水液。医者应当知道从哪里着手了。所以有时调理气中的水液,使血得到滋润。有时调理血中的气,使水液运行通畅。这就是女子调治月经的方法。也就是治疗各种血证的方法。学习医术的人应当对此加以考察。血热。是由于水液不足。因此会出现月经提前来潮。以及发热、口渴等证候。用四物汤。加天冬、麦冬、黄芩、花粉、柴胡、阿胶、牛膝等药。用滋养水液的方法濡养血。或者使用六味地黄汤。用来滋养肺肾。也能启发水液的源头。这就是用滋养水液来养血的方法。血寒。是由于水液不能温暖。因此会出现月经推迟。经色黯淡、清稀而寒冷的表现。并且还会出现凝滞不畅和疼痛。用四物汤。加茯苓、甘草、桂枝、黑姜、附子等药。用温暖水液的方法来推动气机。气机运行,血也就运行了。血虚。月经过少。并且有干枯、色淡、稀薄的表现。各种虚证。还会交杂出现,难以一一说明。如果审察确属肾中天癸之水不足。必然会有骨内发热、气机上逆。足部痿弱、脉搏频数。子宫干涩。月经前后。都没有水样液体。宜用左归饮。加菟丝子、龟板、阿胶、麦冬、五味子、肉苁蓉。用来滋养天癸之水。如果审察确属胃虚。阳明、冲脉、任脉的血不足。经水必然颜色浅淡。只有水样液体。而很少有鲜血。宜用炙甘草汤。也可用养荣汤。根据情况斟酌使用。用来补益生血的源头。这样血虚就可以治疗了。血滞。是瘀血阻塞、运行不畅。因此会出现身体疼痛、腹部胀满。并有寒热往来、带下漏出。以及月经失调、闭经等各种证候。总的来说,都是瘀血阻滞了气的运行。如果没有瘀血,月经自然就会通畅流行,平稳运行而不会发生问题。又怎么会出现错杂紊乱呢?凡是这一类情况,所以总的治疗原则都以祛除瘀血为要。四物汤。加元胡、桃仁、香附、乳香、没药治疗。如果有热,加黄芩、黄连。如果有寒,加干姜、附片。王清任的血府逐瘀汤,膈下逐瘀汤,也都适用。瘀血严重的,不用仲景的土瓜根下瘀血等汤剂就不能治疗。另见瘀血门的详细论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