名臣碑传琬琰之集》中卷四十五

译《名臣碑传琬琰之集》卷四十五

钦定四库全书

《名臣碑传琬琰之集》，中卷四十六。宋代杜大珪编纂。

孙宣公奭行状 宋祁撰

孙奭，字宗古，享年七十二岁。孙公的先祖本是乐安郡的显贵姓氏，后来有子孙迁徙到古博平郡，将祖坟安葬在那里，于是便成为博平人。孙公自幼喜爱读书治学，不从事谋取财利的事。太原的资深儒者王彻，以五经教授数百名学生，孙公前往拜师求学。等到王彻去世，有人跟随孙公请教以纠正疑惑，孙公厚待他们却暂不回答。过了很久，孙公为他们讲解经义，依据深刻透彻，人人都心服口服。于是王彻门下的学生都跟随孙公完成学业，因此乡里中纯朴仁爱的人喜爱他，放纵暴戾的人畏惧他。恰逢州将缺乏文才，憎恨忌妒穿儒服的人，孙公未受到礼遇，便离开了那里。汶上郡的风土令他喜爱，于是便在那里落户。不久，官吏上报计簿文书，孙公便随同西行。端拱二年，孙公考中九经科高等，初次入仕担任莒县主簿。任期届满回京，孙公上言希望以所习本经参加最高级别的考试，称自己的学问有师承法度。于是他被任命为廷尉平，在太学担任讲官。太宗亲临太学，诏令孙公讲解《尚书·说命》三篇，孙公神情庄重，皇帝称赞说好，并且感叹道：“上天把贤良的辅臣赐予商朝，我难道得不到这样的人吗？”于是赐给孙公绯色官服和银鱼袋。因此第二年，孙公弹劾罢免了大丞相，因郊祀典礼以及真宗即位，再次升迁至殿中丞，又担任侍讲，在诸侯王的府邸论说经义，赐给三品官服。恰逢皇帝诏令百官轮流上奏对答，孙公上奏十件事。孙公先后兼任太常礼院、国子监、司农寺的判官，多次升迁至工部郎中，提拔为龙图阁待制。大中祥符初年，朝廷商议封禅之事。大中祥符四年，皇帝将要去汾阴祭祀，孙公上奏章列举十项不可行的理由。皇帝派遣内侍去询问，孙公又上奏章重申前面的说法，都被皇帝嘉许采纳。大中祥符六年，于是下诏，依照开元年间的旧例，在濑乡祭祀太清。孙公上疏引用唐明皇的事例作为谏言，天子虽然嘉许他的心意，但认为探究古制、择善而从不应固执不变，于是另写了一篇《解疑论》给群臣看。起初，孙公的父亲孙公年高德劭，不愿离开家乡。孙公到这时上奏说不胜父子亲情，希望回归乡里，尽到冬温夏凊的孝道。皇帝下诏不准许。孙公又上奏希望担任一个郡的长官以便探望父亲，皇帝下诏同意，于是孙公担任高密郡守。在任两年，被任命为左谏议大夫，罢免待制职务，回御史台纠察在京刑狱。大中祥符年间，开始将天庆、先天、降圣定为盛大节日，诏令天下整顿斋戒、合宴，费用巨大。孙公建议应当罢免以节省浮费，奏章呈上却没有回复。不久，孙公出任河阳知州。天禧末年，官府度支财力逐渐减少，各郡国的祠祭醮仪最终如孙公所言被废止。因郊祀恩赏，孙公改任给事中。孙公连续多年上表，因父亲孙公年九十，按礼制不应从政，依据法令允许解官侍养。皇帝阅览奏章叹息，诏令丞相府说：“孙某如果请求急事回家或想调任近郡，就听任他，于是调任兖州。第二年改元乾兴，这是真宗之后的年号。乾兴三年三月，当今皇帝即位，按例升任工部侍郎。八月，驿站召孙公回京，任命为翰林侍讲学士。不久掌管审官院，仍兼任国子监判官。又掌管通进封驳事，兼任群牧使。恰逢编修先朝实录，因孙公有胥臣多闻、羊舌肸精通春秋的学识，命令他参与典领尚书。孙公卧病在床，朝廷知道孙公孝顺，特许他乘坐驿车探视父亲。住两夜到达汶上，实录编成，升任刑部及尚书。孙公的父亲去世，孙公哀慕过度以致消瘦毁容。不久皇帝下诏夺情起复，孙公坚决希望守完丧期。皇帝命令重臣敦劝晓谕，孙公不得已回京，恢复原官。不久，兼任太常寺及礼院判官。再次掌管审官院，因资历深授任兵部，暂代吏部流内铨。又兼任龙图阁学士，茶叶转运贸易之法长久以来弊端丛生，计臣想要堵塞漏洞，推行浮滥不实之政，依靠参定以兴长利。起初，孙公劝讲时，往往避开乱亡之事，临文开始避讳，有可以规劝补益、顺从讽谏的，一定谆谆为皇帝陈述。选取五经中切合治国大道的内容，编成《经典徽言》五十卷，奏呈御览。绘制《无逸》篇为图，希望放置在皇帝便坐之处，作为守正观省的辅助。当时母后垂帘辅政，五天处理一次政务，孙公因此进言，古代的帝王早晚上朝，没有旷日不朝的。陛下正值壮年，应当每天在前殿接见群臣，发扬精神，洞察治国的根本。而皇帝当时在奉养长乐宫，所以谦让而未及此事。于是孙公年七十，趁机请求单独进见，请求退休，上奏章三次。皇帝与庄献太后特意在承明殿接见，慰问晓谕多次。孙公叩头并说劝谏之道无状，以暮年希望走远路，恐怕不能自己回来，无法尽到职责，乞求保全首领作为陛下的恩赐。于是流泪数行，皇帝也感到悲伤，仍然诏令孙公与现任龙图阁学士冯公元讲解《老子》三章。又命令现任礼部尚书晏殊朗读《唐史》。当天各赐帛一百匹。几天后，制诏回复孙公果然不得谢恩，又请求调任近郡。皇帝于是听从，改任工部尚书，以本职再次担任兖州知州，并且命令必须等小祥祭毕才能辞行。等待礼制恢复数月，请求离任多次，于是皇帝在太清楼设宴。音乐结束，皇帝拿出飞白书，宰府枢臣大字卷轴各一，学士以下小字卷轴各二，只有孙公与文元公大小字兼赐。朝廷以此为荣，并诏令赋诗陈述优待师臣之意。第二天到承明殿谢恩，并且陈述将离开帷幄，皇帝急忙命令取《老子》讲解如前章。结束后，仍有具衣、钉带、材、马的赏赐。及至治装出行，又在瑞圣园设宴，就赐御制诗一章，又诏令近臣作诗饯行。议论者

译说汉代的疏受、桓荣声名显赫，光彩照人，也没有超过他。第二年皇帝举行籍田礼，他改任礼部官职，施政多有惠民之利，曾上奏恢复济水故道，疏通钟水以灌溉济、郓一带的田地。如果没有他，那些地方恐怕难以受益。他振兴儒学，教导百姓不单纯依靠法律，有值得称道的宏大之处。事务都责成丞史掾属办理，自己只总揽纲领，人们都感到适宜，看不到他刻意治理的痕迹。第二年他因病请求退休，皇上知道不可强留，于是准许他改任太子少傅，回乡养老。夏季五月病情加重，戊子日搬入正室，对子孙说：“明天中午，我应当离世了。况且我在仕途四十年，最终没有悔恨，如今能带着这副躯体在窗下终老。君子们认为我是懂得天命的人。”口授遗奏，起初不把家事作为谈论的内容。又对儿子冯瑜说：“到我断气时，不要让姬妾在内室，只有你和各位孙子在侧，不要死在妇人手中。”己丑日如期去世。死讯传到朝廷，天子停止上朝，震惊哀悼，派左仆射持节乘驿车到他的府第宣告，并将赏赐延及他的儿子和孙子二人。赠送的财物与他的身份相称，士人中仁德且贤良的人没有不前来吊唁的。他美好的名声众多，直到死后更加荣耀。夫人天水赵氏，凭借平原郡的封号追赠汤沐邑。三个儿子：一个叫冯瑶，历任司虞官，止于员外郎；一个叫冯琪，止于卫尉丞；一个叫冯瑜，现任殿中丞。三个女儿，长女嫁高平范昭，小女嫁范昭的弟弟范曙，二女嫁琅邪王景仲，早逝。他在学问上没有不精通的，精力集中，记忆力强，远远超过常人。他认为礼仪中没有比祭祀更大的，所以接受诏令编次自汉兴以来郊庙的礼仪典制，写成《崇祀录》。祭祀中没有比祭天更尊贵的，所以他本着六名实则一帝的观点，这是郑玄排斥王肃的说法，徘徊千载，贯通诸儒的议论，为南郊奏乐没有比雅乐更盛大的，所以收集翁万同律写成《乐记图》。孝道中没有比丧礼更重的，所以援引古制纠正违礼之处，制定五服制度。五经的章句数十万，后生学习诵读，厌苦其说，所以撰写《五经节解》，删去冗辞。又请求用刘昭的《后汉书》补范晔的缺漏，用《尚书》解释古文以检验今文，认为《孟子》附圣立书，《庄子》根于道德之论，律令有学科，应当一并刊布。又共同审定《论语》、《尔雅》义疏，都刻版流传很久。唐明皇删定《月令》，自己窜入新意，其事浅薄而不笃实，他请求恢复郑玄旧注，还其篇次。议论虽然中途受阻，但礼学家都认为是正确的。在内阁时，真宗赐歌诗让他次韵，他屡次推辞不听，于是有《赓载集》。资质详审，进退好像有尺寸标准。没有轻率的话，急躁的神色，接引士人，侃侃而谈。有人用奇异怪诞的话恐吓他，他就面色如玉，如山屹立，不能使他屈服。然而志尚隐晦，器服朴素，不向神求福，不向人辞谢。善于推己及人，不拿自己的长处去衡量别人。谦让使怨恨减少，被称为长者。尚书公病重时，他亲自为他洗脸以代替颒御，未曾去儿子家，脱衣带侍奉的人认为很难。坐安车回乡时，每天邀请乡中老人，谈论旧事为乐。先前邑中有人从公家借贷利息钱以济急，契约纷纭。酒酣时，他命令折断并烧毁契约，共散出数百万。他推荐士人，不提拔不止，成就的儒生很多。而冯公元任谏议大夫，孔公道辅尤其显贵。他在内阁时，冯公元刚接受初命进入太学，不到十年就抗茵凭侍，在金华与公同列。至于日常献纳，适宜施行的，保存在有司。伏青规秘皂囊，则用诡辞焚稿，外人不知道。唉！公有黄中通理之才，服劳累圣，发扬事业，已经光大了。只是没有登上三公之位谋划九德，难道是天吝啬公的蕴藏而不让他尽展吗？还是人匮乏公的恩赐而不能庇护他吗？知道与不知道的，都为公遗憾。选择葬期有日，节惠在此，敢采集雅行报告有司，谨状。

译冯侍讲元行状 宋祁

冯元，字道宗，享年六十三岁。冯公的先祖，是始平人。四代祖在广洲做官，唐末关中、辅地发生战乱，不敢回去，而刘氏占据南海，招揽流寓的士人，所以冯家三代都食刘氏的俸禄。宋太祖平定交广地区，冯公的父亲原本属于刘氏，等到刘氏政权被废除，才开始担任宋朝的官职，被授予保章正的职位，后因年老多病免职，于是定居在都城。冯公年少时喜爱学习，保章君不希望冯公继承他的职业，让他跟随已故的仆射孙宣公学习五经的大义。又与博士崔颐正交好，等到成年自立，博览群书，谦逊自抑好像不够，内心聪慧且勤奋。从经典训诂，祖述师承，探究细微之处，都能驾驭其学说。逐渐转向撰写词章，沉默而有深沉郁结的思绪。出入时穿着宽大的礼服，习惯端正的步态，如同参加大宾祭祀。乡人被他谨慎的作风所感化，甚至用俗语谚语来称颂他。他不随意结交朋友，只与安孙质、陆参、谯夏侯圭三人友善。这三人都正直诚信且有才能，所以号称“四友”。家里贫穷，严冬没有柴火，夜里读书就买一瓶酒与夏侯圭相对研读经书，喝一两杯以自暖，有时通宵不眠。真宗大中祥符元年，冯元由进士调任临江县尉，两年后罢职。讲官空缺，诏令冬季聚集吏员，能明经者可以自行陈述应试，冯公前往应征。当时谏议大夫谢泌主持选拔，精明果断且有识鉴，见冯公是儒者，笑着说：“我听说古人治一经直到白发苍苍，你能够尽善尽美吗？”冯公回答说：“通达的人以一以贯之就可以了。”谢泌对他的回答感到惊奇，于是挑选经义中疑难晦涩之处，在朝廷上询问诘难，冯公条理清晰地陈述，言辞简练而气度诚恳。谢泌拍手赞叹佩服，当天上报皇帝，授予冯公国子监直讲的职位。从此名声震动京师，公卿大夫家争着想让冯公屈尊讲授道义。过了很久，升任廷尉平，又兼任崇文院检讨。大中祥符八年，考核选拔俊才，冯公在殿中等待诏令。皇帝读《易经》到泰卦，命令他解说其义，冯公既阐述了卦辞象辞等，又推本君臣感应所以辅佐成就的道理。皇帝很高兴，赐给他五品官服，逐渐亲近他。禁中建龙图阁，收藏秘册，设置学士待制等职位，作为士大夫荣誉的处所。当时皇帝任用尚书工部郎中李虚已、兵部员外李行简为待制。这时冯公资历浅，所以以太子中允的身份直龙图阁，直龙图阁大概是从冯公开始的。多次被召入与二李在清闲时解说《易经》，讲完上下经。皇帝曾称赞冯公诵说通达而不拘泥，言外自有余味，不是专门研究一经的士人。不久改穿三品官服。天禧元年，以谏议大夫的身份持节出使契丹，回来升任太常丞兼判礼院、吏部南曹。在此之前，当今皇上在储君之位，皇帝想找个严肃老成的人让他劝学，询问宰相，当时太尉文正王公推荐了冯公，有人说冯公年龄稍小，罢免不用，改用了博陵崔遵度。天禧四年，崔遵度去世，皇帝立即提拔冯公为左正言兼太子右谕德，代替他的职务，其他职位照旧。起初，文正王公听说冯公的名声但未见过他，一天召他到府第，先让几个儿子向他请教经义，暗中观察他学识渊博、纯正、明亮、恭敬，于是亲自接见他，传授他《老子》。另一天让他到府中与执政众臣一起考试，后来多次向皇帝推荐，所以冯公的显达，是文正王公的功劳。冯公由孤寒出身，凭借儒术，进出入朝廷十余年，佩戴玉饰，与诸儒献颂歌多次，得以进见两宫，所以褒奖礼遇赐予特别优厚繁盛。光明成为当时国家的栋梁，当世的人都为他高兴。当今皇上即位，改任尚书工部员外郎，升为直学士兼侍读。不久，孙宣公也进入太学执经讲授，冯公与孙宣公同列以为荣耀，孙宣公得到冯公也自认为知人善任。两人共同讽诵道义，皇上更加向学。不久兼任景灵观副使，知通进银台司兼门下省封驳事。天圣元年，判登闻检院。第二年，判国子监。三年，改任礼部郎中。五年，同知贡举。当时天下参加科举的人数成倍增加，冯公协力考核，微小的优点必录，即使严刑拷打也不计私情。不久，正式任学士。当时，天子思念先帝的盛德，裁制信书为一王言，所以副卿中山刘公筠、今资政殿学士常山宋公绶、丞相颍川陈公共同领史事。不久丞相任开封府尹，事务繁杂，于是罢免史官。诸公急切请求冯公，诏令听从。史书阅览两朝，论次笔削的人很多，至此褒贬严谨，有古风烈了。十一月，燎祭南郊，任卤簿使。七年，召入翰林任学士。凡三次禁职，都是天下选拔而冯公兼有，且优秀地担任。又判尚书都省，不久任三班院。一年多，改任吏部郎中。八年，因国书完成，进升谏议大夫，充史馆修撰。九年，任吏部流内铨兼群牧使。明道元年十月，既考室谢宗庙，又任卤簿使，按赦令例升任给事中。第二年，耕籍田使任如庙礼。不久任庄献、庄懿二太后园陵卤簿使。此前庄懿未祔葬时，葬在都城右郊，冯公曾假鸿胪卿护其丧。等到梓宫迁移，斥土沮湿，近戚诋毁冯公监视无状。十月，解除翰林学士及侍读二职，出守河阳。辞行得见皇上，只顿首引咎，自请治郡。任期三年，奉计以报。恰逢太学官属叩丞相府上书留冯公，柄臣后悔想不遣，冯公坚持愿行。到任，以清静著称，不制作条教。今左仆射王沂公从洛师入觐，对皇上说：“冯某东朝隽老”

译（前文缺失），不应因为细微的过失而抛弃外臣。”皇上也心意相合，当天就派驿马召公回京。景祐二年春季二月，公从河阳到达京城，改任礼部侍郎，兼任翰林侍讲学士，兼任审官院知院，又判太常礼院、国子监。公既然回到朝廷，自认为自己是辅佐旧臣，自身受托于劝讲之职，应当出入朝廷讽谏议论，不应当苟且沉默而已，于是进献《金华五箴》，纠正违背、告知善道，言辞兼具委婉与恳切。皇上采纳了他的规劝，下优诏答复他。皇上留意雅乐，哀怜经文残缺，规划创制大典。夏季四月，诏令公统领修撰乐书。不久又担任南郊卤簿使，掌管祥源观事务。第二年七月，书成，皇上给这本书命名为《景祐广乐记》，特别提拔公为户部侍郎，以赏赐他的辛劳。公向来患有脚疾，不能承受趋走拜伏。四年春季，病情逐渐加重，告假未满三个月，恰逢稍微痊愈，公勉强支撑上朝。不久，病情又加重，气逆上冲，影响说话。后来四月戊戌日，在正寝去世。皇上听到死讯，震惊哀悼，以本曹尚书的身份告谕灵柩，赐给助丧钱三十万，绢一百匹，酒肉米粮等物品与之相称，哀悼赠赐之所以优厚，君臣之间的恩义，深啊。公的配偶周夫人，封为临汝郡君，没有儿子，以哥哥的儿子大理评事譓为嗣子。公去世，夫人命令譓穿着丧服在殡宫东侧就位。恰逢诏书到达门口，询问公的亲属，夫人就上表陈述公的遗命，诏书批准，提拔譓为卫尉寺丞。譓有两个儿子，初次做官都担任将作监主簿。抚恤孤弱厚待忠臣的恩德，竟然像这样，他的德行已经广大了啊。公自从被贬官到去世，晋升官阶和勋位各有六次诏令，爵位五次封赐，食邑五次增加，而且再次充实他的俸禄，就像现在的官署记载的那样。公志向闲适，向来淡泊于仕途进取，没有炫耀的装饰，即使是当道的各位公卿率众前来贺吊，公也与众人不同，当时不去拜访。门庭没有杂乱的宾客，只有经生逢初一十五来请教以及几位以道义相交的士大夫而已。接待士人以礼相待，即使是新近提拔的后辈，也与他们平等，整天谈论从容谨慎，没有戏言和懈怠的神色，因此受诏担任八次军事统帅，客居都亭馆，是由谨慎恭敬而得到的。不召唤僧人和道士，曾经执守亲丧，从括发到祥祭练祭，都按照礼制变换服饰，从未做过世俗所做的事。斋戒进献祭品，只有在卒哭之后遇到祭日，与几位门生诵读解说《孝经》而已，很少谈论佛教。也不诵读排斥诋毁佛教的言辞，那些能煽动气焰的，都不接近不询问。家产增减，白天处理官事，晚上回家读书。皇上也简省他的面奏，所以能够见识广博、熟练。自从台阁文书，旧有的新出的品式繁杂纷乱。有所咨询访问的，都能记住。太学、禁阁、容巨三局，历经二十年，仍然担任其职。这是公不失误不遗忘的缘故。尤其精通《易经》和扬雄的方部著作。学习之初，公七岁，母亲夫人让他学习《易经》。那天晚上梦见公吞下绛红色的莲花。夫人早晨抚摸公说：“孩子好好读书，此后必定显贵。”真宗果然因为他的见识提拔他。晚年更加刻苦立志，通常三天读一遍。又想为扬子云的诸篇著作章句，并且担忧宋咸、陆绩、范叔明、宋惟干的注释模糊错乱，想全部废除它们。最后得到唐代王涯的注，认为比较接近，先作了一篇释文，想接着王涯的说法而补正它，也最终没有完成。公曾经参与注释先帝文集，同修卤簿记，校勘后汉书志、《孟子》以及律令并义疏，采获是正，多得到其真义。同修玉牒，分撰国朝会要，未能完成。生平著述没有编排次序，家人搜集得到数百篇，清雅平粹。及在禁署，更加接近雅正的事务，文辞温纯而文采增加。居住三城，作诗百余章，推己及物，旷达而不怨恨，有雅人余风。性情宽厚多恕，当官时不曾因为小罪削减吏员的俸禄，吏员也畏惧他的明察而安心于他的仁德。乐于称道别人的好处，喜欢与人一起做好事。每次议事不肯独自出主意，大事推荐给二府，小事与其属官联名请求，大多不可记载。公一无建树表白，他远离名声就像这样。然而内心刚正有操守，不随波逐流。起初善于音律的人，取上党黍米纵列累加作为尺，据此裁制十二律来进献，于是改大乐的钟石以符合他的私意。老师宿工犹豫不决，不敢议论。后来有建议说它不对的人，皇上没有决定，派遣中人到太常下舍问公：“新乐以纵黍定尺，难道有不对的吗？”公就摘取班固《律历志》、唐令两种说法交给中人，于是回答：“古代横排黍米度量寸，现在用纵列扰乱横列，它的法则不对。”中人驰入，第二天皇上坐在迩英阁，对公说：“先前考正大乐，弊病在于逐渐高而急，现在低而缓，两者不得其中，失在律。你说的是对的。”于是拿出横黍新尺给群臣看，比纵尺差二寸一分而弱，用来校量衡斗都不相符。当这个时候，如果没有公的话，几乎没有人能发现它的谬误。假使有，果然也不能取信于皇上。皇上说：“仁人的话，本来广博而有利啊。”公去世前三天，嘱托一二位僚属说：“我仕途愿望素来满足，现在没有一私事来干求县官，只是丧葬累及各位罢了。”而得到遗札的文字，谆谆进献忠言，终究没有其他话语。因此中外尤其痛惜他。公的朋友陇西李公淑，敕令故吏相譓以终事。唉！公有辅佐王的才能，不自我显扬。虽然持囊珥笔，在省户为名命，训辞所出，裁十二三。假使公当那个时候，稍微自我标榜特异，不难于进用，更加发挥素蕴。幸而十四五且次入衡弼，不婆娑连蹇，如今章章。

译罢了。虽然如此，命运在公卿面前有屈折，但公卿对道义没有不满足的，使得那些原本清高、激浊扬清的人奋发努力，无穷无尽。浅薄的人变得敦厚，夸耀的人感到畏惧。百代之后，吟诵简册、追慕风范的人，将把您与鲁国的臧文仲、汉代的贾谊、董仲舒相提并论，彼此互换位置，难道会有得失的区别吗？我过去因为参与宗庙礼仪、制定音律典籍，都是受公卿所嘱托。至于这些训诫，又曾听闻。所以公卿治理政事的全面情况，我得以详细探究。如今日期已定。官职在三品，按法应当获得谥号。谨此陈述上报给有关部门，节制恩惠接受名号，请求遵循旧例。谨此陈述。

译《名臣碑传琬琰之集》卷四十六

钦定四库全书

《名臣碑传琬琰之集》，卷四十七。宋代杜大珪编纂。

蔡文忠公蔡齐行状 欧阳修

蔡公名齐，字子思，他的祖先本是洛阳人，从皇祖以下才开始在胶东落户。蔡公幼年依附岳父刘氏，能够自强自立地求学，起初作诗，就已经有打动人心的语句。当时的宰相李公看到这些诗，非常惊讶，对蔡公的父亲说：“这孩子有大志向，应当好好看待他。”州里举荐进士，蔡公考得第一名，他用书信推荐同乡史防，而让自己排在史防之后。祥符八年，真宗皇帝采纳贾谊关于设置储君的学说，考试礼部所奏报的士子，读到蔡公的赋，其中有安定天下的意旨，感叹说：“这是宰相的人才啊。”凡是贡士应当赐给第次的，考定后必定召见其中名次高的几个人一起面见，又参考选择其资质可以考察的，然后才赐给第一名。等到蔡公被召见，衣冠伟岸，进言对答有法度，天子认为没有能超过他的，急忙把第一名赐给他。起初授任将仕郎、将作监丞，通判兖州。太原人王臻治理政事严厉急切，喜欢以明察秋毫为精明，蔡公致力于裁减这种严酷，用宽厚来补救，冤狱因此得以避免。过了一年，通判潍州。百姓有人控告某家刻制假税印谋取非法利益，这件事已经过了十年，牵连的人多达数百人。蔡公感叹说：“完全为了百姓的利益，百姓没有逃避这种利益的，这就是所说的法令一出奸邪就产生的情况吗？这是执政者的过错。”于是减缓了案件的审理，得以减免死刑的有十余人，其余都释放不再追究。潍州人都说：“蔡公恩德于我，让我改过自新成为好人。”因此教化风气大为流行。天禧二年，回到京城，应当召试，当时掌权的大臣心里不高兴，蔡公住了几个月不得召试。过了很久天子记起他的姓名，催促使者召试，授任著作佐郎，直集贤院，官阶再提升为宣德郎，勋爵骑都尉，主管判三司开拆司，赐给绯色衣服和银鱼袋。升任右正言，官阶朝奉郎，勋爵上骑都尉。当今皇帝即位，升任右司谏。真宗皇帝新近去世，天子居丧不言。丁晋公掌权专断，想招致蔡公，许诺让他担任知制诰，蔡公拒绝不去，态度更加坚定。不久，寇莱公、王文康公都因为不依附他，接连被贬黜。蔡公回家感叹说：“我蒙受先帝的知遇，却到了这种地步，难道应当被权臣胁迫吗？获罪不是我害怕的。”不久丁晋公败落，曾经被他任用的人都恐惧，唯独蔡公始终不屈服。不久，同修起居注，又授任尚书礼部员外郎，兼任侍御史知杂事，判流内铨，赐予金紫色官服。改任三司户部、度支两副使，勋爵转升轻车都尉，借给事中头衔，奉命出使契丹。天圣八年，授任起居舍人，知制诰，同知审官院、景灵宫判官，充任翰林学士，加授侍读学士，赐爵汝南县开国子，食邑五百家，太后修建景德寺落成，下诏让蔡公作记。而宦官罗崇勋主管修建寺庙的事，派人暗中告诉蔡公说：“好好写这篇记，应当能得到参知政事的职位。”蔡公故意拖延，时间很长。使者多次催促，最终没有把记文呈上。罗崇勋发怒，进谗言。太后改任蔡公为礼部郎中，改任龙图阁直学士，出京担任西京留守。这时鲁肃简公正担任参知政事，在太后面前争辩，最终没能留住蔡公。因为亲近便利，请求改任密州。遭遇旱灾，免除公田的租税数千石，又请求全部免除京东百姓的租税，放宽盐禁，让百姓能够买卖海盐换取食物，来救济他们的饥荒。京东人至今依赖他，都说：“让我们百万人口活下来而不挨饿的，是蔡公。”调任南京留守，进爵为侯，增加食邑五百家为一千家，官阶朝散大夫。召还京城，授任右谏议大夫，代理御史中丞，判吏部流内铨。升任给事中，勋爵护军，增加食邑五百家为一千五百家。庄献明肃皇太后去世，商议尊杨太妃为太后垂帘听政，议定后，召百官祝贺。蔡公说：“天子英明圣哲，侍奉太后十多年，现在才开始亲自处理万事，来安慰天下人的心，难道应当让女后相继称制？况且自古以来没有这种情况，坚决停止不跟随班列。”杨太妃最终没有参与政事，只在宫中称太后。再次担任龙图阁直学士，代理三司使。京城有人指责荆王散布流言，内侍省抓获三司小吏审讯，牵连数百人。皇上听说后非常愤怒，下诏让蔡公彻底查办，追查来源没有头绪，而皇上督责更加紧急。有关部门不知如何是好，京城因此惊恐动荡。蔡公认为：“荒谬虚妄的言论起于小人，不值得彻底查办，而且无法安慰荆王危险疑虑的心。”上奏疏论述这件事，一夜之间上了三次。皇上恍然大悟，于是批准了他的奏疏，只鞭打了几个人罢了。朝廷内外的局势才安定。授任枢密副使，进爵为公，增加食邑五百家为二千家。南海蛮族酋长虐待他的部众，部众归附宜州自投而来的有八百多人。议论的人认为叛变的蛮族不能接纳，应当送还他们的部众。蔡公独自认为：“蛮族离开残酷而归附有德，而且是为了求生，应当接纳他们。”在荆湖赐予空闲田地，让他们自己经营。现在即使拒绝他们，必定不会再回到部众。如果散入山谷，将成为后患。争辩不能成功。几年后，蛮族果然作乱，杀害将吏十余人，宜州、桂州以西都警戒。朝廷颇为担忧。景祐元年，升任礼部侍郎，参知政事。二年，赐予号推忠佐理功臣，官阶晋升正奉大夫，勋爵柱国。郭皇后被废，京城富人陈氏的女儿有姿色，被选入

译宫氏被立为皇后，公对此表示异议，认为不可行，从辰时到巳时，辩论不停。皇上心意稍为醒悟，于是让宫氏返回家中。黄河在横垅决口，改道向北流。议论的人认为应当堵塞决口。公说：“水的本性是向下流，而河北地势低洼，顺着它流向的地方加以疏导，可以避免澶州、滑州因壅塞而溃决的祸患。而且贝州、博州等几个州得以留在黄河以南，对国家有利，只需修筑堤坝保护魏州罢了。”朝廷听从了他的建议，澶州、滑州果然没有发生祸患。契丹在幽州祭天，派军队驻扎在边境上。边境地区惊慌骚动，议论的人想要发动大军来防备边境。公独自推测契丹必定不会发动进攻，后来果然没有发生战事。公身居高位，面对事务不回避，没有什么牵制和畏惧，而且恭敬谨慎、谦逊退让，不曾自我夸耀。天下人推崇他为正直的人，士大夫阶层倚重他作为朝廷的栋梁。他连续三年上表请求解除职务，皇上不允许，于是辞职，以户部侍郎的身份回归，改赐推诚保德功臣、勋上柱国。过了很久，出任颍州知州。宝元二年四月四日，因疾病在任上去世。公在颍州时，听说西方发生战事，忧伤地怀着忧国之心，自认为因获罪被贬在外地，不能充分施展自己的抱负，于是让他的弟弟禀详细陈述西边的战事。公去世时，旧部朱寀来到颍州，颍州的官吏百姓见到朱寀在马前哭泣，指着公曾经经历和施行的政事说：“这是公的政绩。”他施政有仁爱恩德，所到之处都如此。他平生喜欢推荐人才，像杨偕、郭劝、刘随、庞籍、段少连等人，接连成为当世的名臣。公为人，神色明亮清秀，胡须眉毛如圆月般美好，精研学问、见闻广博，宽厚大度、深沉沉默，一句话出口，终身可以反复验证。他任职行事、进退始终的大节，可以考察且真实无误。谨按赠予兵部尚书的命令，属于三品，按照法规应当赐谥号，冒昧告知有关部门，谨此陈述。

译孙待制孙甫行状 曾巩

曾祖父名恕，任博州堂邑县主簿；祖父名贲，任尚书库部员外郎；父亲名从革，未做官，因孙甫显贵，多次追赠为都官郎中。孙甫名甫，字之翰。天圣五年，以同学究出身，任蔡州汝阳县主簿。天圣八年，考中进士，任华州观察推官。华州仓库中的粮食变质，官吏应当赔偿数百万钱，转运使李纮将此事交给孙甫处理，孙甫让人取出一斗粮食舂捣，可以丢弃的十分中才占一二，又试验也是如此，官吏于是得以减免数十万钱的赔偿。李纮因此称赞孙甫，推荐他，升任大理寺丞，任绛州翼城县知县。枢密直学士杜衍上奏，任永兴军司录参军，升任殿中丞。枢密直学士张逸上奏，监管益州交子务，升任太常博士。庆历二年，杜衍任枢密副使，又推荐他，得以试任秘阁校理。庆历三年，改任右正言，知谏院。孙甫借灾异进言说：“顺应上天谴责警告意图的，在于真诚。行为有了真诚，从而顺从天意的，在于爱护百姓。”于是便裁减浮滥费用，放出宫女，废除别库的私弊，以减轻赋税。起初，李元昊在河西反叛，契丹也派兵逼近边境，图谋背弃盟约。当权者在西边增加禁军二十万，在北边增加乡兵二十万，又增加禁军四十指挥。等到群盗张海、郭邈山等在京城西部、江淮之间劫掠，大家都惊恐。这时已经更换了大臣，又命令天下增加禁军。孙甫说：“天下之所以大困，在于浮滥费用，而军费最为严重。现在不能削减，还可以增加吗？况且军队已经百万，不能制止盗贼，却只想多养兵，难道可以说知道事情的先后次序吗？”没有答复。于是极力论述古今养兵多少的利害关系上奏，言语指责大臣尤其激烈。不久保州发生兵变，朝廷奖赏先前进言的人，孙甫认为有先前进言的人，而枢密院不及时上报，不能没有责任。天子说：“某人，我正倚仗他来治理，不能让他离任。”孙甫仍然坚持请求议定他的惩罚。边将刘沪谋划建立水洛城，与部署狄青、尹洙商议不合，违背他们的节制调度，于是建立了城池。狄青等人将刘沪囚禁上报，孙甫进言说：“城池之所以遮蔽秦地而通达秦渭的援兵，应当不废弃他的功劳，而赦免刘沪的罪过。”朝廷便听从孙甫的意见。燕王去世，大臣说费用不足，想要延缓治丧礼仪，孙甫进言说：“燕王，是皇上的叔父，治丧礼仪不能不如礼。”又进言后宫的事，又进言宰相有罪应当罢免，都实行他的话。皇上已经罢免宰相，而任用某人为参知政事，又进言某人不能任用他处理政务。天子感到为难，于是请求出任外官而离去。这时朋党的议论也已经兴起，大臣相继离任，孙甫上书争论，言语尤其激烈。不久奉命出使契丹回来，升任右司谏，任邓州知州，调任安州，又调任江南东路转运使，又调任两浙，升任起居舍人，尚书兵部员外郎，改任直史馆，任陕府知府，简化厨传的费用，陕地百姓安定。邻州每年按时用酒互相庆贺，询问孙甫命令储备另藏，以备官用，一点也不归于自己，至今于是成为法令。调任晋州，近臣路过晋州，半夜到城下想要进入，孙甫说：“城池有法令，我不能独自私开。”始终不给他们开门。调任河东转运使，赐金紫，入朝任三司度支副使，输送物品不是当地出产的，孙甫改变法令，让他们代输。至和三年，升任刑部郎中，入天章阁任待制，于是任河北都转运使，因病不能前往，又兼任侍读。嘉祐二年正月二十一日，在任上去世。孙甫博学强记，他的性情温和，他的容貌好像不能自持，等到与人交谈，反复引用经史，上下千余年，贯通融洽，不能窥探其边际。而退后看他的家，起初不曾藏书，大概已经读过的，终身大多不忘。他做官对于大事，已经可以知道了，对于小事也都尽其心意。孙甫虽然显贵但衣食微薄，没有妾室，不装饰玩好之物，不参与酣饮作乐，淡泊如水。当时跟随当世处士讲评，以遂其爱好，而客人有时造访他的席位，与他交谈终日不能涉及势利。他与人很少相合，也不求其详尽，所与之相合也不迎合他的心意。大概孙甫与河南尹洙相友善，而尤其被杜丞相所知。庆历之间，二三大臣又与孙甫同心任事，然而至于论述保州之变，所指责的盖是杜公，不是增加兵力的议论，所诋毁的盖是二三大臣。至于建立水洛城，又贬斥尹洙而伸张刘沪，他不偏袒所好的人就是这样。然而不久朋党的议论兴起，大臣多被驱逐，孙甫的争论尤其激烈，也不自以为可疑。唉，可谓自信独立了，可以观察孙甫的品行。所著《唐史记》七十五篇，认为自己的所学，治乱得失的说法都在这其中，可以观察孙甫的志向。孙甫去世，有诏令寻求他的书。孙甫享年六十岁，他的祖先开封扶沟人，到孙甫的祖父迁徙到许州的阳翟，现在为阳翟人。母亲李氏，长安县太君。妻子程氏，某县君。儿子孙宜，滑州观察推官。孙寔、孙寘，都任将作监主簿。孙宜等人拿行状来嘱托曾巩，谨序次其实，可以刻于后世者如此。谨状。

译韩忠献公韩琦的行状 李清臣

译韩姓出自晋国卿大夫韩献子之后，在韩地建国，秦国灭掉韩国后，子孙流散，便以国名为姓氏。考察韩公所修的家谱，追溯其祖先的功业、德行、爵位和籍贯，直到八代祖先都有清晰的次序。记载说：远祖居住在深州，是博陆人。八代祖韩朏，担任沂州司户参军，生下韩洹，担任登州录事参军。韩洹生下韩全，是隐居不仕的博陆人。韩全生下三个儿子，叫韩乂宾、韩文操、韩存。韩乂宾生下韩定辞、韩昌辞。韩文操生下韩隐辞、韩晦辞、韩审辞。韩存生下韩正辞。韩乂宾出仕担任成德军节度判官，检校太子左庶子兼御史中丞。在唐光启二年，于镇府立义坊的私宅去世，在龙纪元年安葬在博野县蠡吾乡的北平原。他的儿子韩昌辞担任坡城县令，在天复二年三月于真定去世，在天复三年七月安葬在蠡吾。在晋天福二年，将夫人张氏合葬，改葬在赵州赞皇城的北马村，这就是韩公的高祖。韩昌辞生下一个儿子韩璆，去世时任广晋府永济县令，屡次追赠太师、中书令兼尚书令、齐国公。夫人史氏追封为齐国夫人，最初安葬在相州安阳县的丰安村，这就是韩公的曾祖。韩璆生下韩公的皇祖韩构，在本朝出仕担任太子中允、知康州，在治所去世，追赠太师、中书令兼尚书令、燕国公。夫人李氏，是深州人韩义的女儿，晋国宰相韩崧的侄女，追封为燕国夫人。皇考韩国华，担任谏议大夫，在建州去世，屡次追赠太师、中书令兼尚书令魏国公，是当时的劳苦功臣，国史中有他的传记。庆历五年安葬在安阳县新安村，尹洙（字师鲁）撰写了墓志铭。现在富弼（郑公）撰写了神道碑，记载韩公的功业非常详细。夫人罗氏，是谏议大夫罗延吉的女儿，邺王罗绍威的孙女，追封为魏国太夫人。韩公的生母胡氏，是蜀地士人胡觉的女儿，追封为秦国太夫人。从五代祖以上都安葬在蠡吾，只有高祖安葬在赞皇。从曾祖以下都安葬在安阳，所以韩公是相州人。韩公的八代祖以下遭遇乱世，虽然出仕但不显达，但都以儒学、品行和道义传承家业。皇祖有功有德，却未能充分发挥其才能，当时有识之士都说福庆必定在后代。韩公出生在泉州，将要出生时，秦国有异梦。清晨有一位僧人，衣着怪异，不知从哪里来，忽然来到门前说：“这里有奇异的婴儿，不要失去保护照看。”忽然就不见了。韩公长大后，朴实厚道不浮夸，少时嬉戏玩耍，看视、瞻仰、行走、举止端正而内心非常敏捷。所学不用力就超过常人，本性淳厚没有邪曲，对母亲孝顺。友爱侍奉各位兄长，都不需要教导就能做到。天圣五年，仁宗初次临轩殿考试进士，韩公二十岁，名字排在第二，授任将作监丞，同判淄州，担任秦国夫人的官属。过了一年，秦国夫人去世，哀痛过度超过礼制，服丧期满，升任太子中允，又改任太常丞、集贤院知左藏库，调任开封府推官，赐给五品官服。当时考中高科的人大多直接去担任显要职务，很少肯勤勉处理政务，韩公独自审理狱讼，裁决是非曲直，整天坐在府衙不懈怠。府尹王博文早已认为他奇特，说：“志向不同于常人，这是大器啊。”升任度支判官，授任太常博士。景祐三年，请求外任，得知舒州，被留任不赴任，以右司谏供职，劝谏皇上明辨得失，端正朝廷纲纪，亲近忠直之人，疏远奸佞小人。当时灾异屡次出现，宰相不是合适的人才，参与政事的人喜欢说笑观望，轻率而没有补益，有的私下利用名器干预中书省的事务，积压不决。韩公屡次上疏列举中书省的不法之事，奏疏被搁置不答复，就请求拿出奏疏给中书省看，命令御史台召集百官会议决断是非。议论既坚决，最终罢免了四位执政大臣。又说赏罚应当从中书省发出，现在屡次听说有内降诏书，这是章献明肃皇后的遗留弊病，不能不停止。王曾、蔡齐、宋绶，是当世的名臣，应该大力任用。皇上采纳了他的建议。王沂公看见韩公论事切直，有始有终，高兴地对韩公说：“近年台谏官大多畏缩回避，为了自安打算，不然就是激扬名声，像您确实不负所职，谏官应当像这样。”王沂公是天下正直的人，韩公得到他的肯定更加自信。不久，共同商议雅乐，知道胡瑗、阮逸、邓保信的黍尺钟律之法，出于私见违背古制，上奏罢免他们，仍然使用王朴的旧乐。韩公担任谏官三年，排斥权贵宠幸，屡次推荐名臣杜衍、范仲淹等人，弥补时政的缺失，七十多道奏疏，共数百件事，被采用的十之七八。朝廷宠信他的直言，屡次想任用韩公知制诰，有人告诉韩公，韩公说：“我难道是为了言责谋取利益吗？”议论也中途停止。代理右司郎中、昭文馆直学士，充任接伴使，主持开封府举人的解试，与三司共同制定茶法，担任契丹正旦国信使，回朝后与三司共同节省国家用度，转任起居舍人、知谏院。宝元二年，提拔为知制诰、知审刑院。益利路发生饥荒，担任体量安抚使，加授三品官服。蜀地号称富饶，出产金帛纨锦，中原每年依赖供给，有关部门趁机刻取，赋税徭役烦重，各郡设立买院收购上供物品，不按照其价值。韩公减轻免除赋税，驱逐贪婪残暴不称职的官吏，罢免冗杂的徭役。七百六十人提供粥食，救济饥民一百九十余万人。蜀人说：“使者到来，让我们重生啊。”李元昊刚叛乱时，兵锋锐利，中国长期不知道战争，人心颇为恐惧，士大夫大多回避西行。韩公出使蜀道潼关、陕西，回朝在便殿奏事，皇上询问西兵形势

译公把所听到的情况全部如实回答。皇上对他说：“朕近来担忧缺乏人才，你巡视边防，现在替朕前往担任陜西安抚使，赶快上路。”公勇于想自我效命，快马加鞭赶到延安，羌人已经解围离去，士气沮丧受伤，将领官吏常常称病请求罢免职务，公就挑选训练有勇有谋的人，整治战守器械，安抚居住的人，招纳豪杰与他们商议，发檄文命令各郡守备城郭，像河北开始设置烽火台那样来抵御敌虏。先前大将刘平在北面作战，有人诬陷他叛逃，于是拘禁刘平的妻子儿女并定案，公极力辩白释放了他们，登记战死者的家属给予抚恤赏赐，边臣都劝范雍守延州，朝廷认为他不能胜任，想用赵振代替公，公上奏说：“赵振粗鲁勇猛可以让他搏斗作战，不是谋划议论守边的材料，希望留下范雍来观察后来的功效，不得已就起用范仲淹是可以的，臣为国家担忧，不是偏私范仲淹。如果涉及结党营私耽误陛下的事情，应当灭族。”庆州人陈叔度等人陈述边防策略，不久补授官职到东南，公上奏说：“忠义愤懑为国献计，虽然稍微收用，却把他们安置在偏僻的地方，实际上是束缚他们，这不是用来开示诚意招揽人才的方法。”又上奏废除率马令来宽缓民力，以及裁处其他利弊非常详尽，皇上更加知道他能办大事。康定元年五月，天子任命夏竦都护西军，在永兴军开府，而任命公为枢宻直学士陜西经略安抚，同管勾都总管司事。不久派遣学士晁宗慤入内都知王守忠督促出兵攻打贼人，公说：“如果按照诏书的意思方便，不这样的话元昊聚集军队出其不意攻打我们，我们仓促赴敌必定失败。”合府争论说：“承平很久不习惯作战，羌寇突然兴起，现在士兵和将领没有训练，怎么可以深入敌境作战呢？希望谨慎守关塞用岁月平定它。”公的议论没有被采用，让他拿着奏章返回，而元昊掠夺鎭戎军，偏将刘继宗迎战果然不利，诏书下达严厉责备，让他把进兵的日期上报，众人又坚持旧议。公说：“军事虽然可以选择有利时机进行，但大计也不应当坚决拒绝。”于是划定攻守两策，请求中间决断，公快马加鞭到朝廷，皇上允许使用攻策。不久执政认为困难，公不得已独自上章说：“元昊窃取几个州的土地，精兵不超过五六万，都是妇女老弱举家而行，我们四路的军队不算少，分戍几十座城寨。他们聚集而来，所以常常人多；我们分散所以常常人少。每次遭遇，每次不能抵挡。因此元昊能多次获胜。现在不追究这个失误，却对待贼人太过，用二十万重兵惴惴不安地坐守边界壕沟，不敢与敌虏较量。臣实在痛心。希望再命令近臣观察贼人的空隙，如果不可不打击，那么希望不要怀疑我的话。”奏章虽然没有下达，懂军事的人认为公的说法正确。公往来塞下，勤苦忘记寝食，期望有所报答。皇上出巡按屯，到泾原，听说元昊请求和谈，公告诉各位将领说：“没有约定就投降的，是阴谋，应该更加防备，不可松懈。”立刻调兵到瓦亭，士兵没有集结，贼人果然抄掠山外。公指着地图告诉各位将领说：“山间狭隘可以防守，过了这里必定有伏兵，或者致师来激怒我们，作为诱饵来引诱我们，都不要擅自出击，等待他们回去并且懈怠时，拦截攻击他们。”而副将任福、王仲保因小胜而骄傲，多次违反制度。公派遣府吏耿传就近诘问责备，不听从，就又发檄文给任福说：“违反节度，有功也斩。”任福还是进兵，遇到伏兵于是战死。嫉妒公的人请求给公定大罪，后来大帅派兵收编剩余士兵，在任福衣带间得到檄文封好上报。安抚使王尧臣也如实上奏，朝廷知道罪在各位将领，只降职为右司谏，以原职知秦州。几个月后恢复旧官，又晋升礼部郎中，兼秦陇凤翔阶成州驻泊步军都总管兼经略安抚沿边招等使。公在秦州，增修广州城来保卫东西京，招集属户，增加购买各羌马，讨伐斩杀生羌掠夺边境的人，磨砺兵器等待贼人。直到公离开秦州，贼人不敢窥探秦塞为盗。庆厯二年，陜西四位主帅都改任观察使，公任秦州观察使，说：“我们的君主担忧边境，臣子怎么可以挑选官职？”独自不推辞。十月升任谏议大夫，又任枢密直学士。十一月充任陜西四路沿边都总管经略安抚招等使，屯驻泾州。起初，京师派遣的戍兵脆弱懦弱，不习惯艰苦，贼人常常轻视他们，称他们为“东军”，而土兵强劲勇猛善于作战。公上奏增加土兵来抵抗贼人，而稍微减少屯戍内，充实京师。又因为笼竿城占据冲要，请求建立为徳顺军，来遮蔽萧闗鸣沙的道路。既然任职很久，逐年补充每月完善，甲械精良坚固，各城都有准备，赏罚在军中守信，将领也习惯作战识别形势，每次出击都有功劳，勇气比开始时加倍。公正打算在鄜、庆、渭三州各以土兵三千为一军，军队虽然分别屯驻，而耳目相通作为。一视敌虏所不防备，互相出击〇之，破坏他们的和市，屠杀他们的种落，困挠他们的国家，借此招揽横山的人，度过横山，隳则平。夏兵向来弱小，必定不能抵挡我们。下视兴灵穴中，兎耳奏章已经上报，又与范公定谋更加坚定。而元昊狡猾贼人，知道不可抵挡，也收敛军队不敢擅自靠近塞。公与范公在军队间最久，两位公名声重于一时，人心归附他们，乐于为他们所用，朝廷倚重他们，所以天下称为韩范。仁宗知道公长期在外劳累，派遣使者秘密告诉防说：“卿孤立，无人

译韩琦被举荐，只有我知道，正准备召见你。”第二年春天，韩琦与范仲淹一同被召见，任命为枢密副使。韩琦主动请求守卫边疆，上表五次，朝廷都不准许。等到他到达后，与范仲淹重申之前的建议，共同制定决策，皇上先前曾计划用军队包围元昊，以防备西夏国求和。韩琦的计谋未能被采用，范仲淹常常遗憾意见不合，功业未能成就，因此写了《阅古堂诗》叙述这件事，流传于世。

边疆事务虽然想要议和，元昊仍然上书向朝廷索取条件，其中较轻的要求是希望自建年号，以父子相称，以及让我国的使节与他们的陪臣同列。两府大臣急于顺从他们，只有韩琦认为不能答应。多次在朝堂上商议，众人仍然不听从，韩琦坚持己见更加坚定。所以晏殊丞相甚至变了脸色站起来，韩琦坚守自己的见解不改变，最终废除了那些礼仪，正如韩琦所说的那样。

当时仁宗因为天下事务繁多，急于寻求治理之道，亲自下诏给宰相杜衍说：“我任用韩琦、范仲淹、富弼，都是内外享有声望的人，有可以施行的政策，应当及时上报。”又打开天章阁，赐座咨询紧急事务。韩琦分条陈述九件事，大致内容是：充实西北边防，选拔将帅，明确监察，增加财利，抑制侥幸，提拔有才能的人，罢黜无才的人，裁减冗员，谨慎录用官员。接着又献上了七件事，议论稍被采纳，小人已经侧目而视，心中不安。

两府大臣有时合并班次奏事，韩琦必定尽情陈述，事情虽然属于中书省管辖，韩琦也直接向皇上指出实际情况，同僚尤其不高兴。只有仁宗了解他说：“韩琦性格正直。”苏舜钦因为在进奏院饮酒获罪，言官想借苏舜钦的事牵连一两位执政大臣，弹劾非常紧急，宦官拿着文书逮捕人送进监狱，士人因此纷纷惊恐。韩琦从容上奏说：“苏舜钦只是一时醉酒饱食的过错，只可以交给有关部门处理，何至于这样？陛下圣德向来仁厚，何曾做过这种事？”皇上后悔的神色显露在脸上。

又有近臣上奏王益柔写了狂傲的歌，请求诛杀他，韩琦趁机上奏说：“王益柔是少年狂言，何足深究？天下大事本来不少，近臣与国家休戚与共，对此置之不论而攻击一个王益柔，这其中的用意有所指向，不仅仅因为那首狂傲的歌就可以看出。”皇上醒悟，稍微宽恕了他。

富弼安抚河北回来，到达都门，任命韩琦守郓州，韩琦上奏说：“朝廷听说北边敌人防备军队，富弼以忠义请求，事情做完，回京奏报离开京城。近在咫尺的胸中筹策，不能在陛下面前陈述一次，却被贬补闲散郡县。四方没听说他的罪过，竟然没有一个人替富弼说话，臣私下为陛下惋惜。”多次上奏都没有回复。

此前陕西主帅郑戬因为刘沪、董士廉修筑水洛城，泾原守将尹洙、狄青认为不便，下诏停止这项工程。郑戬被罢免兼任泾原路职务后，两人仍然修筑城池。狄青想要斩首示众，未能成功。郑戬在朝廷论救，朝廷轻判了刘沪、董士廉的罪。韩琦说：“这两人实际上是违抗诏令，怎么能无罪。”列举十件事辨析，后来董士廉与这两人到朝廷诉讼，而掌权的大臣为他们左右袒护，又嘱咐韩琦与当时有名的大臣更改天下的弊端。侥幸得势的人害怕他们，所以富弼、杜衍相继被罢免。韩琦也恳求外放，任命为资政殿学士，知扬州，调任郓州，又知真定府兼都总管。

四年间接连更换三个州，所到之处设立条教，修缮仓库，整治武库，劝课农桑兴办学校，人人都喜欢他的和乐平易，爱慕他如同父母。调任知定州事兼都总管本路安抚使。

定州长久以来由武将治理军队，不懂法度，以至于骄横不可驱使。明镐率领各州军队平定甘陵，只有定州军队索要赏赐，说出怨恨的话，几乎要在城下喧哗闹事。韩琦早就听说这件事，认为定州军队如果不整治，将会作乱。刚到任，就用军法制裁他们，察出军中横行霸道尤其不可教化的，揪着头发在军门外斩首。士兵为国而死，抚恤其家，供养其孤儿，让他们继承衣禄。恩威既已确立，就仿照古代兵法制作方圆锐三种阵法，指点传授偏将，每日每月教习他们。从此定州军队精锐整齐，号称可用，冠绝河朔。

京城派遣龙猛卒戍守保州，在路上偷窃别人的衣服鞋子，或者喝完酒不给钱，一直到了定州就留下不遣返，韩琦说：“保州是极边要塞，曾经有叛乱者，怎么能混杂骄兵戍守？”换用平时教习的数百人前往，而留下的士兵不到一个月，也都遵守法度，不敢再犯法。

一府中的副将如狄青等人，熟听韩琦平日的话语，看到他的作为，后来都成为了名将。

年成严重歉收，制定方法赈济，救活饥民数百万。诏书褒奖赞美，邻近城池旁路刺探他的政令作为法则，视中山为雄镇，声威震动敌国。加封资政殿大学士、礼部侍郎，又加封观文殿大学士，让韩琦再次任职。

皇祐年间受任武康军节度使，知并州兼河东经路安抚使。进入境内罢免前任主帅所兴办的不急之役，上奏。驱逐依仗权势不法的宦官廖浩然。契丹吞食边境土地，韩琦派遣将领苏安静抵达边境。召集酋长豪杰与他们谈话说：“你们移文曾经借天池庙，那么都是我的土地，怎么能毁坏？国家信义侵淫诋谰，我的边臣为天子守护这片土地，势必与你们辩论。”契丹理屈，于是归还我冷泉村。

代州阳武寨旧用黄嵬山麓作为边界，戎人侵扰不止，韩琦又派遣苏安静挖沟立石限制他们，从此不敢耕种山上。后来韩琦任枢密使，使者萧沪、吴湛来，以辞受馆伴使，对张昪说：“南北地界多相冒犯，如黄嵬山则可以，现在已放置不辩，愿以后谨慎封略。”张昪想要不接受，韩琦说：“他们辞服了，接受不要失掉。以后如果有地界作为争端，这可以作为依据。”张昪接受了。

祖宗朝

译潘美担任主帅时，因担心敌寇劫掠成为自己的累赘，命令百姓向内迁徙，使边塞之下无人耕种，称为禁地，而忻州、代州、宁化军、火山军的废弃田地非常广阔。欧阳修曾经上奏请求耕种这些田地，被并州主帅阻挠，很久未能实行。欧阳修到任后，派人去查看说：“这些都是肥沃的田地，民居的痕迹尚且存在，现在不耕种正好留着资助敌虏，以后都将全部成为敌虏所有了。”于是上奏招募弓箭手居住在那里，得到四千户，开垦田地九千六百顷。所属城池每年征发防秋兵到黄河以外，百姓苦于远距离运送粮饷，欧阳修说：“敌寇来犯可以预先知道，何必防秋呢？停止不再派遣。”河东地区风俗混杂羌夷，用火葬，欧阳修为他们购买田地，划定界限刻石立碑，规定允许在其中火葬，人们于是以焚烧尸体为耻。欧阳修生病，上交符节，请求守卫方便的郡县，朝廷任命他为节度使并掌管相州，百姓挽留他不得离去，甚至拆毁桥梁、挖掘道路，走了六七驿才离开，知道无法挽留，才回去守卫相州。过了一年病愈，被召任为工部尚书、三司使。上任途中被任命为枢密使，欧阳修认为皇朝一百多年，祖宗凭借征伐平定中国，对外控制四方少数民族，机密事务归枢密院，文书藏在官吏房舍，腐朽虫蛀散失令人可惜，上奏选择官吏整理编排次序，大多得到三位圣君的亲笔，看到他们的英明决断以及四方军事要害根本，共六百八十卷，于是制定俸禄令、驿令使有固定法规，三司官吏不能再玩弄公文，拖延借口和贿赂自然断绝，至今认为便利。请求稍微拿出内库钱粮购买数百万石粟米，充实边防储备。建议派遣郝质、王庆、民度考察才三族故地，命令郭霭恢复城池为丰州，与麟州、府州互为羽翼，监视契丹、西夏相通的道路。嘉祐三年，拜为同中书门下平章事、集贤殿大学士。中书省习惯旧例，每件事必用成例，五房史官手握成例，只看金钱随意给出，取舍随心所欲，与一天举用所不能决定的，想执行有时隐藏成例不让人看见，欧阳修命令删取五房成例及刑房断例，除去冗杂错误不可用的作为纲目，分类编排，封存谨慎掌管，每用成例必亲自阅览，从此人们才知道赏罚可否在宰相，五房史官不得在其中上下其手。又编撰中书机密，枢密院举督天下官吏职责，严格京城监察不尽职者，以及权贵大臣挟持放纵有罪者不予宽贷，以惩戒废弛之风，暗中削弱宦官权力。又议论试补宗室外官，兴办学校，变革科举，分别考核五路贡士，虽然未实行，其后大多符合他的说法。欧阳修自从担任宰相，就与当时各位公卿同心协力，谋议制作完备，天下士人所提拔的多为正直有名者，或忠厚可镇风俗者，列于侍从备任台谏，以公议任用他们，士人不知道出自何人门下。嘉祐四年，下达大赦令，多便民之事，各路举荐学问品行特别优异者敦请前往京师，馆于太学，在舍人院考试，差遣受官，确立柴氏后人为崇义公，遵循春秋存亡国继绝之义，选择有才干的臣子前往四方宽恤民力，登记绝户田租作为广惠仓，以扩大赈济，招募耕种唐邓废田，劝课农作，摹写方书赋药物以救疾病，守令治理最好的长久任职，以激励官吏考核，载入定令敕以省疑难案件，放宽茶禁以便利东南之人，愚民得以不陷大罪。议论者认为近于三代的仁义，多是欧阳修论议施行。六年八月，进拜刑部尚书、同中书门下平章事、昭文馆大学士、监修国史。当时朝廷闲暇，内外丰乐，百官各司其职，四民不失业，老弱得以养老疾养，外夷宾服，天下称太平。仁宗年事高，继嗣未立，天下以此为忧，虽然有人进言，但大臣不敢议论。欧阳修首先多次趁间隙上奏请求选立皇子，另一天又进言说：“国家继嗣，是天下社稷根本，天下百姓性命系于此，现在不早定，日复一日，愚臣私下为此寒心。陛下安置天下百姓于仁寿安乐四十一年了，只有万世之业怎能不忧虑？臣备位冢宰，思考所以报答陛下的无穷之计，没有比这更优先的。”皇上看着他说：“后宫一二人想要怀孕，你不要急。”后来诞育的都是皇女，一天拿着《孔光传》进对说：“汉成帝在位二十五年，无继嗣。已议立皇帝弟弟之子定陶王为皇太子。成帝中等才能，常主尚且能做到。以陛下的圣明，对此有什么难的呢？太祖为天下长远考虑，福泽流传至今。何况宗子入继，则陛下真有儿子了。盛德大庆，传之万古，谁有超过陛下的呢？只要陛下以太祖之心为心，则没有不可行的。”仁宗感悟，开始让英宗判宗正寺。英宗极力推辞，宦官宫妾势力不便，中外都为此担忧。欧阳修又启奏说：“陛下赋予他大任而不肯承担，大概是因为他深沉远大详重，识虑过人，没有其他原因。事情犹豫不决，招致谗言产生变故。而且名分未正，则尚且可以推辞；体制定下来，父子名分明确，则浮议也不能再动摇。”仁宗欣然采纳，说：“如此则应当在明堂大礼前急立为皇子。”于是召枢密大臣告知此事，大臣有的惊愕说：“这是大事，不要匆忙上奏。”皇上看着他们说：“朕意已决。”诚如此，臣敢为天下祝贺。又召学士起草诏书，学士也请求进对，然后进草稿。英宗既为皇太子，

译尚坚卧。公又奏曰：“今既为陛下子，何所间哉？愿令宫女就谕旨及本宫族属敦劝。”上如其请，先帝始就庆宁宫。仁宗弃天下，平旦入预主大计。英宗亲皇帝位，宫门徐开，追百官班列宣遗制。卫士坐甲，诸司在幕庑下治丧，人情肃然。时至巳午，市肆犹有未知者。公性厚重，未曾夸名其功。其门人亲客或闲坐从容谈及立皇子定防之事，必正色曰：“此仁宗神德圣断，为天下计，皇太后母道内辅之力，朝廷早有定议。臣子何预焉？”故一二大事，天下莫知其详。充仁宗山陵使，述仁宗遗意，节省浮费，人不劳而办。使还，屡次辞位，不许。英宗初即位，染疾，公每日至寝门，执药剂，跪进。君臣相知，凡公所进言而不拒，既退则立于帘下，以至诚大义上慰慈寿宫，镇压奸谗，安定内外。英宗疾已平，遂请每日视朝前后殿，整肃素仗，出行祈雨，幸宗室丧以释众疑。百姓见车驾出，皆感涕相贺曰：“吾君貌类祖宗，真圣主也。”慈寿宫闻之喜，即下手诏辞预政，命公提举修仁宗实录，仍进右仆射、门下侍郎、同中书门下平章事，恳免凡六七次，章不得，请乃止。又差兼枢密院事，公复还相事。英宗手诏曰：“卿有大德于朕，有大功于时，一旦无名谢事而去，岂不是骇天下之耳目，而重朕之过乎？辅朕，使无忝先帝之命，则是卿之终惠也。”公顿首奉诏，为南郊大礼使，祭祀事毕，恩封魏国公。公辞兼枢密，朝廷从之。濮安懿王以英宗亲祚例，当改封。英宗尤详慎，不欲遽，既逾大祥，始诏两议其礼。两制谓当封大国，称皇叔。中书疑所生称皇叔无经据，又封爵须下诰命之，则未得其中，下三省再议。英宗复诏罢之。而台谏官攻中书不已，尤指斥欧阳公，至相率纳告身，游说之徒煽助之。凡论议是中书者，皆目为邪佞，其势可畏。诸臣莫不避匿自解，公独谓人曰：“此中书事皆共议，何可独罪欧公？”士大夫叹其平直忠谅，不肯推谤于他人。而英宗所生至今为濮王，为仙游县君，识者疑其非礼意。公素知陕西苦屯戍，馈饷颇艰，当得民兵以为助，因请借民为义勇。二府难其事，谏官亦争之曰：“关辅民将惊骇亡去，愿以一身救二万人死。”二府以白上，上曰：“河北有义勇乎？”曰：“有。”“河东有义勇乎？”曰：“有。”然则陕西奚为不可耶？论遂决，至今关辅为便，人皆服上之言简而尽。而亦多公之守也。夏贼寇大顺城，公言宜留岁赐，遣使诘其罪。大臣自文相公悉以为不然，左右或举宝元、康定之丧帅以动上意。公曰：“军事须料彼此，今日御戎之备大过于昔时，且谅祚狂童，国人不附。其势何敢望元昊？诘之必伏。”大臣或私相语曰：“渠谓料敌，且观渠所料。”公卒建议遣何次公往诘谅祚，逾月而次公还，以谅祚表奏闻。属英宗已卧疾，二府起居罢，公扣御榻曰：“谅祚表云何？”英宗力疾顾曰：“一如所料。”及渐革，公亲奉手札授内侍高居简，命学士草制书，立今上皇太子，别置东宫官属。上即位于柩前，以为英宗山陵使，加司空兼侍中。王陶由东宫入御史府为中丞，意有所觖望。奏弹宰相不押常朝班。公以宰臣日奏事，垂拱退诣文德殿押常朝班，或已过辰正。则御史台放班行之，已数十年为故事，陶愤不胜，乃诬诋语涉不逊，谏官阴为协比。上察其奸，罢陶职。公亦遽乞补郡，乃遣内张茂则赐手诏慰谕起之，永厚复土，还朝，又以疾辞，除镇安、武胜等节度使，司徒兼中书令，判相州。赐第京师，擢忠彦为秘阁校理，迁其三子。公谓领两镇，近世所无，力辞不拜。改淮南节度使，虚上位以待防，种谔以兵取绥州，纳降嵬名山族帐数万人。谅祚将兵报，西边皆警。公往经略，授陕西安抚使，判永兴军。方行，夏人诱杀保安军守将杨定，以复怨。既趋关中，知羌苦饥，又负罪势可以困，奏绝岁赐，选将厉兵，具糗器用，移师西指，为讨计。而谅祚死，秉常哀谢罪，械送杀杨定者李崇、韩道喜以自赎。时议

译朝廷多次打算放弃绥州，已经屡次催促废除。公说：“绥州是军事要害，位于贼寇胁下，既然已经取得，怎么能废除呢？应当增筑城墙，交给当地住户。”大酋长折继世投降后，羌人嵬名山守之后，即使不攻取，也足以交换土地。朝廷没有采纳，于是派府佐刘航通过驿站上奏，后来果然用绥州交换了塞门、安远旧寨，但不合适，最终保留为绥德城，地势险要坚固可以防守。敌虏常常遗憾失去了它。狂人尉仓等人谋划作乱，公用计谋擒获并杀了他们，没有漏掉一人。宽恕了那些被牵连误犯的人，又修筑喷洙城，保卫并占据筚篥川，奔赴甘谷寨，开拓秦川的边塞，招引弓箭手居住在那里，趁机修筑泾原叶燮防线，绘制熙宁年间的边防图，交给将吏，教以战略战术，张扬声威支援，屯兵扼守贼寇道路。工程完毕，敌虏不敢侵犯，都夺取了他们的地利，把属羌包在其中，以巩固边防。军事事务有了秩序，就想先收复横山，逐渐夺取河南地区，于是写大字檄文陈述归顺与背离的祸福，张贴在边塞下，抄录传入敌虏中，招揽横山的民众。然而有人担心他有功绩，就阻挠破坏他，他请求退守家乡郡县，又任相州知州。这一年黄河决口，大地地震，直到冬天地震仍未停止，百姓大多饥荒流亡。皇上派遣亲近大臣传达旨意，又赐下手诏任命他为河北安抚使，知大名府。又用手札命令中书省，叶济所谋划的事不要阻拦扣留，公公开宣扬朝廷的恩意，发放凭证赈济米粮，原本迁徙的百姓半路又返回。当时正推行常平法，公说朝廷下令，因为百姓不足，而兼并之家趁其危急以索取加倍利息，所以借贷以赈济，其中的缺漏符合先王散惠兴利的法则。现在郡县想要收取利息，违背了诏令的本意，于是与条例司的章交上奏，请求改任徐州，不被允许。当初法令下达时，公说：“我是老臣，道义上不敢沉默。”等到不被听从，就晓谕下属赶快奉行说：“我是一郡的太守，怎敢不遵从法令。”皇上留意河北事务，下诏询问八条，公都据实回答。熙宁四年二月，改任永兴军节度使、京兆尹，再次任职，他推辞才保留原官。六年又请求宰相职位，到任两年后，请求退休达三四次，非常恳切，每次奏章呈上，皇上必定派遣使者宣谕慰留。契丹派遣使者谈论沿边地界，下诏询问策略，公慷慨地说：“君父对待我非常优厚，有蕴藏的话不说，是不忠。生平对待常人尚且不敢不尽心，何况我的君主呢？姑且尽此心以报答我的君主，事奉君主的心尽了，就是报答先帝。我宁愿因直言获罪，也胜过在老病濒死之年因不言而辜负天下的责任。”于是分条上奏数千言，后来又极力请求退休，皇上加倍恩赐慰抚。八年又改任永兴军节度使、行京兆尹，不听从他的请求，而公已经病重了。六月二十三日，大星坠落在州园昼锦堂旁边，马都惊跃，郡中惊恐互相议论，家人不敢告诉他。公向来通晓性理，虽然病重安卧不乱，在那月二十四日在州治正寝去世。公器量过人，性情浑厚不狭隘，不似峭壁深堑，功盖天下，位极人臣，不见他有喜色；承担极大的责任，蹈入不可测的祸患，身危如累卵，不见他有忧色，怡然自得未曾因事物而改变。平生没有虚伪掩饰，他的语言，他的行事，进立于朝廷与士大夫交谈，退息于室内与家人说话，都出于真诚。有人跟随公几十年，记录公的言行，互相反复考究，表里都相合，没有不相应的。他所筹划的规模宏大高远，外表看似乎很粗略，但仔细观看其中，细微的事物无不各有安排。所以有志必成，当他任学士、统帅边军时，年纪不到三十，天下已经称他为韩公而不直呼其名。等到掌管枢密院，名声更加显重。山东大儒石介曾作《庆历圣德诗》，说可以托付大事。厚重如韩琦，世人不认为他的话过时，屡次担当大事关系安危，而在皇上面前进言，没有不被信任的，因为公一向的声望被君主信任，显著于天下。平时与人交往，礼遇谦下，慰问慰劳，言语和气平易，宽容人的过失，不认为是冒犯自己，大小都不计较。等到朝廷事务，就坚守应当争辩的，极尽义理而后停止，毅然不可动摇。喜欢任用有名望的士人，有的不认识其面貌，既然任用了，那人也不自知是被谁推荐的；不偏私亲近的人以官职，而怨家仇人，如果其才确实可用，必定任用。任扬州知州时，转运使李参阻挠州事，在陕西曾救有过罪的将领李纬宽恕他，而李纬的儿子师中不知道，还在朝廷诉讼。孙沔任御史，因西事极力诋毁公，等到孙沔任宰相，全部搁置不报，显赫提拔他。这三个人都羞愧悔恨，深深自责。重视恩义，喜好结交士大夫，奖掖后进，救济人的急难，视用财物如瓦砾糠秕，不以此扰乱心意。既然立身，就捐出己用的玩好，有时摘下家人的簪珥给他们，士人归附趋向他不论远近。公不厌烦照顾亲戚及交旧中孙子贫困无所依托以谋生的人，常有十几家。年轻时与尹师鲁交好，师鲁死后，割让俸禄让他的家人在朝廷申冤，又奏请录用他的儿子，合宗族百口，衣食均等，没有差异。嫁孤女十余人，养育诸侄子如同己子，所得恩例先惠及旁支宗族。等到他去世，儿子有穿粗布衣未得官命的，追孝祖考，遗憾未能奉养，奉养坟域非常丰厚，从五世祖的坟墓都寻访得到，在旁边买田，种植梧桐梓树，召人看守。贵显五十年，身为将相，屡次得到大赐予，等到他去世

译也，最终没有多余的钱财，家中没有奇珍异玩，依靠天子赏赐的金帛和官府拨付的资财，丧葬之事才得以不缺乏。他姿容英伟奇特，胡须美盛，骨骼清峻高耸，眉目深邃秀丽，画像流传于天下，人们认为他如同高山大岳，远望气象雄杰而包容细微，广施雷雨，藏匿宝物怪异，这大概是天性使然。每当他穿着朝服、乘着车盖出门，百姓无论老幼都放下舂米器具和担子，夹道观看伫立，赞叹不已。平时居家，即使是严寒酷暑，疲倦劳累时面对仆役，也整理衣冠端坐，没有懈怠的样子。遇到事情突然发生而心意不乱，事务繁杂而才能有余，万兵侍立在帐下，百官环绕在身前，他处理得安静从容。随后判决处理都符合条理，勤于吏职，文书案卷，检察审核，没有不亲自过问的。身边的人有人说：“您地位尊贵，年事已高，功名如此，朝廷赐您守乡郡以安享晚年，幸好没有亲近小事。”公说：“已经害怕劳烦官吏百姓，应当有遭受弊端的人。况且俸禄每日万钱，不处理事务，我如何安心呢？”公尤其懂得命运，常告诫他的儿子说：“穷困显达、祸福吉凶，本来有定数，歪曲正道去追求，只会丧失志向，谨慎守持不要这样做。”我凭着孤忠自信，不曾有因缘凭借，却常遭君主视为知己。如今愧居三公之位，所依靠的只是公道与神明罢了，怎能欺骗呢？他的自我坚守就是这样。他所亲近看重的是范文正公，如今富郑公最为笃厚。等到在皇帝面前议论政事，关系到国家利害，各自正色辩驳，不相谦让，退下后不失欢愉。公卸去宰相印信后，如今仆射王丞相素负天下重名，很少许可别人，曾写信给公说超过周勃、霍光、姚崇、宋璟。”又说：“做了古人未曾担任的，大臣不敢做的。”天下人认为是名言。欧阳文忠公也说：“进退之际，从容有余，德行功业两全，诽谤谗言自然停止，超过周公远矣。”当时所下的制书，也多以伊尹、周公、裴度比拟公。他所历任的各大地域，都有遗留的爱戴，人们都塑像祭祀他。唯独魏地人在生祠为他塑像，岁时瞻仰祭奠，比作狄梁公，戎狄尤其畏惧公的名声。凡是出使契丹以及来的使者，必定问韩侍中安好与否，如今在哪里？他的儿子忠彦出使幕北，虏主问左右：“谁曾经屡次出使南朝，认识韩侍中？”看忠彦相貌像父亲吗？有人回答说：“很像。”于是就在宴坐，命画工画下画像而去。馆伴杨兴宗急忙以此告知忠彦。北门作为聘使，道旧与京尹书信，都只押字不写名字。等到公留守，则在书信中写名字。他的副使成禹锡仍告诉来使说：“因为侍中在这里，所以特意写名字。”等到公离开魏地后，留守引用前例，想得到他的名字，强迫他，最终不可。每当南来经过临青边界，就告诫部下说：“这是韩侍中的辖区，不要多须索。”天性简朴节俭，对于图画博弈，凡是声伎之娱，无所嗜好，唯独喜欢观看书史，昼夜不倦，记忆阅览广博周洽。所写的文章明白简重，有气势，如仁宗、英宗哀册文等应制及辩论碑志，天下传颂喜爱。闲暇时学习翰墨，得到颜鲁公楷书法度，家中藏书万余卷，都经过签题勘校，列屋贮藏，命名为“万籍堂”。所著《安阳籍类》五十卷，《二府忠议》五卷，《谏垣存藁》三卷，《陜西奏议》二十卷，《手编家传集》六十卷，藏在家中。我还没来得及整理，残稿尚多。夫人崔氏，是工部侍郎崔立的女儿，先于公去世，累封魏国夫人。六个儿子，长子忠彦，秘书丞，秘阁校理；其次端彦，大理寺丞；其次良彦，秘书省校书郎，早逝；其次纯彦、粹彦，都是大理评事；其次喜彦，年幼未仕。女儿五人，长女嫁给大理寺丞王景修，三人夭折；次女在室。孙子六人：叫治，大理评事；叫戢，太常寺太祝；叫澡、叫洽、叫浩、叫诚，都年幼。礼官李清臣说：“清臣年少时亲近魏国韩公，颇闻其始终大略，行事如前。公的讣告到来，天子即日下诏，让公配享英宗庙庭，又命清臣携带中牟器币驰驿祭祀，以及使者赙赠金帛，贵臣往返护送，事情交错于途中，道路皆叹息感恸。祭事完毕，清臣又以私礼哭于其堂，入吊其孤。那么北方父老也有远千里来哭于庭下的。等到回来，朝士大夫相互问候，也无不嗟叹惨然见于神色。等到趋向太常，太常僚吏都说：‘七月癸酉日，皇上为公穿素服哭于中庭，举音超过常规，左右都助恻惨。’恩章追悼如此。清臣又曾私下阅读其家所受的诰命，乃是真赠尚书令，不兼官以赠于人。臣子尊贵没有比这更高的，唯独从韩公开始。虽然太宗褒赠赵韩王普，也不能超过。退而思曰：‘皇上仁圣顾念耆老，恩礼至极。然而非公其孰宜之？’公曾经为宰相十年，仁宗待遇冠于群臣，委托以政事，而天下不见其有所专断。天下无不遂其生，鼓舞歌颂，一德而不知其功出宰相。等到履艰危，定策奉诏之臣，立皇子皇太子者各一，接受遗诏立天子者再，尊崇宗庙强化社稷，功及生人，而进退从容，没有颜色之异。当其可忧，人莫不忧，朝廷”

译因为您关系到国家的安危，人们都看着您的去留来决定自己的进退。您在这个时候，如果稍微退让一步，国家大事就会发生倾覆动荡。您像山一样屹立不动，决断了重大的疑难，解除了巨大的忧患，以至于天下最终没有发生变故。当今皇帝继承皇位，以文治武功、仁爱孝顺来恩惠养育天下，每天问安进膳，两宫太后安康快乐。虽然这是祖宗的恩赐、天地的降福，圣明的德行汇聚在皇帝身上，但考察功劳的根基和源头，那么安定边防的大臣功劳最大。所以说，对您给予恩宠礼遇是适宜的。」李清臣所搜集的都是事实，冒昧地告知史官。以上是将尚书省移交给太常寺的文书，恭敬地呈上。熙宁八年八月某日，宣德郎、守太常寺、充集贤校理、同知太常礼院李清臣陈述。

译《名臣碑传琬琰之集》卷四十八

钦定四库全书

《名臣碑传琬琰之集》，卷四十九。宋代杜大珪编纂。

李黄门清臣行状 晁补之

崇宁元年正月己卯日，资政殿学士、北京留守、大名府路安抚李公去世。他的儿子祥、祉、祓、禠，考证编排他的事迹，委托前史官晁补之撰写李公的行状。李氏家族出自皋陶，唐尧虞舜时期，皋陶担任理官，李字的写法有时作“理”，而这两个姓氏同出于陈郡苦县。其中出自汉代将军李广后代的，是凉武昭王李暠，李暠的后代建立了唐朝，所以李氏在天下繁衍昌盛。李公名清臣，字邦直。曾祖父李宗寿，从李邦直追赠为太傅。祖父李士明，追赠为太师。父亲李革，追赠为太师冀国公。而程氏才是李公的生母。祖父以上两代没有做官。冀国公李革，在天圣五年考中进士，调任邢州任县令，在任上去世。世代居住在魏地，到李公时才因黄河水患将家迁到洛阳，并在安阳择吉地安葬，将三代人的灵柩迁葬于此，所以他的家族迁居安阳。李公幼年丧父，七岁时就知道读书，每天读几千字，非常聪慧。过目就能背诵，已经能戏作文章。有客人从京城来，说起佛塔着火的事，李公站在兄长旁边说：“这所谓的灾祸并非火灾，或许是因为蛀虫侵蚀太严重，上天本来就是在警示我们吧。”于是写了《浮图灾解》。类似这样的文章写成后，兄长非常惊讶。十四岁时，参加乡试获得高等。他参加礼部考试时，家人抱着他送去，众人目光都为之倾倒。忠献公韩琦对他感到惊奇。娶了韩琦兄长之子韩中的女儿，韩中在皇祐五年考中进士，调任邢州司户，升任晋州和川县令。当时朝廷推崇制科，转运使何郯巡视各县，拿起李公的文章草稿阅读，就以“材识兼茂、明于体用”科推荐他。文忠公欧阳修看到他的文章大为惊奇，说：“他是苏轼一流的人才。”在治平二年参加秘书阁试文，到了中书省尚未发榜。欧阳修迎接他说：“主考官不把李清臣列为第一，就是错误的。”打开看果真是第一。考官韩维也说：“李清臣有荀卿的笔力。”当时京城大雨，多次出现巨大的怪异现象，进言的人大多议论濮王封号一事，以及廷试时一同被黜落的四个人。有人对李公说，应该用五行灾异来简化宗庙祭祀，用水不润下作为证据，就一定能获得优等。李公说：“这是汉代儒生的说法，用某种怪异对应某件事，李清臣不知道，民间难道没有疾苦悲痛、不快乐可以上报的吗？”于是进言说，天地之大，好比人的腹心肺腑，如果有所攻伐阻塞，那么五官就不安宁。百姓的生息聚散，就是天地的腹心肺腑。日月星辰，就是天地的五官。善于制止天地怪异现象的人，不是去制止怪异现象本身，而是去制止百姓的疾苦悲痛和不快乐罢了。又认为官府的各种需要都出自农民，近来陈、邓、许、亳等地饥荒，农民都死了，而从事其他行业的人却安然无事。现在作为县令，杂税苛取。如果让从事其他行业的人来承担，那么农民就会受到鼓励。又论述官吏夺取农民和商人的利益，凭借强力遍行其事，而不服役不纳税。更严重的是，愿意让他们回到农民和商人中去，不做官吏，那么官吏就会警惕。并且想要尊崇礼制，罢黜无功之人，但最终因为不附和时下的议论，被列在次等，授予秘书郎，签书苏州节度判官。李公在和川县任职期满应当改官，举荐他的人超过十人，而转运使薛向因为争夺驿站的事认为他暂时不可任用。判流铨张掞说：“为什么不把情况禀报？没有用处。”薛向削去李公的资格说：“人家以家世担保，已经够了，舍弃他太薄情了。希望等待他。”张掞离开座位说：“能这样，哪里可以限量？”然而李公最终凭借制科升迁。英宗记得李公的姓名，曾经对王广渊说：“韩琦固然是忠臣，但在避嫌方面过于谨慎。像李清臣，公议应当任用，却多次因为亲属关系压制他。”不久下诏举荐适合馆阁职位的人，欧阳修首先推荐李公。恰逢陈夫人丧服期满，召试神宗内出的《孟子》“为政本农桑”论题，以及学士院所出的题目，都进入三等久虚等。提拔为集贤校理，知太常礼院。过了很久，在南郊斋宿。参知政事韩绛代理事务，客人离去后留下，李公说：“学士平时不到执政的门下，外表厚重而神情深沉，是贵人。”不久，韩绛宣抚陕西，就奏请李公掌管机密文字，就地升任太子中允，检正中书吏房。李公熟悉旧例，赏赐军功发放空名宣敕，有时保留不填写。到这时宣抚司请求这样做，务必守信且迅速。潞国公文彦博认为不可以，给事中李公也坚持旧例，禀报韩绛，而好事的人因此诋毁李公不该与韩公意见不同。庆州兵乱，其家属应受诛连的共有九指挥，李公说：“庆州士兵造反没有谋划到妻子儿女，应该沿用恩州的旧例，配隶给将士做奴婢。”韩绛听从了他。等到韩绛被贬，李公说：“我哪里辜负了韩公？”于是通判海州。恰逢直舍人院，孙洙出任海州知州，与孙洙同科制科馆阁，一时饮酒赋诗，传为淮海地区的盛事。放宽徭役法，免除漕渠的损失，百姓怀念他。升任太常丞，再次同知礼院。忠献公韩琦去世，李公撰写他的行状。神宗对王珪说：“李清臣叙述韩琦的事迹非常典雅华丽，是良史之才。”当时李公请求外放，得知肃州。皇上又对宰相王安石说：“可以给他一路的职位。”又任命为提点京东西路刑狱。建议创设凉牢，寒冷时就住进去，于是推广到天下。京东盗贼是天下最严重的，李公设立耳目和方略，捕捉殆尽。升任太常博士，召充国史院编修官。起初，刘攽以史官身份被召，而

译侍御史蔡确进言他不宜执政，又拟任其他官职以进用，皇上说：“朕已有人选了。”李清臣获准任命，上朝对答后，皇上说：“你博通古今，近臣中少有能与你相比的，史官是朕精心选拔的。你要尽心竭力。”于是赐给他五品官服。公撰写了《河渠律》《选举》等志的文辞，考核史实详尽，人物记载详实，被认为不亚于《史记》八书和《汉书》十志。起初，朝廷对安南用兵，公在京东路，于是撰写《平蛮书》，记述汉代以来在南疆用兵的事迹。皇上防备安南，郭逵奏报大军已到达桄榔村，皇上将此事告诉近臣，近臣大多不了解情况。皇上说：“桄榔村距离某地五十里较近，距离某地百里较远，险要平坦、迂回直捷，如同指掌般清楚。”左右大臣都很惊讶。孙洙写信给公说：“皇上近来谈论安南之事，近臣都不知晓，颇为思念通晓古今的士人。”公这才知道皇上对奏章无不阅览，并且采纳了其中的说法。不久，公被召还，暂代判太常寺。一天，公正召客饮酒，宦官登门，公说：“宦官为何而来？”一会儿喊道：“传宣李学士。”公急忙出迎拜见，原来是皇上命他撰写《楚国夫人墓铭》。楚国夫人是英宗的乳母。当时孙洙、王存、顾临在座，说：“内制不由代言者负责，而命令子异眷属，这是特恩。”不久，公被差遣详定郊庙礼文，纠正了数十处讹误，事迹载于《礼阁新编》。当时安焘出使高丽，起居注官空缺，皇上再次批出：“可。”李清臣暂代，不久即正式任命，兼直舍人院。后来在延和殿侍立，皇上顾盼更加温和，大概是因为多次向他咨询礼乐之事。公对经书训诂能背诵，陈述奏对尤其详尽。皇上也自述古代先贤著述的意义，穷究根本，极尽其要，与公反复讨论很久，慨然有追求三代英主之意。过了一年，召试，以右正言知制诰。皇上曾与公说：“前人的文章自汉代以来，不再师法经典，唐代只有韩愈，号称好古也不过是学习汉代文章罢了。”公的回答与皇上之前的批注相同。皇上认为府左右院以及司录狱无法详细辨别离合，三司混杂金谷视狱不专一，下诏说：“考察参照旧例，应当归属理官。”初次设置大理寺，命公撰写记文。公认为王者建立政令以昭示天下，必定言辞崇尚体要，那么书体较为接近，于是仿照古代立言，用来引导事务，文辞浩大奇特。其中记载皇上训示的大意说：“五教确立而未加训导，五法急切下达，这是暴民，治理使用不能感化，以成就上德之意，先教后法的次序。”进呈后，皇上说：“你的文章通晓经诰，所增加的三十四字并非不完美，崔台符等人只是挂名其中罢了。”接着命他撰写《都城记》，公又改变文体进呈，文辞尤其宏大奔放，皇上高兴地说：“与大理寺记文顿时不同，自成一家。”代理龙图阁直学士，出使大辽，防御史狱簿责问公唱和诗的事，非常紧急。公辞别皇上说：“您，是朕所亲自了解的，远行不必为此忧愁。”狱案已有有关部门，仍想将公置于重地。皇上说：“词臣难得，孙洙死后，只有这一人。”于是只令赎金。返回后，任翰林学士。皇上想厚待慈圣光献皇后家，封曹佾为郡王，对公说：“你哪一天当值，想宣示曹佾的麻制？异姓封王，不合惯例。”替朕陈述此意，他宠遇其他学士如此。执政拟任公本官试吏部尚书，皇上对宰臣王珪说：“哪有尚书还是承议郎的？”于是授朝奉大夫，不久迁朝散大夫。皇上命令清臣说：“吏部掌管铨选考核人才，多由你负责，应当具列姓名上报。”公即以施行政事、文学论议分为四等，百余人得以进用，后来颇被收用，而公绝口不提，人们也不知。元丰六年，拜中大夫，守尚书左丞舒亶常以事弹劾公，至此亶因官烛饮食超过常数，吏议按赃罪论处。执政厌恶亶是吏议，公独认为亶确实有罪，但不是赃罪。同列说：“清臣是亶的党羽。”公说：“亶固然不爱护我，我为何要结党？”他事事持平，类如此。神宗久病，执政入问公行，对门下侍郎章惇说：“延安郡王为何不来侍药？”清臣特意出来说明。惇说：“不可，恐坏大事。”退集都堂，公又对惇说：“相公在此，门下侍郎为何不早定议？”惇连问王珪说：“如何？”珪慢慢说：“皇上自有儿子，去然须垂箔议。”既定，公又说：“若临事有异者，鼎镬不避。”急忙命取防书，延安郡王为皇太子，又命取防书太后权同军国事，具入禀报。哲宗即位，徙尚书左丞，时元祐九年也。未几除资政殿学士，知河南府。岁饥，奏饥祠部振，艰食者所救以万计。移知永兴军，召还吏部尚书。姚勔驳之，改知真定府，复以户部尚书召，为宣仁后山陵使，拜尚书左丞，时元祐八年也。姚勔复驳之，上诏他官行下。绍圣元年，执事官及近臣继出补外，或得罪去。而章惇自提举杭州洞霄宫为宰相，嫉元祐用事，稍加贬谪，后复籍太师文彦博、司空吕公著已下三十余人，欲尽窜岭外，公与

译一二位同僚争着上前，认为更换宰相应当以资历先后为序。王法度并非没有过错，然而吕公著等人都是历朝的老臣，如果听从章惇的话，必定会惊骇世人听闻，这不是圣明时代所应该做的，于是吕公著等人搬出官舍请求避位。皇上敕令行李不要搬出东府门，派中贵人苏珪催促他们到省中供职。章惇坚持之前的论调，皇上说：“难道没有像吕公著那样的中庸之道吗？不要再参与他们的事了。”于是开始商议在朝堂颁布敕榜，有“其余不予追究”的话。西夏军队入侵鄜延，攻破金明寨，吕惠卿派遣将领袭击追击，而张氏在战斗中战死。奏报送到，章惇愤怒地说：“失去主将导致全军覆没，大概有四千人应当斩首。”吕公著说：“将领战死也有多种原因，争先登城争夺战利，轻视自身与敌人作战，现在全军斩首，以后将领战死全军就会投降敌虏了。”皇上于是命令吕惠卿酌情裁处。后来得到吕惠卿奏报只诛杀了十六名卫兵而已。起初，宰相吕大防被贬到荆湖一带，过了一年贬谪期满，吕公著命令中书省检举商议恢复其官职，被阻挠没有实行。后来同僚与吕公著进呈应当贬谪的人的姓名，有人指向吕公著，说：“这是南方的赌徒。”意思是章惇常常再次驳斥吕公著除授官职以激怒他。吕公著慢慢上前说：“章惇或许所见不同，怎么能因为我的缘故加重他的罪责呢？”皇上认为他说得对，章惇获罪较轻。吕公著在中书省，皇上议论疏远不一，有流言想要中伤吕公著，吕公著害怕请求罢免政事，出任真定府知府。当今皇上即位，应召任吏部尚书，很久之后拜为门下侍郎。当时是绍圣四年。哲宗配享太庙，吕公著升任右光禄大夫。当时太常寺议论父子称为世，兄弟称为及，这件事下达给给事中、舍人等商议，有人与太常寺意见不同，认为今天子继承哲宗统绪，那么哲宗自然应当为一世。吕公著上疏赞同这个意见，太常寺的议论于是确定。吕公著一天在府第，坐在胡床上假寐，梦见作春词，却有返回辽东的话。给儿子吕祥看说：“这不是休征。”恳求出任大名府知府，不久去世。有大星白天在阜昌门外陨落，大概吕公著所住的第宅侧面辽东之词应验了。享年七十一岁，当年安葬在相州安阳县蔡村的原野。吕公著性情恬淡旷达，将要断气时，用手整理头巾问早晚，回答说申时于是闭眼去世。吕公著三次担任执政，遍历三省，为人宽和包容，在穷困时所遵守的家训，到富贵时也不改变。他的学问致力于把握圣人的意图以修身治心，而记诵阅览文章作为余事。尤其早年被忠献韩公、文忠欧阳公所器重，未壮年连续考中科举，第一篇作品一出，后生争相传抄作为范式。既知制诰，作为史官代言的体例，叙事的方法，高文典册，雄雅奥妙，然而是一代的俊杰。补之出自吕公著门下，所以在叙述吕公著的行为义理，不能推辞。谨此陈述。

译曾舍人巩行状 曾肇

公名巩，字子固，建昌军南丰县人。曾祖父名某，追赠尚书水部员外郎。祖父名致尧，曾任尚书户部郎中、直史馆，追赠右谏议大夫。父亲名易占，曾任太常博士，追赠光禄卿。母亲吴氏，封文城郡太君。母亲朱氏，封仁寿郡太君。

公在嘉祐二年考中进士，担任太平州司法参军。被召入朝编校史馆书籍，历任馆阁校勘、集贤校理，兼任判官诰院。曾担任英宗实录检讨官，不到一个月就被罢免。外出任越州通判，历任齐州、襄州、洪州知州。晋升为直龙图阁，任福州知州，兼任福建路兵马钤辖。赐给绯色官服和银鱼袋。被召入朝判太常寺，还未到任，改任明州知州，又调任亳州，再调任沧州，没有赴任。留任判三班院，升任史馆修撰，主管编修院，兼任判太常寺。元丰五年四月，提拔试任中书舍人，赐给金紫色官服。九月遭遇母亲丧事。第二年四月丙辰日，在江宁府去世，享年六十五岁。大理寺丞，五次升迁至尚书度支员外郎，换授朝散郎，勋位累加至轻车都尉。原配夫人吴氏，是光禄少卿宗恪的女儿。继室夫人李氏，是司农少卿禹卿的女儿。儿子三人：曾绾，任太平州司理参军；曾综，任太庙斋郎；曾防，任承务郎。两个女儿早逝。孙子六人：曾悊、曾怘、曾愈、曾〇、曾怤、曾憩。曾悊假授承务郎，其余尚未做官。孙女五人。择定在某年某月某日〇葬于南丰县某乡某原。

曾氏为姒姓，祖先是鲁国人，到后世因避乱迁居豫章，子孙散居江南，如今定居南丰的，是从高祖名某开始的。起初，曾蒧和曾参父子都侍奉孔子，曾蒧乐于行道并立志做官。孔子赞许他，曾参以孝德被世人推为首位。而曾参的孙子曾西，自比于管仲。他们家族的德行渊源，由来已久了。到了皇祖大夫，以正直之道和公正言论成为宋朝的名臣。皇考光禄，博学且文章美好，笃行孝悌友爱，通晓古义，明达时变，地位与德行不相称，著书留给后人，积蓄深厚，流泽长远。上天将道德文章汇聚于公一身，用来光大前人的功业，启发后代子孙，这确实是当世罕见的宏大人才，是不等待文王兴起就能成就大业的人吧？

公生来聪慧敏捷，不像普通孩童，读书几百几千字，看一遍就能背诵。十二岁时，每天尝试撰写公文论断，提笔就能写成，文辞非常雄健。未满二十岁，名声就传遍四方。这时宋朝建立八十多年，天下太平，杰出人才间或出现。欧阳文忠公赫然特出，成为学者的宗师。公稍晚出现，于是与文忠公齐名。从朝廷到民间巷陌，从海边到边塞，妇女小孩都能说出公的姓名，他所写的文章，刚写出来就被人们传抄，不出一个月就传遍天下，学士大夫手抄口诵，只怕得到得太晚。大概自从扬雄以后，士人很少懂得经学，至于应用到政事上，也都浅近苟且简略，所以道术逐渐衰微，先王的踪迹不再见于世间。公出生在末流风俗之中，绝学之后，他在剖析微言大义、阐明疑难义理方面，卓然自得，足以发掘六经的蕴藏，纠正百家的谬误，破除数千年的困惑。他谈论古今治乱、得失、是非、成败、人的贤与不贤，以至于统筹当世的事务，斟酌损益，必定以经学为根本，绝不稍加贬损以迎合世俗，这与前世列入儒林以及以功名自显的人不可同日而语。至于他的文章，上下驰骋，越写越新，读者不一定能理解，理解的人不一定能言说，大概是天赋独至，如果不是人力所能学习的，即使竭尽精力思考也达不到。世人说他的文辞在汉唐可与司马迁、韩愈相比，但归结起来必定端正于仁义，言语浅近而意义深远，即使是《诗经》《尚书》的作者也没有能远远超过他的。

他为人敦厚宏大、正直方严，进退取舍必定符合礼义，不弄虚作假、姑息迁就以迎合世俗，不符合道义的事，即使是权势显赫的大官也不为之屈服，不是他喜好的人，即使全世界都跟随他，也不与之同流，因为这个缘故世俗多嫉妒忌恨他，但他不因此改变。他的才能虽然没有大规模施展，但所治理的事务常常超出常人之上，担任司法参军时论断案件轻重，能完全符合法律本意，由此精通律令，世上以法家自命的人也有不及他的。担任通判州时，州政依靠他得以治理。起初，嘉祐年间，州里收取酒税〇钱供给衙前役的应募者，钱不够，就命令乡户出钱助役，约定七年停止。后来酒场钱有余，应募者贪图多收钱，期限到了却要求乡户依旧出钱，公查阅文书发现了其中的奸弊，立即罢免了二百多户出钱者，并且请求下达诏令约束，不得擅自增加应募者的钱款。

年成饥荒，估计常平仓的粮食不足以赈济，而住在田野的人不能都到城里来，到来的人聚集在一起，有发生瘟疫的担忧，提前告知所属各县，召集富人让他们如实申报粮食数量，总共得到十五万石，比照常平仓价格稍加提高卖给百姓，百姓能就近买粮，不出乡里就有余粮，粮价因此平稳，又拿出钱粮五万借给百姓作为种子和口粮，让他们随每年的赋税归还官府，农事依靠这个而不缺乏。担任知州时务求去除百姓疾苦，严惩奸恶强盗，宽待贫弱百姓，说：“危害百姓的人不除去，那么我的百姓就不能安宁。”齐州曲堤周氏，是官宦家族，凭借财富在乡里称雄，周氏的儿子周高横行放纵、荒淫作乱，甚至杀害平民，污辱妇女，器物服饰模仿皇帝，周高有能力能动摇权贵，州县官员反而在他之下，所以前后的官吏不敢查究。公到任后，首先将周高绳之以法。历城、章丘百姓聚集

译党徒有几十伙，在村落间横行霸道，号称“霸王社”，从事杀人埋尸、盗窃抢劫、劫狱纵火等罪行，没有人敢正眼瞧他们。您全部将他们擒获并绳之以法，其中特别判处徒刑的有三十一人，其余党羽都逃散了。当时州县让百姓编组保伍，您唯独在您的辖区推行，派人暗中观察居民和行旅的出入，过夜住宿都要登记在册，一旦有警报就击鼓互相救援。又制定方略，明确悬赏，紧急追捕，并且允许犯人自首，所以盗贼一发作就能抓获。有个叫葛友的，屡次抢劫百姓家，因悬赏通缉却未能抓获，有一天他主动出来揭发他的同伙，您给他穿上袍服带上腰带，提供酒食，借给他骑马随从，用车载着悬赏的金帛跟随他，在辖区中巡行示众。盗贼听说后大多出来自首。葛友智力和体力都超过常人，您表面上彰显他的功劳，实际上是想要离间他的党徒，使他们不能再聚合。齐地风俗强悍，喜欢攻击抢劫，到这时豪强大族都收敛手脚，不敢妄动，盗贼踪迹消失，州郡清明肃静，没有击鼓报警的事，百姓大门不关，路上不拾遗。闽越地区背靠高山濒临大海，有铜盐的利益，所以大盗屡次兴起。您到任时，贼首廖恩，已经赦免他的罪行，诱使他投降，然而其余党众观望，几十上百人为一群，溃散后又聚合，暗中互相推举依附，甚至牵连数州。其中特别桀骜不驯的隶属将乐县，县里曾经传唤他不出，他更加自疑，并且效法廖恩的做法，居民非常恐惧。您考虑想要缓和他，恐怕势力滋长变大，急于处置则是促使他作乱，最终用计将他招致，前后自首或被抓获的将近二百人，又擒获海贼八人，自杀的有五人，老奸巨猾的盗贼相继被绑缚送来的又有几十人。官吏和士兵按次序受到赏赐，您又请求在沿海增加巡检员以壮大声势，从此方圆数千里没有人敢暗中作乱，百姓在山中行走、在海边住宿就像在城郭内一样安全。亳州也号称盗贼多，治理它如同治理齐地一样，盗贼因此离去。您为人除去大患既然这样，至于澄清风俗，整顿衰败，争斗诉讼减少，纲纪完备，所到之处都是如此。其余废除和兴办的事先后顺序，则看当时情况，顺应便利来做。在齐地防备朝廷变法，派遣使者四处出行，您推行有方，百姓没有受到打扰，使者有时希望满足私欲有所作为，您也不听从。河北征发百姓疏浚河道，调派到其他路，齐地应当出劳役二万人，县里起初按户籍二丁或三丁出一人，您清查其中的隐匿遗漏，后来有九丁才出一人的，节省费用数倍，又减少役人来纾解民力，废除无名的渡河钱改为建桥以便利往来。迁移驿站，从长清到博州，到达魏州，比旧制节省六个驿站，人们都认为有利。其余力比次案牍簿书，收藏的以十五万计，到其他州也是这样。您离职时，州人断桥闭门，拦路挽留，您夜里乘隙才得以离开。襄阳继有大案，逮捕拘禁的人充满监狱，有执意认为应判死罪的，您到任查阅囚犯案卷，依法应当不予论处，当天就释放他们，一并释放的有一百多人。州人喧哗呼喊说：“我们州以前因罪死的很多人，谁知道不是冤屈呢？”在洪州防备时年发生大疫，从州到县镇亭传，都储备药物授予病人，百姓和军士不能自养的，用官舍安置他们，资助他们的饮食衣被器具，用库钱补助费用，责成医生诊治，记录救治成功和失败的多少，以此评定优劣，人们依靠这个得以生存。安南用兵，经过江西的，诏令准备万人物资，州县横征暴敛刍粟，价格暴涨，百姓不堪忍受，您唯独不以此烦扰百姓，提前办好，又为他们安排住所、井防、什器，都有条理，军队过后市井百姓都不知道。福州多佛寺，当僧人的贪图其富饶，争着想当住持，太守行贿请求您批准，您让他们的徒弟自己推举选择，登记名字按次序补任，在朝廷授予文书，拒绝他们的私下谢礼，以杜绝左右人借机索取的弊端。百姓出家的三年一次附籍，将近万人，全府索贿聚敛钱财数千万，您到任不禁止却自然停止。废除两座寺庙，都是装钱袋做奸恶的人，禁止妇女进入寺庙。在明州有诏令修缮城墙，已经计算工费而停止，您到任起初测量城墙周长二千五百多丈，建门楼十个，旧砖可用的收十之四，您重新计算，城墙减少七十多丈，门应当为高丽使客出入的建楼两个，收旧砖十之六，招募人挑选旧砖可用的，按量酬以钱，又得到十之二，总共节省工费很多，而劳力出自役兵佣夫不波及百姓。城墙建成，总管役事的人都晋升官职，而您不自言功劳。您曾经认为州县困于公文往来频繁，百姓苦于追呼骚扰，所以所到之处发布政事应下县，责成其属官估量缓急与之约定期限，期限未到不再发文书督促，期限到了不报告，按他的罪，期限与事不相当，县自己说另给期限，而按与期限者即有所追逮，州不派人到县，县不派人呼其门，县起初不太听从，您小则罚典吏，大则并劾县官,于是没有人敢怠慢，事都提前完成，百姓不知道骚扰，所省公文数十倍，事在州的督察勾稽，都有程式，分任僚属，因能而使公总揽纲条，责成而已。大概您所将领的多号称难治，及公为之，令行禁止，吏不敢不自尽。政巨细毕举，庭无留事,囹圄屡空。人徒见公朝夕视数刻而罢，若无所用心者，不知其所约且要，而聪明威信足以济之，故劳而治也。吏民初或惮严，已而皆安其政。既去,久而弥思之。其于内所更官院三班，太常遇事不为苟简，革官院宿弊

译尤其多。凡是他的规划，至今都遵守而不改变。大概公自从在民间，就已经关注天下大事如同在朝廷一样，而天下人也认为公有辅佐君王的才能，一旦起用就会承担重任，或许能够阐明正道，恩泽百姓，以追随先王已经失落的事迹。然而他晚年才得以做官，做官不肯苟且迎合，施展抱负只限于一个州。州里又有规矩法度，做官吏的人不敢有丝毫违背，那么他所施行的措施只是顺应时势、切合适宜，本来不足以发挥公的才能，更何况那些更大的作为呢？公从做小官到在朝廷，刚正独立无所依附，远离权贵，因此喜爱公的人少。他担任编校书籍的职务，积九年自己请求外调，辗转六个州，十多年间，人们都为公感到遗憾，而公处之泰然。公在这个时候，既然与当权者不合，而小人趁机又想排挤他。当时的名士，往往因为讽刺讥讽的言辞获罪，公在考虑祸患、防范细微方面比别人远远超前。政事的松弛紧张、操纵虽然出于自己，但从未废弃法度而自用，因为这个缘故没有人能够中伤他。公也不因此动摇。依靠天子英明圣哲，体察公的贤能，想要重用公的次数很多。恰逢调任沧州，召见慰劳询问非常宠信，并且告诉他说：“凭借你的才学，应该被众人忌恨。”于是留公在京师，公也感激奋励，有所效忠。多次在便殿应对，所说的都是大体，致力于开阔皇帝的思路，皇帝未曾不从容接受，期望委以大任。一天手诏中书门下说：“曾某以史学著称，士人应当主管五朝史事。”于是任命为修撰。不久又告诉公说：“这只是重用你的开始罢了。近世修国史，必定广泛选拔文学之士，由大臣监总，没有像公这样把五朝大典独自托付给一个人的。”所以世人不以重用公为难，而以天子了解他明确、委任他为难。公早晚讨论，还没来得及起草，恰逢正定官名，暂任中书舍人，不等入朝，就告知让他就职。当时从三省到百官，选拔授职全部更新，任命官吏每天多达数十人。每个人都举出他的职责以告诫，言辞简约而义理完备，议论的人认为有夏商周三代的风气。皇帝也多次称赞他的典雅。皇子均国公的笺奏旧例，命令翰林学士主管。至此，皇帝特意托付给公。在职百余日，不幸患病，遭遇家庭不幸，以至于不起。起初公晋升，天下互相庆贺，认为得到了人才，认为将要大用。等到听说公去世，都叹息相吊，认为公的志向最终没有大施于世，这是命运啊。公性格谨慎严肃，而对待事物坦荡，不因为怀疑而阻碍。对于朋友喜欢直言，即使招致怨恨恼怒，也不后悔。对于别人有所长处，奖励成就他，好像自己赶不上。与人交往一定尽礼，有怀着不善之意而来的人，对待他更加恭敬，以至于使那个人心悦而去。对待僚属尽到情谊，未曾有所检举揭发。有因过错抵罪的人，极力为他辩白，无事之后才停止。在官职上有所买卖，收取价格一定丰厚，给予价格一定微薄。对于门生故吏用财物交往的，一概不接受。福州没有职田，每年卖园中蔬菜，收取价值自己收入，常有三四十万。公说：“太守与民争利可以吗？”罢免之后后来的人，也不再收取了。平生没有玩好，只是喜欢藏书，达到两万卷。做官四方常与他一起，亲手校对，到老不疲倦。又收集古今篆刻为《金石录》五百卷。公未曾著书，他的论述都因事而发。去世后，收集他的草稿为若干卷。后来的学者凭借公曾经说过的，对于公没有说过的，可以推知。起初，光禄做官不顺而回家，没有田地以吃饭，没有房屋以居住。公当时还年轻，四处奔波谋求粥食以供养。光禄不幸早逝，太夫人在堂，全家等待哺养的人数十口。太夫人以勤俭管理内务，而教养四个弟弟相继得到禄位做官，嫁九个妹妹都按时且得到好的归宿。从衰败单弱之中振起而壮大，实际上依靠公。平时未曾远离太夫人左右，他在外任职多次以便侍奉亲人请求调任。太夫人爱他特别深厚。唉！上天夺走我的母亲不到几个月，又夺走我的兄长，为什么降祸如此残酷，达到这种极点呢？难道是子弟积累恶行，惩罚不在他们身上而波及母亲兄长，使他们抱终天之痛，被世人所大加谴责吗？不然，我母亲的贤德，我兄长的盛德，相继陨落。所谓天道常与善人，究竟如何呢？作为子弟不自我毁灭，罪过本来就大了，又不能推究前人德善劳烈，寄托于当世的文章以明著之无穷，这又是罪过大的，何况公于我，则是兄弟恩情如同父师。对于论述始终，不敢废弃。公在安葬时，应该有铭文于墓道，应该有碑于国史，应该有记载。我不自知道迷谬，忍痛止泣，谨述公历任官职行事如下。至于论议文章，见于公集的，后当自传，这里不记载。特别记载他的大节，不敢省略，不敢诬蔑，以告诉铭文公〇或碑的人，并且等待史官的访求。元丰六年十月日，弟肇述。

译《名臣碑传琬琰之集》卷四十九

<史部，传记类，总录之属，《名臣碑传琬琰之集》>

钦定四库全书

《名臣碑传琬琰之集》中卷五十 宋杜大珪编

韩仪公丞相忠彦行状 毕仲游

元符三年十月，皇帝下诏，任命通议大夫、守门下侍郎、南阳开国侯韩公为右正议大夫、尚书右仆射，兼任中书侍郎。韩公是已故侍中、魏国忠献公的儿子。忠献公有六个儿子，韩公排行老大。他为人外表温和而内心刚强，胡须浓密美观，姿容相貌和言谈气度，大体上都像忠献公，而且仁厚宽平、宽恕待人，毫无矫揉造作。自从忠献公在世时，韩公就已经享有声望，认识或不认识他的人都说：“这是魏公的儿子。”认识或不认识的人都说：“魏公是丞相的儿子，而且像魏公，理应再次担任宰相。”等到韩公真的担任宰相，诏书下达，京城街市上，任命官员的名单在道路上传阅，人们欢欣鼓舞，互相告知。在此之前，韩公在仁宗皇帝朝，曾以太常少卿的身份充任出使大辽正旦国信使，在辽主的帐中宴饮。辽主问左右侍从：“谁曾经出使过南朝？认识所谓的韩侍中吗？”有人回答说国信少卿的相貌像他的父亲，果真像吗？回答的人说：“确实像。”于是辽主让画工为他画像。到了神宗皇帝时，韩公又以给事中的身份出使辽国，持礼详细庄重，姿貌奇特伟岸，所有在辽廷的人，都拭目观看他。等到韩公担任宰相后，辽国贺正使萧喜、张从约来到宋朝，对行人李某说：“上次持礼回国时，北主问韩忠彦现在在哪里？张从约回答说：‘在大名。’北主说：‘为什么没有当宰相却在大名呢？’过了两个月，听说任命宰相的诏书下达，北主非常高兴，不知不觉耸起身子站起来说：‘这才是真正的宰相啊。’”然而忠献魏公侍奉仁宗、英宗、神宗担任宰相多年，安定宗庙，隐然成为当时的宗臣，而韩公也历经四朝，出入朝廷内外，所到之处都有可记载的事迹，最终也做到了宰相，那么韩公的品行就可以言说了。韩公名忠彦，字师朴。魏公以上七代居住在安阳，所以韩公是安阳人。凭借魏公任子恩荫，担任将作监主簿，努力学习写文章，考中进士，改任郊社局令，掌管府司检校库。遭遇母亲魏国夫人崔氏去世，守丧期满，改任秘书省著作郎。神宗皇帝即位，升任秘书丞。魏公辞官离开朝廷，按照旧例召试，任命为秘阁校理，同知太常礼院。皇族秦楚王后代没有嫡子，嫡孙的同母弟又没有庶子，传到庶孙，对继承爵位的人有疑问。议论的人想舍弃庶孙而让曾孙继承封爵，韩公上奏说：“甲令所载与古代不同，嫡长孙之外都称为庶孙。既然在庶孙之列，那么即使不是当前继承的人，期服兄弟也都是庶孙了。现在庶孙在，却舍弃他，让曾孙继承封爵。如果有大功，有庶孙而没有曾孙，那将让谁继承呢？还是废除他的封国呢？现在秦、楚的后代，没有嫡子、嫡孙、同母弟，又没有庶子，那么凡是列在庶孙之中且年长的，就是应当继承的人。”诏书采纳了韩公的意见。恰逢召故荆公王安石为翰林学士，与学士吕公著同在迩英殿侍讲。两人上奏说：“旧例，讲官坐着而侍臣站着；自乾兴以来，讲官站着而侍臣坐着，请求恢复旧例。”皇帝下诏让礼官议论。韩公认为：“旧例，侍臣与讲官都坐着；有时侍臣坐着而讲官站着，有时讲官和进读官站着，而侍臣都坐着。这是人主一时的恩赐。况且都没有轻重之分，如果人主没有命令而自行请求，就不符合礼制了。”孔子的时候，臣子有时在君主面前拜谢，孔子说：“在堂下拜，是礼。即使违背众人，我也从堂下拜。”现在侍臣在君主面前讲学而站着，已经五十年了。用孔子拜下的道理来看，暂且沿用乾兴以来的旧例是可以的，何必改诏呢？于是韩公的议论被采纳，兼任本寺丞事，升任太常博士，判吏部南曹，暂代开封府推官，升任判官，以太常少卿的身份出使大辽正旦国信使，回来，遭遇秦国太夫人去世，解除所任官职，守丧期满，任命为三司盐铁判官。三司发生火灾，出任永宁军通判，召回京城担任三司户部判官，遭遇魏公去世，守丧期满，贴直龙图阁，知审官西院事，三司户部副使，改任盐铁副使，越级授予右正言，宝文阁待制，高阳关路安抚使，马步军都总管兼任瀛州知州。这一年是元丰四年。朝廷因为西夏人囚禁杀害其首领秉常而在西方用兵，攻下米脂、浮图等几十座城池。西夏人暗中派使者向辽国求救，辽国人为此移书到宋朝朝廷。朝廷以军事行动作为回应，而敌国的书信再次到来，言辞意思悖逆傲慢。恰逢永乐用兵不利，而应当派人出使辽国祝贺生辰，皇上难以找到合适的人选。两府以安焘作为回答，皇上不同意，又以李承之、李定作为回答，皇上也不采用。皇上说：“韩忠彦曾经出使辽国，辽人信任喜爱他，而且知道他的父亲韩琦有功勋劳绩，德望加重，他的儿子今天出使辽国，韩忠彦就是那个人。”于是以给事中的身份召见韩公，充任北朝贺生辰国信使。韩公到后，在皇上面前辞行说：“臣曾经出使辽国，现在又去，恐怕让敌人妄意认为中国缺乏人才吧？”皇上说：“你不用说了。西边的战事未定，没有可以替代你的人。”韩公于是出发。辽人派赵资睦在边境迎接韩公，边走边问西边的战事，韩公一切都以从容闲暇的态度回答他。

译并且说：“西夏的战事只是小小的劳役罢了，哪里值得过问？”等到到达他们的朝廷，在中间围观的人像墙一样密集，都叹息。于是派他们的参知政事王言敷宴请并询问公：夏国有什么大罪，而中原的军队不撤兵呢？公说：“夏人的罪过，中原曾经发过文书。看所发的文书，罪过就可以知道了。”言敷说：“听说已经让军队回到边塞，是真的吗？如果这样，那么南北大国的友好关系就可以保全了吗？”公说：“问罪西夏，不过是小事罢了。南北大国的友好关系，怎么会互相侵犯呢？”言敷还有别的话，公接连用言语挫败他。等到回来，资睦屈服，返回说：“先前正侍中的制度，西夏的战事有攻有守，现在夺取城池和堡垒几十座，让先前的正侍中知道，到现在痛快的心情可以知道了。”公回来，神宗皇帝慰劳他说：“使者啊，使者啊！”后来大辽的使者到上面，又让公接待宾客，西北的争端于是化解。官制实行的时候，章惇担任门下侍郎，而给事中是他的下属，于是上奏说：“给事中不是省级的下属，凡是所封驳的事，应该先禀报然后上报。”诏书听从了他。公说：“唉！这是执政者的意思。给事中失去他的职责了。”于是又上奏说：“本月丁亥日，诏令门下封驳，参照中书舍人封还的制度。庚寅日，又奉诏门下封驳，听从执政官的议论，议论不同才上报。我认为给事中与中书舍人任职待遇相同，一个不禀报议论而听从封还，一个听从封驳而先禀报议论。而且所驳正的事，是执政者所实行的。事当封驳，那么与执政者本来已经不同了。不同而取决于皇上，是他的职责罢了。却更听从执政者禀报议论，这是失职。希望按照丁亥日的诏令作为正例。”听从了他。左仆射王珪担任南郊大礼使，应当下达的事都画防直接下达，大多不经过三省。公根据官制弹劾他说：“南郊大礼所下达的事，不从门下画防出，一时的又不从中书奏审，都不符合官制。官制的实行，将作为万世不变的典章。现在实行不到一个月，而南郊大礼所实行的已经不采用官制，以后将怎么办？”神宗皇帝诏令按照官制。于是朝廷内外的事情，一定经过三省才下达。法官郝京在大理司直有比例而没有法律，吏部担心这件事，于是禀报都省并具钞。公说：“官制有法令，一定使用法律。现在援引比例而废除法律，这是没有官制。”驳斥他。神宗皇帝嘉奖公的坚守，于是从吏部侍郎官都司官吏都按次序受罚，而丞相与同列在殿上谢罪。于是任命公为礼部尚书，不久升任枢密直学士、定州路安抚使、知定州。州进贡文绫文絁有定数，诏令增加进贡文绫百匹，絁百匹。公上书说：“唐代李德裕担任浙西观察使，诏令进贡缭绫千匹。德裕上奏说：‘如果将一千匹分赐臣下，难道够用吗？如果只皇上自己穿，何至于多用千匹？’奏章到，于是停止。臣有幸遇到圣朝，那么德裕前日的话，也是臣今日应当说的。希望陛下察诏，允许罢免。凡是江东西二浙属郡增加进贡的数目，也罢免。”于是召还担任户部尚书。而元祐防稽录完成，其大概：“一年的收入，不足以供给天下一年之用。”公深深担忧，于是上书说：“现在天下是祖宗的天下。祖宗的时候，一年的收入数目多于支出，所以国家财政有余。祖宗的天下就是现在的天下。现在一年的支出数目多于收入，所以国家财政不足。臣私下计算，凡是文武百官、宗室的费用，加倍于皇祐年间，而四倍于景德年间。三班右选、胥吏的数目，又超过它。而天下二税、酒税、征商、山泽的利益，比较于皇祐、景德之前，没有大大超过。那么国家财政的盈虚，正是今日应当议论的。”皇上于是诏令议论裁减朝廷内外的冗费，在户部设置局。公又上书说：“上自宗室贵近，下至官曹胥隶，旁及宫室器械，都可以议论。只有宫掖的费用，有关部门不能看见，即使看见也不能尽知。”按宝元年间曾经诏令入内内侍省裁减禁中的费用，报详定所。庆历年间又诏令入内内侍省，以章圣时的簿帐比较近年禁省的费用上报。希望陛下上法宝元、庆历祖宗已试的效果，也诏令入内内侍省裁减禁省的费用，报给有关部门，使天下清楚地知道陛下节用裕民，从禁近开始，天下幸运。当时所裁减的虽然不尽如公意，而一年节省县官的费用已经数十万计。皇上倚重公作为执政者很久了。恰逢尚书左丞某甫去位，就任命公为中大夫，守尚书左丞。赵瞻去世，又任命公为同知枢密院事，进拜太中大夫，知枢密院。这时夏人已经得到所赐地方，事分画。丞相吕公大防范，关右人，喜欢用兵，所以西边的军队尚未解除警戒。而公意在偃兵息民，以安定边境。曾经说：“兵在平日还是危险的事，何况现在主上富于春秋，太皇太后垂帘共政，这哪里是用兵的时候？”所以直到公在西府七年，非非常不得已，军队未曾窥视境外。恰逢宣仁圣烈皇后去世，哲宗亲政，更换大臣数人，其下观望，争相以垂帘时事为言。公见皇上，上奏说：“古时君主去世，三年听于冢宰，不说古今异宜”

译所以有太后垂帘听政的制度。这是为了应对时局变化，弥补天大的缺漏，权宜之计中最大的举措，难道是可以轻易决定的吗！从前仁宗皇帝初年，庄献明肃太后垂帘共同处理政务，等到仁宗亲自主持政事，进言的人争相把垂帘时期的事情提出来批评。仁宗说：“这是出于私情而近乎刻薄，不能听从。”于是下诏告诫朝廷内外，不得议论垂帘时期的事情，于是拿出仁宗的诏书，给皇上诵读。”哲宗皇帝赞许并采纳，过了很久，对公说：“了解人确实很难，然而自从先正侍中以来，您考察的人一定很多了。如今侍从官中，大多自行请求离职，谁可以担任侍从官呢？”公推荐彭汝砺、曾肇、井亮采、张舜臣、韩宗师、范纯礼、韩宗道七人，并且说：“彭汝砺、曾肇有文学才能，并以名节自许；井亮采端正刚直不偏倚；张舜臣质朴且有文采；韩宗师安恬淡泊，长期处于低位，遇事不轻率；范纯礼、韩宗道在朝廷坚守正道，没有阿谀逢迎，都是当今尚书、侍郎、给事中、舍人的合适人选。”哲宗皇帝也赞许并任用他们。然而公自从章申公担任宰相，就请求离任，到绍圣三年正月，才开始以观文殿学士的身份担任真定府知府，改任定州路安抚使，担任定州知州。章申公庆幸公离去，并且忌惮公再次回来，于是让进言的人说公在西府时，曾经放弃湟鄯之地，降职为资政殿学士担任成都府知府，没有赴任，又担任定州知州，改任大名府知府兼北京留守司事，大名府路安抚使。先前魏公曾经以武康军节度使的身份镇守及定州，在熙宁年间，又以侍中的身份判大名府，对赵魏地区有恩德，所以定州、武州、大名府都在他生前为他立庙祭祀魏公。而公相隔三十年，也担任镇定帅，并知大名府，仍然有惠民的政绩，被两地称颂，所以定州人、魏州人也在他生前在魏公的庙里塑像祭祀他。章申公对公的怨恨未止，又让进言的人说公曾经与尚书左丞王存联名上奏，请求删去谢景初的过错名字是不对的，降职为中大夫。恰逢哲宗皇帝驾崩，群臣早晚哭临，路上相传说：“召公回来了！”又说：“公现在来了！”等到皇上即位，以吏部尚书的身份召公，京城里互相告知，欢欣鼓舞如同召见父兄一样。到任后任命为门下侍郎，进封南阳郡开国公，面见皇上陈述四件事以辅助新政：一是广施仁恩，二是开通言路，三是去除嫌疑，四是停止用兵。关于广施仁恩的说法说：孟子说：“商汤、周武王之所以得到天下，是因为得到了百姓。得到百姓，是因为得到了民心。”而唐朝封德彝教太宗用刑罚来治理天下。太宗说：“这是想让我失去民心。”本朝自祖宗以来，推广仁恩德泽，来巩固人心，所以天下大治，像泰山一样安定。近年执政大臣稍追求功利，并以苛刻明察相高，政令太急，刑罚太重，失去民心太多了，这是国家的忧患。希望陛下远鉴汤武、太宗的治理，近慕列圣的用心，罪疑从轻，宽厚地驾驭众人，更加推广仁恩德泽，来巩固天下人心，那么人心安定，人心安定，天下就不足治理了。关于开通言路的说法说：我认为中丞、御史、谏省的官员，自古以来被认为是君主的耳目。耳目之官，君主岂能不自选呢？近年执政大臣担心台谏成为自己的蛀虫，于是把心腹布置在言路之外，虽然不从事请托，但内心相通，以蒙蔽欺骗君主的耳目。君主有什么好处呢？其中有人议论时事，与执政意图稍有违背，众人说：“他一定会因罪被罢免。”而果然因罪被罢免了。希望陛下广泛寻求忠直厚重之士，亲自提拔，布置在言路。如果他们敢于进言且有补益，希望陛下容纳主张，特别加以表彰鼓励，实行他们的言论并任用这些人，那么言路开通，言路开通，天下之事才可以商议了。关于去除嫌疑的说法说：法律没有新旧之分，便利百姓就是有利；人没有彼此之分，适合才能就可以任用。自绍圣以来，六七位大臣，凡是说元祐年间的事情，不问其来源，一概认为不对而不实行。凡是元祐年间提拔任用的人，大的则流放，小的则贬斥，枉自抛弃人才，对事情没有补益。况且元祐年间，是先帝在位，宣仁太后权同听断的年份，对天下有什么亏欠，却这样逆施？希望陛下用人之际，不分熙丰、元祐，只遵循正道，只任用有才能的人，那么万务都能举荐，天下安宁，自然无事。关于慎用兵的说法说：臣自从先朝蒙恩，在外守土，听说朝廷在熙、秦、延、庆、泾原、河东六进筑五七年之间，建立城池和寨垒数十座，得到的土地虽然广阔，但不能耕种，都由永兴等路州军转运粮饷来供给，空虚内部充实外部，而内部不能充实。自陕西以西，民力大困，俘获的数量则增加百倍，损失的数量则减少千分之一。希望陛下试令有关部门考察用兵以来公家的费用支出。在府库及将吏官军散亡的实情，几千万数，而所建立的城垒可耕之地，收入以为用者，其数量几何？而边城父子肝脑涂地，与官兵逃散受伤死亡者，其数量又几何？那么进筑的利害，显然可见。今日边事，只有赶快停止进筑之兵，以休息中外，惠养边民。那么天下幸甚。皇上都赞许并采纳。公自从被召还，担任吏部尚书，未拜

译（他）担任门下侍郎。任门下侍郎刚过一个月，就升任宰相。任命下达后，公呈上辞免的奏表，其中的辞意说：“如今祸乱的萌芽尚未消除，国家的政令难以统一，事情没有可以或不可以的区分，必定要划分年号之后才执行。我担心忠诚与奸邪一概被指责，朋党同类都被废黜。西方军队久战疲惫而财力枯竭，防备用的米价高达一千钱。北方道路黄河决堤而百姓流离失所，十户人家几乎有九户搬走。大赦更新但仍有众多禁锢，旧债虽然减免但仍困扰于追偿。正当大有作为的时候，应当得到不世出的君主。”有见识的人看到后高兴地说：“高明的医生医治国家，医生能识别病症那么病就可以治好了。”公既然认清了当今的弊病，天下难道不能痊愈吗？皇上既然听从任用，公于是多次下达赦令，免除天下的拖欠债务，全部召回岭南的流放人员，甄别叙用被贬谪的士大夫，而内外大臣中可以任用的，以及曾经担任御史、谏官，忠直敢言和天下知名的士人，多次被收用。公曾经与皇上从容讨论天下大事，皇上问：“政令的执行，还有应当优先紧急处理的吗？”公于是进言：“哲宗皇帝即位时，曾经诏令天下密封上书言事，因此能够直言的士人向朝廷进言的有千万之多，如今中书省所编类整理的章疏就是证据。自从章惇执政以来，把上书言事的人当作仇敌，于是设置机构编类整理，摘取语言近似的内容作为诽谤讥讽，所以上书的人大多获罪，严重损害了征求言论的体制。如今我听说编类之余，还有五百多份奏疏接着进行编类，近日陛下又诏令内外允许直言朝政的缺失，然而编类的命令没有废除，那么能够直言的士人必定心怀疑虑和恐惧，疑虑的人怀疑征求言论的诚意，恐惧的人害怕像以前那样获罪，那么今日征求言论的诏令难道不会受到妨碍吗？我希望陛下立即诏令有关部门，将已经编类和尚未编类的奏疏以及省中所执行的编类前后文书全部送入宫中，罢免所设置的机构，那么内外的士人就没有疑虑恐惧，所寻求的忠直之言才开始能够到来。”皇上立即诏令罢免编类局的事务，章疏文书全部送入宫中，仍然诏令公说：“已经烧毁了。”当时，内外欢欣鼓舞，认为嘉祐、治平年间的事情，可以在今日重现了。这一年举行郊祀大典，公担任南郊大礼使，晋升为右光禄大夫、尚书左仆射兼门下侍郎，封仪国公。而曾布字子宣担任右相，子宣多次到皇上面前，留身务求破坏公所做的政事，以中伤公所重用的大臣。有人劝公也留身在皇上面前与他辩论，公说：“宰相自有体统，如果这样，又是一个曾子宣。相差多少呢？正道不能施行，我知道了。”于是上奏章请求罢免宰相到外地任职，皇上封还了所上的奏章，派中贵人催促公到都堂处理政务。而谏官吴材、王能甫多次上奏疏说公顺从曾子宣的意思，公听到后，再次上奏章请求到外地任职，奏章一共上了三次，于是任命公为观文殿大学士，知大名府。然而吴材和王能甫不停止进言，于是罢免大学士，仍然知大名府。起初，钦圣皇太后垂帘听政共同处理政务，而前任宰相章申公惇还没有离任，公与申公在帘前对答，皇太后说：“登极的恩泽很广，无所不覆盖，废后孟氏可以恢复。”公退下后对申公说：“有先例吗？在事理体统方面，没有伤害吗？”申公说：“没有伤害。”等到拿这件事对皇上说：“恢复孟氏是可以的。”皇太后想恢复孟氏而废黜刘氏，怎么恢复一个废黜一个，那么皇上累及永泰（太后），难道是小事情吗？你们执政，要坚持。公说：“陛下的话是谋略训诫，怎敢不坚持。”退下后拜见皇太后，皇太后极力以废黜和恢复为言，不可改变。公援引古今，详细陈述其中的原因，以死力争，皇太后的议论于是被阻止，所以恢复皇后的诏书说：“元符的年号已经确定，而永泰太后去世没有并立皇后的嫌疑，是公的意思。”而进言的人不知道，又说：“这是曾经动摇中宫。”于是降为右正议大夫，提举西京崇福宫。自从公罢免宰相守大名府，一共三次被贬，安然自若没有辩解。等到进言的人诬陷公涉及中宫的事，公说：“这不能不辩解。”于是详细陈述始末上奏，而进言的人诋毁公更加有力，于是降为太中大夫，提举崇福宫，居住在怀州。进言的人不满足，于是说：“公在位时曾经放弃湟州，不是这样。”于是再次贬为崇信军节度副使，居住在济州。等到恢复湟鄯，又贬为磁州团练副使。这一年是崇宁三年十一月。第二年九鼎铸成，大赦天下，公得以回到相位。又过了一年，恢复太中大夫，提举西京崇福宫像以前一样。不久恢复通议大夫，请求退休，于是回到原来的官职，以宣奉大夫的身份退休。过了一年，在安阳的里第去世，实际是大观三年八月二十日，享年七十二岁。公的世系出自博陆，从高祖往上，记载在顾命碑上，与龙图阁直学士颍川人陈荐所撰写的魏公志铭，不再详细陈述。曾祖父讳某，太子中允，追赠太师中书令兼尚书令燕国公。祖父讳国华，谏议大夫，追赠太师中书令兼尚书令魏国公。等到公在位时，追赠燕、魏两位祖先，都是太师开府仪同三司。而忠献公魏公因为前代韩王赵普的先例，追赠不加。娶两位夫人，都是前太尉惠穆吕公公弼的女儿，正妻是韩国夫人，继室是冀国夫人。四个儿子五个女儿，十一个孙子，三个曾孙。儿子：治中，奉大夫；澡，朝散郎；滔，奉议郎；澄，宣德郎。女儿嫁

译蔡承、冯询、王傅约、王朋约。有已经出嫁而去世的。孙子有：肖胄、肯胄、□胄、完胄、宏胄、安胄、宝胄、膺胄、昌胄、庄胄。曾孙有：龢、协、彬。有人问公的所作所为，哪一件最为重大？回答说：公确实有重大的德行，但人们却没有想到。是因为他的父亲是宰相，而他本人又做了宰相吗？回答说：汉、唐以及本朝，父子同为宰相的人，可以询问也可以记载。这固然美好，但哪里算得上重大呢？回答说：是因为他侍奉过五朝皇帝，出将入相，兄弟接连显贵，子孙众多，门下的士人歌颂赞美他无穷无尽吗？回答说：这固然显赫，但哪里算得上重大呢？那么公之所以为重大的原因，是什么呢？回答说：公本质刚强而气度和顺，居家不随意说话发笑，内心没有机巧之心，外表不从事矫饰。天下的士人不等待得到公的恩惠，承受公的力量，都歌颂公的贤德而期望公的显贵。如果不是天爵（道德修养）极高，是达不到这种境界的，这似乎算是重大了。然而还不是这样。大概曾经听说士人处于穷困之中，以粗劣的藜藿为食，穿着粗布衣服，住在蓬门之中，把这种生活当作常态。等到他们遇到时机得以显达，身居朝廷高位，卿相得志的事情日日在眼前，却能不忘昔日穷困未遇时的心志，这已经算是贤德了。一旦失去依靠、离开权位，身体受挫、权势被夺，按理应当追思昔日穷困未遇时的境遇，并以此作为自我处世的准则，然而仍然憔悴枯槁，有的因愤懑而失态。所以屈原怀抱石头投江，亚父因疽病而死，贾谊忌讳鵩鸟，张昭闭门不出，而自汉唐以来，公卿大臣因被废黜放逐而不被任用，从而颠沛流离、似乎无法快乐生活的，比比皆是。而公出生在魏公的时代，成长在宰相之家，凭借家族的旧德，年轻时就有声望，饮食服饰、居住出行，处于富贵之中四五十年，最终自己也做了宰相，哪里曾经知道闲散放逐的滋味，穷居的乐趣呢？而在崇宁、大观年间，遭到吴材、王能甫的毁谤，自身遭受五次贬黜，几乎沦为平民，离开都城、庙堂的重任，寄居在异乡的乡下；辞别公卿僚属的奉养，而接触乡野老者的简陋；谢绝旌旗仪仗的众多随从，而安于舆台僮仆的简约。富贵的事物样样不同，而公内心漠然，与平时没有两样。门下的士人，偶尔得以在前拜见的人，言辞语气神色，完全看不出他的欣喜或哀戚，只是说蒙受皇恩保全性命，先众人回到乡里，叙述感激之情罢了，这确实算是重大了。大概能够任用而不能舍弃，能够显达而不能隐晦，能够处于安乐而不能处于患难，都不是完善的德行。能够任用也能舍弃，能够显达也能隐晦，能够处于安乐，也能处于患难，然后才是完善的德行。完善的德行才可以谈论重大。所以说“公有重大德行，就是这个原因”。公所著的文章集为三十卷，奏议二十卷，魏公行事一卷，家传十卷，收藏在家中，未曾刊行。谨此陈述。

译名臣碑传琬琰之集，卷五十。

钦定四库全书。

名臣碑传琬琰之集，卷五十一。宋代杜大珪编纂。

司马文正公光行状 苏轼

曾祖父司马政，追赠太子太保。曾祖母薛氏，追赠温国太夫人。祖父司马炫，曾任秘书省校书郎，担任耀州富平县令，追赠太子太傅。祖母皇甫氏，追赠温国太夫人。父亲司马池，曾任尚书吏部郎中，充任天章阁待制，追赠太师，追封温国公。母亲聂氏，追赠温国太夫人。司马公名光，字君实，祖先是河内人，是晋朝安平献王司马孚的后代。王室的裔孙征东大将军司马阳，最初安葬在今陕西州夏县涑水乡，子孙因此在那里定居。从高祖、曾祖起，都因为五代时期衰乱而不做官。富平府君（司马炫）开始考中进士，死在县令任上，都以气节闻名乡里。而天章公（司马池）凭借文学和道义，侍奉真宗、仁宗两朝，担任转运使、御史知杂事、三司副使等职，历任凤翔、河中、同州、杭州、虢州、晋州六个州的长官，以清廉正直、仁爱宽厚闻名天下，号称当时的名臣。司马公从小就像成年人一样严肃庄重。七岁时听人讲解《左氏春秋》，非常喜爱，回家后给家人讲解，立刻就明白了其中的大义。从此手不释卷，甚至不知道饥渴寒暑。十五岁时，书籍没有不通晓的，文章纯正深厚，有西汉文章的风格。天章公轮到让儿子做官，司马公把机会推让给两个堂兄，然后才接受补任郊社斋郎，又奏请担任将作监主簿。二十岁时考中进士甲科，改任奉礼郎。因为天章公在杭州，他推辞所升迁的官职，请求担任苏州签书判官事以便侍奉亲人，朝廷准许了。还未上任，遭遇太夫人丧事，丧期未满，又遭遇天章公丧事。守丧多年，因哀伤过度而消瘦，符合礼制。服丧期满，担任武成军签书判官事，改任大理评事，担任国子直讲，升任本寺丞。已故宰相庞籍以善于识人著称，起初与天章公交往，见到司马公认为他奇特。等到庞籍担任枢密副使，推荐司马公，召试馆阁校勘，同知太常礼仪院。宦官麦允言死，下诏因为允言有军功，特别赐予卤簿仪仗。司马公说：“孔子不把名位器物借给他人，繁缨这种朝见时的装饰，尚且不可以。允言是亲近的臣子，没有元勋大劳，却追赠三公的官职，赐予一品卤簿，这比起繁缨来不是更过分吗？”已故宰相夏竦去世，下诏赐谥号“文正”。司马公说：“谥号中最美好的莫过于文正，夏竦什么人可以当此？”奏章再次呈上，改谥号为“文庄”。升任殿中丞，担任史馆检讨，修撰日历，改任集贤校理。庞籍担任郓州长官，调任并州，都征辟司马公通判州事。司马公感激庞籍的知遇之恩，为他尽力。当时赵元昊刚开始臣服于河东，非常贫困，官府苦于高价购买粮食，而百姓疲于长途运输。麟州窟野河以西有很多良田，都是原来的汉地。公私杂耕，天圣年间开始禁止在河西种田，敌人于是得以稍微在那里获得粮食，俯瞰窥视麟州，成为河东的忧患。庞籍请求司马公去巡视，司马公为他谋划五条策略：应当利用州中的旧兵，增加禁兵三千人，厢兵五百人，修筑两座堡垒，河西可以使堡垒外三十里内，敌人不敢种田，那么州西六十里就没有敌人了。招募百姓，能耕种麟州闲田的，免除赋税徭役十五年，能耕种窟野河西的，永久免除，耕种的人一定会很多，官府虽然没有所得，但粮价自然便宜，可以逐渐缓解河东百姓的困苦。庞籍调任麟州按照司马公的话去做，而军官郭恩勇猛且狂妄，夜间打开城门，率领一千多人渡河，带着酒食，不做战斗准备，遇到敌人战死。议论的人归罪于庞籍，罢免节度使，改任青州知州。司马公留守阙下，三次上书请求独自承担此事，没有得到答复。庞籍起初不因此对司马公有所期望，而司马公深深自责。庞籍死后，司马公升堂拜见他的妻子如同母亲，抚育他的儿子如同兄弟，当时的人认为两人都是贤人。改任太常博士，祠部员外郎，直秘阁判吏部南曹，升任开封府推官，赐五品官服。交趾进贡异兽，称为麟，司马公说真伪不可知，如果是真的，不是自然而来，不足以作为祥瑞；如果是假的，会被远方夷狄嘲笑。希望厚赏他们的使者而归还他们的兽，于是奏赋来讽谏，升任度支员外郎，判勾院，提拔为修起居注，五次推辞后才接受，判礼部。有关部门奏报六月朔日应当发生日食，司马公说按照旧例，日食不满一分或者京师看不见，都应当庆贺。臣认为日食四方看见，京师看不见，是天意显示君主被阴邪遮蔽，天下都知道而朝廷独自不知道，其灾害应当更加严重，都不应当庆贺。下诏听从他的意见，后来就把它作为常例。升任起居舍人，同知谏院。苏辙参加直言策试进入第四等，而考官认为不应当录取，司马公说苏辙在同科四人中言论最切直，有爱戴君主、忧虑国家的心，不可以不录取。当时宰相也认为应当黜落，仁宗不允许，说：“求取直言，因为直率而弃用他，天下人将怎么看我？”司马公于是与谏官王陶一同上疏，希望为了宗庙社稷自重，停止宴饮，安养神气，后宫嫔妃进见有节制，左右小臣赏赐有节度，厚味腊毒无益于奉养的，都不应当多次享用。皇上嘉奖采纳。起初至和三年，仁宗开始身体不适，国家继承人没有确立，天下人寒心而不敢言，只有谏官范镇首先发起议论，司马公当时担任并州通判，听说后接着上疏，说礼制规定大宗没有儿子，就由小宗作为后嗣，作为后嗣的就是作为儿子。希望陛下选择宗室中贤能的人，让他代理

译确立皇位继承人，以等待皇嗣出生，（若未出生）则退居藩国；否则，就统领禁军宿卫，治理京城，也足以维系天下人的期望。奏疏三次呈上，其中一份被留在宫中，两份交付中书省。欧阳修又写信给韩琦说：“这是大事，不说便罢，一旦说出，岂能反悔？希望您以死力争。”于是韩琦进言更加尽力。等到欧阳修担任谏官，再次上疏，并且当面说：“臣以前担任并州通判时，所上的三道奏章，希望陛下果断而有力地施行。”当时仁宗简约沉默不说话，即使是执政大臣奏事，也只是点头同意罢了。听到欧阳修的话，沉思很久，说：“莫非是想从宗室中选拔继承人吗？这是忠臣的话，只是别人不敢提及罢了。”欧阳修说：“臣说这话，自认为必死无疑，没想到陛下能够采纳。”皇上说：“这有什么害处？古今都有这种情况。”于是命令欧阳修将所说的话交付中书省。欧阳修说：“不可以，希望陛下亲自把意思告诉宰相。”当天，欧阳修又谈及江淮盐务，到中书省禀报。宰相韩琦问欧阳修：“今天又说了什么？”欧阳修暗自思量：“这是大事，不能不让韩琦知道。”思考如何扩大皇上的意图，就说：“说的是宗庙社稷的大计。”韩琦领会了意思，不再追问。十多天后，有命令让欧阳修与御史里行陈洙共同详定行户利害问题。陈洙与欧阳修屏退旁人私下说：“日前在大飨明堂时，韩公代理太尉，我担任监察，您从容地对我说：‘您与司马君实交好，君实近来进言立嗣之事，遗憾没有把所说的话送交中书省，想要发起这个议论，没有自行发起的途径，详定行户利害，并不是用来烦劳您的，是想让我见到您传达这个意思。’”当时是嘉祐六年闰八月。到了九月，欧阳修再次上疏当面说：“臣以前进言，陛下欣然接受没有困难，我以为马上就会施行，现在却寂静无声，这一定是有小人说陛下正值壮年，子孙应当成千上万，何必匆忙做这不吉利的事？小人没有长远考虑，只是想在仓促之际扶植他们所亲善的人罢了。唐朝自文宗以后，立嗣都出于左右近臣的意思，甚至有称‘定策国老’、‘门生天子’的，这种祸患岂能说得尽？”皇上大受感悟，说：“送交中书省。”欧阳修到中书省见到韩琦等人说：“各位如果不趁现在定下计议，将来半夜禁中出一张纸，指定某人为继承人，那么天下没有人敢违背。”韩琦等都连声答应说：“怎敢不尽力。”一个多月后，下诏让英宗掌管宗正寺，他坚决推辞不就职。第二年于是立为皇太子，称病不进入宫。欧阳修再次上疏说：“普通人争夺丝毫的利益，以至于互相争夺；现在皇子推辞无法估量的富贵，三百多天不接受任命，他的贤德远远超过常人。”有见识的人听到这足以知道陛下的圣明，能为天下得到人才。然而臣听说父亲召唤没有应诺，君命召唤不等车马驾好就出发。使者接受命令，不接受推辞。皇子不应当推辞回避，使者不应当空手返回。凡是召见皇子的内臣，都请求责罚降职。并且用臣子的大义责备皇子，应当一定入宫。英宗于是接受任命。兖国公主下嫁给李玮，以骄横放纵闻名。欧阳修上疏说：太宗时，姚坦担任兖王翊善，有过失一定劝谏。左右教唆王爷假装生病超过一个月，太宗召见王爷的乳母进入，询问起居状况。乳母说：“王爷没有病，因为姚坦的缘故，郁郁寡欢而成疾罢了。”太宗愤怒地说：“王爷年少不知道这样做，是你们教唆的。”杖打乳母几十下，召见姚坦安慰勉励他。齐国献穆大长公主，是太宗的女儿，真宗的妹妹，陛下的姑母，却谦恭遵循礼法，天下称赞她的贤德。希望陛下教导儿子以太宗为法则，公主侍奉丈夫以献穆为法则。不久公主在李家不安，下诏让李玮出京担任卫州知州，公主进入居住在禁中，而李玮的母亲杨氏回到哥哥杨璋家，遣散他的家人。欧阳修说：陛下追念章懿太后，所以让李玮娶公主，现在却母子分离，家事流落，陛下难道没有雨露之恩的感慨，凄恻之心吗？李玮既然被责罚降职，公主也不能没有罪过。皇上感悟，下诏公主降封为沂国公主，对待李家的恩惠礼遇没有衰减。判检院，代理判国子监，任命为知制诰，极力推辞达到八九次，改授天章阁待制兼侍讲，赐予三品服饰，仍然掌管谏院。上疏说：经略安抚使根据情况自行决断行事，出于战争兴起时的权宜制度，不是永久的法则。等到将相大臣担任州长官的，大多凭借尊贵傲慢自恃，欺凌轻视转运使，不能尽职。朝廷力求省事，专门实行姑息的政策，以至于胥吏喧哗而驱逐御史中丞，宦官悖逆傲慢而罢退宰相，卫士凶恶叛逆而案件不穷究奸恶，恩泽加于旧军，人们辱骂三司使而法官认为没有触犯等级，在用法上犹豫，其余有一个人在道路上流言而为此变法推恩的很多了，都是衰败的征兆，不可以不纠正。充媛董氏去世，追赠婉仪，又追赠淑妃，停止朝会成服，百官奉慰，确定谥号举行册礼，下葬给予卤簿仪仗。欧阳修说：董氏品级本来低微，病危之日才拜为充媛。古代妇女没有谥号，近代的制度只有皇后有。卤簿本来用来赏赐军功，不曾施用于妇女。只有唐朝平阳公主有举兵辅佐高祖平定天下的功劳，才得以给予。到韦庶人才命令妃主下葬时都给予鼓吹，不是合法的典制，不足以效法。当时有关部门新定后宫封赠制度，皇后与妃都追赠三代，欧阳修说区别嫌疑明确细微，妃不应当与皇后相同。袁盎引退慎夫人的座位，正是为此。天圣年间亲自郊祀，太妃只追赠二代，何况妃呢？

译知嘉祐八年贡举，仁宗去世，英宗因哀痛过度而生病，慈圣光献太后一同听政。公首先上疏说：章献明肃太后保佑先帝，举荐贤良，斥退奸佞，对赵氏有大功，只是因为亲近任用外戚小人，所以背负天下的诽谤。如今太后初次摄理朝政，大臣中忠厚如王曾，清纯如张知白，刚正如鲁宗道，质朴正直如薛奎的人，应当信任任用；卑鄙猥琐如马季良，谗言谄媚如罗崇勲的人，应当疏远，那么天下就会信服。又上疏英宗说：汉宣帝作为昭帝的继承人，最终没有追尊卫太子史皇孙；光武帝从平民起事得到天下，自认为是汉室后裔，元帝也没有追尊钜鹿都尉、南顿君。只有哀帝、安帝、桓帝、灵帝都是从旁系亲属入继大统，追尊他们的父祖，天下人都非议他们，希望以此为戒。当时公所得仁宗遗赐的珠玉黄金，价值百余万，率领同僚三次上章说：国家有大忧患，朝廷内外困窘匮乏，不能专用干兴年间的旧例。如果遗赐不可推辞，那么应当允许侍从以上官员进献金钱资助陵墓费用，不许。公于是将所得珠玉作为谏院的公使钱，黄金赠给舅舅，道义上不在家中收藏。英宗病愈，皇太后还政，公上疏说：修养自身没有比孝更重要的，治理国家没有比公正更重要的，言辞恳切周到，都是母子之间别人难以说出的话。当时有关部门立法，皇太后有所取用，有关部门奏报复核得到御宝才供给，公极力议论认为不可，应当直接下达合同司移交给所属机构立即供给，如果皇上有所取用，然后再具列数目奏报太后，以防伪造假冒。曹佾被任命为使相，两府官员都升迁，公说：曹佾无功而得到使相，陛下是为了安慰母亲的心罢了。如今两府都升迁没有名义，如果以还政作为功劳，那么宿卫将帅、内侍小臣必定会有非分的期望。不久都知任守忠等都升迁，公又争辩，于是议论任守忠是大奸臣，陛下作为皇子时，如果不是任守忠意图阻挠破坏大策，离间各种关系，依靠先帝不听。等到陛下即位，他反复变脸，挑拨两宫关系，是国家的大贼，人间的巨害，请求在都市斩首以谢天下。诏令将任守忠任命为节度副使，安置在蕲州，天下人感到痛快。当时有诏令在陕西招募民兵号称义勇，公上疏极力议论其危害说：康定、庆历年间登记陕西百姓为乡弓手，不久刺字编入保捷军。百姓遭受其毒害，士兵最终不可用，遇到敌人先逃跑，正规军跟随，每次导致崩溃。官府知道他们坐吃无用，淘汰遣散归农，而懒惰游荡的人不能重返农田，强壮的成为盗贼，弱小的辗转死亡，父老至今流泪。如今义勇与此有什么不同？奏章六次上呈不被听从，请求罢免谏官，不许。王广渊被任命为直集贤院，公说王广渊奸邪不可亲近。昔日汉景帝作为太子，召皇上左右的人饮酒，卫绾独自称病不去，等到即位对待卫绾更加优待。周世宗镇守澶渊，张美作为三司吏，掌管州的钱粮，世宗私下有所求，张美尽力应承，等到即位轻视他的为人不用。如今王广渊在仁宗时期，私下结交陛下，难道是忠臣吗？希望罢黜他以激励天下。执政建议濮安懿王德行盛大地位尊崇，应当有尊崇的礼仪，诏令太常礼院与两制商议。翰林学士王珪等互相看着不敢先发言，公独自奋笔立即议论说：“作为继承人的人，就是作为儿子，不敢再顾及自己的私亲。如今所以崇奉濮安懿王的典礼，应当一律依照先朝封赠期亲尊属的旧例，高官大爵极其尊荣。”议论完成，王珱立即命令吏员以公的手稿为案卷，至今保存。当时朝廷内外喧哗，御史吕诲、傅尧俞、范纯仁、呂大防、赵鼎、赵瞻等都争辩，相继被降职罢黜。公上疏请求挽留他们，不可就请求与他们一起被贬。起初，西戎派遣使者致祭，而延州指使高宜押伴，傲慢对待使者，侮辱其国主，使者向朝廷申诉，公与吕诲请求加罪高宜，不被听从。第二年西戎侵犯边境，杀害掳掠官吏士兵。赵滋在雄州，专门以猛悍治理边境，公也议论其不可。至此契丹百姓有在界河捕鱼、在白沟以南伐柳的，朝廷认为知雄州李中祐无能，选将替代他，公说国家应当在边境依附顺从时，喜欢与他们计较末节，等到他们桀骜不驯，又从而姑息他们。近来西戎的祸患产生于高宜，北人的嫌隙起于赵滋，朝廷正认为这两人贤能，所以边臣都以制造事端为能事。如今如果选将替代李中祐，那么来者必定以赵滋为法则，而以李中祐为警戒，逐渐不可滋长，应当敕令边吏边境细故，慢慢用文书往来，如果轻率用弓箭刀刃相加的，治罪。京师大水，公上疏议论三件事，都尽情直言没有隐瞒忌讳。任命为龙图阁直学士，判流内铨，改为右谏议大夫，知治平四年贡举。宋神宗即位，首先提拔公为翰林学士，公极力推辞不许，皇上当面告诉公：“古代的君子，有的学习而不善文辞，有的善文辞而不学习，只有董仲舒、扬雄兼备。您有文学，为什么推辞？”公说：“臣不能写四六文。”皇上说：“像两汉的制诏，也可以。”公说：“本朝旧例，不可以。”皇上说：“您能考中进士取得高等，却说不能写四六文，为什么？”公快步走出，皇上派遣内臣到閤门，强迫公接受任命，公拜谢而不接受。催促公入朝谢恩，说：“皇上坐着等待您。”公入朝到廷中，将任命文书放在怀中，不

译不得已才接受任命，于是担任御史中丞。起初，御史中丞王陶弹劾宰相不列席常朝班列是不忠，宰相不听从，王陶极力争辩，于是被罢免。您既然继任，说宰相不列席班列是小事，王陶言之过重，然而“爱礼存羊”的道理不可废弃。近来宰相权势过重，如今王陶又因弹劾宰相而被罢免，那么御史中丞就不再能作为臣子任职了，希望等到宰相列席班列后再就职。皇上说：“可以。”王陶出任陈州知州后，在谢表中不停诋毁宰相，执政大臣商议再次贬谪王陶。您说：“王陶确实有罪，然而陛下想要广开言路，委屈自己接受王陶的弹劾，而宰相难道就不能容忍吗？”于是作罢。您上疏论述修养心性的三个要点：仁、明、武；治理国家的三个要点：任用人、信守赏赐、必定惩罚。论述非常完备，并且说：“臣昔日担任谏官，就将这六个字献给仁宗，后来献给英宗，现在献给陛下。平生努力学习所得，都在这里了。”您在英宗时，与吕诲一同议论祖宗制度，句当御药院常用供奉官以下至内殿祟班，则外放。近年担任此职的人，都暗中计算官资，领取俸禄，不符合祖宗的本意。又按旧例，年龄未满五十不得担任内侍省押班，如今任命张茂则只有四十八岁，不可以。至此又议论此事，趁机弹劾高居简奸邪，请求将他远谪，奏章上了五次。皇上因此罢免了所有寄禄内臣，高居简也被补任外职。不久又留下陈承礼、刘有方二人，您又争辩此事。又说：“近来王中正前往陕西担任泾州知州，刘涣等人谄媚侍奉王中正，而鄜延钤辖吴舜臣违背他的心意。不久刘涣等人升迁，吴舜臣被降职，权力归于王中正，谤议归于陛下。这是去掉一个高居简，又得到一个高居简。”皇上亲自下诏询问您从何处得知，您说：“臣从宾客处得知，不止一人。”事情的真伪，只有陛下知道。如果没有此事，臣不敢逃避妄言的罪责；万一有此事，不可不查察。诏令任用宫邸直省官郭昭选等四人为阁门祗候。您说：“建国之初草创，局势尚且艰难，所以即位之初，必定以左右旧人为腹心耳目，称为随龙，这不是平日的法度。阁门祗候，在文臣中相当于馆职，怎么能让仆役担任？英宗山陵，您担任仪仗使，赐金五十两，银器三百两。您三次上章推辞，皇上听从了。边吏上奏说：西戎部将嵬名山想要率领横山的部众攻取谅祚来投降，诏令边臣招纳他的部众。您上疏极力议论，认为嵬名山的部众未必能制服谅祚，侥幸战胜，灭了一个谅祚，又生出一个谅祚，有什么好处？如果不能战胜，必定率领部众回归，我们不知如何应对。臣担心朝廷不仅对谅祚失信，又将失信于嵬名山。如果嵬名山剩余部众尚多，回北方不可，入南方不受，穷困无处可归，必将突袭占据边城以救性命。陛下难道没看到侯景的事情吗？皇上不听，派遣将领种谔发兵迎接，攻取绥州，耗费六十万。西方用兵，大概从此开始了。兼任翰林侍读学士，登州有未成婚的妇女谋杀其丈夫，受伤但未死，官吏审问即承认。知州许遵审理此案，有关部门判处妇女绞刑，而诏令宽贷。许遵上议：根据律法，因犯罪杀伤而自首者可免除所因之罪，妇女应当减二等，不当绞刑。诏令您与王安石商议。王安石赞同许遵的意见，您说谋杀如同故杀，都是一件事不可分割。如果将谋作为所因与杀分为二，那么故与杀也可以分为二吗？自宰相文彦博以下都附和您，但最终采用了王安石的意见。直到今天天下人都非议此事。暂代知审官院，百官上尊号，您应当答诏，上疏说：先帝亲郊不受尊号，天下没有不称颂的。末年有建议者，国家与契丹有往来书信，他们有尊号而我们独无，认为是深耻。于是群臣又在非时上尊号。昔日汉文帝时，单于自称天地所生、日月所置匈奴大单于，没听说文帝回复大名以加之。希望陛下追用先帝本意，不接受此名。皇上非常高兴，亲自下诏答复您：不是您，朕听不到此言，好好写答词，使内外明白知道朕的至诚，不是欺众邀名者。于是终身不再接受尊号。执政大臣因河朔灾伤，国用不足，请求今年亲郊，两府不赐金帛，送往学士院取旨。您说：两府所赐以匹两计算，仅二万，不足以救灾。应当自文臣两省、武臣、宗室、刺史及以上都减半。您与学士王珪、王安石一同对答，您说：救灾节用，应当自贵近开始才可听从，两府推辞赐物。王安石说：“常衮推辞赐食，当时议论认为常衮自知不能应当推辞职位，不应当推辞俸禄，而且国用不足，不是当今的急务。”您说：“常衮推辞俸禄，还胜过持禄固位者，国用不足，真是急务。”王安石说不是。王安石说：“不足，是因为没有得到善于理财的人的缘故。”您说：“善于理财的人，不过是敲骨吸髓，以尽民财，民穷为盗，不是国家的福气。”王安石说：“不是这样，善于理财的人不增加赋税而国家用度充足。”您说：“天下哪有此理？天地所生财货百物，只有此数，不在民则在官，譬如雨泽，夏涝就秋旱。不增加赋税而国家用度充足，不过是设法暗中夺取民利，其

译危害比增加赋税更严重，这是桑弘羊欺骗汉武帝的话，太史公记载下来是为了显示汉武帝不明智。到了汉武帝末年，盗贼蜂拥而起，几乎导致天下大乱，如果汉武帝不悔改罪过，昭帝不改变法令，那么汉朝几乎就要灭亡了。」争论不休。王珪进言说：「救济灾荒、节省开支，应当从地位尊贵亲近的人开始。」司马光的话是对的。然而花费不多，恐怕损害国家体面。王安石的话也是对的，只有英明的君主才能裁断选择。皇上说：「我的意思与司马光相同，但暂且用不批准来答复他。」王安石当值起草诏书，于是引用常衮的事例责备中书省和枢密院，两府也不再推辞。兼任史馆修撰。皇上问司马光可以做谏官的人选，司马光推荐吕诲。吕诲以天章阁待制的身份掌管谏院。诏令司马光与张茂则一同视察二股河及土堤的利弊。司马光采用都水监丞宋昌言的策略，请求在二股河的西侧修筑土堤，约束河水向东流。如果东流日益加深，北流自然变浅，柴草逐渐准备充足，就堵塞北流，放出御河、胡芦河下游的水，以缓解恩州、冀州、深州、瀛州以西的祸患。当时议论的人大多不同意，司马光在皇上面前反复辩论诘难非常激烈，最终皇上听从了他的意见。后来结果都像司马光所说的那样，皇上赐诏奖赏慰勉。王安石刚开始执政，创立制置三司条例司，建立青苗、助役、水利、均输等政策，设置提举官四十多人，在天下推行这些法令，称为新法。司马光上疏预先陈述其利弊说：「以后应当这样实行，十几年间没有一件事不像司马光所说的那样。」天下传颂，认为司马光是真正的宰相，即使是田间农夫、乡野老人都称司马光为司马相公，妇女小孩也知道他是君实。在迩英阁进讲读到萧何、曹参的事迹时，司马光说：「曹参不改变萧何的法度，得到了守成的道理，所以孝惠帝、高后时期天下安宁，衣食日益丰富。」皇上说：「汉朝一直遵守萧何的法度不改变可以吗？」司马光说：「何止是汉朝呢，假使夏、商、周三代的君主一直遵守禹、汤、文、武的法度，即使到现在还存在也是可以的。武王攻克商朝，说‘于是废除商朝的政令，政令沿袭旧制’，那么即使是周朝也使用商朝的政令。《尚书》说：‘不要自作聪明扰乱旧章。’汉武帝采用张汤的建议，把高帝的法度纷纷更改，盗贼遍布天下。元帝改变宣帝的政令，汉朝才开始衰败。由此说来，祖宗的法度不可改变。」几天后，吕惠卿进讲，于是说先王的法度，有一年改变的，正月开始调和，颁布法度于象魏就是这样；有五年改变的，巡守考察制度就是这样；有三十年改变的，刑罚随世道轻重而变化就是这样；有百年不变的，父慈子孝、兄友弟恭就是这样。前几天司马光的话不对，他的意思是用以讽谏朝廷，并且讥讽我做条例司的官员罢了。皇上问司马光，吕惠卿的话怎么样？司马光说：「颁布法度于象魏，是颁布旧法，怎么能叫改变？如果每季首月的初一，召集百姓读法，这是随时改变、每月改变吗？诸侯有改变礼乐的人，天子巡守就诛杀他，天子自己不改变。新征服的国家用轻典，动乱的国家用重典，太平的国家用中典，这叫世轻世重，不是改变。况且治理天下就像居住房屋，破旧了就修理，不是大坏不重新建造。大坏而重新建造，没有好的工匠、优质的材料不行。现在这两者都没有，我担心连风雨都遮蔽不了。」公卿侍从都在此，希望陛下问他们。三司使掌管天下的财政，没有才能而罢免是可以的，不可以让中书省和枢密院侵夺他们的职权。现在设置制置三司条例司，为什么呢？宰相用道义辅佐君主，哪里用得着案例？如果只用案例，那么小吏就足够了。现在设置看详中书条例司，为什么呢？吕惠卿不能回答，就诋毁司马光说：「司马光作为侍从，为什么不说？说了而不被采纳，为什么不辞职？」司马光站起来回答说：「这是臣的罪过。」皇上说：「一起讨论是非罢了，何必这样？」讲完，赐坐在门外。将要出去时，皇上命令把座位移到门内，左右侍从都避开。皇上说：「朝廷每更改一件事，满朝议论纷纷，为什么呢？」王珪说：「臣地位低微，在宫门之外，朝廷的事情不能全部知道。即使从道路上听到，也不知道真假。」皇上说：「听到了就说。」司马光说：「青苗法收取利息，平民这样做，尚且能够蚕食贫苦农户，导致他们饥寒流离，何况官府法度的威严呢？」吕惠卿说：「青苗法，愿意借的就给他，不愿意的不强迫。」司马光说：「愚昧的百姓知道借债的好处，不知道还债的危害，不仅是官府不强迫，富人也并不强迫。我听说制定法度如果宽缓，其弊端尚且贪婪；制定法度如果贪婪，弊端将怎么样？从前太宗平定河东，设立和籴法。当时米一斗十几文钱，草一束八文钱，百姓乐于与官府交易。后来物价昂贵而和籴法不解除，于是成为河东世代的祸患。我担心日后的青苗法，就像河东的和籴法一样。」皇上说：「陕西实行很久了，百姓不认为有弊病。」司马光说：「我是陕西人，看到它的弊病，没看到它的好处。」朝廷起初不允许，而有关部门尚且能因此害民，何况立法允许呢？皇上说：「坐仓籴米怎么样？」在座的人都站起来说：「不方便。」皇上已经罢免了，太好了。皇上说：「没有罢免。」司马光说：「京城有七年的储备，而钱财常常缺乏，如果实行坐仓，钱财更加缺乏，米更加陈旧，怎么办？」吕惠卿说：「坐仓得到百万斛米，就节省东南百万的漕运，用那些钱供给京城，何必担心没有钱？」司马光说：「东南缺钱而米多，现在不籴米而漕

译钱，抛弃其有余的，索取其所无的，农业和工商业都受害了。」侍讲吴申起身说：「司马光的话是至理名言。」司马光说：「这些都是小事，不值得烦劳君主，只应当选择合适的人任用他们，有功就奖赏，有罪就惩罚，这才是陛下的职责。」皇上说：「对。」周文王不亲自处理各种言论、各种狱讼和各种谨慎之事，只依靠主管官员去治理。司马光快步退出。皇上说：「您不会因为吕惠卿的话而不高兴吧？」司马光说：「不敢。」韩琦上疏论述青苗法的危害，皇上感悟想要废除这项法令。王安石称病请求离职，皇上任命司马光为枢密副使。司马光上章极力推辞，多达六七次，说：「皇上如果真的能废除制置条例司，召回提举官，不实行青苗法、助役法等，即使不任用臣，臣受到的恩赐也多了。否则，最终不敢接受任命。」皇上派人告诉司马光：「枢密院掌管军事，官员各有职责，不应当以其他事情为借口推辞。」司马光说：「臣尚未接受任命，那么还是侍从之臣，对于政事没有不可以说的。」王安石起复视事，青苗法最终没有废除。司马光也最终不接受任命，于是写信晓谕王安石，往返三次，开导晓喻极其恳切，还希望王安石能听从并改正。并且说：「花言巧语，装出讨好的脸色，这样的人很少有仁德。」那些忠信之士，在您掌权时，虽然抵触可憎，日后必定能慢慢得到他们的助力。那些谄媚之人，现在确实有顺从迎合的便利，一旦失去权势，必定有出卖您来谋求自身利益的人。这话意在指吕惠卿，司马光对着宾客就指着他说：「颠覆王氏政权的必定是吕惠卿。」小人本来是因为利益而结合，权势倾覆、利益转移，什么事做不出来。后来过了六年，吕惠卿背叛王安石，上书告发他的罪行，凡是能颠覆王氏政权的事，没有不做的。因此天下人佩服司马光有先见之明。司马光请求外放，皇上还想任用他，司马光以端明殿学士的身份出任永兴军知州。上朝辞别时进言应对，还请求免除本路的青苗法、助役法。宣抚使下令，将义勇兵分为四番，想要轮流戍守边疆。选拔各军骁勇之士，招募乡里的恶少作为奇兵。征调百姓准备干粮和皱饭，即使是内地不被边疆影响的地区，也都修筑城池楼橹如同边疆地区。并且派遣军队到长安、河中、邠州等三辅地区就食，搞得骚动不安。司马光上疏极力陈述，正值灾荒年岁，公私困顿疲敝，不可以兴事。而且永兴一路的城池楼橹都不紧急，干粮皱饭过去曾经制造，后来没有用处腐烂丢弃了。宣抚使命令臣下都不敢听从，如果缺乏军需，臣甘愿受罚。于是，这一路独自得以免除。不久，下诏调任许州知州，司马光没有赴任，于是请求判西京留司御史台以归乡。从此闭口不再议论政事。因祭祀明堂的恩荫，加封上柱国。到了熙宁七年，皇上因为天下旱灾蝗灾，下诏征求直言。司马光读诏书流泪，想沉默，又不忍心，于是再次陈述六件事：一是青苗法，二是免役法，三是市易法，四是边事，五是保甲法，六是水利。这些尤其祸害百姓，应当首先废除。又写信责备宰相吴充，天子如此仁圣，而您不说话，为什么呢？元丰五年，司马光忽然得了言语涩滞的病，自己怀疑会中风，于是预先写好遗表，大致内容如六事，更加详尽，感慨地亲手书写，密封放在卧室里，并且说死后应当交给好友范纯仁、范祖禹，让他们呈上。在洛阳居住十五年，两次担任留司御史台，四次担任提举崇福宫。官制改革实行，改任太中大夫，加封资政殿学士。神宗去世，司马光赶赴京城，宫廷卫士看见司马光进入，都用手加额说：「这是司马相公啊。」百姓拦路呼喊说：「您不要回洛阳，留下来辅佐天子，救活百姓！」所到之处数千人聚集观看。司马光害怕，急忙辞谢，于是直接回到洛阳。太皇太后听说后，责问主管官员，派遣使者慰劳司马光，询问应当首先做什么。司马光说：「近年士大夫以进言为忌讳，民间愁苦在下，而上面不知道；明主忧勤在上，而下面无处申诉。这罪责在群臣，而愚民无知，归咎于先帝。应当下诏首先开通言路。」听从了他的建议，下诏张贴在朝堂。而当时有不想这样做的人，在诏书语中设置六条禁令，来禁止切责进言的人：「说如果暗中有所图谋，超越本分；或者煽动动摇机密大事；或者迎合已经实行的法令，向上观望朝廷的意图，以侥幸谋求晋升；向下迷惑流俗的情感，以谋取虚名。像这样的，必定惩罚没有赦免。」太皇太后封存诏书草稿来问司马光，司马光说：「这不是求谏，而是拒谏。臣子只要不说话，一说话就落入这六条禁令了。」当时太府少卿宋彭年、水部员外郎王�都响应诏书进言，有人想借这两个人来惩戒天下。进言的人都因为越职进言，罚赎铜三十斤，司马光详细论述其中情由，改赐诏书颁行天下，听从了他的建议。于是四方官吏百姓进言新法不便的有数千人。司马光正起草应当实行的措施，而太皇太后已经有旨意，解散遣返修筑京城的役夫，罢减皇城内的侦察人员，停止御前工程，放出近侍中无状的人三十多人。告诫内外，不敢苛刻暴敛。废除导洛司物货场，以及百姓所养的户马，放宽保马期限，都出自宫中。大臣不参与，司马光上疏谢恩说当今急务，陛下大致已经实行了。小臣迟缓怠慢，罪当万死。」下诏任命司马光为陈州知州，并且路过京城入见，使者慰劳询问的人在路上相望。到达后拜为门下侍郎，司马光极力推辞不被允许。多次赐予手诏：「先帝新近离开天下，天子年幼，这是什么时候而您辞去职位呢？」司马光不敢再推辞，因覃恩迁升通议大夫。起初，神宗皇帝以英伟绝人

译凭借这样的资质，励精图治，其威严恭敬的程度，简直超过了汉宣帝和唐太宗。然而宰相王安石用心过度，急于追求功利，小人得以趁机而入，吕惠卿之流因此得志。后来的人羡慕他们，争相标榜高明，致使天下百姓受苦。先帝英明圣哲，独自察觉其错误，将王安石外放至金陵，天下人欢欣鼓舞，以为新法必定会改变。虽然王安石自己也感到悔恨，但他去职后又被重新起用，想要稍作改正，而吕惠卿之流担心变法改变会导致自身危亡，坚持不肯改变。然而先帝最终仍怀疑他们，于是罢免了王安石，八年不再召用，而吕惠卿也被再次驱逐不予任用。元丰末年，天下多事，等到两位圣上即位，百姓日夜翘首以盼新政。然而进言的人认为“三年不改变父亲的道”，想要稍微削减那些过于严苛的措施，只是列举几件事来搪塞舆论。您慷慨激昂地争辩说：“先帝的法令，其中好的即使经过百代也不可以改变。如果是王安石、吕惠卿等人所建立的，对天下有害，并非先帝本意的，改正它们应当像救火救溺一样，还恐怕来不及。”从前汉文帝废除肉刑，判处斩去右脚趾的改为弃市（死刑），判处笞刑五百的多数死亡。汉景帝元年就改正了这一点。汉武帝实行盐铁专卖、禁榷酒酤、均输等法，汉昭帝废除了它们。唐代宗放纵宦官公然索取贿赂，设置容观省拘禁四方滞留的人，唐德宗即位不到三个月就废除了它。唐德宗晚年实行宫市、五坊小儿横行暴虐，盐铁使每月进献羡余，唐顺宗即位就废除了它们，当时人们心悦诚服，后世称颂，没有谁非议他们的。何况太皇太后以母亲的身份改正儿子的过失，并非儿子改正父亲的过失，众议于是才定下来。您认为治乱的关键，在于用人是邪是正，一分清界限，消长之势自然确定。每次议论政事必定以用人作为首要，凡是所提拔或罢免的人，都是天下人认为理所当然的，然后朝廷清明，君主才能听到天下利害的真实情况。于是罢免保甲团的训练，依照义勇法，每年检阅一次；保马法不再购买，现有的马匹归还监牧，供给各军；废除市易法，所储存的物品都卖掉，不收取利息，而百姓所欠的钱都免除其利息。京东铸钱，河北、江西、福建、湖南的盐法以及福建的茶法，都恢复旧制。只有川陕的茶法因为边防用度没有立即废除，派遣使者视察，去除其中过于严苛的部分。户部左右曹的钱粮都归尚书统领，凡是过去三司使的事务，分散在户部五曹及寺监的，都归入户部，让尚书周知收支数量以决定支出。于是天下人释然地说：“这是先帝的本意啊。”不是我们的君主不能实行先帝的本意。当时只有免役法、青苗法、将官法仍然存在，而关于西戎的议和尚未决定。山陵安葬完毕，晋升您为议大夫，您自认为没有参与顾命，不敢接受诏书，不被允许。元祐元年正月，您才开始生病，诏令您与尚书左丞吕公着上朝，与执政官不同班列，只需再拜而已，不用舞蹈。您的病更加严重，叹息说：“四患没有消除，我死了也不会闭眼。”于是强撑病体上疏论述免役法的五种危害，请求直接下敕令废除它，大致采用熙宁以前的法令，如果有不方便的，由州县、监司逐级上报，作为一路、一州、一县的法令，诏令当天就实行。又论述西戎的大致方略，认为和戎是便利的，用兵是不对的，当时持异议的人很多，您坚持得更加坚定。后来太师文彦博的议论与您相合，众人不能动摇您的主张。又论述将官法的危害，诏令各将领的士兵都归州县管辖，军政事务由守令共同决断。又请求废除提举常平司，将其事务归给转运使及提点刑狱。您说监司多是新进少年，务求苛刻急切，天下百姓受苦，请求从太中大夫待制以上在郡守中推举转运使，在通判中推举提点刑狱。又以文学、德行、吏事、武略等分为十科，来寻求天下遗才，命令文臣升朝以上每年推举经明行修一人，作为进士的高选，都听从了您的建议。拜为左仆射，病情稍有好转，将要起来处理政务，诏令免除朝觐，允许乘坐肩舆，三天一次进入都堂或门下尚书省。您不敢接受，说：“不见君主，不可以处理政务。”诏令您乘坐肩舆到内东门，儿子司马康扶您进入小殿，并且说：“不用跪拜。”您惶恐地进入延和殿对答，再拜，于是罢免青苗钱，专门实行常平粜籴法，以年成的上中下熟分为三等。谷价贱到下等，就增价籴入；贵到上等，就减价粜出。只有中等则不这样做。如果谷贱到下等而不籴入，谷贵到上等而不粜出，都要治罪。当时，两位圣上恭俭慈孝，视百姓如受伤般怜悯，虚心听取意见。您知无不言，言无不尽，以自身承担天下的责任。几个月后又生病，在九月丙辰初一，在西府去世，享年六十八岁。太皇太后听说后悲痛大哭，皇上也感动流泪不止。当时正亲自祭祀明堂礼成，不举行庆贺。两位圣上都亲临丧礼，哭得极其哀伤，停止上朝。追赠太师温国公，赐给一品礼服作为殓衣，赐银三千两，绢四千匹，赐龙脑、水银用于收敛。命令户部侍郎赵瞻入内，内侍省押班赵宗道监护其丧事，归葬夏县，任用其亲族十人做官。您忠信孝友、恭俭正直，出于天性。从年轻到老，说话从未虚妄。您的好学如同饥饿时嗜好食物，对于财利纷华如同厌恶恶臭。诚心自然，天下人信任您。退居洛阳，往来于陕郊、陕洛之间，都感化于您的德行，师法您的学问，效法您的节俭。有人做了不善的事就说：“君实大概不知道吧？”您博学无所不通，音乐、律历、天文、书数，都达到了极妙的境界。晚年尤其好礼。

译制定冠婚丧祭的礼法，以适应古今的适宜。不喜欢佛教和道教，说：“它们的精微言论不能超出我的书籍，它们的荒诞言论我不相信。”不从事生产活动，在洛阳购买宅第，仅能遮蔽风雨。有三顷田地，夫人去世，抵押田地来安葬。穿粗劣的衣服，吃简单的食物，以此度过一生。自认为遇到圣明的君主，言听计从，想要以自身效忠天下，亲自处理各种事务，不分白天黑夜。宾客见他身体瘦弱，说：“诸葛孔明二十条以上的处罚都亲自处理，因此导致疾病。”您不可以不引以为戒。公说：“生死是命中注定的，做事更加尽力。”病重时言语重复，不再自觉，像梦话一样，都是关于朝廷和天下的事情。去世后，他的家人得到八张遗奏，呈献给皇帝，都是亲手写的关于当时重要事务的论述。京城百姓画他的画像，刻印出售，每家都放置一幅，吃饭时必定祈祷。各地都派人购买，京城当时有画工因此致富。有文集八十卷，《资治通鉴》二百九十四卷，《考异》三十卷，《历年图》七卷，《通历》八十卷，《稽古录》二十卷，《本朝百官公卿表》六卷，《翰林词草》三卷，注《古文孝经》一卷，《易说》二卷，注《系辞》二卷，注《老子道德论》二卷，集注《太玄经》八卷，《大学中庸义》一卷，集注《扬子》十三卷，《文中子传》一卷，《河外谘目》三卷，《书仪》八卷，《家范》四卷，《续诗话》一卷，《游山行记》十二卷，《医问》七篇。他的文章如同金玉、谷物、丝帛、药石一样，必定有适用的地方，无益的文章未曾一字提及。起初，公担心历代史书繁重，学者无法综合概括给君主，于是仿照《左传》的体例，从战国到秦二世编写《通志》八卷进献。英宗很高兴，命令公继续编写此书，在秘阁设置编修局，任用他一向认为贤能的刘攽、刘恕、范祖禹作为属官。经过十九年完成，从周威烈王到五代，上下共一千二百六十二年，其中是非疑似之处都有辩论。一件事有多种说法的，必定考证异同并归结为一，作《考异》来记载。神宗尤其重视这本书，认为它优于荀悦的作品，亲自撰写序言，赐名《资治通鉴》。下诏在迩英阁诵读此书，赐给颍王府旧书二千四百二卷。书成后，任命为资政殿学士，赏赐金帛非常丰厚。娶张氏，是礼部尚书张存的女儿，封为清河郡君。先于公去世，追封为温国夫人。儿子三人：童、唐都早逝，康现在担任秘书省校书郎。孙子二人：植、桓都担任承奉郎。公历经四朝，都被君主所敬重。然而神宗了解公最深，公想有所报答，常诵读孟子的话：“要求君主做难事叫做恭，陈述善道堵塞邪念叫做敬，认为我的君主不能做到叫做贼。”所以虽然议论违背抵触，但神宗理解他的意图，对待他更加优厚。等到任命为资政殿学士，大概有意再次任用公。再次任用公，难道只是这样吗？必将实行他的言论。公也理解他的意图，所以在执政的日子里自信而不怀疑。唉！先帝可以说知人善任，了解得很深；公可以说没有辜负知遇之恩，报答得很重大。轼跟随公交游二十年，了解公生平最详细，所以记录他的主要事迹作为行状，其余不是关乎天下治乱安危的都不记载。谨呈行状。

译《名臣碑传琬琰之集》卷五十一

钦定四库全书

《名臣碑传琬琰之集》，卷五十二，宋代杜大珪编撰

太师曾公亮行状 曾肇撰写

曾氏的世系出自大禹，为姒姓，其后代有被封于鄫地的，历经夏、商、周三代，传国不绝。春秋时期被莒国所灭，太子巫逃奔鲁国，去掉邑字旁成为曾氏。巫的孙子曾蒧，侍奉孔子。到了曾参，又以孝道闻名。曾元、曾申相继继承，见于经传。其后代长久隐晦不显。唐代广明年间，有从光州固始县避乱迁徙到闽越地区，于是成为泉州晋江县人的，是曾公的七世祖。又经过三代生了曾瓒，这是曾公的高祖。从高祖以下三代都在闽越地区做官。高祖担任泉州录事参军，曾祖秦公担任司农少卿、泉州节度掌书记。皇祖魏公担任泉州德化县令，都世代积累德行，蓄积而未发扬。到了魏公才回归朝廷担任殿中丞，退休。皇考楚公于是凭借文学政事在朝廷显名。到了曾公，曾氏于是大为显赫。楚公考中进士，在太宗朝与陈文忠公在朝廷应试，文章都杰出，一并授予光禄寺丞、直史馆，而楚公排在文忠公之后为第二名。不久特别升迁为殿中丞，知宣州，赐予绯色官服和银鱼袋。近代进士出身之显赫，没有像这样的。最终官至尚书刑部郎中、集贤殿修撰。曾公显贵后，追赠楚公及往上三代，都追赠至太师，封大国公，又追封曾祖妣秦国太夫人萧氏，祖妣韩国、魏国太夫人辛氏，妣秦国、楚国太夫人吴氏、黄氏。曾公年少时努力学习学问，擅长写文章。干兴初年，仁宗即位时，楚公任池州知州，让曾公持表入朝祝贺，授予试大理评事，曾公不接受调任。考中进士第五名，授予太常寺奉礼郎，知杭州临安县，尚未赴任，改任知越州会稽县。曾公初次担任官吏，就能听取决断狱讼，官吏没有人能欺骗他。县里有鉴湖灌溉民田，湖水泛滥反而成为农田的祸患。曾公于是就在曹娥江堤上疏浚此门，将湖水泄入江中，农田因此不再受害，百姓至今依赖它。因亲戚在部中置田，曾公确实不知情，被贬官监湖州酒务。回来后升迁为光禄寺丞，监在京麴院，年度考核成绩大大超出，特别升迁为秘书省著作佐郎。明道改年号，因恩泽升迁为秘书丞。遭逢楚公丧事，服丧期满，监在京都商税院，升迁为太常博士。近臣推荐曾公学问品行，授予国子监直讲。这时元昊在西边叛乱，朝廷商议出兵讨伐。曾公自认为担任博士可以用古代道义启发皇上，况且敌人反复无常、桀骜不驯，应当用德政怀柔，不服从然后才加兵，撰写《征怀书》一篇上奏。后来元昊请求臣服中国，最终没有出兵，调任诸王府侍讲，兼任睦亲宅、北宅讲书，潞王府教授，升迁为尚书屯田员外郎。按照旧例，王府侍讲年满晋升记室、直史馆，赐予三品官服。曾公认为靠积累资历而升迁，不是他所喜欢的。献上当前的文章，召试学士院，授予集贤校理。主持解试别头进士，录取的人很多。后来有做到公卿的。不久兼任天章阁侍讲、史馆检讨，升迁为尚书兵部员外郎，修起居注。应当试知制诰时，宰相贾文元公是曾公的妻兄，以亲属嫌疑为由推辞，改任天章阁待制，升迁为尚书刑部郎中。文元公罢相后，于是任知制诰，兼任史馆修撰。遭逢楚国太夫人丧事，服丧期满，召入翰林院担任学士，升迁为中书舍人。曾公从校理到担任学士，都兼任待诏。这时仁宗励精图治、稽考古制，广泛招延儒学之士，讲论六艺，有不称职的，往往罢免。唯独曾公以道德劝讲，历经十余年，事情有可以顺应时势做的，多附会经义启发，因此眷顾奖赏加厚。一天召见执政侍从之臣询问政事，当时曾公侍奉楚国太夫人疾病，请假在家，急忙用手诏询问，曾公分条陈述六件事献上。其大略认为：完善堡栅，蓄养兵马，让主兵的人长久在其职位上，那么敌骑不敢窥视边境。选拔得其要领，任用尽其才能，那么将帅不患无人。裁减冗兵，淘汰冗官，节省财用，减少徭役，不专在农业，那么耕种的人受到鼓励。又陈述古代选取六郡良家子为宿卫以及府兵番上十六卫的制度，以说明当今宿卫的过失。言论狂放的人看似正直，爱憎分明的人看似忠诚，以说明听言知人的困难，而人君得到这些言论就应当审慎复核然后施行，以消除谗佞之风。大概都是选取当世所先急且便于施行的作为说辞。既然用经术开导人主，至于朝廷典章、故实、律令、文法，无不熟悉，而遇事明敏果敢。历任判尚书刑部、兵部、吏部、流内銓，知审刑院、太常礼院，判太常数寺，兼任知礼仪事，句当三班院。以往掌管省事的人，多因显贵且多次迁徙，大多不省事，吏员得以趁机作奸。曾公周览诏条，考校簿书，分别是非可否，不草率简略，所以所到之处都尽职，都有能名。他在刑部，果断地为受冤屈的人申冤。选人因殴打父妾获罪，实际上是妾殴打他，他拒绝因而误伤妾，并非殴打，向刑部申诉。曾公想为他申冤，同列中资历老的人不听从，于是独自请求对答，最终为他申冤。三班吏员冗杂，吏员不贿赂不行。又按等级对待贵戚权要子弟，他们依仗权势请托，曾公到

译全面收集前后的相关条目，加以区分处理，并依照这些规定去执行。官吏们束手无策，而人们也不敢用私事来干扰。后来任职的人无法改变这些做法。他治理其他部门也是如此。欧阳修不轻易赞许别人，在三班任职时，曾经以不敢改变您的旧制为由来说明。他受到世人信服到这种程度。参与详定编敕，编修《武经总要》，多有裁定。又曾专门奉诏编修《游艺集》，书成之后，朝廷赐给一个儿子的官职，他推辞不接受。多次因病请求外放，改任端明殿学士，担任郑州知州。郑州地处几条路要冲，车马往来频繁，州官疲于应酬接待，很少能顾及民事。您独自询问探访民间，为他们除害兴利。转运使每年多有无名目的摊派征收，而辅佐京城的大郡尤其严重。您到任后一概不予上报，有不得已的情况，就让百姓用常规赋税来抵代。百姓因此不受侵扰，至今仍然怀念您。您施政惠爱平和，尤其善于考察情势真伪，禁止遏制奸邪盗贼。该郡原本多盗贼，您到任后他们都逃窜到其他境地，路上不拾遗物，百姓大门不闭，甚至称您为“曾开门”。曾经有使客丢失了袋中的物品，发文寻找盗贼，您告知境内没有盗贼，一定是随从人员自己偷的。搜查后果然如此，使客惭愧信服，认为您如神明一般。不久再次被召入翰林院担任学士，任开封府知府，那里的政事如同在郑州时一样，而人们也早已熟悉您的作为，不劳而治。强宗大族不敢犯法，京城附近的盗贼逃窜远去，京城肃然有序。任职三个月，升任给事中、参知政事，提举编修《唐书》。当时是嘉祐三年六月。第二年加授礼部侍郎，又过一年授检校太傅，充任枢密使兼群牧制置使。六年闰八月，授吏部侍郎、同中书门下平章事、集贤殿大学士。您既然执政，更加感激奋励。您担任枢密使时，修明纪纲，革除弊政，多次裁减冗兵，又更改图籍，以周知四方兵数的增减，三路屯戍兵力的多少，地理的远近。等到在相位时，与韩琦同心协力，互相配合，所更革废举的事情特别多。认为政事以仁爱百姓为先，所以您的志向尤其急于去除百姓的疾苦，而补助他们的穷困匮乏。废除茶禁，归还给百姓，登记绝户田产收取租税作为广惠仓，用来供养孤苦无依的人。其他施设大多如此。当时天下无事，仁宗委托政事给大臣，垂拱仰成，而海内充实，朝廷清静，群臣百官奉法循理，刑罚宽平，升降有序，田野里没有征发徭役；四方没有战争之事，这都是宰相辅佐的力量。曾经与韩琦极力赞成仁宗早立皇子，作为天下万世的根本。此前虽然有进言的人，未被采纳；至此感悟，储君于是确定。八年三月，英宗即位，加授中书侍郎兼礼部尚书。英宗因哀痛感疾，太皇太后权宜听政，您调防镇守，早晚不懈，加授户部尚书。治平二年，英宗身体不适，即在御榻下奉手诏立当今皇上为皇太子。第二年正月，当今皇上即位，加授门下侍郎兼吏部尚书。不久授尚书右仆射，提举编修英宗实录。熙宁二年十月，富弼因病辞位，又授右仆射兼门下侍郎、同中书门下平章事、昭文馆大学士，监修国史，兼译润经书。最初封英国公，后改封兖国公，又改封鲁国公。在位日久，熟悉朝廷政事，尤其慎重决狱。以前四方将案件上报的，委托给有关部门，二府总领纲纪而已。您得到奏请审理的案件，必定亲自省览，推究情由议论法律。密州银矿在民田中，盗贼前往强取，大理寺判处强盗罪应处死刑。执政者都想听从，您独自认为这是禁物，强取虽然强力，与盗窃百姓家财物有区别，坚决争论不决，于是下交有关部门议论如您所说。比照劫取禁物的法律，盗贼得以不死。此前东州地产金银，因强取而抵死的人很多，由于您的一句话，从此没有死罪。大概您推析法律本意，不差毫厘，而主于公平宽恕，都像这样。认为夷狄骄纵于姑息，屈服于理折。契丹放纵边民在界河捕鱼，河吏不能禁止，又多次通过盐船，更加担心。有人说与他们较量将生事端，您说不可因循不禁止，以后将成为祸患，只能委托给强臣。并且说赵滋守雄州，此人强勇有谋，可以任用，于是告知他旨意。赵滋果然能严明约束，设下方略，断绝他们的盐船，而捕鱼的人也全都远去。间谍报告敌人想派遣泛使，赵滋又阻止他说：“泛使不在誓约之中，即使到来也不敢上报。”最终没有到来。契丹贺正使在馆舍，旧例赐宴紫宸殿，当时英宗身体不适，命宰相到馆舍赐宴。使者以不符合旧例为由不赴席，您责备赐宴不赴，是不敬君命。人主身体不适，必定等待亲临，不是体国之道，使者处境安乎？于是拜谢赐宴。西夏人侵犯大顺城，朝廷担忧，您认为他们正逢饥荒，暂且断绝岁赐，派遣使者诘问必定窘迫，急忙谢罪。有人说：“得到赐给尚且如此，何况断绝呢？”您说：“他们虽然是戎狄，固能选择利益而处置。”最终派遣使者，都如您所说。羌酋嵬名山举族来归附，并且说可以率领其他族内附。种谔乘其势夺取绥州，又想因其谋招致其他族。有人说夷狄怀诈，不可信，且想放弃绥州。皇上以此问您，您说：“举族而来，决非欺诈。绥州，

译这是我的故土。既然已经得到，怎么可以不防守？”然而如果打算招纳安置其他部族，那么我们向来没有准备，不是仓促之间可以做到的，不适宜动摇民心。后来派遣熟悉边境事务的人去谋划，也不能改变您的主张。您再次担任枢密使和参知政事，直至成为宰相，共十五年。近代身居高位的人，没有比您更久的。您侍奉君主、接待他人，言语沉默、行动举止，一概都有法度，而且尤其小心恭敬谨慎，不结党营私，推远权势，不曾接受请托，买卖私恩。面对家人子弟，不谈论公务。每次撰写密奏，总是销毁草稿。那些忠言正论，以及推举贤才、宣扬善行，谋划大事，确定重大边防策略，凡是在皇帝面前说过的，退朝后不夸耀，也不对别人说，所以别人也不能完全知道。仁宗末年，大臣一旦违背公议，往往被免职。您终其一生，朝廷内外没有非议。两次受遗诏辅政，历经三朝，直到当今皇帝时，受遗诏辅佐的大臣中，只有您在这个位置上最久。皇上也笃诚信任您，不被流言所迷惑。曾有朝臣上书说两浙开凿漕河，废置埭闸不便，只是因为旁边郡县有您的田园，依靠它获利。皇上虽然没有采纳他的话，您坚持请求辩明，派遣使者查验，他的话果然荒谬。您自己也说那人曾经私下请托未遂，如今他的奏章还在，一并上奏，于是贬斥了进言的人。您又坚持请求宽恕进言者的罪，皇上因此更加认为您贤德，眷顾优待有加。大概您遇事不姑息，多次裁抑侥幸之人，不因为丝毫利益而宽容小人，小人不便，想中伤您，却找不到您的空隙，所以想用这个来连累您。您身处显贵，常想知足，曾因大旱引咎，多次上章请求罢免。皇上用手诏告诉您说：“即使上百次上章也不听。”七十岁就上书交还政事，不被允许，从此多次进言，又过了三年才答应，仍然没能辞谢。晋升为司空，以河阳三城节度使兼任侍中，担任集禧观使，五天朝见一次。当时是三年九月。您虽然年纪高，但筋力尚壮，当时正出兵西征，想得到元老重臣镇守关中作为依靠，强行起用您为永兴军路安抚使，判永兴庆州事。盗贼盗用武库兵器，而且有外部接应，虽然已经伏法。但余党逃散，陕西以西都警戒，教阅义勇，设置官员提举，以防备非常之事。边境增加兵力，转运使又请求转移内地赋税，以充实边防，人心骚动不安。您到任说：“叛贼已经诛杀，为什么如此张皇？一概镇静对待。”罢免提举教阅义勇的官员，委托州郡训练，三位将领防备边境，分别驻扎在河中府及邠泾州。不烦劳馈运，于是又上奏罢免转移赋税。因此州郡安定，于是更加修缮城墙，增修戍守器具，补修政事的缺失。雍郊山林险阻深幽，奸人依靠它做盗贼，夺取富人的财物如同自己所有，不满足欲望，就并其家害之，为患很久了。您到任，用厚赏购求，分兵搜捕，不到几个月几乎全部抓获。部内多豪强，喜欢散布流言，以动摇在位者，并且邀求姑息。有传言说营卒谋划勾结外寇，在上元夜起兵作乱，传到京城，州人大恐。兵官暗中防备，请您不要出游，您不为所动。这夜特意率领宾客佐吏置酒遨游观看，夜深才回，人心于是安定，流言也平息。陕西既无事，请求回朝，被允许。再次担任集禧观使，坚决交还节度使印信请求退休，允许他回去，仍晋升为太傅。您回去时，皇上想赐给您宅第，您以旧屋勉强遮风挡雨，与寒微家族相称，不敢当为由推辞。皇上不违背您的意志，然而使者问候日月不绝，说高年宜食肉，多次赐羔羊。您遇到同天节必定入朝上寿，慰抚甚厚。皇上祭祀南郊，也奉诏陪祭，始终没有废礼。后来患末疾不能朝见，皇上再次祭祀南郊，因为您不能随从，特诏赐赉依照陪祭旧例，坚决推辞不得。大概皇上优待老人、怀念旧臣对您尤其笃诚，所以恩礼如此深厚。您虽然不能朝见，皇上还派遣中使诏问北方边境防御的策略，您历述近代及祖宗已试过的方略，有验证于今的，共千余言回答。您既家居，每天与宾客族人置酒下棋为乐，有时让诸孙诵读文章，偶尔乘坐篮舆，只随兴致所至。每年年初，执政大臣连骑拜访您饮酒赋诗，作为惯例。退休四年后，次子孝宽为枢密直学士、起居舍人、签书枢密院事。当时您长寿康宁，食其养禄，论者说父子世代为公辅，天下固以为荣。然而世间或有这种情况，至于像您罢政才六年，亲眼见到儿子继登政府，而儿子入则侍奉帷幄赞国论，退而承颜侍膳，雍容膝下，一时的盛况，即使古代也没有。起初，儿子迎您居西府。很久，您说：“我老了，一旦患病不起，不宜污官寺。”于是修缮旧屋以归。不久，您患病了。元丰元年闰正月戊戌，在正寝去世。您为人，力量厚实庄重，深沉周密，平时谨守绳墨，遵循规矩。等到处理大事，毅然不惑。至于成功，谦逊好像未曾有为。居家谨严，没有懈怠容貌，虽然身居高位，常屈己下士。宾客到来，人人尽其说，然而也不曲从。您身处富贵，以清约自持。从布衣到公相，凡所奉养，没有很大差异。家人子弟，遵循您的教导，不为骄侈。子弟修防隅

译他勤奋治学如同贫寒的读书人，人们不知道他是权贵家族出身。他性情特别和蔼平易，对待老朋友不因自己富贵而改变心意。凭借父荫获得的官职恩赐很多，他都推让给旁系宗族和外戚。等到退休回家，许多孙子还没有做官。他平生善于读书，到老也不厌倦，学识渊博记忆力强，晚年精神依然敏锐不衰。面对宾客谈论，诵读旧日学问，引用朝廷往事，滔滔不绝，听的人忘记了疲劳。晚年探究佛经，参透性命之理。卧病在床时，家人多次劝勉他服药，他推辞说：“事物兴盛就会衰落，这是常理，不是药物所能挽回的。”直到最后言辞神色都不紊乱。他有文集三十卷。他累积官阶，开府仪同三司，勋位上柱国，封号推诚保德崇仁守正协恭赞治忠诚辅佐功臣，食邑一万三千五百户，实封四千九百户。娶陈氏，是武信军节度使康肃公陈尧咨的女儿，先于他去世，封郑国夫人，因儿子显贵，追封鲁国夫人。儿子三人：长子陈孝宗，任尚书虞部员外郎；次子陈孝宽；三子陈孝纯，任殿中丞。女儿一人，嫁给光禄寺丞周汰。孙子七人：陈谞、陈诜、陈说、陈诚、陈咏、陈讷、陈谊、陈讷。陈谞任秘书省校书郎，其余都任太常寺太祝。陈谞在他去世前一天也去世了。他离开西府住所时，皇帝下诏允许他的次子往来侍奉供养，而他的儿子三次请求解除机要职务，皇帝不答应。正接连又有请求，他就去世了。自从他卧病，皇上派遣宦官带着太医诊视，又命令辅政大臣到他府上慰问。死讯传到朝廷，特意停止上朝三天，皇帝亲临哭吊尽哀。三月丙子日，又在苑中穿素服哭吊。追赠太师中书令，配享英宗宗庙，抚恤加倍。敕令天章阁待制、枢密都承旨韩缜代理鸿胪卿，同入内内侍省都知、利州观察使张茂则主管丧事。五月庚寅日，葬于开封府新郑县东里乡北赵村的原野，以鲁国夫人合葬。凭借儒学和政务能力被推崇，当时行为温和合乎道义，笃实修行不懈怠，所以能在小官职上奋起，不依靠党羽周旋，侍从皇帝升至宰相，辅佐三代皇帝，有功有能，受命辅政，功绩施于国家，懂得适可而止能善终，年老更加美好，成为一代宗臣，可以说是盛大啊！这应当铭刻在太常寺，配享太庙，撰写诔文定谥号，传给史官，以昭信后世。称颂皇上褒奖显赫功臣，垂范无穷的意思，谨具列他历任官职和行事状，上报尚书省，移文太常寺，告知太史。谨呈状。

译《名臣碑传琬琰之集》卷五十二

钦定四库全书

《名臣碑传琬琰之集》，卷五十三。宋代杜大珪编纂。

鲜于谏议侁行状 秦观

公名侁，字子骏，其祖先出自成汤的后裔，箕子被封于朝鲜，儿子仲在“于”地受封采邑，因此以鲜于为氏，世代居住在渔阳。唐朝初年，朝廷下诏任命（其先祖）为阆州刺史，在任上去世，子孙便定居在那里，于是成为阆中人。开元年间，仲通的叔父李叔明节制两川，叔明因有功被赐姓李氏，后来恢复原姓。他是公的十二世祖。曾祖父演，祖父瓘，都没有做官。父亲至，自号隐居先生，是蜀地著名的儒者，因为公的缘故被追赠金紫光禄大夫。母亲赵氏，被追封为安德郡太夫人。公从小庄重谨慎，勤奋学习且有文采，同乡的人都对他感到惊异。二十岁时考中景祐五年进士科，调任京兆府栎阳县主簿。到任几个月，遭遇父亲丧事。守丧期满，被任命为江陵府右司理参军。庆历年间，天下大旱，皇帝下诏让朝野大臣密封上书议论政事，公上书推论灾变产生的原因有四点：一是言论不被采纳，二是罪责僭越，三是欲望不明，四是上下都受到蒙蔽，言辞非常恳切直率。调任歙州歙县县令，歙地风俗喜好诉讼，善于抓住官吏的短处，官吏稍微依法约束，往往获罪离去。公担任黟县令，又曾代理婺源县令，他的治理都是各县中最优秀的，豪强都畏惧他。改任著作佐郎，担任河南府伊阙县知县，升任秘书丞，通判黔州。尚未出发，改任通判绵州。左绵是偏远郡县，从守将以下都每天课派吏卒供给薪炭、草料、豆类、蔬菜和水果，并赚取其中的差价。公到任后，全部废除这些规定。守将以下听说后，也废除了，这种风气于是断绝。清献公赵抃出使蜀地，首先向朝廷推荐他，转任屯田员外郎，赐五品官服。英宗初立为皇嗣，公上疏说储君名号未正，安排不适宜，如今皇嗣刚确定，没听说选拔精通经术、有识见谋略的人士来辅佐护卫，请求精心选拔贤德之人担任官僚。陛下清廉自律，少有寝食不顺，早晚在身边的，固然只有妇女和宦官，希望恢复汉代侍中的职位，让两府官员轮流休息宿卫，因恩荫升迁为都官员外郎，通判保安军。何郯任永兴军帅，征辟公签书其节度判官厅公事，改任职方员外郎，因恩荫转任屯田郎中。任期结束回京，因三司使推荐被任命为蔡河拨发。神宗刚即位，下诏让朝野直言缺失，公应诏陈述十六件事，其条目为：采纳谏诤以辅佐德行，咨询众多贤士以谋求治理，严明法令以制约世道，崇尚节俭以富裕百姓，明确升降以考核实绩，去除贪暴以崇尚厚重，信任台谏以委任职责，选拔监司以督察奸邪，考察守宰以求治理，谨慎变更以去除弊端，重视根本以巩固国家，恢复选举以澄清本源，申明武备以警戒军队，整顿军旅以消除祸患，谨慎边防以重视内政，训练将帅以抵御外敌。其末尾说：“希望陛下侍奉两宫以尽孝道，对待大臣以守礼法，侍从之臣知晓邪正，亲近之人防范奸佞。”皇上喜爱他的文章，拿出来给御史中丞滕元发看，说：“这篇文章不亚于王陶。”王陶是东宫旧臣，皇上信任器重，所以用他来比拟公。而王陶也素来了解公，曾经推荐公精通经术，懂得治道，恳切直率不阿谀，适宜备顾问。后来王陶任三司使，又奏请让公担任判官，未被采纳。熙宁初年，下诏侍从之臣各自举荐所知人才。范纯仁当时任翰林学士，因应诏被任命为利州路转运判官。执政中有阻挠议论的人，皇上说：“鲜于侁有文学。”执政说：“陛下怎么知道？”皇上说：“有章疏在那里。”执政于是不敢再说话。王安石当权，公上疏陈述时政的过失，说：“可以担忧的有一项，可以叹息的有两项，其他违背治道而激起民心的不可一一列举。”又说：“陛下聪明超过汉文帝，而群臣没有贾谊的才能。”西方商议用兵，公认为将领尚未选择，关陕连年歉收，不适宜轻举妄动，于是写信劝安抚使应当像李牧守雁门的故事那样，远设斥候，谨慎烽火，坚壁清野，使敌人无所获，秘密告诫各路选拔将领训练士兵，积蓄锐气等待时机，等到可以攻击时再图谋。安抚使不能采纳，军队果然没有功效。不久，庆州士兵叛乱，关中震动扰乱，巴峡以西都警戒，成都太守与部内使者发生争议，发兵屯驻要地，文书命令在路上交错，公全部制止了他们，显示无事，蜀地百姓于是安定。公认为剑门是形势险要之地，应当分权以制约内外，如今统帅剑南的将全部蜀地的权力都交给他，不是权宜之计。遵循唐朝制度，成都、益昌各自设置统帅，以消除奸雄窥伺之心，多次上书都没有回复。这时刚开始实行助役、青苗之法，下诏各路监司各自确定所部役钱的数额。转运使李瑜想把四十万缗作为定额，公认为利路百姓贫穷，用二十万缗就够了，与李瑜争论不合，各自陈述利害上报。皇上肯定公的意见，对判司农事曾布说：“鲜于侁所定的利路役钱数额，可以作为各路的法则。”于是罢免李瑜，而任命公为转运副使兼提举常平、农田水利差役事，而青苗之法唯独长久没有实行。执政感到奇怪，急忙派遣官吏询问情况。公说：“诏书说‘愿意领取的就给予’，利路的百姓没有愿意领取的，怎么可以强迫给予呢？”任期届满有诏令，再次留任及罢免，又挽留他，转任都官郎中、西京左藏库使，担任利州知州。周永

译永懿贪婪暴虐，不守法度，以前的使者畏惧他的凶狠狡诈，搁置不敢查问。您详尽地查清了他的奸邪赃物，随即派遣官吏就地逮捕，戴上刑具押送监狱。永懿最终被削除官籍，编管到衡州。起初，利州兼任益利路兵马都监，按照旧例，由武臣担任知州。到了这时，您上奏说，请求由朝廷选派文臣担任知州，另外设置路分都监，以惩戒永懿造成的弊端。又上奏说：“剑门关、葭萌塞的使臣兼任知县事务，大多不熟悉法律条文，应当各自设置县令专门掌管县政。”诏书都批准了，于是成为定制。其他深谋远虑，对公私都有利而别人做不到的，不能一一列举。十多年后，有使者想要改变这些法令，父老们哭泣说：“老运使的法令，怎么能改变呢？”大概因为您的侄子师中曾经出使利路，所以百姓用“老运使”来区别称呼。您奉命出使九年，阆中是著名的郡县。正当新法刚开始实行，各路骚动不安，而您公正地处理，乡人没有异议。如今翰林苏公认为：“对上不妨害法令，对下不伤害百姓，对下不废弃亲情，这三点很难做到。”调任京东西路转运副使，经过京城觐见皇帝，当面赐予三品官服，升任司封郎中。当时黄河在曹村决口，梁、楚之地躲避灾害，您向各郡发布文书，详细制定条款，用来拯救百姓的措施非常完备。议论的人有人说黄河决口向东流入大海，是它的本性，应当不再堵塞。您说：“东部地区平坦，兖、郓、单、济、曹、濮阳等河流，它们汇聚的地方，只有梁山、张泽两个湖泊，夏秋雨季积水尚且能造成灾害。何况放任大河冲击其中，那么各郡百姓聚居之地岂不变成鱼鳖之地吗？”于是撰写了一篇几千字的《议河》上奏，又请求下达澶州早日进行堵塞，皇上都嘉奖采纳。起初京东分为东西两路，后来因为财政用度虚实不相通融，诏令合并为一路，升任您为转运使，全面掌管其事。召还京城，赐对慰劳询问非常优厚。皇上想留您在京师，而您坚决请求守郡，于是任命为扬州知州。官制实行，换授朝请大夫。不久，因举荐官吏受贿，免职降为朝散大夫。正当在受罚期间，又听说旧日属吏因受贿败露，有人劝您应当吸取前事自己陈述。您说：“我专门负责监察举荐十二年，所任用的官吏四百多人，难道能全部保证他们的行为吗？既然已经向朝廷推荐，怎么可以反复无常作为保全自己的计策？”最终没有自首。恢复朝请大夫，管勾西京留守司同御史台。您在西京时，现在的枢密使范公也兼任御史台事务，而司马温公提举崇福宫，三个人相处非常欢洽，士大夫羡慕他们的交游。等到两位皇帝临朝，图谋任用老成之人，于是任命温公为门下侍郎，起用范公。范公统帅环庆，又任命您为京东转运使。温公说：“子骏不应当出使外地，只是东部地区在使者聚敛之后，百姓无法生活，麻烦子骏去拯救他们罢了。”等到您出发，又对亲近的人说：“福星去了，怎么能得到一百个子骏遍布天下呢？”您到任后，就奏请废除莱芜、利国的盐铁冶，请求改变盐法，依照河北路通商，驱逐那些苛刻刻薄的勾当公事者，揭发潍州知州的奸邪赃物，东部百姓非常高兴。又上奏说：“高丽朝贡，可以让沿海州郡办理礼仪，不烦劳朝廷。如果他们自己想经商，听任前往闽越，高丽人就没有借口推辞了。”召还担任太常少卿。三省太常寺商议，神宗配享功臣，有人想用王荆公、吴正宪公，您说：“富文忠公功勋德行始终如一，天下都知道，应当配享。”议论于是确定，于是上奏说：“本朝旧制，配享虽然用两人，应当像唐朝用郭子仪的旧例，只用富公一人。”诏书听从了。元祐元年，明堂礼成，任命为左谏议大夫。刚接受任命，当天就辨别邪正的说法进献，其中关于君子小人的消长之理，非常完备。又上奏说：“近年人才衰少，凡是一个官职空缺，拟任人选都很困难，应当允许六曹寺监长官各自举荐僚属，严格论荐的法律，也可以看出达官所举荐的人，而执政大臣可以悠闲地谈论治国之道。”大概宰相选择台省长官，台省长官荐举僚属，了解人才安抚百姓的道理，在这里得到了。自从保甲法实行，百姓凭借技艺入等授官阶的，就成为官户免除役事，当时祥符县甚至一个乡只有一户可以差役，您上奏说：“侥幸太多，应当依照进纳官的条例，照常充役，必须等到他们朝见皇帝才免除。”有规定防治谏官直庐不得与东西省相通，以防泄露，您上奏说：“从前汉武帝曾经命令文学之士轮流在禁中住宿，凡是公府想要实行的政令，让他们阅览辩论，内外相应，以义理的文章，所以文章典雅，训词深厚，光辉灿烂与三代相同。唐太宗临朝，每当遇到宰相平章事，一定命令谏官一起入朝，稍有偏差过失，随即规劝，所以贞观之治，企及三代。现在却屏蔽谏官，使他们与相省不相往来，恐怕不符合朝廷言路，以符合圣上纳谏的意义。”又弹劾大臣不适宜辅佐郡守的，请求加以谴责罢黜以昭示天下，其余请求恢复制举，分经义、诗赋为两科以寻求人才，废除大理狱以省事，废除帐司检法以省官，严格出官的法律，减少特奏名人数以抑制滥进。再次上奏京东盐禁，不适宜放松以利于百姓，允许蔡河拨发统制县道，以便于呈督，废除戎泸保甲，以体恤民力，实行浙中旧法，以节省漕运，恢复三路义勇，以宽缓保甲，淘汰学官，

译为了平息异议，许多事情得以施行。第二年春天，因为生病不能胜任朝见，请求外放为郡守，多次请求告假都没有被批准，奏章上了三次，才被任命为集贤殿修撰，担任陈州知州，并兼任防御使，任期届满后升任待制。五月辛未日，在任上去世，享年六十九岁。累积功勋至柱国，赐爵位清源县男。前几天，对儿子们说：“我心中不满足的，只有不能回到阳翟养老，没有写成《易说》作为遗憾，没有其他话。”他忠诚刚直果断，出于天性，从低级官员到晋升，多次上书谈论天下大事，都具备利害分析，调任谏官御史，他的言论有的被采纳有的不被采纳，从未稍微增减。治理政事以经术自我辅助，所到之处都有政绩，他离去后百姓追思他。熙宁元丰年间，士大夫追求功利，丧失原本操守的人很多，他虽然多次改变使职，但在新进少年中屹立不倒，被称为正人。晚年登上侍从之位，更加激励风气，知道没有不说的，在职九十多日，所说的当世事务大致详尽。唉，假使他没有生病且去世，能在当时得到大用，他的功勋业绩岂能轻易衡量呢？然而他从诸生起家，仕途为谏官，供奉在宫廷内，言论被听取计策被施行，天下受其恩赐，比起那些当轴处中，对朝廷毫无益处的人，得失相差万倍。由此说来，虽然生病且去世，不能在当时得到大用，也可以没有遗憾了。喜欢推荐士人，游历他门下的士人后来都知名。研究经术有师法，论注多出于新意，晚年写诗与楚辞尤其精妙。泰山孙复曾与他讨论《春秋》，感叹说：“当今世研究经术没有像他这样的人。”苏翰林读他的八咏，自认为想写但达不到，读他的九诵，有屈宋之风。当今天子赐给他诏书，也说：“学问足以通晓古事，才能足以驾驭今事，智慧足以应对变化，坚强足以坚守官职，深于经术，通达人情。”又说：“金石般的节操，白发苍苍也不衰退。”那么他的德行善举在这里可以考证了。所著文集二十卷，传二十卷，《周易圣断》七卷，《典说》一卷，《治世谠言》七卷，《谏垣奏藁》二卷，《刀笔集》三卷，其余未编次的尚多。娶陈氏，太常寺太祝陈藩的女儿，恭敬节俭温婉，治家有法，封某郡君。在他去世前一年去世。儿子五人，陈复早逝，陈颉任河南府偃师县尉，陈群任凤州司法参军。陈绰假承务郎，陈焯未仕，都有学问品行，而陈颉尤其自立，士大夫多称赞他。女儿四人，长女早逝，次女嫁赵氏，三女嫁蒲氏，都先去世，四女嫁永安县主簿张球。孙子一人陈崧，孙女二人。他两次得到任子恩，都给了哥哥的儿子，所以陈焯还未仕。总共嫁内外亲族的女儿若干人，诸孤将在某年某月某日葬于颍昌府阳�县大儒乡高村的原野。事前陈颉写信到汝阳，请求记载他的行义，将向了解他的人禀告。我受遇最厚，又曾受荐于朝，义不敢辞，就加以论述编排。而他的行为谋议过人者很多，难以全部列举，选取可以考证不诬，关乎国家大者，记载下来以告知当世的君子。

译李中丞李公常行状 秦观

南康军建昌县人李常，字公择，享年六十四岁。李氏家族出自唐代宗室郇国公李逺，祖父是李涛。五代时期号称名臣，在宋朝担任兵部尚书，封莒国公。年轻时在湖南做官，家族中有一支留在江南，公就是他们的后裔，所以现在籍贯是南康建昌人。公小时候机警聪慧，喜爱学习，记忆力强，写文章敏捷迅速，起初好像漫不经心，但写成后却光彩鲜明，寄托寓意深远。皇祐年间考中进士甲科，授任防御推官，代理江州军事判官。遭逢太夫人去世，解职守孝；又遭逢光孙公去世，服丧期满，代理宣州观察推官，监管连水军转般仓，改任大理寺丞，知洪州奉新县。还未赴任，因韩公献肃的推荐，担任三司检法官。神宗皇帝即位，下诏让大臣举荐馆阁职事人员，曾宣公举荐公应诏，召入学士院考试，授任秘阁校理，编校史馆书籍，兼任太常博士，兼任史馆检讨，设置三司条例司检详官，审阅中书条例，代理判尚书考功，改任右正言，共同管理国子监公事。这时王安石辅佐朝政，开始推行新法，谏官御史议论不合的就被斥退。公上疏极力驳斥其罪过，认为起初建立三司条例司，虽然招致天下的议论，但贤良之士还或许与之合作。至于均输的议论兴起，青苗法确立，公然收取利息，附会经义，认为没有嫌疑，那么天下人都大为惊骇，贤良之士也不再与之合作了。当时王安石之子王雱与温陵人吕惠卿都参与国家大政，凡是朝廷的士人，这三个人参议后才能施行。公说：“陛下与大臣商议某事，王安石不同意，就改变而不施行；王安石跪在膝前商议某事，王安石就承诏颁布。吕惠卿提出疑问就反悔，下诏任用某人，王安石、吕惠卿所认可的，王雱不喜欢就又被罢免。”孔子说：“俸禄离开公室，政令在大夫手中，陪臣执掌国家，古今难道都不像这样吗？”而他议论青苗法尤其激烈切直，多达十几次上疏不停，于是被削去官职，通判滑州。一年多后恢复官职，知鄂州，调任知湖州，升任尚书祠部员外郎，赐给五品官服，调任知齐州。齐州过去多盗贼，公到任后严厉惩治他们，判决上报没有虚度时日，盗贼还是不止。有一天抓获狡猾的盗贼，观察他可用，刺字充军，让他直接在铃下办事，偶尔询问盗贼发作的情况就总能得知，但盗贼并未因此停止。所以有人说：“这是因为富人家做内应，假如盗贼自己推举甲乙，官吏巡捕到门，擒获首犯就免罪了。”公说：“我明白怎么做了。”于是命令藏匿盗贼的人家都拆房破柱。盗贼于是被肃清。起初公在武昌、吴兴，政令崇尚宽简，每天与宾客纵酒笑咏，官吏百姓安乐，郡县大治。于是世人知道公的才能，所遇到的情况没有不能处理的。恰逢黄河决口淹没山东各郡，公防御有方，部使者上报朝廷，降下诏书奖赏慰劳，调任淮南西路提点刑狱，升任尚书度支员外郎。因与直史馆苏轼交好，得到他的诗文不向上报告，被罚金，按寄禄官格执行，换授朝散郎，升任朝请郎，试任太常少卿。公离开京城十五年，至此回到朝廷，士大夫喜形于色，认为正直的人又被重用了。因职事称职，当面赐给三品官服。不久试任礼部侍郎，文昌府建成，皇帝亲临，恩赐升任朝奉大夫，又升任朝散大夫。哲宗皇帝即位，广施恩泽，升任朝请大夫，试任吏部侍郎，升任朝议大夫，不久试任户部尚书。下诏百官轮流陈述意见，公以七件事应诏：一是崇尚廉耻，二是保留贡举，三是区分守宰，四是去除赃贪，五是谨慎疑狱，六是选择师儒，七是修定役法，都是当时的紧急事务，而他关于役法的言论尤其符合公论。又选取差役、免役两种办法折中写成书上奏，认为法律不论新旧，便民的就是良法。议论没有彼此偏私可以长久的，就是确论。又说：贫富都出钱，那么贫者难以承受，让富者出钱，贫者出力，大概就可以了吧。大致如此。升任中大夫，授任御史中丞兼侍读，加龙图阁直学士。起初，元丰年间黄河在小吴决口，因河势正趋向西北，难以人力挽回，下诏不再堵塞，等待其自行安定，增建堤防。而有人则认为这不是长久之策，说应开挖澶渊游河分散水势，又打算从苏村口截断筑堤引导河水回到旧道。下诏派遣公视察，回来上奏认为不便。又派遣侍郎范百禄、给事中赵君锡视察，上奏与公意见相同，而有人仍坚持前议，急于兴役。朝廷对此怀疑，至此公申辩其弊端，奏章上了六七次，那项工程终于被罢免。又请求将经义、诗赋分为两科，以尽取士之法，将自致、因人为两途，以究省官之术。他的忠言正论大概不能一一列举。于是趁时机间隙引导迎合和气的人多秘密上奏，所以没有人知道。不久守兵部尚书，坚决推辞不接受，恳求外任，奏章屡次上呈，于是知邓州。几个月后，调任成都府及陕府阌乡县，突然去世，实在是元祐五年二月二日。累积功勋至上护军，爵位陇西郡侯，公风度凝重深远，对人施恩有意，而遇事刚强坚毅，不可苟且附和。起初与王安石交好，王安石当权，希望他作为助力，而公却抵触他，于是王安石对他人更加用力。王安石曾派王雱传达意思说：“所争的是国家大事，稍微保留一点朋友的情义。”公说：“大义灭亲，何况

译是朋友吗？”自存的信念更加坚定，士人的舆论因此归附于他。年轻时在庐山五老峰下白庵的僧舍读书，后来虽然出仕做官，但藏书仍像以前一样留在山中，每当得到珍奇书籍，就增加进去，达到九千多卷，山中的人称它为“李氏山房”。二哥李布早逝，他侍奉嫂子张氏非常恭敬，抚育她的儿子李秉彝如同自己的儿子。自己生活清贫俭约，无论俸禄多少，都用来周济亲属族人。去世那天，没有多余的财产，朝廷听说后，在常规抚恤之外特别赐予五十万钱。有文集若干卷。最初娶狄民襄阳遵度主簿的女儿，早逝，追赠某县君。遵度也是杰出的人才，在宝元、庆历年间以文章闻名。再娶魏氏光禄大夫李琰的女儿，也早逝，追赠遂宁郡君。又娶遂宁郡君的弟弟，封为安康郡君。儿子四个：长子叫李摅，任扬州江都尉，早逝；叫李邍；叫李逡；叫李迢，都任承务郎。女儿三个：长女嫁给长寿县主簿孙端，次女嫁给郊社斋郎任揖，三女嫁给进士黄叔敖。众孤儿从阌乡扶送灵柩南归，而公公的伯兄当时任江南西路转运使，于是于某年某月某日将公公葬在南康军建昌县千秋的原野。在此之前，众孤儿请求陈述公公的品行政绩，而公公的美德实在很多，难以详尽记载其出处终始的重大事迹，以此告知史官，谨此陈述。

译《名臣碑传琬琰之集》卷五十三

钦定四库全书

《名臣碑传琬琰之集》卷第五十四 宋杜大珪编

杜御史莘老行状 查籥

杜公名莘老，字起莘，姓杜。他的祖先本是京兆杜陵人。唐代工部郎中杜甫从蜀地前往衡湘一带，他的儿子宗文、宗武确实跟随前往。宗文的儿子又返回蜀地，居住在眉州的青神县，自号东山翁。东山翁生了杜礼，杜礼考中明经科，担任唐僖宗的谏官。杜礼生了杜详，杜详生了杜晏。杜晏在景福年间考中进士，官至侍御史。杜公是杜晏的八世孙。曾祖父杜泽民，祖父杜辅世，都隐居不仕，但儒学修养深厚，恪守礼法，世代被乡里所敬重。祖父因杜公的恩荫累赠为右奉议郎，祖母师氏赠为恭人。杜公幼年聪慧秀异，不喜欢玩耍，未成年就知道努力学习。当时党禁严厉，天下学者都以临川（王安石）为宗，凡是苏轼一派的文字，碑刻被推倒，文稿被销毁，无一遗漏，唯独杜公收藏被废弃的文章诵读学习，始终不变。当时的名流大多器重他。宕渠太守石翼以对待老师的礼节聘请他，杜公于是从眉州迁徙到恭州的江津居住。绍兴十年考中进士，因为路途遥远，担心亲人担忧而免去了赴任。朝廷对他赐同进士出身，授予梁山学官的职位。○学生根据各自的才能分类，都有所收获。于是大家合起来说：“学校的经费接济不上，居住无法长久，愿意拿出家中余财作为经费，共二千二百多缗。”杜公于是购买田地六百亩，并且登记核实原有的收入，粮食更加充裕。从远方来求学的人很多。接着遭遇父母丧事，守丧期间有孝行闻名。二十五年，秦桧去世，魏良臣参与主持大政，天子励精图治，收回威权，召用四方的人才。杜公正担任珍州学官，感慨地说：“这不是我的时机吗？”于是上书陈述天下的利弊呈给朝廷。魏良臣非常高兴，向皇上推荐他担任礼兵部主管架阁文字。第二年七月，彗星出现在东方，皇上避开正殿，减少膳食，下诏让群臣极力陈述缺失。杜公上奏密封的奏章，认为彗星是违背常理的气象所生，查阅史书，多作为战争的征兆。国家为了百姓而停止战争，但是将领骄横，士兵懒惰，军政不严肃。现在趁着天意的警戒来修治人事，防患于未然，没有比这更紧急的了。于是指出陈述时事的十大弊端，详尽直率，毫无忌讳。当时应诏上书的人很多，皇上全部交给后省，命令精心选择排序后呈上。众人的议论以杜公为首，于是提升他一级官阶。制诰中有“言论尤其刚直亮节，切中事情要害”的话，调任敕令所删定官，修撰书籍有十几部，其中刑部断例尤其精审。有疑难就反复奏请，一定要恰当，同僚都佩服他的尽心。二十八年，改为京官，担任太常寺主簿兼籍田司，不久任命为博士。千亩田地都是上等好地，而每年征收的赋税很少。耕种的人行贿来争夺，官吏每年年初丈量田地，根据贿赂的多少来决定给予或剥夺，田界相接的人都苦于此事。到了这时，杜公援引旧例请求丈量田地，杜公说：“这没有增减。”何必丈量呢？于是树立标石，在四境大字书写，并且登记耕种者的赋税，耕田有定数，官吏缩手不敢放肆，附近的百姓感激喜悦，至今还依赖这种制度。当时敌人谋划背叛盟约，边防没有整顿，杜公借论对的机会陈述状况，并且说：“不要依赖敌人不来，要依赖我们有准备。”皇上再三称赞。杜公叙述感激皇上的知遇之恩，皇上说：“你的心意亲近我，我知道你的忠诚赤诚。”皇太后去世，按照本朝典制，自从南渡后，很多司官记省直到恤章，又忌讳不记录园陵的事，严每有疑议，院吏都拱手旁观。杜公实行古议，从容裁定。大敛前一天，宰相突然召杜公到堂上，说：“有询问含玉制度的问题。”杜公说：“礼院旧例没有记载，根据《周礼·典瑞》郑玄所注的制度来制定，可以据此立即具奏。”皇上看了，说：“这才是真正的礼官。”虞祭时有人说皇上哀痛劳累，想由宰相行事，主张的人很有力，杜公说：“古今没有这样的先例”，最终纠正了它。当今皇上作为建王担任皇太子，杜公在奉常讨论的两年中所遇到的，都是重大典礼，没有一件不恰当的。升任秘书丞，当面谢恩，又论述江淮守备，皇上说：“你有言论必定涉及这个，忧国很深啊。”代理吏部员外郎，右选小使臣以前不放出空缺，吏人趁机索取并出售，在选中的有几百人，远方客居的人贫寒窘迫无处申诉，杜公开始命令张贴空缺名单，让他们清楚地按次序就任。三十一年，提拔为监察御史，在职三个月，升任殿中侍御史，皇上说：“因为你的忠直不畏强暴，所以有这个任命，从此任用你了。”敌人使者到来，传达钦宗的死讯，请求淮汉土地，并且索要大臣的信件，言辞傲慢，皇上知道他们背弃盟约，赫然决断，亲自征讨，杜公上奏疏开广皇上的心胸，其要点说：“善于治理天下的人，没有事时深深忧虑，有事时不惧怕，没有事时深深忧虑是为了预先准备，有事时不惧怕是为了成就功业。现在敌人欺天背盟，正是陛下对待他们不惧怕的时候，希望从现在开始更加以刚大为心，不要因小利小钝被异议所动摇，被谗言所懈怠，那么人心有所依靠而士气振奋了。”于是上奏四件事：一、使用建炎诏书，不限早晚延见大臣及侍从谋议国事；二、申明敕令侍从、台谏、监司、守臣迅速举荐可用之才；三、虏情虽然难以预测，然而催促我方使者期限，应当适时派遣使者，理亏在他们；四、车驾既然谋划顺动，那么留守所托付，必须选择重臣。又说：“艺祖简选诸道兵补充禁卫，训练精整，所以方镇慑服，不敢有异心。现在亲征有期，而熊虎两司班直亲军才五千余人，瘦弱老

译任职半年，甚至有人无法穿戴盔甲，请求迅速留存圣上思虑，都得以施行。朝廷命令郡县登记百姓为兵，作为守望相助的计策。唯独淮南挑选丁壮，想要刺破他们的手面，跟随大军役使，百姓惊恐而逃跑。杜莘老说：“敌人未到而先驱赶我们的百姓，不是好计策。”请求命令兵民只听郡县官节制，征发徭役不出乡里，淮南百姓才安定。皇上曾问蜀地事务，杜莘老上奏说：“茶马司过去用右选择州兵防马，而东部未曾缺乏事务。近年三衙自行派遣御前军去取马，两年往返一次，动用四千四百人，都是精锐甲士。正值事务紧急，却使禁军在道路上疲惫，实在可惜。”皇上说：“你为国家考虑周全到如此地步，很合朕意。”近来谕令宰相：“像你与虞允文、唐文若、马骐的才能，都可用。”杜莘老叩头谢恩，发誓竭尽忠诚以报国。敌情报告日益紧急，杜莘老说：“鄂州主帅田师中老迈且贪婪，士卒怨恨，偏裨将领不服，临敌恐怕误国事。”敌人在海边造船，积聚全齐的铠甲，其阴谋不浅。应当命令海道诸将招募死士作为禁止劫掠的计策。皇上听从杜莘老的话，召回田师中夺其兵权，派遣李保赶赴东海。此后汉沔诸将得以自行奋起，所向皆捷。李宝在胶西作战，最终用火攻取胜。皇上拿出内库钱十七万赏赐出戍的士大夫。杜莘老说：“各军拖欠回易子钱很多，惯例用月俸偿还，不先除去此弊，钱从内库出来就进入将帅私室了。”皇上醒悟，全部免除军债，士卒拜谢赏赐，欢舞的人百倍增加勇气。敌人多路入侵淮、楚、蜀，诸军迎战都报告胜利。杜莘老上奏说：“兵有重有轻，有奇有正。那些分道先进入的，都是牵制之兵。诸将贪图小利，不相救援，那么重兵所向就难以支撑了。从前夏竦说元昊侵犯边境，难道能四路都来？必定选择一路并兵而入。请诏令四路凡有警报，互相檄文通报，分兵防备应援。”宋神宗听从了他，西夏贼寇才开始困窘。这正是今日之事。皇上立即命令都堂将此普遍告知诸将。蜀军攻克秦州，正值进讨之时。杜莘老担心缺乏军粮，上奏说：“查核账籍蜀地常平义仓存粮六十多万石，请求暂令漕臣核实，听凭缓急移运。”有札付四川计臣有司，用绍兴七年巡幸旧例办理严整。杜莘老说：“如今亲征与往日不同，应当全部从简以幸遇郡县。”皇上说：“此行中宫及内人不往，只与建王同行，让他遍识诸将。即使朕的服用也自我省约。”杜莘老在都中任职久，知道公论所予夺，那些为奸蠧者都得其根本脉络。曾感叹说：“台谏应当论天下第一事，若有所畏惧，姑且说其次等事；这是欺瞒其心，不敬其君。”等到担任言责，蒙受特殊恩眷，极言无隐，取众人素来指目者，全部击去。带御器械利，刘炎掌管禁中市易，勾结北贾，大为奸利。一日见杜莘老，辄及朝政，言语狂悖。杜莘老具疏闻奏皇上，立即罢斥监嘉州税。淮南转运副使王秖，素来结交宦官，居官不检点，大吏率多观望，不能按治。杜莘老因其扰民，且妄言请兵，弹劾罢免他。同知枢密院事周麟之，受命出使金国，不久辞行，杜莘老再弹奏，贬居筠州。幸医王继先，倚仗宠幸干犯法纪，财富比肩公室，子弟直延阁，通朝籍，姻亲党友，莫非贵游，拆毁民屋以扩建第舍，僭越禁廷别业，外帑几乎遍布畿甸。即使秦桧专政，无顾忌，率相结纳，数十年间没有敢动摇他的。自从听说边警，每日辇重宝归吴兴，作为避贼计策。杜莘老上疏数十次，罪状上奏说：“起初以太后饵其药，稍假恩宠，不料小人骄横到如此地步。”杜莘老说：“继先之罪，擢发不足数，如今臣所奏，只是其大凡。”皇上起身说：“有恩无威，有赏无罚，即使尧舜也不能治天下。”于是羁置继先福州，子孙都勒停。撤除寺院生祠数十所，掠取良家子为奴婢的百数，一并还其家。临安内外田宅赀货，全部拘籍以千万计，天下称快。虏兵临江，中外惴恐，无固守之志。内侍张去伪，取御马院西军二百人，剃其顶发，都人异之，口语腾沸。杜莘老弹治，皇上疑其未审，杜莘老执奏不已，竟罢去，为御马院致以仕。以所剃西军〇殿前司，乃说：“我责任已尽。”于是请求补外。起初杜莘老入台，有贵戚侵夺民田，州县不能正，民怀牒自椓杙其手以诉，台官皆却立，目语。杜莘老送棘寺验治，终于直之。陈俊卿自副端为兵部侍郎，求去甚力，杜莘老因奏事从容说：“人材实难，况多事之际，如俊卿之辈今在论思之地，必有补益。”皇上以为然。其抑强扶弱，爱惜善类，都此类也。十一月，除直显谟阁，知遂宁军府事。给事中金安节封还制书改除司农少卿。当时边遽日至，杜莘老勉就职。顷之，虏酋毙，杜莘老遂力请，竟拜前授。朝士祖送都门，以诗文称述者百余人，都人至今以为美谈。即使宿卫武夫，府寺贱〇诵说前世骨鲠敢言，必曰杜御史。

译罢了。他在郡中任职时，推崇教化，谨慎征收赋税，以礼对待下属官员，以严厉驾驭胥吏，审理案件明察审慎，人们不敢欺骗他。不到一年，政绩成就。父老乡亲成群到来，各有关部门请求借留他。提点刑狱何骐，宣谕使王之望都上奏，称他的政绩考核为各郡最优秀。皇帝接受内禅后，他撰写了三篇议论进献：一是确定国家大政方针，二是修治内政，三是培养根本，道理切中要害且事务概括全面，几乎没有一句虚设的话。不久他卧病在床，于隆兴二年六月八日在正寝去世，享年五十八岁。他从迪功郎多次升迁至承议郎，被赐予五品官服。根据家世资历应当升迁为朝奉郎，任命下达时来不及拜受。提点刑狱何逢原，转运判官李焘列举他的治理政绩，请求让他以所升迁的官职退休，使他的孤儿能沾受延赏，皇上特别准许了。他娶了黄氏，是集贤校理黄庭坚的孙女，正字黄相的女儿，先于他去世，多次追赠为恭人。有四个儿子：长子黄士防，任右迪功郎；次子黄开早逝；三子黄士逊，任将仕郎；四子黄士远。有三个女儿：长女嫁给了进士黄思训；次女嫁给了进士刘元恕；小女儿未嫁就去世了。有两个男孙，一个女孙。他侍奉双亲孝顺，身处贫困也能竭尽全力供养父母。奉议公性格严峻，家中威严如法，他在左右顺从承奉，没有细微之处违背他的心意。他有四个弟弟，都因他的训导勉励成为善良之人，他扶持经营家业，使他们能够守住家业。他与人交往，胸怀开阔没有界限，然而不能用不合道义的事情去求取。他所厚待交好的都是天下知名的士人，对于后进中可教的人，安慰诱导没有疲倦的神色。乡里的老儒生通过恩科入仕，死后家徒四壁，十几口人的丧事暴露在原野，他拿出钱财率领乡人共同安葬他们。遇到别人急难，总是尽力帮助而不考虑回报。他好学即使老了也不厌倦，俸禄全部用来买书，藏书达几万卷。他写文章根究事理要害，必定追求有用。有文集二十卷，编集《论语》解十卷，显仁礼仪三卷，收藏在家中。将在乾道二年十一月二十一日安葬在江津南面的江兖山原野。黄士廉收集遗稿，叙述历任官职的年月，前来请求撰写行状。我拿着书哭泣说：“他在朝廷的大节，光明磊落无愧于心。他的论谏记录在简册，清议流传于天下，不等待文字就能传扬。然而我年轻时寄居江州，跟随他求学共三年。外家是眉山人，与他的母党师氏有联系。君子交好奉议公，相处非常欢愉。我在三馆任职，他在奉常寺任职，不久他来任秘书丞，步伐相随，欣喜愉悦。忧患相同，至于考虑事情剖析疑难，推心置腹，我了解他一生的言行为详，那么受托执笔传信，怎么可以因固陋推辞？当初金人完颜亮积蓄力量谋划，安然以统一天下自任，声势虚张，听闻者风靡，而议论的人习惯于久安，沿袭秦氏旧态，互相观望不说一句话。他从下层士人而来，首先发起端绪，四五年间，每次奏对不论其他事，太上皇简拔他的忠诚，举措开始整齐从容。等到敌人大规模入侵，他更加契合，早晨拉住衣襟，晚上伏击奸佞，声音震动京城，太上皇听从如流水，圣德日益更新。虽然战士流血，危急存亡之际，但君主圣明臣子正直，人心喜悦，天意回转，显赫相助暗中辅助，首恶被擒，失地既失而复得，社稷几乎危险而安定，这是谁的功劳呢？宫之奇懦弱于进谏，而晋国玉璧落入敌手；汲黯坚守节义，而淮南阴谋平息。观察古人成败的明验，就知道端正君主安定国家，招致和谐消除变故，关键在此不在彼。远见之士，因此计算度量而深深嘉许。本朝任用台谏的法度，远超前代，台谏也最号称得人，其极其真挚不虚伪如此。我既陈述他行事的大概且推明功用的所在，一并告知太史氏，谨呈行状。”

译《史部，传记类，总录之属，名臣碑传琬琰之集》

钦定四库全书

《名臣碑传琬琰之集》卷五十五 宋杜大珪编

张忠献公浚行状 朱熹

张公名浚，字德远，本是唐代宰相张九龄的弟弟、节度使张九皋的后代。从张九皋开始，家族迁居长安，生下儿子张抗，张抗生张仲方，张仲方生张孟常，张孟常生张克勤，张克勤生张缛，张缛生张纪，张纪生张璘。张璘在唐僖宗时担任国子祭酒，跟随皇帝逃往蜀地，于是定居成都，享年一百二十岁。他的儿子张庭坚凭借唐代的恩荫担任符宝郎。沂公张文矩，是张庭坚的儿子。沂公去世后，夫人杨氏带着三个儿子迁居绵竹，依靠外祖父家，于是成为绵竹人。长子就是冀公张纮。冀公慷慨有大志，庆历初年，鲁公周询、程公戡凭借庆历御戎策三十篇，获得皇帝批示，下交国子监详细审定，被召试西掖，张公方平上奏称冀公议论优长，授予将作监主簿，最终担任管干都进奏院，年过六十就辞官退休。儿子雍公张某，字君悦，考中元丰二年进士，元祐三年从华州学官凭借近臣举荐应考贤良方正能直言极谏科，策论文章被评为天下第一，等到殿试时却宣告落榜。又过了六年再次被召试，考官因为雍公文词杰出，将其置于高等。宰相章惇阅览他的策论，认为他不以元祐年间为错误，并且涉及庙堂使用私意等事，毫不回避，非常不高兴，授予宣德郎签判西川。章惇于是上奏废除贤良科而改设宏词科。起初，祖宗设立制举，招揽天下英俊之士，让他们陈述时政的缺失，天子虚心倾听，得到的士人很多，自从熙宁六年执政大臣厌恶别人议论自己，开始让进士御试使用策论而废除制科。司马光担任丞相，元祐初年政治以求言为首务，于是恢复设立。到了这时，章惇厌恶雍公言辞直率，又废除而设立词科。词科的文体如表章、赞颂、记、序之类，都是习惯于阿谀奉承的人，用阿谀之词代替直谏，败坏士人的心志，逐渐导致祸乱，而人们不知道废除和设立的根源，大概就在这里。雍公晚年得到异梦，好像有人告诉他说：“天命你的儿子名德担任宰相。”不久张公出生，所以给他取字叫德远。张公四岁时雍公去世，刚成年，预计一起进入太学，考中政和八年进士，调任山南府士曹，因为回家奉养母亲而辞官。山南是大府，事务繁多，主帅看重张公的才识，全部委托给他。张公处理大大小小的事务，各有条理，军民归心，在庭堂诉讼的人都希望由士曹审理。任期届满，调任褒城令，被征召为熙河路察访司干办公事。到任后走遍边防堡垒，观察山川形势，当时还有旧日的戍守将领，张公全部召来握手饮酒，询问祖宗以来守边的旧法，以及军阵方略的适宜之处，完全得知实际情况，所以张公从疏远之地起家，一旦担任枢密院要职，完全通晓边防事务的始末，大概就是从这时开始的。改任官职到京师，调任恭州司录后回家。恰逢靖康改元，尚书右丞何㮚推荐张公，与胡寅一起被召审察，授予太常簿。不久敌人兵临城下，张公在京师，只与开封府判官赵鼎、虞部员外郎宋�愈、校书郎胡寅为至交，起居行止不曾分离，所谈论的都是前辈问学的力量以及用来济世的方法。当时渊圣皇帝召涪陵隐士谯定到京师，打算让他担任谏职，谯定因为言论不被采纳，极力推辞闭门不出。张公前往拜见多次，打开门延请进入。张公询问他从前辈那里学到的东西，谯定告诉张公只要熟读《论语》。张公从此更加潜心于圣人的微言大义。两位皇帝出城，逆臣张邦昌窥伺篡位，张公逃到太学中，听说光尧太上皇帝在南京即位，星夜奔赴。到达后立即授予枢密院编修官，改任虞部员外郎。恰逢皇上刚登上宝位，登坛祭天，张公代理太常少卿引导。皇上看见张公进退雍容静重，就想重用他。第二天早上告诉宰执，当时中书侍郎黄潜善曾在兴元知道张公的政绩，于是称赞他。不久授予张公殿中侍御史。先前宰相李纲因为私意厌恶谏议大夫宋�愈，加罪于他，以至于判处死刑。张公知道宋�愈死得不冤枉，刚进入御史台，首先上奏罢免李纲，大致说李纲虽然负才气，有时望，但因为私意杀害侍从，典刑不当，有损新政，不能居相位。皇帝驾幸东南，道路仓促，后军统制韩世忠所部军人抢劫作恶，逼迫左正言卢臣中坠水而死。张公认为即使在艰难扰攘中，怎么能废法如此，立即上奏弹劾韩世忠擅自离开军队，导致军队没有纪律，士卒散逸作乱，请求惩治他的罪罚。有诏令允许赎罪，张公再次上奏，请求追捕散逸作乱的人。皇上剥夺韩世忠观察使，上下才开始肃然知道有国法。到达维扬，立即劝皇上不要忘记二帝北狩，常念中原，急切地修德去弊，以整顿纲纪。每次奏事，皇上不曾不从容再三询问慰劳，泛及治理天下的方法，往往直到太阳偏西。张公所论专从人主自身，以及近习内侍戚里，认为正天下的根本在于此。升任侍御史，赐五品服。张公感激皇上的知遇眷顾，更加思效忠。当时车驾久驻维扬，人物繁聚。而朝廷没有一定的规模，上下失望。张公上奏请求朝廷早点安置六宫定居的地方，然后陛下以一身巡幸四方，亲自恢复

译远大的谋划，对上可以慰藉九庙神灵之心，对下可以符合军民的期望。又论述御营使司官员众多，俸禄特别优厚，资历超越他人却从未履行其职责，请求进行裁汰，使侥幸之人无法得逞，法令从亲近的人开始执行，军心必定振奋。又论述不要认为敌人不能来，应当急切地修缮防备，治理军队常像敌人到来一样，于是大大违背了黄潜善等人的心意。李公因为孀居的母亲在远方，请求外任，被任命为集英殿修撰，担任兴元府知府。已经登上船等候朝辞，有诏命改任礼部侍郎，立即到职。被召到便殿应对，皇上慰劳宣谕说：“你在台谏任上，知道没有不说的，说了没有不尽的，朕将要有所作为，就像想要一飞冲天却没有羽翼一样，你为朕留下来，应当专门任用你。”李公叩头流泪谢恩，不敢再说离去。考虑到敌骑必定到来，而朝廷安然无事，完全不做准备，率领同僚极力向宰相陈述，黄潜善和汪伯彦笑着不相信。李公曾经因病请假，唯独皇上眷顾更加深厚，任命李公为御营参赞军事，命令他与吕颐浩一起教习所谓的长兵。李公亲自前往检阅，登记他们的籍贯年龄以及所习得的技艺。又被诏命与吕颐浩在江淮地区部署事务。不久敌骑从天长逼近京城，李公跟随皇帝渡江到达平江。朝廷商议向东巡幸，下诏朱胜非留在吴门抵御贼寇，问谁应当辅佐朱胜非，左右没有人回应，李公慷慨表示愿意留下，于是以本职身份共同节制平江府、常秀州、江阴军的兵马。皇帝于是向东，当时是建炎二年二月八日。不久朱胜非被召赴行在，李公独自留下节制军队。知府事汤东野三月八日突然报告，有赦书到来，李公考虑当时正值艰难，事变难以预测，命令汤东野先派遣亲信官员快马加鞭到前方，打开封缄告知。过了一会儿，汤东野快马回来报告说：“事变发生了。”原来是明受赦书，袖中拿出给李公看。当时府中军民已经知道有赦书，李公对汤东野说：“只管让他们登上城门宣告诏令，犒劳各军一次，内外就安定了。”九日，有从杭州拿着苗傅、刘正彦檄文来的人，李公痛哭，想到王室祸变如此，戴天履地的大义所在，虽然平江兵少力单，但逆顺形势不同，哪里还值得计较强弱利害，就应当倡导忠义，起兵复辟，诛讨叛贼，以渡过艰难。虽然孀居的母亲在远方，自身没有子嗣继承，但道义上不可停止。急忙召来汤东野和提刑赵哲，晓谕他们并且用忠义激励。两人感激愿意相助，于是保密此事，夜里召来赵哲，以防江为名，全部召集浙西弓兵，命令汤东野秘密处理财务。十日得到省札，召李公赴行在。当时承宣使张俊率领万人从中途返回，李公派人询问，于是说苗傅等命令张俊交割所统领的人马赴秦凤路总管任。李公想到皇上对待张俊厚道，而张俊纯朴诚实可以谋划大事，急忙让汤东野开城安抚晓谕各军。张俊站在李公住所，李公独自留下张俊握手，说：“太尉知道皇帝逊位的原因吗？这大概是苗傅、刘正彦想要危害社稷。”话没说完，泪水流下面颊，张俊也大哭。李公说：“我处置已经决定，应当立即起兵问罪。”张俊大喜并且拜谢。这夜李公发信约吕颐浩、刘光世出兵来援。当时吕颐浩节制建康，刘光世领兵在镇江。李公担心信不达，又派人带着蜡丸从小路前往。十一日再次写信催促吕颐浩、刘光世，报告所安排的次序。十三日又督促吕颐浩、刘光世迅速挑选精锐来援。平江有报告韩世忠海船到达常熟岸的，张俊高兴地说：“世忠来了，事就解决了。”立即报告李公，李公写信招他。韩世忠得信号恸。十八日在平江见李公，相对痛哭。韩世忠说：“我愿与张俊亲身承担此事。”恰逢甄援从杭州来，诡称睿圣当面命令催促各军。李公让他遍告张俊、韩世忠以及到镇江，晓谕刘光世及部曲等众都号恸。十九日吕颐浩、刘光世报告军队出发。二十日李公大犒张俊、韩世忠将士，命令刘光世上奏以兵归行在，而秘密告诫韩世忠急速到秀州占据粮道，大军到达。二十四日吕颐浩带兵到达，李公迎接并且勉励他，握手叹息。吕颐浩也说：“事不成不过灭族。”第二天刘光世也到达。二十七日传檄内外。二十八日张俊、刘光世相继出发。四月二日李公驻扎秀州，奉到复辟手诏，而苗傅等大兵屯驻临平。李公进发三日，驻扎临平。韩世忠在前，张俊其次，刘光世又其次。逆党立旗招谕韩世忠等，韩世忠与他们交战，军队小退。韩世忠亲自挥刀突前说：“今天不为官家脸上带几箭的斩首！”众人争相奋起，贼党苗翊等大败，苗傅、刘正彦相继逃遁。这夜皇帝圣旨任命李公为知枢密院事。第二天李公与吕颐浩等入内朝见，伏地待罪哭泣。皇上再三慰劳，独自留下李公引入后殿，经过宫庭说：“隆祐皇太后知道你的忠义，想认识你的面目，刚才垂帘看见你从庭下经过。”李公惶恐叩头谢恩。皇上属意，想倚靠李公为相，李公推辞。晚上进见不敢当。苗傅、刘正彦既败走，与死党有的趋向闽中，李公命令韩世忠以精兵追击，并在建州捆绑，用囚车送到行在所。等到他们的党羽左言、张逵、王世修等伏法建康市。薛庆啸聚淮甸，兵至数万，依附的人日益众多。李公因为靠近行阙，一旦滋蔓，为患不小。并且听说薛庆等无所归属，想归附李公麾下，

译请公前往展示朝廷的大信用，以招抚他们。渡过长江后，靳赛等人率领士兵投降，于是径直到达高邮，进入李庆的营垒。跟随的人不到一百人，拿出黄榜展示朝廷的恩德和心意。李庆感激信服，再次拜谢，这才让公进入贼人的营垒。外界没有听到公的信用，谣言纷纷兴起。李纲等人立即罢免了公的枢密院职务。等到听说公完成任务回来，皇上叹息，当天催促公返回，并且下诏让他就职。公推辞，皇上反复抚慰慰劳，又亲自书写御制的《中和堂诗》赐给他，说：“愿同越王勾践，焦思先于自身。结尾说：高风感动君子，属意于种蠡之臣。”公一向念及国家自艰难危急以来，措施首尾失当。如果想要实现中兴，必须从关陕开始。又担心敌人或许先进入关陕，攻陷四川，那么东南就无法再自我保全，于是慷慨请求前往。下诏让公担任川陕宣抚处置使，可以便宜行事，升降官员，亲自书写诏书赐给他。出发在即，防御营平寇将军范琼来赶赴行在。范琼自靖康年间围城时与女真勾结，等到京城被攻破，逼迫胁迫后妃以及渊圣太子、宗室进入敌营，又趁乱抢劫作乱，左右张邦昌为他随从护卫，罪状不一。至此听说两个奸凶被处死，才从豫章率领众人入朝。既已朝见皇帝，依仗其兵力强盛，悖逆傲慢无礼，多有要求，并且请求宽恕傅正彦逆党左言等人的死罪。公上奏范琼大逆不道，罪行居三千条刑法之首，一呼一吸间群凶遍布各郡，等待窃发。如果不趁此时公开处决，那么国法就不能确立，而且日后必定会有王敦、苏峻那样的祸患。臣担任枢密院的重任，现在奉命出使川陕，出发在即，内心犹豫，如果不尽言，请求申明典章刑法，死也不瞑目。皇上深深赞同。公于是退居私室，与他的心腹几人秘密谋划，夜间召来子羽以及选密院谨慎的吏胥和家人们，不许声张，若无其事。第二天公前往都堂，召范琼议事。范琼随从的士兵挤满街巷，神态自若。坐定后，公列举范琼的罪行。范琼惊愕发呆，命令绑缚范琼送往大理寺。子羽已在省门张贴榜文，亲自安抚慰劳范琼的部众，放下武器应答。范琼被判处死刑。军队分属神武军。自靖康之后，法纪不正，王室衰微。公首先倡导大义，率领众将诛杀傅正彦，皇帝复位，又论正范琼的罪行，然后国法确立，人心信服。从武夫悍卒，到小儿灶妇，从深山穷谷，到边远异域，都听到公的名声，浩然归附敬仰。忠义的感化，确实从此开始。公征召子羽参议军事，于是西行。公自七月离开行在，经过长江上游以及襄汉，与帅守监司商议储备物资的适宜措施，以等待皇帝亲临。先前皇上询问公的大计，公请求亲自承担关陕的事务，在秦川设置机构，而请求另外委派大臣与韩世忠镇守淮东，让吕颐浩扈从皇帝，都让武昌的张俊、刘光世等人跟随，与秦川首尾相应。朝议已定，公出发还未到达武昌，而江浙士大夫动摇，吕颐浩于是改变主意。起初议定公在十月二十三日抵达兴元，上奏说：“窥见汉中，确实是天下形势的关键之地。臣以前侍奉帷幄，亲闻圣旨，说号令中原必须以此为基础。臣所以不惮万里捐躯效力，希望奉行圣意的一小部分。”谨慎地在兴元理财积粟，以等待巡幸，希望陛下早作西行的谋划。前控制六路的军队，后占据两川的粮食，左通荆襄的财富，右出秦陇的战马，天下的大计，就可以确定了。起初公还未到，敌人已攻陷鄜延。延帅郭浩寄治于德顺军。敌将娄宿孛堇于九月二十九日率领大军渡过渭河，侵犯永兴，知军郭琰逃跑，敌兵四处掠夺，而众帅正互相结怨，不肯互相救援，人心惶惶。公到才十天，就出行关陕，再次上奏请求早日决定西来的日期，以维系天下人心。到达关陕访问风俗，罢黜奸贼，而尤其以搜罗豪杰为先务。一时气节义气、勇力之士，争相聚集麾下。吴玠及其弟吴璘一向自负才略，请求见公，愿意自我尝试。公与他们交谈，认为他们奇特。当时吴玠只是修武郎，吴璘还是副尉，公破格提拔任用，任命吴玠为统制，吴璘统领帐前亲兵，都感激发誓以死报答。众帅也恐惧听命。恰逢谍报敌人将侵犯东南，公立即整顿军队入卫。还未到达襄汉，遇到德音，知道敌人已北归，于是返回关陕上奏说：“陛下果真有中兴之意，非亲临关陕不可，希望先亲临鄂渚，臣当纠率将士奉迎圣驾，永为定都的大计。”敌酋粘罕增加两万骑兵，声称必取环庆路，公率领众将极力抵御，敌势屡次受挫，生擒女真及招降契丹、燕人很多。当时听说兀术还在淮西，公担心他再次骚扰东南，使车驾不得安息，事情几乎有不可测之处。于是谋划牵制之举。起初公辞别皇帝，皇上命令公三年后再用兵进取。至此皇上也因敌人集结兵力侵犯东南，御笔命令公应适时进兵，分道由同州、鄜延直捣空虚。公于是决定防御治兵，移檄河东，问罪。八月十三日收复永兴军。敌人非常恐惧，急忙调遣大酋兀术等人由京西路星夜来到陕右，在九月二十间与粘罕等会合。而五路的军队也在二十四日到达耀州。富平大战，泾原帅刘锜亲自率领将士先逼近敌阵，从辰时到未时，杀获很多。恰逢环庆帅赵哲擅自离开部队，哲军将校望见尘土扬起

译（敌军）惊惧逃遁，各军也后退驻扎。张浚斩杀赵哲示众，退守兴州。当时陕西的军队溃散，各自回归本路的宣抚司，只有亲兵确实跟随官员属员。有人建议退守夔州，张浚坚决驻守不动，以扼制敌人的要冲。只有参议刘子羽毅然与张浚意见相合，于是弹劾持异议的人，派遣刘子羽出关，召集各位将领收拢溃散的将士。知道宣抚司在兴州，都相继在秦亭防备刘子羽，共有十多万军队。张浚哀悼死者、慰问伤者，记录善行、归咎自己，人心悦服。于是命令吴玠聚集泾原兵，在凤翔的和尚原占据高地扼守险要，守卫大散关，切断敌人来路。命令关师古等人在岷州大潭一带聚集熙河兵，命令孙渥、贾世方等人在阶州、成州、凤州聚集泾原、凤翔兵，以巩固蜀地关口。敌人看到防御已经确定，轻装部队到来就失败，不敢靠近。张浚上疏等待治罪，皇上亲自写信回复张浚，奉诏更加激励各位将领严加防备等待敌人。绍兴改元五月，敌帅乌鲁却统领大军来攻打和尚原，吴玠凭借险要攻击他们，敌人败退逃跑。三天间连续作战都获胜，敌人逗留山谷，人马死亡十分之四。八月，粘罕在陕西病重，召集各位大酋长说：“我自从进入中原以来，不曾有敢抵挡我锋芒的，只有张枢密与我抗衡。我在尚且不能夺取蜀地，你们应当明白这个意思，只求自保罢了。”兀术出来愤怒地说：“这是说我不能吗？”粘罕死后就合兵来侵犯。九月，亲自攻打和尚原，吴玠和他的弟弟吴璘与他们交战，出奇兵拦截攻击，大败敌人，俘虏斩首首领以及缴获甲兵数以万计。兀术仅以身免，急忙剃去头发胡须，狼狈逃归，缴获了他的旗盖等物。自从敌人进入中原，其失败未曾像这样严重。绍兴二年，皇上说张浚未到西方时，敌人已经猖獗践踏关陕，于是率领军队归来，势力确实不敌，而保卫防御要冲，连续挫败大敌，蜀地赖以保全。众兵达到十五万，勤劳备至，朝廷加封张浚为检校少保、定国军节度使。张浚在关陕共三年，用所集结的军队抵挡方兴之势，早晚勤劳，亲自训练整顿，其规模谋划都是为了长远恢复之计。以刘子羽为上宾，刘子羽忠义慷慨有才能谋略，各位将领归心。任命赵开为都转运使，赵开善于理财，治理茶盐酒法，正值用兵调度百出，而百姓不加赋税。提拔吴玠为大将，守卫凤翔，吴玠每次作战都获胜，敌人不敢靠近，而西北遗民听说张浚的威德，归附的人日益增多。于是全蜀安定，并且凭借形势牵制东南江淮，也赖以安然。张浚秉承朝廷旨意任免官员，全都本着至公，即使是同乡亲友也没有丝毫假借。于是士大夫中有向宣抚司求取而不得的，开始在东南纷纷兴起诽谤议论。有个将领叫曲端，建炎年间任副总管，逼迫驱逐帅臣王庶，夺取他的印信，又违抗命令不接受节制。富平之战，张忠彦等人投降敌人，都是曲端的亲信，确实知道他的情况。张浚将曲端送交监狱判处死刑，而诽谤者说张浚杀曲端及赵哲是无辜的，并且任用刘子羽、赵开、吴玠是不对的。朝廷怀疑这件事，绍兴三年春天于是派遣王似来副助张浚。张浚听说就请求离职，并且论述吴玠、刘子羽对蜀地有功，不应一旦让王似加在他们之上。张浚虽然多次请求离职，但因为肩负国家大事至重，未曾稍忘警备。防备敌人大酋撒离喝及刘豫叛党聚集大军，从金州、商州入侵，张浚命令严加实行坚壁清野之计，分兵占据险要，前后骚扰敌人。敌人到达三泉，掠夺一无所得，缺乏粮食狼狈撤退，大军追击，人马死伤满道，所丧失的不亚于凤翔时。这时张浚多次上奏论述王似不可任用，而王似与宰相吕颐浩有同乡亲戚的旧交，吕颐浩不高兴。又有人告诉朱胜非说张浚在平江起兵时曾有斩杀朱胜非的话，朱胜非暗中大肆诽谤诋毁。诏令张浚前往行在，张浚极力请求外任祠禄，奏章多达十几次，皇上不允许。绍兴四年二月，到达行在。御史中丞辛丙曾经担任潭州知州，张浚在陕西时调派辛丙发动潭州军队赴湖北，辛丙怯懦不能派遣，几乎导致生变。张浚上奏弹劾辛丙，并且命令提刑司查办。辛丙怨恨，到这时于是率领同僚弹劾张浚，诬陷以危言耸听的话。起初张浚在陕西曾以秦州旧驿、秦川馆作为学舍，以接待河东、陕西失职来归的士人，供给他们衣食，令一个年长的人主持。又新收复州郡，请求铸造印信，请示朝廷，往返动辄经过一年，恐怕失去事机，就擅自指挥铸造以供给，然后上报。而辛丙说张浚设立秘馆以推崇儒学，仿效尚方铸造印信。张浚刚被命令还朝，上奏请求回乡扫墓，取道东蜀，防备峡路庶几安定远近之心。而吕颐浩又写信来说，张浚如果一旦离开川陕，事有意外，谁承担责任？应当以事实告诉皇上。万一想要留在宣抚司，应当陈述，如果请求张浚不顾。而辛丙反而说张浚不肯出蜀，意有其他图谋。张浚恐惧，急忙将吕颐浩的信进呈。皇上愕然，立即诏令宣召奏事。张浚最终称病等待治罪，而议论的人也不停止。六月于是以本官提举临安府洞霄宫，居住在福州。张浚知道敌人既然解除川陕的忧患，必将再次集结军队于东南，不敢因为得罪远去而不进言。况且这时朝廷已经大力讲求和议，于是详细上奏说：“臣私下观察此敌情状，专以和议误导我，也很久了。他们势力紧迫就说和，势力强盛就再次放肆，前后一条路。假使暂时和谈，心里实在未（改变）”

译罢了。在数年之内，指责挑拨其他缘故，难道没有用兵的言辞吗？而我的将士大多来自中原，认为和议已经确定，不再进取，将会离心离德想要回家。如果说今天不得已而与他们通使，是陛下的权宜之计，敌人也本来能用权谋。希望陛下早晚深思，更加完备地准备，将将士的家属安置在粮食充足、安全的地方，使出去作战守卫的人没有回头奔逃散乱的担忧。精心挑选奇才，来安抚川陕的军队，使多年戍守边疆的人没有懈怠观望的意思。江淮、川陕互相牵制，排斥远离和议，用来安定大业。」臣奉命出使川陕，私下看见主管军事的官员除了吴玠、王彦、关师古屡次经过提拔，完全可以看出可以任用外，其余的人才还很多，恭敬地列举如下：吴璘、杨政可以统领大军，田晟可以总领一路，王宗尹、王喜、王彦可以担任统制，后来都有名声当时信服。您了解人才，您当天赴福州，随从的人都离开了，抬轿子的才两个人。到了之后，闭门用书籍史籍自娱。这一年九月，刘豫的儿子刘麟果然率领金国大军从几条路入侵，扬言侮辱轻慢，上下惊恐害怕。皇上想起您以前的预言，罢免宰相朱胜非，而参知政事赵鼎也建议皇帝车驾前往平江，召您任职。于是以资政殿学士提举万寿观兼任侍读，召见不允许，辞免当天下达。皇上亲自写手书赐给您说：「您离开朝廷几个月，未曾忘记。考察言论询问事务，铭记在我心里。想您的志向在于王室，更加舒展筹策，不要推辞，就可以上路。早晚入朝，好的谋略好的计策，等待您入朝报告。」用金笔书写，快马传递，在路上络绎不绝。您当天出发，中途详细陈述战守的适宜，非常详尽。并且请求先派遣岳飞渡江进入淮西，张大声势来牵制在淮东的敌军主力。在十一月十四日入朝觐见，皇上的慰劳，超过以往。当天又任命您为枢密院事。您既然接受命令，当天赴江上视察军队。当时金国大酋长兀术拥兵十万在淮阳，朝廷派遣魏良臣、王绘奉命出使军前，回来夜晚与您在中途相遇。您询问敌军的情况，以及与大酋长问答的内容，良臣、绘说敌军有长平那样的众多兵力，并且告诉良臣等应当以连州以南为王尔家的小国，索要银绢犒劳军队，数量千万，又约定韩世忠限定日期过江决战。您秘密派遣人作为敌方的恐吓，切不可以他们的话而行动，以及不需要让使者再去军前，恐怕我的虚实反而被敌人得到。皇上认为对。您于是快速驱车到江边，召见大帅韩世忠、张俊、刘光世与他们商议，并且慰劳他们的军队。将士看见您来，勇气十倍。您既然部署诸将，于是留在镇江节制命令，韩世忠写信给兀术，说张枢密已经在镇江。起初敌人的间谍报告您获罪远贬，所以尽全力来入侵。到这时兀术问韩世忠派来的部下王愈：「我听说张枢密贬到岭南以外，怎么已经在这里？」王愈拿出您下达的文书，兀术看见您的签押，脸色变动，就强词说约定日期应当作战。您再次派遣王愈拿着韩世忠的信去询问战期。王愈回来一天而敌人连夜逃跑，士兵马匹缺乏食物，狼狈死去的接连不断。派遣诸将追击，所俘获的很多。皇上派遣内侍催促您赴行在。五年二月十二日宣诏，任命您为宣奉大夫、尚书右仆射、同中书门下平昌事兼知枢密院事、都督诸路军马，而赵鼎任命为左仆射。先前您在川陕念及皇上继嗣未立，在绍兴元年八月十五日上奏说：「臣蒙受陛下恩德深厚，事情关系到宗庙社稷的大计，臣知道而不说，谁敢为陛下说呢？希望陛下察知我的用心，宽恕我万死。臣私下看见西汉的制度，人君即位首先建立储嗣，用来巩固根本归属人心。臣希望陛下特别召见大臣讲明旧例，仍然先选择宗室中的贤者，优厚礼遇厚养，作为藩屏。到这时入朝谢恩，再次陈述宗庙大计，没有比储嗣更优先的。虽然陛下圣德昭示感通，春秋正盛，必定生圣子。只是用来维系天下人心的，不可以不早定议。皇上首肯，很久才说：「宫中现在抚养两人，年长的是艺祖的后代，九岁，不久当让他入学。」您出见赵鼎在都堂，一起仰叹圣德。从此与赵鼎更加互相勉励，同心协力谋划，认为治理的关键，必定以正本清源为先务。确实能够陈述善道闭塞邪路，使人君没有过举，那么国势尊贵安定，丑虏自然臣服。因此进见的时候，在堵塞侥幸之门，抑制亲近习近之人尤其谆切致意。皇上还临安，您留在相府，不到一个月，又出江上慰劳军队。到镇江，召见韩世忠亲自传达皇上旨意，使全军前屯楚州，来动摇山东。世忠欣然接受命令，当天全军渡江。您到建康，抚慰张俊军队；到太平州，抚慰刘光世军队。军士无不踊跃思奋。当时大寇杨么占据洞庭重湖，朝廷屡次命令将领讨伐他，不能攻克。您念及建康是东南都防，而洞庭实在占据上流，现在寇患日益滋长，壅遏漕运，阻塞形势，成为腹心之害，不先除去他，无以立国。然而寇阻重湖，春夏则耕耘，秋冬水落则收取粮食于湖寨，载老小在泊中，而尽驱其众四出作恶。先前朝廷反而说夏天多水潦，屡次在冬天用兵，所以寇得以并力而我不得志。现在乘其懈怠，盛夏讨伐他，他众既散，一旦聚合，固已疲于奔命，

译又无法守住他们的田地，庄稼被践踏，就有秋冬断粮的担忧，同党必然离心，可以招引来。虽然已命令岳飞前往，但兵将未必明白此意，或许逞凶杀戮，就会失去制胜的谋略，损害国家体面。于是上奏请求行动，皇上允许了。行至醴陵，监狱中有数百人，全是杨么派遣做间谍侦察的。安抚使席益传令将他们囚禁在远县，公召来审问，全部解除他们的捆绑，发给文书，让他们分别示众于各寨说：“如今既然无法保住田地，秋冬必定缺粮，将要饿死了。不如早日投降，就赦免你们的死罪。”数百人欢呼着前往。五月十一日到达潭州，于是贼寨首领黄诚、周伦首先请求接受约束。然而黄诚等人屡次杀害招安使者，仍然心存疑虑不安。公派遣岳飞分兵屯驻鼎州、澧州、益阳，以兵势压制，他们的党羽大为恐惧，相继约定日期来降。青壮年五六万，老弱不下二十万。公一律以诚信安抚他们。六月，湖寇全部平定，于是更换郡县中的奸邪贪赃官吏，宣布宽大的恩惠，皇上亲手写信赐给公说：“阅览奏章，知道湖寇已经平定。如果不是你勤勉忧虑国事，不畏惧辛劳，谁能解除心腹之患？况且奏章到达之日，朝廷内外欢欣庆贺，万众一心，认为上游既定，那么川陕荆襄的形势连接，力量增加一倍。上天难道是将中兴的功业托付给你吗？”于是公上奏请求岳飞进军，屯驻荆襄，图谋中原，于是率领官员属吏士兵泛舟洞庭而下。当时重湖连年船只不通，公的船只刚开始行驶，风日清爽，父老叹息，认为将残贼呻吟之地变为和气之所。公已经两次上奏关于皇嗣的议论，至此听说建立资善堂，皇子出宫就学，喜不自胜，认为应当以师傅为先，于是推荐起居郎朱震、秘阁修撰范仲淹可以担任训导之选。公虽然在外，常以内政为忧，每有见解就入奏。公从岳鄂转任淮西东防，诸将大议防秋的适宜措施，直至承楚伪境震动。皇上念及公长久在外辛劳，派遣中书赐亲手写信催促归来，制书任命公为金紫光禄大夫。十月十一日到达行在，皇上慰劳询问说：“你暑天出行非常辛劳，然而湖湘群盗已经接受招抚，成就朕不杀之仁，是你的功劳。”公叩头谢恩说：“陛下误知我，让我担当重任，所以臣等待效献愚计。”皇上亲手书写《周易》否泰卦以赐给公。公上奏说：“自古以来小人倾陷君子，没有不以朋党为言的。君子引荐同类而进用，志向在于天下国家而已，他们的道相同，所以所趋向的也相同，哪里有朋党？只有小人则不然，互相推举引荐，本图利禄，诡诈的行迹无法追究，所以有时稍有小异以弥缝其事，有时内外符合以证实其言。君主在此如何决择呢？也就在于推究他们的用心而已。臣曾考察泰卦初九‘拔茅茹以其彚征’，而象辞认为志在外，大概是说其志在天下国家，不是为了自身。否卦初九‘拔茅茹以其彚征’，象辞认为志在君，那么君子连类而退，大概是将要行善道而未曾忘记忧国爱君之心。观察二爻的意义，而考察其用心，那么朋党的言论可以不攻而自破。臣又观察否泰的道理，起于君主一心之微，而利害及于天下百姓。当那一念之正，其画为阳，泰从此而起；一念之不正，其画为阴，否从此而起。然而泰之上六阴已尽，复变为阳，那么君子在外，而否由此产生。否之上九，阳已尽，复变为阴，那么小人在外，而泰由此产生。当今时势艰难，百姓陷于涂炭，陛下如果能日日更新其德，端正其心于上，臣知道这将可以致泰。将来天道悔祸，幸而康宁，那么陛下常思其否。皇上曾经召公在便殿应对，问所宜为，并且命公将所闻见写成策论上奏。公承命条列以进，号《中兴备揽》，共四十一篇。立国之本，用兵行师之道君子小人的情状，驾驭将帅的方法，均节财用的适宜，听言的要领，对待近侍之道，以至既往的得失，郡县的利弊，无不具备。皇上深深嘉许赞叹，放在座位旁边。六年正月，公认为敌势未衰，而叛臣刘豫又占据中原，图谋不可测度，不敢在朝中安处，上奏请求亲自巡视边塞，部署诸将以观察机防。皇上允许了，立即张榜声讨刘豫僭逆之罪，于本月中旬出发。公说楚汉交兵之际，汉军驻兵殽黾之间，那么楚军不敢越境向西。大概大军在前，虽然有其他捷径轻快，敌人畏惧我的议论，其后不敢逾越而深入。所以太原未陷落，那么粘罕的军队不再渡河，也是因为这个。议论者大多以前后空缺，敌军从其他道路出来为忧，不曾议论其粮食从何而来，军队从何而归，不然必定环绕数千里之地全部以兵防守，然后才为可安吗？既以此告知皇上，又以此告知同僚。只有皇上深深认为公的话是对的。至江上，防备诸帅议事，命韩世忠占据承楚以图谋维扬，刘光世屯驻合肥以招纳北军，命张俊练兵建康，进驻盱眙，命杨沂中统领精兵为后翼辅助张俊，命岳飞屯驻襄阳以窥视中原形势。既

译立国威大振，皇上派遣使者赐予公御书《裴度传》，以表示至深的心意。公在众将领中尤其称赞韩世忠的忠勇，认为岳飞的沉稳勇猛可以托付大事。韩世忠在楚州时，进入伪齐之地，叛贼聚集了大量军队，韩世忠渡过淮河击败了他们，直接率领军队到达淮阳才返回，士气百倍高涨。公认为东南形势没有比重建康更重要的，建康实在是中兴的根本，况且君主居住在这里，向北遥望中原，常常怀着愤慨警惕之心，不敢自求安逸。临安偏僻地居于一个角落，对内容易滋生安逸放肆之心，对外不足以号召远近，维系中原人心。公上奏请求皇帝在秋冬时节亲临建康安抚三军，以图恢复失地。公又渡过长江，普遍安抚淮河沿岸的各驻军。正值盛夏酷暑，公不畏惧劳苦众人，人们感激喜悦。七月有诏令，催促公入朝觐见。八月到达行在，当时张俊的军队已经进驻盱眙，三位主帅鼎足而立。而岳飞派遣军队进入伪齐之地，一直到达蔡州，焚烧了他们的积蓄，当时有俘获。公极力陈述前往建康的行动不可迟缓，朝中赞同的意见极少，只有皇上果断不疑。皇帝于九月一日从平江进发，公又请求先前往江上侦察叛贼刘豫及其子刘猊挟持金兵来侵犯的情报。公上奏说金兵疲于奔命，决不能全部出动大军再次来犯，这必定都是刘豫的军队。公出发后边境急报不一，大将张俊、刘光世都夸大贼军声势，争着请求增兵。从赵鼎以下，无不惊恐害怕，甚至想要迁移盱眙的驻军，撤回合肥的军队，召岳飞将所有军队向东调遣。公独自认为不是这样，写信告诫张俊、刘光世说：“贼军刘豫的军队以逆犯顺，如果不彻底剿灭，凭什么立国？平时又何必养兵呢？今天的事情，只有进击没有退保。”当时杨沂中担任张俊军队的统制，公命令杨沂中前往濠梁驻扎，并且对他说：“皇上对待统制很优厚，应当及时建立大功，获取节钺之权。如果有差错失误，我不敢徇私。”众将领恐惧听命。公到达江上，得知来侵犯的实际上是刘麟兄弟，刘豫封刘麟为淮西王，军队共六万人入侵，已经渡过淮河，经过南寿春，逼近合肥。公的调度已经确定，而张俊请求增兵的文书每天呈上，刘光世也想率领军队退保。刘豫又命令乡兵穿着伪齐的服饰在河南各州，十人或百人为一群，因此从那里来的人都说处处有敌骑。赵鼎和签书枢密院事折彦质被迷惑，写信给公多达七八次，坚决要求岳飞军队迅速南下，又拟定条陈项目，请求皇上亲自书写交给公，大致想要张俊、刘光世、杨沂中等退兵安全返回，作为保卫长江的计划，不必遵守之前的决议。公上奏说：“张俊等人渡过长江就没有淮南了，而长江的天险将与敌人共有了。淮南的驻军正是用来屏蔽大江的，如果之前叛贼占据淮西，就地取粮运输作为生计，江南还能保全吗？陛下还能再派遣众将领渡过长江击贼吗？淮西的贼寇正当合兵掩击，现在士气非常振奋，可以确保必胜。如果有一点点退却的意思，那么大事就完了。又如果岳飞一动，那么襄汉就有警报，再靠什么制约？希望朝廷不要专门听从内侍的意见，众将领不敢观望。”皇上亲手写信回复公说：“朕最近因为边防所怀疑的事情咨询你，现在看了你的奏章，处置方略审慎估量敌情，条理非常清晰，使朕释然，不再担忧顾虑。如果不是你识见高远，出乎意料，怎么能达到这样？当时内则朝廷，外则众将领，人人都怯懦，务求退避自保。虽然公建策的忠诚，始终不二，但是握兵在外，容易产生嫌隙。如果不是皇上明察秋毫，不被群议迷惑，那么众将领必定向南撤退，大势就倾覆了。等到奉此诏书，异议才平息，而众将领也开始做固守的计划。不久贼军在淮东大张声势，阻挡韩世忠承楚的军队不敢前进，杨沂中也于十月四日抵达濠州。公听说刘光世已经舍弃庐州向南撤退，淮西人心惶惶，连夜疾驰到采石，派遣人告知刘光世的军队说：“有一人渡过长江，就斩首示众。”刘光世听说公来到采石，非常恐惧，立即重新驻军，与杨沂中接连呼应。刘猊分出刘麟军队的一半来攻打杨沂中，当月十日，杨沂中在藕塘大破刘猊，投降和杀死的无一遗漏，刘猊仅以身免。刘麟拔营逃跑，俘获很多，得到粮船四百多艘。于是公上奏皇帝应该乘时早临江上，皇上赐予手书，又派遣内侍赐予公端石砚、笔墨、刀剑、犀角，并且召公返回。等到到达平江，随班朝见，皇上说：“击退贼军的功效，全出自右相之力。”于是赵鼎惶恐害怕请求离职。正当公未到达平江时，赵鼎等已经商议回銮临安。公入见的第二天，详细上奏说：“听闻圣训，只有皇帝进退一事，利害极大。天下的事情，不倡导就不兴起，不行动就不成功。现在四海之心，谁不想念王室？金虏和叛贼相互勾结，用威势胁迫，虽然有智勇，无法施展。三年之间，依靠陛下再次进抚，士气随之稍微振奋，民心因此稍微回转。正当用形势来展示，差不多可以激发忠义、振奋懦弱，而三四大帅，也不敢有偷安苟且之心。天下是陛下的天下。陛下不亲自致力，作为先导，那么披坚执锐、履危犯险的人，都有解体之意。今天的事情，存亡安危由此区分。六飞如果返回，那么有识之士解体，内外离心，日复一日，终究走向削弱。日后如果想再下达巡幸的诏书，

译谁是真正深信而不怀疑的人呢？为什么呢？因为他们知道朝廷只是把这作为避难的计策，实际上并没有意图收复天下罢了。”皇上幡然听从了张公的计策。十二月，赵鼎出任绍兴府知府，专门委任张公处理政务。张公认为亲近百姓的官员，是治理国家所急需的，而近年来，朝廷内部受重视而地方被轻视。祖宗的法度，全都废除了。流落在外的人，终身得不到任用；在朝廷内部钻营的人，积年累月就能得到美官。又在朝廷做官的人，没有经历处理民事，对利害不清楚。诏令的施行，职事的举荐，怎么能符合事理呢？百姓大多遭受其害，于是张公分条列举上奏。郡守、监司有治理政绩的，任期届满就提拔为郎官。郎官资历浅，没有经历民事的人，任期届满就提拔为监司、郡守。命令中书省、御史台登记姓名，回朝后考核他们的治理成效，优秀的加以提拔任用。治理百姓没有名声的，给予闲散差遣。馆阁职务没有经历民事的人，授予通判。郡守的考核如前，仍然请求颁布诏书。又因为灾异上奏恢复贤良方正科，都被采纳。绍兴七年正月，皇上因为张公去年冬天抵御敌人的功劳，下诏授予特进、问安使。何苏回来报告，徽宗和宁德皇后相继去世。皇上号哭捶胸，悲痛得不能自持。张公上奏说：“天子的孝道与士人百姓不同，一定要向上思考如何继承宗庙、侍奉社稷。如今灵柩尚未返回，天下涂炭，深仇大耻，是自古以来所没有的。陛下挥泪而起，束发疾走，一怒以安定天下百姓，我还认为太晚了。”几天后，请求奏事，深切陈述国家祸难，涕泣不能起身。于是请求颁布诏书晓谕朝廷内外，又请求命令各位大将率领三军发丧成服，朝廷内外深受感动。当时张公总领朝廷内外的政务，防备皇帝巡幸，又正值国丧，事务繁杂堆积，张公以一己之力承担。至诚悲恻，上下感动，人心依赖张公而安定。每次奏对必定深切陈述深仇大耻的重大，反复再三，没有不改变脸色流下眼泪的。皇上正励精图治、克制自己，务求自我节制，告诫宫廷内侍等，不敢稍有越轨。事情无论大小，必定咨询张公。赐给各位将领的诏令，往往命令张公拟写进呈，不曾改动一个字。自从张公与赵鼎在相位，以招揽贤才为急务，从列要职，多是当时有威望的人。百官奔走效职，不敢自营私利。人们称之为小元祐。当皇帝在平江时，张公从江上回来，上奏刘光世手握数万军队，没有纪律，沉溺酒色，不关心国事。用恢复中原的话来劝他，意气愤然，应该罢免斥退，以警示将帅。皇上认为对，罢免刘光世而把他的军队全部归属督府。张公命令参谋军事、兵部尚书吕祉前往庐州节制。张公又曾经亲自前往慰劳。人心起初没有异意，而枢密使秦桧、知枢密院事沈兴迎合他的意思，认为掌握军队是督府的嫌疑，上奏请求设置武帅。台谏观望，相继也有请求，于是任命王德为都统制，就在军中选取郦琼做副手。张公回来。听说后，独自认为不对。而郦琼等也与王德有旧怨，和他的部下八人列状诉至御史台，于是任命张俊为宣抚使，杨沂中、刘琦为制置判官，以安抚他们。这支军队自从听说王德为帅，往往心存疑虑，而郦琼于是暗中有了异志，在中间煽动。八月八日，郦琼等举军叛变，抓获吕祉同行，想要渡淮河归附刘豫，吕祉不肯渡河，辱骂郦琼等，碎齿折首而死。张公于是引咎，力求离职，皇上不能留住，于是问可以替代的人，张公推辞不回答。皇上说：“秦桧怎么样？”张公说：“最近与他共事，才知道他昏庸。”皇上说：“那么就用赵鼎。”于是命令张公拟写批文召赵鼎。出来后，秦桧认为张公必定推荐自己，就在阁中与张公交谈很久。皇上派人催促进呈拟写的文字，秦桧才惊愕而出，后来反而诋毁赵鼎。皇上召见张公而丞相拖延，直到皇上派人催促才进入。秦桧的交结间谍之类的事就是这样。张公本来因为秦桧在靖康时建议立赵氏，不畏死，有能力，可以与他共天下事，而当时仁贤推荐秦桧尤其尽力，于是推举引荐。同朝后才发觉他观望包藏祸心，所以临行时因为皇上问起而提及。九月五日，张公得到请求，授予观文殿大学士，提举江州太平兴国宫左司谏王缙上奏请求留住张公，当天补外，都官郎中赵令矜接着上疏，也被罢去。而御史中丞周秘，殿中侍御使石公揆，右正言李谊接连上章诋毁张公不止，不久被削职，以朝奉大夫、秘书少监分司西京都永州居住。于是赵鼎再次当国，而皇帝从江边回到临安。绍兴八年二月抵达永州，这一年秦桧已经掌权，开始决定屈己和戎的计议。绍兴九年正月，诏书到达永州，张公伏读恐惧，寝食不安，写信给参政孙近，大意说：“鲁仲连不肯尊秦为帝，并且说‘我宁愿蹈东海而死’，大概知道尊秦为帝的祸患迟发而大，何况我们深仇大隙，竟然想要修好而喜欢眼前的暂时安宁吗？将来岁币要求增加而不止，使命络绎不绝而来，甚至更改立妃后，变更大臣，兴起罢兵的议论，建立入觐的谋划，都有可能发生。”我因此伏读诏书，不觉战栗出汗，希望公深思密启以开导皇上。又听说故人李光从洪州召入政府，又以这意思写信给他，心中不能自已，又具劄子上奏。二月，因大赦恢复宣奉大夫，提举临安府洞霄宫，允许随便居住。张公又具劄子说：“私下认为今日

译形势处境，古今最为艰难，用一句话来概括，就在于陛下勉力图谋国事罢了。陛下进取有所作为，那么权柄就掌握在我们手中，且顺应天下人心，其间即使有龃龉不合，最终也会有莫大的福气。陛下退守无所作为，那么权柄就落在敌人手中，且违背天下人心，现在虽然侥幸平安，随后将会有莫大的忧患。那些在敌方的情况不可保全，在我们这里的心志不可丧失，对外顺从敌国，对内遭受实际祸害，这是智者所不做的。过了十几天，又详细上奏章说：“自从陛下回驻临安，刚过了一年，圣心所谋划的，朝廷议论所商讨的，专心一意于议和，希望求得休养生息，没有谁不庆幸它即将成功。我曾彻夜不眠地思考，屈指计算，敌人与我们的仇恨极深，他们用心策划，果真想要保存我们的国家吗？还是希望我们衰败从而灭亡？我认为他们力量薄弱，暂时顾不上，姑且通过议和来懈怠我们的斗志。等到势力强盛有余，就会寻找借口来乘我们的空隙，道理既非常明白，事情又容易看清，那么那些纷纷的异议，就可以安然不动地决断了。推测敌人的上策，是归还梓宫，迎回母后，归还土地，不违背之前的约定，结交欢好，以懈怠我们的军队，拖延几年，军队没有战意，然后派遣一个使者，拿着出乎意料的诏书，假如要变更大臣，改立后妃，我们将用什么来推却他们的请求？敌人若出中策，就一定会重重地索要责难，稍微失礼违背约定，失信就在一年之内，中原的土地将托付给谁？像梁武帝立北魏王颢那样，尚且还接近之前的情况。敌人若出下策，愤怒而兴兵，直逼长江以南，形势似乎令人惊愕，但天下的乱局或许从此就能平定了。”这月，恢复资政殿大学士，任福州知州。四月，公考虑到之前关于议和的言论尚未被采纳，又上奏章希望圣恩决断无疑，那么天下就幸运了。当时敌国改变盟约，再次夺取河南，公上奏说：“我深切考虑到自从群臣决定回銮的议论后，国势不振，事机防备失当的情况已经多次。假如敌人出上策，归还梓宫，送回两宫，供应需求一无所求，宗族随之全部南迁，那么我们对敌人的恩德必定深厚，和议不可动摇，人心懈怠，国势逐渐微弱，将来祸端最终爆发，靠什么来支撑？我知道天下不再是陛下所有的了。现在幸好上天警示醒悟，敌人怀有反复之心，士气还可以振作，人心还可以挽回，希望因势制宜，转祸为福，任用天下的英才，占据天下的要害，夺取敌人的心志，振奋我们的士气，措施一定，大功可以成就。”接着听说淮上有警报，接连将边防计策上奏告知，又条陈海道舟船的利弊，皇上嘉奖公的忠诚，派遣中使奖赏慰谕。公当时大力建造海船多达千艘，作为直指山东的计策，以等待朝廷的命令。在郡中无论大小事务，必定亲自处理，人人感激喜悦，和气洋溢，诉讼案件清简。山海的寇盗，招安捕杀无一遗漏。十一年三月，刘锜在顺昌大破兀术。刘锜原本出身较晚，公一见就认为他是关陕地区的奇才，立即托付他重任。刘锜也感慨自励。公回朝后，向皇上推荐他，说刘锜的才识，众将无人能及。而当时同辈的人，嫉妒他的才能超过自己，千方百计地阻挠。公平定湖寇后，就推荐他任岳州知州。不久召他到行在，左右扶持，将王彦的军队交给他，并且提拔他为骑帅。到这时，刘锜率领部下建立大功，正想进兵乘敌空虚，而秦桧召刘锜回朝了。刘锜回朝，皇上见到他，首先说：“张浚可谓知人。”秦桧派遣郎官盖谅来暗示公，让他附和议和的主张，当即引公为枢密使。公回复秦桧的信，历陈和议不可成，敌人不可放纵，并且当面告诉盖谅。盖谅回去，秦桧发怒，而公也极力请求祠禄以奉养双亲。十一月，授检校少傅，崇信军节度使，任万寿观免奉朝请。十二年，太后的车驾归来，制书封公为和国公。秦桧既然对外勾结仇敌，欺瞒皇上肆意妄为，厌恶嫉妒正直的言论，忌讳谈论军事，自以为时局已经太平，每天沉溺于浮华奢侈，愚弄天下，唯独忌惮公非常厉害。中丞万俟卨迎合秦桧的心意，弹劾公卜宅僭越，甚至模仿五凤楼建楼，公不以为然。秦桧派遣朝士吴秉信以出使事务到湖南，有所查访，并且用官爵引诱他。吴秉信拜访公，见他的居所不过中等人家的常产，可以办理，不觉叹息，反而秘密将秦桧的意思告诉公后回去，并且上奏实情。秦桧罢黜了吴秉信。十六年，公考虑到秦桧欺君误国，致使灾异屡次出现，彗星出现在西方，想要极力议论时事以唤醒皇上。又考虑到太夫人年事已高，说了必定遭祸，恐怕不能承受。太夫人察觉公形体消瘦，询问原因，公详细说明了原因。太夫人诵念先父雍公在绍圣初年回答方正的话说：“我宁愿因直言而死在斧钺之下，不忍心因不言而辜负陛下。”反复多次，公的意志于是决断，于是说：“当今形势，好比在头目心腹之间养着大疽，不切除不停止，切除迟则祸大且难以预测，切除快则祸轻且容易治疗，希望陛下在心中谋划，独自决断，谨慎察辨真伪，预先防备仓促。”秦桧大怒。当时公因天申节手书尚书无逸篇，上奏章祝贺。七月，秦桧命令台谏弹劾公，奏章上了四五次，以特进提举江州太平兴国宫，在连州居住。公在连州，作四德铭以示当地人说：忠则顺天，孝则生福，勤则事业进步，俭则心境安逸。连州人互相刻在石头上，家家户户传诵。二十年九月，调任永州。大概公离开朝廷到这时，将近二十年，退隐的样子若无

译有才能的人，天下的士人无论贤与不贤，没有不倾心仰慕的。武将猛将，说到您必定赞叹叹息。至于小孩妇女，也知道天下有张都督。每次使者到北方，北国君主必定问您在哪里。当初和议刚刚确定时，国书中曾有不得随意更换大臣的话，大概是忌惮您再次被任用。到了这时，秦桧的恩宠地位已达极点，年老多病日益严重，卑鄙小人害怕失去权位的心思无所不至，不尊重君主的迹象明显显露，想要铲除海内的贤士大夫，然后肆意妄为。尤其忌惮您作为正论的领袖，使自己不得安宁，想要尽快加害于您。命令台臣王泯、徐嘉等人，只要有弹劾言论，必定涉及您。直到弹劾知洪州张宗元的文书中，称您为国贼，一定要杀您。有个叫张柄的人，曾经奏请让秦桧乘坐金根车，是他的死党，立即提拔为知潭州。汪召锡，娶了秦桧兄长的女儿，曾经告发赵令衿，被派去担任湖南提举，让他共同图谋您。又让江南转运判官张常先审理张宗元的案件，株连到您，认为还不够，又逮捕赵鼎的儿子赵汾下大理寺狱，极其残酷毒辣，拷打折磨没有完好的皮肤，让他自己诬陷与张浚及李光、胡寅等人谋反。当时所有的贤士五十三人，秦桧所厌恶的，都牵连进狱中。秦桧病重，不能书写判案，死在绍兴二十五年。皇上开始亲自处理政务，先勒令秦桧的儿子秦熺退休，全部斥退群凶，您的处境稍微安定，而太夫人突然去世。有恢复您官职的命令，观文殿大学士判洪州，您已经在守丧期间了。哀痛痛苦地扶着灵柩，按照遗命应当归葬于雍公的墓旁，奏请等待命令。您独自挂念天下大事，二十年被秦桧败坏，人心士气萎靡消沉，政事没有纲纪，边防松弛，庆幸他一旦死去，就应当急切地谋求革新，却没有看到安慰人望的措施。而且听说金兀术篡位自立，势力已经骄横，必将轻举妄动，令人寒心。自认为大臣义同休戚，不敢以居丧为借口。五月上奏章说：“臣疏远不再参与朝廷机密事务，而私下思考，今日局势危急到了极点。陛下将拱手听任其自然发展吗？还是将外表维持和议的名声而暗中谋划，寻求长久之计？臣确实过于忧虑，认为从此几年之后，民力更加枯竭，财用更加匮乏，士卒更加衰老，人心更加离散，忠臣良将沦亡殆尽，内忧外患相继而起，陛下将用什么对策？当初祖宗兴盛时，与敌人通好，只是力量相当势力均衡，而国家从西北征兵，从天下取财，文武人才，世代不乏人，所以能够持久。而一百四十年后，靖康大变，事出意外，祸乱之大，自古所无，还遗憾依赖和议求安，而不知道自我治理的失误。今天天下如何？好比中等人家，盗贼占据厅堂，安居饱食其中，而早晚暗中窥探我的空隙，一天之间，会舍弃我吗？那么陛下不可不在此时深思力谋。接着接到朝廷命令，因太夫人之丧归蜀，八月走到荆南，因星象变化，诏求直言。您担心敌人几年内必定找借口，用兵而我正沉溺于宴安，认为敌人可信，毫无防备。沈该、万俟卨居相位，尤其不满足天下期望，朝廷更加轻慢。顾念在守丧期间，经历险阻，死亡无日，不能为皇上。最终进言，于是又上奏说：“臣听说天地的大德叫生，而天地生物的功效根本在于秋冬，大概不是秋冬的严寒，就无法春夏的繁荣。那么秋冬的严寒，是生物的基础。至于暂时的和议，也是圣贤生利天下的权宜之计。”商汤侍奉葛伯，最终消灭葛伯；周太王躲避狄人，不久谋划击退狄人；文王侍奉昆夷，最终讨伐他们；勾践侍奉吴国，坐薪尝胆，最终打败吴国；汉高祖与项羽和谈，项羽归还太公，吕后割洪沟以西为汉，以东为楚，张良陈平认为楚兵疲惫粮尽，放弃而不攻击，这是养虎遗患。汉王听从他们，最终成就大业。唐太宗初定天下，有渭水之盟，不久李靖等人深入沙漠之地，犁其庭，系其酋，海内开始安定。这不是以和议为权宜而得到的吗？至于石晋则不然，桑维翰始终主张和议，他说：“愿训农习战，养兵息民，等待国家没有内忧，民有余力，观察衅隙而动，动无不成。”好像有深谋的人，考察其君臣所作所为，名实不符，专门姑息，赏罚失序，施设谬误，权力下移，政令私弊，无名之献，不知极限。维翰所陈述，几乎为空言，开始想相信当时必和之说，以偷安窃位而已。契丹东窥见其心，认为晋无人，频繁来凌侮，日甚一日，后嗣不能忍受愤怒，开始用景延广的计议，侥幸以战，不知道。其荒淫怠傲失德，非一日之故，天下之心已离，势已去，财已匮乏。延广不学，不知道行圣贤的权宜，急切思考所以恢复其心，立其势，强其国，急于兵争之事。穷势极数万之师，无一人为之发矢，北向者至今为天下嗤笑。臣希望陛下鉴石晋之败，而法商汤、周大、文王之心，用越勾践之谋，考察汉唐四君之事，以保图社稷，深谋大计，复人心，张国

译凭借形势，建立政事，用来观察时机、防范祸患。尚未断绝双方的和睦，就派遣一名使者，去与他分辨是非曲直、逆顺的道理，事情必定能成功。臣不孝的身体，双亲的奉养已经断绝，含忍着一死，死亡的日子没有多久，只能为陛下陈述罢了。皇上把奏章交给三省宰相沈该、万俟卨、汤思退等人，他们看了非常恐惧，认为敌人起初没有挑衅，每年按时互通问候，亲密得如同胶漆一样，而您所上奏的却好像祸患就在一年之内，有人嘲笑您说您疯了。台谏官汤鹏举、凌哲听说后，奏章接连呈上，说您刚回到蜀地，恐怕动摇远方人心，有诏令，又让您在永州居住，〇服丧期满日后听从诏令。太夫人下葬十天后，贬谪的命令就到了，而且有朝廷诏令催促逼迫得非常紧急，您当天就上路。服丧期满有诏令免去官职，以原官职奉祠。自从庚辰年秋冬，朝廷颇闻敌人有异心，公卿大夫士乃至军民，无不内心怀着恐惧，天天希望您回到相位，表章奏疏不断。三十一年春，有诏令让您在湖南路随意居住。不久金亮大军大举入侵，朝廷内外震动。十月恢复您观文殿大学士判潭州的职务。当时敌人在两淮地区猖獗，王权的军队溃败，刘锜率领军队退回镇江，两淮的人逃奔向南而来，长江沿岸百姓扛着担子站立，于是改命您判建康府兼行宫留守。金人书信疾速上报，敦促非常急促，长沙在远方，传闻不一，人人危惧。您接到命令第二天就启程，经过池阳，听说金亮被杀，但剩余部队还有两万驻扎在和州，李显忠的军队在沙洲上。您渡江前往慰劳，用建康的激赏钱犒劳全军，士兵们见您如同从天而降，欢呼声增加了士气。敌人间谍报告后恐惧，一两天后逃去。李显忠趁着士气锐利，追击敌人，俘获很多。您到达建康，上奏请求皇帝早日亲临，听说已经出发，于是督促官员准备物资，不到半个月就办好了，风采〇然，军民依靠您而安定。皇上到达建康，您在道路左边迎接，卫士见您到来，以手加额，无不欢喜。您再次被任用而悲伤，您长期处在瘴疠之地，形容消瘦。皇帝进入行宫，首先引见您，慰问再三，您叩头谢恩。皇上说：“这是再生骨肉般的恩赐，而且说：‘秦桧得势时，如果不是陛下极力保全，就没有我的性命了。’”皇上为此神色凄惨，说：“秦桧为人，既忌妒又嫉妒。”六天后，再次引见对答。秦桧二十年间用来诬陷您的事，无所不至，有臣子不忍心听的，只依靠皇上主持，才不至于死地。至此，皇上见您言辞和气，没有滞留的叹息，而温和中充满忠爱之诚，为之感动，对辅佐大臣赞美再三。皇帝回京后，有人劝您请求离职。您念及旧臣，其他没有人在，而国家多难之际，人心尤其以您的去留为安危，不忍舍弃而远去。每天处理府中事务，无论大小必定亲自过问。敌人骑兵虽然离去，人心未安，朝廷依靠您屹立而增加分量。当时敌人以十万大军包围海州，非常紧急。镇江都统张子盖提兵在淮河上，想要前进救援，应当接受您的节制，士气十倍。而您受命之日，也立即写信给张子盖，勉励他追求功名，让他出兵趁敌人疲弊。张子盖率领军队力战，大破敌军，得以逃脱回去的很少。您说去年淮上各军奏报功劳往往不真实，有功的被排斥不记录，而厨师杂役都沾受滥赏，轻视名器，耗费财用，扰乱纪纲，使军士不再知道什么能激励他们。上奏现在海州上报功劳，应当深刻革除弊端，使之可作为后法。于是命令各大战将战胜，则命令统制官以下至旗头押拥队共同保明，限三天申报，稍有谬误虚伪，重加典宪。您的德威素来显著，将士望风畏爱。至此又总领兵权，当军政二十年废弛之后，询问疾痛，体恤劳苦，抚恤孤遗，禁止克扣剥削，勉励将士，使他们知道忠顺。于是人人勉励，慨然有趋事赴功的志向。您上奏军籍日益凋敝寡少，补充集结将士必须依靠西北之人，能忍受战斗艰苦才可为依靠。臣体察访得东北今年蝗虫大作，米价昂贵，中原之人极难获得食物，请求朝廷多拨米粮或钱物交给臣处置，招来我们的人。人心既归顺，敌人势力自然屈服。您又认为淮楚之人自古可用，趁他们困扰之后，应当收编为兵。又上奏说：“两淮之人素来称强力，而淮北义兵尤为忠劲，受困于敌人毒害，也已经很严重了。报仇雪恨之心，大概没有一天忘记。只是部分不严格，器械不备，虽然有赤心，不能成事。自从强敌恣意残虐，十室九空，惶惶夹淮各。无所归，臣担心一旦奸夫鼓动率领千百人为群，别滋生事端。认为可以趁他们嫉愤无聊之心而招集，想设置御前万弩营，招募民壮年十八以上、四十五以下，堪充弩手之人，都不刺臂面，以御弩效用为名，各给文帖，书写乡贯居住之处以及颜貌年甲姓名，令五人结一保，两保成一甲，十甲成一队，递相委保，有功同赏，有罪同罚。在建康府设置营寨安泊，诏令都听从。您请求您立即下令说：‘两淮近年屡被荼毒，父子兄弟夫妇杀伤虏掠，不能相互保全，现在议定必守之计，复耻雪怨，人心所同。愿意充当的，应当相率应募。’至于淮北，久被涂炭，素怀忠义，欲报国恩”

译（他们）也应当前来归附，共同建立功勋业迹。于是两淮地区的人们欣然愿意投奔，大都是强壮勇猛、可以任用的人。韩公亲自训练安抚他们，又上奏朝廷派遣陈敏担任统制。陈敏出身微贱，名声事迹尚未显扬，韩公在困顿废弃之中提拔他，陈敏感激不尽，尽力图谋报答，不久便组建成了军队。在刚刚招募之初，流言蜚语鼓动人心，想要破坏成就，几个月间前来响应的人络绎不绝，众人的议论才安定下来。韩公说：“敌人擅长骑兵，我们擅长步兵，克制骑兵没有比得上弩的，保卫弩兵没有比得上战车的。”于是命令专门制造弩和战车。又说：“三国以后，从北方归附南方，没有不通过清河、涡口两条道路用船运输粮食的，因为淮北地域广阔平坦，粮船如果不从淮河出发，就担心清理田野后一无所获，有坐困待毙的危险。”于是在东面屯兵盱眙、楚泗以扼守涡颍，大军推进临近，声势连接，人心全部归附，精锐部队可以集结，随即上奏陈述这些情况。又请求多招募福建的海船，从海上窥探东莱，从清河、泗州窥探淮阳，有防备就派遣福建选募。当今皇上即位，韩公首先上奏建康行宫应当停止劳役、华丽装饰的事情，根据现在所营造的来准备皇帝临幸，有诏书听从了他的建议。皇上自从在藩邸时就熟闻韩公的德行声望，临朝之初，咨询大臣，叹息感慨，召韩公前往行在，赐给韩公亲笔信说：“我刚刚承受托付，以渺小的身躯承担万般事务的烦扰，日夜恭敬畏惧，不知道如何能够成功。您是元老，蒙受太上皇礼遇很久，群臣没有人能比得上，应该有美好的谋略、至高的计策辅佐我的新政。如今边疆尚未平定，防备抵御的方法实在难以远程揣度，希望一见您，当面商议恰当的措施，使事情清晰如在眼前。依赖的是您，希望您赶快驱车来符合我最大的心意。”韩公上奏说：“臣怎敢不以前日恭敬侍奉太上皇的心来侍奉陛下，只有一心一意，即使牺牲也没有二心。”于是启程，还未到达。国门敦促再三，随即被引见。皇上见到韩公，改变神色仪态，说：“很久就听说您的名声，如今朝廷所依靠的只有您。”命令内侍赐给韩公座位，降问再三。韩公上奏：“君主以致力于学习为先，君主的学习根本在于一心。一心符合天道，什么事不能成功？所谓天道，就是天下的公理罢了。君主只有嗜欲私溺，有东西扰乱它，失去公理，所以必须兢兢业业，早晚保持使自身清明，只顺从公理，那么赏罚举措就没有不恰当的，人心自然归附，强敌自然臣服。”皇上震惊地说：“应当不忘记相公的话。”韩公又上奏：“今天应当像创业之初一样，适宜每件事都以太祖为法则，从自身、家庭开始，来率领天下。”韩公见皇上天赋英武，每当说到两朝北狩、八陵隔绝、百姓涂炭，仇耻之大，感痛表现在言辞神色上，因此极力陈述议和的错误，劝皇上坚定意志来图谋大事。朝廷任命韩公为少傅、江淮东西路宣抚使，节制防江军马，进封魏国公。韩公说：“新政以人才为急，人才以刚正为先。”因此列举当今大小官员中有经历挫折而不屈服、议论事情切直的人，共十多人，推荐给皇上，并且请求在闲暇时多次引荐贤者亲近自己，赐予从容，希望在启发教导之间有所增益。又推荐陈俊卿、汪应辰可以担任宣抚判官。有防备就派遣陈俊卿，又上奏前国子司业王大宝可以准备劝讲论思，皇上于是召王大宝为翰林学士。史浩建议想要修筑〇州、采石城，征求上下公议，韩公说：“如今临淮要地都没有处置，高邮、巢县的军需也还没有建立，却想要驱使士兵只在江边建筑城堡，岂不是向敌人显示我们削弱，失去两淮的人心，挫伤将士的士气？如果有紧急情况，谁肯守卫两淮？”不如先修筑泗州城。皇上认为韩公的话是对的，而史浩已经担任参政，极力主张最初的提议，其余韩公所指定的，史浩都不认为是正确的。当时韩公认为张子盖可以镇守淮上，图谋山东，而张子盖所陈述的，史浩百般阻挠抑制，甚至下发堂札诘问责备，又深深遏制海州的赏赐。韩公正招揽山东的人，到来的人云集，而史浩不肯应承钱粮，并且说不应当接纳来自困。韩公上奏请求皇上幸临建康，而史浩专门想要做怀安之计。韩公在东海整治舟楫，所图谋的很远，而史浩辄自散遣。凡是韩公所做的事，都违背不同，党羽唱和，实在有很多同伙。张子盖是西人，负气竟然因此生病，韩公派遣官员慰劳询问不绝，并且请求皇上亲自晓谕。皇上赐给亲笔信。抚慰存问备至，而张子盖最终不起。山东以前所结约的人，都失望了。史浩派遣他的心腹司农寺丞史正志来到建康，专门想要阻挠招纳之事。韩公论奏说：“私下认为国家自从渡江以来，兵势单弱，依靠陕西及东北的人不忘本家，率领众人归附，以数万计。臣担任御营参赞军事，亲眼所见。后来的良将精兵，往往都是当时归正的人。三十多年抵御的力量，战国的形势得以安定。如今一旦想要断绝他们，事情有大大不可行的。这道命令一下，中原的人认为我们有抛弃断绝的意思，必定全部失去他们的心。”皇上看到后感悟，事情得以不罢免。史正志又接受史浩的指令，聚集两路监司守臣前往〇洲相度筑垒之事。等到见到韩公，仗着他的口才，想要为史浩游说。韩公以大义折服他，史正志于是羞愧恐惧不敢说话。将要离开，韩公又对他说：“回去传达意思给史参政，秦桧主和最终导致误国。参政得君，不要重蹈覆辙。”史浩听说后震惊。当时史浩已经派遣使者出使金国报告登宝位，韩公上奏：“陛下初立正想要图谋恢复，而

译忽然听说朝廷派遣使者，担心天下人心离散，希望不要派遣。”张浚最终还是派遣了使者。然而敌方的计谋已经施行，也终究指责旧有的礼仪而不接纳。十一月有边防之事，召宣抚判官陈俊卿以及张浚的儿子张拭前往行在。张浚附奏说：“今日之事，如果不是皇帝亲临建康，就绝对不能彻底革除积弊，开创新的宏图，鼓舞军民的士气，勤勉中原百姓的心。自从太上皇时就已经为此谋划，因为江南的形势确实关键在于此，舍弃而不做，没有看到其他策略。”又上奏说：“最近听说吴璘的军队在德顺，没过几个月就与敌人大战，不能不为此深思。如果让敌人得志于西边，那么气焰必然炽盛，胁迫控制番汉，聚集军队在边境，迫使我们臣服，事情本来难以处理。现在持久而不决断，存在重大的利害关系。倘若坐视不管，给将来留下忧患，不是好的计策。”当今两淮的军队，像老虎一样注视着淮河岸边，观察局势的变化，而派遣水军从海路动摇山东，以及大量派遣忠义之士结约中原，使敌人疑惑，让他们有左顾右盼的顾虑。而德顺的军队知道我们有牵制的态势，将士也应当振奋勇气自我奋起。到了这时又让陈俊卿等人极力陈述这些观点。当时张浚已经下诏命令吴璘放弃德顺，因为张浚一心想要迅速议和以自取功劳，认为德顺既然放弃，那么不仅仅是吴璘无能为力，也因为这样可以破坏张浚的谋划。皇上对陈俊卿等人说：“询问张浚的动静、饮食、容颜。”回答说：“朕倚重张浚如同长城，不允许浮言动摇改变。”当时皇上已经有想要前往建康的意思，而张浚却完全不以为然。当时敌人以十万大军驻扎在河南，大造声势，想要窥探两淮。张浚以大兵驻扎在盱眙、濠州、庐州，敌人不敢行动，只是移文三省、密院以及写信给宣抚司，虚张声势，想要索取海、泗、唐、邓、商州以及岁币等。张浚上奏说这些都是诡诈，不应当因此动摇，最终没有发生战事。隆兴元年正月九日，下诏任命张浚代理枢密使、都督江淮军马，并且命令即日开府视事。起初，张浚命令诸将修筑泗州两座城池，到这时完工，俨然成为边境的重镇。当时敌将富察特默担任泗州知州，大周仁率五千士兵驻扎在虹县，都统萧琦率一万多人驻扎在灵壁，积聚粮草修筑城池，派遣间谍不断。张浚说到了秋天必定成为边境祸患，应当及时扫荡。如果攻破两座城池，那么淮泗就可以高枕无忧了。而且萧琦一向有归顺我们的意思，多次派遣亲信到宣抚司，主管殿前司李显忠、建康都统制也献上了捣毁两座城邑的计策。张浚全部上奏给皇上，皇上亲手写诏书批准。三月，召张浚前往行在。到达后，再次陈述前面的说法，于是命令李显忠出濠州趋向灵壁，邵宏渊出泗州趋向虹县，而让参议冯方跟随前往犒劳。张浚也亲自前往临阵指挥。张浚渡过长江，听说李显忠到达灵壁，而萧琦中途反悔，率领军队来抵抗，李显忠大破敌军，萧琦所率领的一万人投降或被杀殆尽。邵宏渊也进军包围虹县，李显忠协助他，徒穆、周仁穷困窘迫，率领他们的军队投降，也以万数计算。张浚又派遣戚方率领水军趋向淮阳，担心李显忠轻敌深入，于是亲自率领官属前驻盱眙，以便就近指挥。李显忠追击萧琦到宿州近城，萧琦与家属以及千户头目等一百多人投降，于是直接抵达城下。敌伪元帅派遣两万多人来作战，大破敌军。进攻城池，将士像蚂蚁一样攀附而上，于是攻克了城池，中原震动，归附的人每天都有。皇上亲手写诏书说：“近日边境战报，朝廷内外鼓舞，十年来没有这样的胜利。”张浚担心盛夏士兵疲惫，急忙召回李显忠等人，而皇上也告诫诸将要以稳重为主，但命令都没有到达。伪副元帅赫舍哩志宁率领大军到达，李显忠等人仗着胜利不再入城，只是在城外列阵等待，士兵已经相当疲惫了。伪帅在阵前喊话：“说你们如果攻破我们，应当全部归还河南的土地。”交战后，敌军退却。第二天再次交战，我军稍显不利，有统制官逃跑回归，军心颇为动摇。李显忠等人率领士兵入城，抵挡敌军进攻，再次杀伤敌军后退守，过了几天，得到间谍报告，敌军大军将至，李显忠等人相信了，连夜率军回归，敌军也不能追击。当时敌军的名帅猛将投降或被俘系在路上，精良的甲胄锋利的兵器损失超过三倍，此后不再能够进行灵壁、虹县的驻扎了。起初准备退兵时，张浚在盱眙，距离宿州不到四百里，谣言汹涌，传说敌军将要到达，官属中有怀揣檄文回归的，也有请求张浚急忙南下的，张浚不回答，于是北渡淮河进入泗州城。回归的军士，慰劳安抚他们，查看创伤，救治疾病，记录死难者，表彰有功者，人心都喜悦。过了几天，上下才知道敌军起初没有一个骑兵经过宿州，人心才安定。当时张浚独自与儿子张拭留在盱眙数月，让将士全部归休后才返回维扬，上奏等待治罪。皇上亲手写诏书抚慰，张浚又上奏说：“今日之事，以明确的惩罚为根本，而惩罚的执行，应当从我开始。”皇上亲手写诏书回复说：“你屡次等待治罪，想要惩罚从你开始，这话非常公正，难道不感动人心？朕委任你，不曾稍有改变，你不可以因此介怀。正依靠你筹划，其他人怎么能符合朕的期望？降特进为江淮宣抚使。”宿州军队回归后，士大夫中一向主张议和的人趁机攻击，非议百出。皇上又赐亲手写的诏书说：“今日边境事务，倚重你为关键，你不可以因为畏惧人言而心怀犹豫。前日举事之初，朕与你独自承担此事，今日也必须朕与你最终承担此事，切不可

译先开启和谈的言论。”又推荐派遣内侍去慰劳魏公。于是魏公又评定都统制、统制官以下人员的等级，请求依次进行处罚。魏公留在真州、扬州，大力整顿两淮的守备，命令魏胜镇守海州，陈敏镇守泗州，戚方镇守濠州，郭振镇守六合，修治高邮、巢县两座城池作为大军的后勤基地，修缮滁州关山以扼制敌人的要冲，在淮阴集结水军，在寿春、庐州集结马军。大抵敌人来攻打泗州，那么粮道迂回遥远，城中两万多名士兵足以防守，趁敌人疲敝足以取胜；如果敌人出奇兵从淮西来，就实行坚壁清野，使敌人无处掠夺，既然不能前进，集中兵力攻打他们就可以大破敌军。然而此时军队撤退不久，人们不能保全自己，魏公命令魏拭前往建康，携带家属来到维扬，众人这才安定。皇上再次召见魏拭奏事，魏公附奏说：“自古以来大有作为的君主，必定有亲信大臣，共同谋划同心协力，以成就治理的功业，不容许有丝毫的间隙，然后上下响应，如影随形，才能成功。臣以孤立的处境，进退维谷，动辄受到掣肘，陛下将怎样使用我？只希望有关部门精心选拔天下隐居的贤才，把内外大权托付给他们。”臣年老且多病，希望陛下怜悯，赐我退休，让我在山林中待罪，不要让我进退狼狈，被天下后世取笑。皇上看了奏章，对魏拭说：“虽然请求离开的奏章每天送到，朕坚决不允许。朕对待魏公格外优厚，终究不会被浮议所迷惑。”魏公听说后，不敢再请求。当时皇上对近臣不曾直呼魏公的名字，只说：“魏公每次派遣使者来，必定让我查看魏公饮食多少、胖瘦如何，他的眷顾礼遇就是这样。”八月有诏令，恢复魏公都督的称号。敌人都元帅仆散忠义与纥石列志宁一起给三省密院送信，想要索取四郡及岁币等。当时汤思退任右相，汤思退本是秦桧的死党，尤其急于求和，于是派遣卢仲贤、李栻持信回复敌人，并借用职事官一同前往。魏公又上奏：“卢仲贤是小人，多妄言，不可信任。”皇上顺着他的话，告诫不要答应四郡，而宰相执政则命令卢仲贤等人答应也无妨。魏拭到边境，托故不去，只有卢仲贤前往。仆散忠义用威势恐吓他，卢仲贤于是俯伏拱手称归顺，应当禀报命令答应四郡，愿意持信再来。卢仲贤见到魏公，于是谎称敌人有数十万大军逼近边境，如果不迅速答应四郡，今年冬天必定入侵。魏公知道卢仲贤被敌人胁迫，就对他说：“我在这边，已经命令做好防备，即使敌人来，应当尽力击破他们。况且探报每天送到，敌人屯驻在河南的不超过万人，你难道在为敌人游说吗？”当时魏拭又被诏令，让他入朝奏事。魏公命令魏拭上奏：“卢仲贤辱没国家，行为无状。”皇上发怒，将卢仲贤下大理寺。汤思退惊慌恐惧，百般救他，甚至与左相陈康伯在殿上磕头请求罢免。皇上不高兴，仍然削去卢仲贤的官职。汤思退及其党羽恐惧，更加大力宣扬和议，建议王之望、龙大渊担任通问使副。魏公在远方争辩不能成功。于是上奏：“臣年老多病，所议论的与朝廷大致不合，岂可含羞再进入班列，以加重败坏我一贯的节操？况且陛下在朝廷之上，岂能容许狂妄不合的大臣滥竽充数？臣虽然极其愚笨，也实在不忍与今日力主和议的大臣并列于朝。恳请早日下达命令。”皇上赐手书说：“卿忠诚为国，天下共知，和议之事专门等待卿到来当面详尽曲折，卿应当速来。”接着派遣内侍甘泽赐给魏公手书。魏公认为皇上情意深厚，不敢坚决推辞。又上奏说：“臣私下听说道路上的言论，说现在议和不是陛下的本心，事情有不得已的地方，询问士大夫大多认为如此。只有臣曾经极力陈述和议不可行，被秦桧排挤，濒临死亡多次，依靠太上皇保全，庇护有余生。今天的议和，臣认为国事至大，不敢爱惜自身，为陛下陈述，不知道陛下最终能主持吗？”到达后，入朝觐见，皇上首先告诉魏公想要专门委任的意思，魏公又极力陈述和议的过失，皇上停止，留下使者，而命令通书官胡昉、杨由义先去告诉敌帅不可割让四郡的意思，于是王之望、龙大渊在边境等待命令，而皇上与魏公密谋，如果敌帅一定要得到四郡，就追还使者，罢免和议之事。十二月二十二日，下诏任命魏公为尚书右仆射，都督照旧，而汤思退也转任左仆射，皇上告诉当直学士钱周材说因为注意在魏公，所以汤思退虽然是左仆射，而魏公恩遇独厚，每次奏事，皇上就留下魏公与他谈话，又时常召见魏拭入对，赐给魏公御书《圣主得贤臣颂》。汤思退等一向忌恨魏公，至此更加严重。魏公入朝辅政后，首先上奏应当广泛招揽仁贤，共同治理国事，皇上让魏公条列具奏，魏公上奏虞允文、陈俊卿、汪应辰、Wang十朋、张阐可备任执政，刘珙、王大宝、杜莘老应当立即召还，胡铨可备任风宪，张孝祥可付予事任，冯时行、任荩言、冯方可备任近臣，朝士中林栗、王抃、莫冲、张宋卿议论据正，可担任台谏，都是一时的选拔。魏公自太上皇时就建议应当驻跸建康，以图恢复，皇上刚即位，魏公入对，又首先提出，等到安抚江淮军队，每次重申前面的说法，至此又极力向皇上陈述。通书官胡昉等到达宿州，仆散忠义因为不答应四郡的缘故，枷锁拘禁胁迫胡昉等，胡昉等不屈服，仆散忠义计穷，更加礼貌地送他们回去。皇上听说后，急忙召

译朱熹对他说，所以让朱熹告诉魏公说：“和议不能成功，是天意，事情应当归于统一了。”起初商议在四月前往建康，魏公又上奏应当下诏让王之望等人返回，皇上批示说：“王之望、龙大渊以及一行礼物一并撤回。”李思退等人非常惊恐，又约定第二天当面奏对，又到了漏舍，李思退等人坚持之前的说法，魏公用正论驳斥他们，他们总是理屈。这天是三月初一，皇上应当前往德寿宫，还没登上车驾，召见宰相和执政大臣商议政事，李思退以及参知政事周葵、同知枢密院洪遵磕头极力争辩，皇上发怒，声色非常严厉，等到从德寿宫回来，又批示说：“追回王之望等人的札子应当迅速呈进。”恰好前往德寿宫，太上皇帝也深深恼怒这伙人无理，卿等不可专主和议，恐怕被天下人议论，李思退等人害怕，于是将札子呈进，发出金字递送文书，魏公上奏胡昉等人。能不向敌人屈服，应当加以赏赐。而先前卢仲贤擅自将国家疆土许诺给敌人和仇敌，应当有重罚。有诏令卢仲贤除名勒停，编管郴州。又上奏应当张贴告示给各军，晓谕他们仆散忠义囚禁使者，加以无礼，让各自振奋忠义，勉励对待敌人，奔赴功名，或许各军知道理亏在对方，并且知道和议不能成功，激昂增加士气。皇上让都督用这个诏令在两淮、荆襄、川陕张贴告示，几天之间，号令一新，中外军民都仰慕皇上的英明决断。李思退计策用尽，又上奏极力主张和议，并且请求皇上以宗社大计上奏禀告太上皇帝然后再行事。皇上亲自批示在后面，降付三省说：“敌人如此无礼，卿还想要讲和。今天敌势不是秦桧时可比，卿的议论，不如秦桧。”按旧例，宰相每天一人开启御封，这天恰好魏公当开启，开启完毕就转示给李思退，李思退非常惊恐，藏起来。先前皇上已经决定前往建康的议定，李思退等人起初不参与听闻。后来在皇上面前奏事，言语屡次理屈，于是说：“和议不能成功，敌人到来怎么对待他们？”皇上说：“朕已经决定前往建康。”李思退等人失色。等到又看到批示的话，于是假装惶恐，乞求祠禄的状子，而暗中与其党羽谋划倾轧陷害的计策，踪迹诡秘，人们不能完全知道。过了几天，忽然有诏命魏公巡视江淮。魏公知道一旦出外，奸人必定得以肆意妄为，然而催促他前往。诏令屡次下达，而事情的成败又有非人力所能做到的。于是前往，刚出城门，李思退就与右正言尹穑通谋，日夜急切，更加寻求离间魏公的方法。魏公还没抵达镇江，路上遇到王之望等人返回，见王之望极力主张和议，于是秘密上奏。而李思退等人也互相暗中谋划，说不毁坏守备则魏公不能离去，和议不能成功。于是让王之望等人极力毁坏守备，一无可恃。又暗中用官爵暗示各位将领，让他们上奏章称敌人强盛为畏怯语，而尹穑专主这个议定，百计毁谤魏公。督府参议官冯方，在朝廷有正直的名声，临事不避难，走遍两淮，修筑城垒，最为劳苦。李思退等人因为他效力尤其多，尤其厌恶他，让尹穑弹劾冯方不应当筑城耗费钱财，共两次上章而冯方被罢免。又弹劾魏公所费国家用度不计其数，魏公上奏计算督府派遣间谍探听供给官吏等两年半的费用，实际不及三十万缗，其余都用于修城、造船、制造兵器、招募军队。皇上拿出魏公的奏章，李思退、尹穑理屈，于是开始谋划制造其他事机动摇魏公。殿前后军统制张深等人。有功劳的军士，安抚他们。不久有诏令放罢，而用赵密之子赵廓代替他。魏公到淮东访问知道情况，上奏留下张深而尹穑指责魏公抗拒命令跋扈。李思退等人又互相谋划。皇上眷顾魏公深厚，必定不肯立即罢免。魏公只要先罢免魏公都督，那么魏公自然应当引退。尹穑上奏弹劾如李思退的计策，而魏公自从听说冯方被罢免，上奏请求罢免督府，诏令听从魏公的请求，而魏公也封章极力请求还政。尹穑连续上奏，魏公更加尽力。左司谏陈良翰上奏如魏公忠勤，人望所属，不应当让他离开国家。皇上对陈良翰说：“本来没有这事，况且当今人才谁有超过魏公的？卿应当普遍晓谕侍从台谏，让他们知道朕这个意思。”侍御史周操向来赞同陈良翰的议定，至此争论非常有力。但是这时魏公留在平江虎丘请求致政的章子已经八次上奏了。皇上察知魏公恳切真诚，想成全他离去。四月二十二日，制书任命魏公为少师保信军节度使判福州，而李思退等人于是决意弃地求和的议定。魏公极力推辞恩命，皇上不许。到五六月，任命醴泉观使。魏公因为连年疲劳，近来得到退休，已经觉得衰老。孟秋既望，魏公荐享祖考，祭奠完毕而跌倒。魏公起来叹息说：“我的大命不远了。”亲手将两家事务托付给两个儿子，并且定下祭祀婚丧的礼仪，让他们遵守说：“丧礼不必用佛教。”并且说：“我曾经辅佐国家，不能恢复中原，尽雪祖宗的耻辱，不能归葬先人墓旁，就死葬我在衡山足矣。”等到仲秋二十日，还为饶州知州王十朋作不欺室铭。二十六日才开始卧病。二十八日病重傍晚时，命令儿子魏拭等人坐在面前问：“国家难道要放弃四郡吗？”并且命令上奏请求致仕。日暮命令妇女全部离去，半夜去世。死讯传到，皇上震惊哀悼，停止上朝两天。有诏令赠太保。魏拭等人不敢违背魏公的志向，扶灵柩返回潭州，在这年十一月辛亥葬于衡山县南岳之南丰林乡龙塘的原野。魏公去世五

译这一年，皇上追念公的忠贞刚烈，感慨激动，下诏命有关部门追赠公为太师，赐予谥号。太常寺采纳公议，以“忠献”二字上奏，皇上批准了。公自幼就有济世救时的志向，从不阅读无益的书，从不写无益的文章，勤勉地求取贤士、崇尚交友，研讨当世的事务，听到各地的利弊兴衰，就记录在简策上，即使是地位低微的人，也详细地询问探访。

在京城中，公亲眼目睹两位皇帝被掳往北方，皇族被俘，百姓陷入水深火热之中，发誓不与敌人共存。在艰难困苦之际，公委身效命，遇到危险可疑的事情，别人正畏惧躲避时，公却挺身而出承担重任，不因生死而动摇内心。

南渡以来，士大夫往往倡导和议，其中贤能的人也不过是制定保守江南的计策，强敌掌控命运，如驱赶野兽般逼迫人，没有人认识到这是巨大的变故。公独自毅然将敌人未灭视为自己的责任，一定要端正人心，洗雪仇耻，恢复国土，安抚遗民，历经颠沛流离和百种灾祸，意志比金石还要坚定。

晚年又逢际遇，主张更加坚定，虽然上天吝啬他的功业，使公在谗言邪佞的日子里受困，未能最终实现志向，然而彰显天意，扶持人伦纲纪，使天下人明白，后来知道人类之所以不同于边远民族，中国之所以不同于万物，并得以秉持常理的正道，拥有君臣父子的伦理，那么他的功业盛大，又岂是言语所能尽述的呢？

公的学问以天理为根本，尤其精通《易经》、《春秋》、《论语》、《孟子》。曾论述《易疏》说：“《易》有太极，由此生出两仪。太极是一，两仪是三，分为二而七八九六的数理形成五行的形象，于是大道显著。”又说：“天数二十五，地数三十，总共天地之数五十五，这是天地的中数。怎么知道是这样呢？大概一、三、五、七、九合为天数，但天数不超过五；二、四、六、八、十合为地数理，但地数不超过五。天地奇偶相合为十，总计为五十五。自然的数理都不离开中，中所以变化，变化所以其道无穷。圣人神妙地阐明它，运用数理的中，所以消息盈虚的奥妙，开合变化的几微，都在于我，而动静没有违背的。中真是达到了极致。”

每次训诫儿子及门人，都以礼为学习的根本，以教化为礼的先导。公初娶杨国夫人乐氏，再娶蜀国夫人文氏，两位夫人都比公早五年去世，葬在衡山，与公同墓穴但不同棺室。

儿子两人，长子名拭，任右承务郎直秘阁；次子名抅，任右承奉郎。

公著有《绍兴奏议》各十卷，《论语解》四卷，《易解并杂记》共十卷，《春秋解》六卷，《中庸解》一卷，《诗礼解》三卷，文集十卷。

只有公的忠诚贯穿日月，孝道通达神明，盛德接近圣人，禀受深奥的学问于心，功勋存于王室，恩泽在于百姓，威震四方蛮夷，名声垂范永世。平生的言行，不是编录所能尽述的，谨选取其大概，以进献给君父，下达给史官，流传无穷，并且将以此寻求立言的君子来记述。

乾道五年秋八月庚子日，左迪功郎新充枢密院编修官朱熹谨呈。

译以上是张忠献公的行状，全文仅四万字，因工程紧迫，未能全部刊印，所以稍作删节。然而凡是公的重大功勋、重大议论、重大忠诚、重大节操，不敢稍有遗漏。希望阅览者能够体察。

《名臣碑传琬琰之集》卷五十五

<史部,传记类,总录之属,《名臣碑传琬琰之集》>

钦定四库全书

《名臣碑传琬琰之集》下卷一《宋杜大珪编》

潘武惠公潘美传 实录

潘美，是大名人。父亲潘璘，凭借体力应募入伍，编入兵籍，升任军中小校，驻守常山，因病免职回到家乡。潘美年轻时就有远大志向，在府中掌管接待宾客。当时后汉政治荒废混乱，潘美私下对同乡王密说：“汉室的国运将要终结，奸臣肆虐，已有天命更替的征兆。大丈夫应当趁此时建立功名，获取富贵，怎么能平庸无为地与万物一同消亡呢？”恰逢周世宗镇守大名，世宗从禁卫军统领牙门军，潘美于是辞去职务，投靠世宗。世宗即位，补任供奉官，跟随征讨高平，配给潘美数千精兵，扼守江渚岭。敌军果然由此路来援，潘美坚守营垒不与交战，敌军逃遁而去，因功升任西上阁门副使。凯旋后，升任正使，出京监领陕州军队。不久升任东上阁门前使，跟随征讨关南，升任引进使。世宗打算出兵陇蜀，命令潘美护卫永兴屯兵，因而让他筹划西部事务。恭帝即位，召潘美为客省使。太祖一向与潘美交好，等到被诸军推戴，返回京城，立即派遣潘美去见执政大臣。潘美于是陈述天命以晓谕他们。陕帅袁彦性情凶暴专横，行使威福，群小掌权，多杀人以获取钱财，陕地百姓深受其苦。又日夜修缮甲兵，太祖担心他作乱，派遣潘美监领他的军队，于是谋划对付他。潘美单人匹马进入城中，晓谕他接受命令的事，因而暗示让他入朝。袁彦立即整理行装上路。皇上高兴，对左右说：“潘美不杀袁彦，晓谕他朝觐，成全了我的志向。”李重进叛乱，命令潘美乘驿车发动宿州军队攻击贼寇，配合石守信担任招讨使，就任命潘美为行营都监。扬州平定，留下潘美担任巡检，以镇抚当地。车驾返回都城，记录他的功劳，授予秦州团练使。恰逢湖南军队作乱，其将领汪端友叛变，朝廷兴师剿灭，人心尚未安定，任命潘美为潭州防御使，赐给黄金带、御马。岭南刘鋹多次侵犯桂阳、江华，潘美率兵击退他们。郡界溪峒蛮獠，自从唐末战乱以来不向朝廷缴纳赋税，颇为恣意侵略，成为居民的祸患。潘美率兵深入，穷尽他们的巢穴，斩首万余级，其余党溃散。潘美全部下令招抚诱降，宽恕他们的罪行以停止供奉，购买牛酒宴饮犒劳，赐给金帛以安抚他们，夷族部落于是安定。乾德二年，又与南面兵马都监、引进使丁德裕，朗州团练尹崇珂，衢州刺史张嗣勋率兵攻克郴州。当天，张嗣勋被任命为刺史。开宝三年九月，征讨岭南，任命潘美为贺州路行营马步都部署，派遣使者十余人发动各州军队奔赴贺州。当月，进军攻克富州，击败广军。万余众进军至临贺，刘鋹派遣将领仵彦柔率万余众来援，潘美在南乡迎战，俘虏千余人，斩首数千级，仵彦柔军队大溃，攻克贺州。十月，又攻下昭、桂，连同三州，西江各州相继攻下，就任命潘美为南面都部署，长驱直入至韶州，那是越人的北门，众十余万，背靠城池列阵，以等待官军。潘美挥兵乘势进攻，刘鋹军队大败，丢弃铠甲逃遁，俘虏斩杀数以万计，攻克韶州。刘鋹既已穷困窘迫，四年二月，派遣伪谏议大夫王珪到军门请求通好，罢兵，又派遣伪左仆射萧漼、中书舍人卓维休奉表到军中乞降，潘美立即命令殿直冉彦衮部送萧漼等人赴京。刘鋹又派遣其弟保兴率众抵抗作战，潘美立即激励士卒，加倍赶路趋向栅头，距离广州一百二十里，刘鋹众十五万，依仗山谷坚固营垒以等待王师。潘美于是修筑营垒让士兵休息，与转运使王明及诸将商议说：“他们用竹木编成栅栏，如果放火焚烧，必然扰乱，用精锐军队夹击，这是万全的计策。”于是分派丁夫数千人，手持两个火把，从小路到达他们的栅栏，等到傍晚夜晚万炬齐发，天刮大风，火势很盛，刘鋹众惊扰来侵犯王师，潘美指挥军队急击，刘鋹众大败，斩杀数万计，长驱直抵城下，刘鋹全部焚毁其府库并攻克其城，擒获刘鋹送交朝廷，露布告捷，当天命令潘美与尹崇珂同知广州兼市舶使。五年，记录功劳就地拜授山南东道节度使，五年兼任南道转运使。土豪周思琼聚众在海边作乱，潘美讨平他，岭表于是安定。七年，召还，命令升殿慰劳，赐给御马玉带。八年秋，商议征讨江南，九月，派遣潘美与步军都虞候刘遇、东上阁门使梁迥一起率兵先赴江陵。十月，已任命潘美为升州西南路行营马步军战棹都监，与曹彬一同前往，从江陵发兵进讨秦淮，当时舟船未备，潘美率兵先赴，号令军中曰：“我受诏率领骁勇数万人，战必胜，攻必取，怎能限于这一带水而不直接渡河呢？”于是率领麾下涉水，大军随之，吴军大败。等到采石矶浮桥建成，吴军以战舰二十余艘鸣鼓逆流

译潘美率军向上游进发，急速奔赴浮梁，指挥士兵击败敌军，夺取了他们的战船，活捉了伪神卫诸军头郑賔等七人，缴获军械一万多件。不久又攻破了城南的水寨，斩杀敌军一千多人，潘美分兵把守该地。捷报传到京城，宋太祖立即召见枢密副使楚昭辅起草诏书，命令将战船转移安置以防备其他变故，随即赐给潘美食物，派遣他乘驿车径直离去。使者到达后，恰逢傍晚，潘美就遵照诏令迁移军队。当天夜里，吴人紧急攻打水寨，一无所获。

宋军进逼金陵城下，官军每日都取得捷报，江南平定，记录潘美的功劳，加封他为检校太傅、宣徽北院使。这年秋天，任命他副助党进进攻太原，担任行营马步军都监，与一万多并州人在汾水之上交战，击败敌军，缴获马匹一千多匹，牛羊几千头，俘虏数万人返回。太平兴国初年，潘美回朝，改任南院使。太平兴国三年，加封为开府仪同三司。太平兴国四年正月，皇帝命将领征讨太原，派遣潘美担任北路都招讨兼制置太原行府，部署诸将进讨。潘美等人接受诏命，太宗召他们升殿，授予作战策略，赐给御衣、金带、鞍勒马，派遣他们出发。等到刘继元投降，并州平定，拆毁其城墙，以榆次县作为治所。官军征讨范阳，又任命潘美掌管幽州行府事务。等到军队班师，命令潘美兼任三交都部署，留下军队驻守，以抵御北方敌寇，因功加封为检校太师。

三交西北三百里有个地方叫固军溪谷，地势险绝，是敌人据守的地方，敌人多由此入侵。恰逢潘美秘密出兵袭击，敌人弃城逃跑，军使安庆率领他的族人投降。于是积蓄粮草、驻扎军队来防守这里，从此敌人不敢侵犯，百姓得以安宁。不久，潘美巡视安抚到达代州，事先告诫部下，喂饱战马，准备好干粮。不久敌人一万多骑兵来侵犯附近的营寨，潘美命令士兵衔枚前往攻击，大败敌军，活捉了他们的都指挥使李重诲，杀死了他们的一名驸马侍中，缴获马匹数百匹，俘虏和斩首的敌人很多。皇帝亲自下诏褒奖慰谕，进封为代国公。

太平兴国七年，以三交寨作为并州的治所，诏令潘美担任都部署。太平兴国八年，任命王显、弭德超为宣徽南北院使，潘美罢免使职，改任忠武军节度使，进封为韩国公，统领屯兵如旧。雍熙二年，太宗为真宗娶潘美的次女为夫人，后来追谥为庄怀皇后。婚礼即将举行时，召潘美回京，数月后返回驻所。雍熙三年春天，大举征讨幽州，潘美担任云、应、朔等州行营都部署，以云州观察使杨业为副手，磁州团练使郭超为押阵都监。（雍熙三年）三月，潘美率军出西径，与敌军遭遇，追击到寰州，击败敌军，斩首五百级，刺史赵彦辛献城投降。于是包围朔州，其节度副使赵希赞献城投降。转而进攻应州，其节度副使、文正观察判官宋雄献城投降。（雍熙三年）四月，攻下云州，斩首一千级。恰逢班师，下诏。潘美回到代州，不久接受诏令将四州的百姓迁移到内地，恰逢敌人突然到来，交战不利。恰逢骁将杨业（战死）。八月下诏说：“忠武军节度检校太师潘美，地位尊崇镇守国家，重任在于分守一方，统领精锐部队，掌握军事指挥权。近日因为云、朔两地的官吏百姓，不忍心让他们委身于敌寇，因而命令向南迁移，让他统领援兵。路途并不遥远，精锐甲士很多，却不能申明斥候警戒，谨慎设置防御。致使这些百姓受苦，损失了我军的骁将，根据他明显的罪过，应当按刑法惩处。尚且念及他长期在边境，屡次分担忧劳重任，于是表达念旧之情，特别显示从轻处理。可以削去三级官资，降为检校太保。”第二年二月，又恢复为检校太尉。

端拱初年，潘美任真定府知府，不久又任并代都部署，兼任并州知州。淳化二年，就地加封为同平章事，数月后去世，享年六十七岁。朝廷为他停止朝会两天，追赠中书令，谥号武惠。派中使护送他的灵柩，归葬洛阳。咸平二年八月，下诏让潘美配享太宗庙庭。

潘美的儿子有惟德、惟固、惟平、惟清、惟熙。惟德官至宫苑使。惟平任西京作坊使。惟清任崇仪副使。惟熙娶王氏延和县主，官至庄宅使、平州刺史。惟熙的儿子承规，现在担任阁门祗候。

译王全斌传 实录

王全斌，是并州太原人。他的父亲侍奉后唐庄宗，担任岢岚军使，私下蓄养了一百多名勇士。庄宗怀疑他有异心，派人召见他，他因恐惧而不敢前往。王全斌当时二十岁，对父亲说：“这大概是怀疑大人有别的图谋，我愿意作为人质，必定能解除嫌疑。”父亲听从了他的计策，果然得以保全，于是让王全斌留在自己的帐下。等到庄宗进入洛阳，王全斌屡次担任宫内职务。同光末年，宫廷内部发生变故，叛乱的军队逼近宫城，亲近的大臣和宿将都脱下铠甲悄悄逃跑，只有王全斌与符彦卿等十几个人，在宫中抵抗战斗。庄宗被流箭射中，被人搀扶着回到绛霄殿，王全斌痛哭着离去。明宗即位后，补任他为禁军列校。后晋初年，跟随侯益在泛水击败张从宾，战功卓著，升任护圣指挥使。后周广顺初年，将防圣军改为龙捷军，任命王全斌为右厢都指挥使，讨伐兖州的慕容彦超，也担任行营马军都校。显德年间，跟随向训平定秦凤地区，因功兼任恩州团练使，不久升任兼任四州防御使。跟随世宗平定淮南，收复瓦桥关，改任相州留后。宋朝初年，潞州李筠叛乱，王全斌与慕容延钊从东路率领王师进讨，因功被封为安国军节度使，诏令他修缮西山堡塞，不到规定的时间就完成了。建隆四年，与洛州防御使郭进等人率兵进入太原境内，俘虏数千人回来，进占乐平。乾德二年十一月，又担任中武军节度使，当天就下诏伐蜀，任命王全斌为西川行营行军都部署，率领禁军步兵骑兵两万人，各州兵一万人，从凤州路进讨。召见王全斌给他看川峡地图，授予他作战方略。十二月，率兵收复干渠，渡过万仞、燕子两个险隘，攻下兴州，伪刺史蓝思绾退守西县，击败蜀军七千人，缴获军粮四十多万斛。乘胜攻下石图、鱼关白水二十多个寨子。不久先锋史延德进军三泉县，击败蜀军数万人，活捉伪招讨韩保正、副使李进，缴获粮仓三十多万斛。而崔彦进、康延泽等人追击蜀军越过三泉，于是到达嘉州，杀敌俘获甚多。蜀人切断栈道，无法前进，王全斌商议取道罗川路进入延泽，暗中对崔彦进说：“罗川路险峻，士兵难以并进，不如分兵修筑栈道，与大军在深渡会合。”崔彦进将此事报告王全斌，王全斌认为可行。崔彦进、康延泽督修栈道，几天后建成，于是进军攻击金山寨，又攻破小漫天寨。王全斌从罗川趋向深渡，与崔彦进会合，蜀人依靠江岸列阵等待王师。崔彦进派遣张万友等人夺取桥梁，连夜行动，蜀人退守大漫天寨。第二天早晨，崔彦进、康延泽、张万友分三路攻击他们。蜀人出动全部精锐迎战，又大败。乘胜攻下他们的寨子，伪将王审超、监军赵崇渧逃出。又与三泉监军刘延祚、大将王绍远、赵彦韬领兵来战，与王师相遇，三战三败。追到利州，王绍远逃跑。渡过桔柏江，烧毁浮桥，退守剑门。于是攻克利州，获得军粮八十万斛。从利州趋向剑门，驻扎在益光。王全斌与诸将商议说：“剑门是天险，古称一人荷戈，万人不能前进。各位应当各自陈述进取的策略。”侍卫军头向韬说：“投降的士卒牟进说，益光河东越过大山几重，有一条狭径名叫来苏。蜀人在江西设置寨子，对岸有渡口，从这里出剑门关二十里到青强店，与大路汇合，可以在此进兵，那么剑门的险要就不足依靠了。”王全斌等人正想卷甲奔赴那里。康延泽说：“来苏细径，不需要主帅亲自前往，况且蜀人屡战屡败，退守剑门，不如各位主帅协力进攻，命令一名偏将趋向来苏，如果到达青强北击剑关，与大军夹攻，必定能攻破。”王全斌等人认为正确，命令史延德分兵趋向来苏，在江上建造浮桥。蜀人看到浮桥建成，放弃寨子逃跑。王绍远听说史延德到达青强，就领兵退阵到汉原坡，留下他的偏将守剑门。王全斌等人击败了他们，王绍远、赵崇韬都逃跑。派遣轻骑兵追击抓获，传送到京城。攻克剑门，杀死蜀军一万多人。四年正月十三日，王师驻扎在魏城，孟昶派遣使者捧着表文来投降。王全斌等人进入成都。十天后，刘延让等人才从峡中到达。孟昶馈赠刘延让等人以及犒劳军队，与王全斌到达时相同。恰逢诏书颁布赏赐各军，也没有差别。因此两路军队互相嫉妒，蜀人从中挑拨，主帅于是不能协调。王全斌等人先前接到诏书，征发蜀兵赴京，每人给装钱一万，未出发者加给两个月口粮。王全斌等人没有及时宣布执行，因此蜀军愤恨怨恨，人人想造反。两路随军使臣常有几十上百人，王全斌、崔彦进以及王仁赡等人各自包庇他们，不让他们押送蜀兵，只分别派遣各州牙校。蜀军到达绵州，果然叛乱，劫掠属邑民众达到十几万人，自称兴国军。有个伪文州刺史全师雄，曾经担任蜀将，有威望恩惠，军人畏惧信服，恰好带着他的家族赴京，到绵州遇上军队叛乱，全师雄担心被胁迫。于是抛弃家人，藏匿在江边百姓家中。几天后，被叛兵抓获，被推举为帅。王全斌派遣都监米光绪前往招抚他。米光绪杀光了全师雄的家族，纳了他的爱女和财物。全师雄听说后，于是没有归顺的意愿，率领众兵急攻绵州。被横

译河指挥使刘福、龙捷指挥使田绍兵被击败，于是（师雄）进攻彭州，杀死刺史王继寿和都监李德荣，占据该城。十个县都起兵响应师雄，师雄自称为兴蜀大王，开设幕府，设置僚属，任命节度使二十多人，命令他们分别占据灌口、导江、郫县、新繁、青城县等地。崔彦进与张万友、高彦晖、田钦祚一同讨伐师雄，被师雄打败。高彦晖战死，田钦祚勉强逃脱。贼军势力更加兴盛，王全斌又派遣张延翰、张煦前往攻击，再次失利，退入成都。从此，邛蜀、眉、雅、东川、果、遂、合、资、简、昌、普、嘉、荣、陵等州都跟随师雄作乱，驿站通信中断了一个多月。王全斌等人非常恐惧，当时城中蜀兵还有两万多人。王全斌担心他们响应贼军，与各位将领谋划，将他们诱骗到夹城中，全部杀死。不久，刘延让、曹彬在新繁击败师雄的军队，活捉了一万多人。师雄退守郫县，王全斌、王仁赡又击败了他。师雄逃跑，退保灌口寨。贼军势力既然受挫，残余党羽分散退保各州县。有个陵州指挥使叫元延裕的，被师雄任命为刺史，部众有一万多人。王仁赡活捉了他，在成都市将他车裂。不久，虎捷指挥使吕翰担任主将，行为不敬，因此杀死了知嘉州客省使武怀节。战擢都监刘泽，聚集部众达到五万多人，驱逐普州刺史刘楚信，杀死了通判刘沂以及虎捷都校冯绍文。果州指挥使宋德威杀死了知州八作使王永昌、通判王涣、都监郑光弼。遂州牙将王可璙率领州民作乱。王仁赡等在嘉州讨伐吕翰，吕翰战败逃入雅州。师雄病死在金堂，他的党羽推举谢仁本为主帅，罗七君为副手。国令公与贼将宋德威、唐陶鳖占据铜山，随即被康延泽击败。王仁赡又在雅州击败吕翰，吕翰逃往黎州，被部下杀死，尸体被丢弃在水中。后来丁德裕等人分兵招抚，贼众才平息。王全斌到达蜀地时，正值蜀地冬末，京城大雪。太祖在讲殿铺设毡帷，身穿紫貂皮衣，以防寒来视事。忽然对左右说：“我穿着这样，身体还觉得冷，想到西征的将帅冒着霜雪，怎么能够忍受？”随即脱下皮衣，派遣中黄门快马加鞭带着皮衣赐给王全斌，并告诫各位将领。因为皮衣不够分给所有人。王全斌拜谢恩赐，感动流泪。起初，成都平定，任命参知政事吕余庆主持府事，王全斌只掌管军队。王全斌常对亲近的人说：“我听说古代的将帅大多不能保全功名，现在西蜀已经平定，我想称病东归，或许可以避免悔恨。”有人说：“现在盗贼还很多，如果没有诏令，不可以轻易离开。”王全斌犹豫不决。后来有人控告王全斌及崔彦进在攻破蜀地时掠夺民家子女、玉帛等不法行为，与各位将领一同被召回。太祖认为王全斌等人刚立大功，虽然犯法，不想让狱吏侮辱他们，只让中书省询问情况。王全斌等人全部认罪。诏书说：“王全斌、王仁赡、崔彦进等人，让他们统领精锐军队出征全蜀，蜀人畏惧威势而投降。随即派遣使者传达恩德，以示怜悯，以敦厚安抚。凡是孟昶的宗族、官吏、将帅、士民，都命令存抚，不要惊扰。然而他们违背约束，侵犯法令，擅自杀害降兵，私自打开国库，豪夺妇女，大量收纳财物，招致万民的怨恨，导致群盗充斥，以至于再次劳师动众，才获得平定。等到命令他们返回，只想含忍，然而冤屈的诉状每天堆积在国门，称他们隐匿金银、犀玉、钱帛十六万七千多贯，又接受伪蜀属臣僚的贿赂九万多贯，又擅自打开丰德库导致损失钱二十八万一千多贯。于是让中书门下召集与诉讼者质证其事，而王全斌等人全都认罪。让御史台在朝堂集合文武百官商议他们的罪行。于是百官定议，王全斌等人罪当死刑，按照律法减等，于是下诏说：‘有征无战，虽然出自王师，禁止暴乱、收敛兵戈，应当推崇武德。愚蠢的庸蜀，自败奸谋，于是讨伐罪恶以宣扬威势，随即望风归降，立即命令安居不要侵犯秋毫，希望德泽滋润，使百姓安宁。而忠武军节度使王全斌、武信军节度使崔彦进统领这支精锐军队，奉行我的既定谋略，既然居有克定的全功，应当体恤安抚的深意。本以为不久就会平息，即时凯旋，厚赏功勋，自有常典，然而他们不能敬畏，招致悔恨，贪残无厌，杀戮无罪之人，违背我停止战事的职责，玩弄兵权，还念及前劳，特别从宽贷免，只停止旄钺，仍然委任藩镇。我不是没有恩德，你们应当自省。’王全斌可责授崇义军节度观察留后崔彦进可责授昭化军节度观察留，特进随州为崇义军，金州为绍化军，以安置他们。王仁赡责授右卫大将军。开宝末年，车驾前往洛阳郊外祭祀，召王全斌侍奉祭祀，任命他为武宁节度使，对他说：‘我因为江左未平，担心征南诸将不遵守纪律，所以压制你数年，为我立法。现在已攻克金陵，归还你旄钺，仍然用银器万两，帛万匹，钱千万赐给你。’王全斌到任数月后去世，享年六十九岁。皇上非常惋惜哀悼，废朝三日，追赠中书令。天禧二年，录用他的孙子永昌为三班奉职。王全斌轻视财物重视士人，不追求声誉，宽厚容纳众人，军队都乐于为他效力。被贬居山郡十余年，

译他安适自在，有见识的人称赞他。他的儿子审钧官至崇仪使、富州刺史、广州兵马钤辖。审锐官至供奉官、閤门祗候。

译名臣碑传琬琰之集下卷一

钦定四库全书

名臣碑传琬琰之集下卷二。宋杜大珪编

张文定公齐贤传 实录

张齐贤，是曹州冤句人。他出生三岁，恰逢后晋动乱，全家迁居洛阳，住在城南的海角村。他孤苦贫寒却勤奋苦读，胸怀大志，仰慕唐代李大亮的为人，因此取字师亮。宋太祖时期，他参加贤良方正科的选拔，又进献《下并汾富民封建敦孝举贤太学籍选良吏惩奸慎刑十策》，但都被驳回。他颇受赵普、李昉、石熙载的赏识。太平兴国二年考中进士，初次任职为大理评事，任衡州通判。当时衡州审讯抢劫盗贼十余人，都判处死刑。张齐贤刚到任，为他们辩白审理，保全了五个人的性命。州将和狱官非常害怕被谴责。张齐贤说：“我刚刚获得一个官职，难道想要治众人的罪来为自己邀功吗？只是让他们改正罢了。”人们赞许他志向远大。从荆渚到桂州，有水路递铺的夫役共数千户，都是砍柴钓鱼的贫民，衣食无法供给。湘江多深潭险石，而路程限制与陆路递铺相同，有时遇到风浪阴雨阻挡，往往遭受鞭打。张齐贤上奏此事，皇帝下诏每铺的夫役减半，四年轮换一次。恰逢皇帝亲征幽州，张齐贤在行宫谒见，升任秘书丞。忻州刚刚平定，任命他知州事。第二年二月，召还朝廷，改任著作郎，直史馆，赐绯色官服。六月，改任左拾遗。这年冬天，皇帝北征，张齐贤上表请求随行，皇帝赐白金二百两，让他置办行装。皇帝回朝后，议论的人都说应当迅速夺取幽蓟。张齐贤上奏说：“如今四海一家，朝廷内外无事，让圣上忧虑的，难道不是因为河东新近平定，驻军还多，幽燕尚未攻下，运输劳苦，为百姓着想吗？我每次考虑，这都不值得忧虑。自从河东未降时，我就暂知忻州，抓获了契丹运送粮食的专官，都是从山后转运以援助河东。以我推测，契丹如果能自给粮食，那么对太原并非不尽力，但最终被我们拥有，大概是力量不足。河东初平，人心未定，岚、宪、忻、代等地没有军寨，敌人入侵则田收顿失，骚扰边境则守备可忧，反而保守边境苟且偷生，畏惧威势自我防守。等到国家守住要害，增修壁垒，左右控制扼守，边防事务非常严密，恩信已经施行，民心已经安定。于是契丹在雁门、阳武谷来争夺小利，这样契丹的智力和力量就可以推测而知了。圣人做事，行动在于万全，百战百胜，不如不战而胜。如果重视并谨慎对待，那么契丹不足以吞并，燕蓟不足以夺取。自古边疆的困难，并非全由外部挑衅引起，也多因边吏骚扰而导致。如果沿边各寨抚御得当，只要高垒深沟，积蓄力量养精蓄锐，以逸待劳，宁可我方便敌人，这就是李牧在赵国被称为良将所用的方法。”所谓选择士兵不如选择将领，依靠力量不如依靠人才。这样边疆就安宁，边疆安宁则运输减少，运输减少则河北百姓获得休息。获得休息则农田增加而蚕织扩大，致力于农业积累粮食以充实边防费用。况且契丹的心意，本来也是趋利避害，怎肯投入死地而为寇呢？我又听说，统一天下的人以天下为心，岂止是争夺尺寸之地，看强弱之势而已。所以圣人先根本而后末节，安定内部以养育外部。人民是根本，边疆是末节。由此可知五帝三王没有不先固根本的。尧舜之道，没有别的，就是广泛施恩于天下百姓罢了。施恩在于哪里？在于安定并利于他们。百姓既然安定于我，就会恭敬地归附了。陛下爱民利天下的心，真是尧舜啊。我所忧虑的，群臣所听说的多是以细微的利益，克扣下属的手段侵扰穷苦百姓来作为功劳的，他们为此效法相习已久。至于百姓疾苦，看见了如同没看见，听见了如同没听见，招致怨恨加速灾祸，没有比这更大的了。恳请慎重选择通儒，分路采访两浙、江南、荆湖西川、河东在伪政权时期赋税苛重的地方，改正并使之正当，从而利于百姓，使赋税课利通济可长久实行，作为圣朝定法除去旧弊。天下各州有不利于民事的，委托长官上奏。如果敢沿袭常规不报告，应当严加法典制裁，使天下耳目都知道陛下的心意，感戴陛下的恩惠。这样以德怀远，以惠利民，那么幽燕窃地的丑类，沙漠偷生的流寇，擒获他们或使他们屈膝在卫内罢了。六年正月，升任江南西路转运副使，特别赐给他母亲邑封。十二月，改任右补阙，过一个月充任正使。当初辞行时，皇帝当面命令说：“江东初平，民间不便，一一上奏。”张齐贤说：“我听说江南旧以铁为货币，现在改用铜钱，民间难得而官府责收租税，颇受鞭挞，这是最不便的。”皇帝说：“汉时吴王即山铸钱，江南多产铜，为我秘密经营之初，李氏每年铸六万贯，自克复增加工匠，然而也不过七万贯，常患铜及铅锡不足。”张齐贤于是访得承防丁钊，历指饶、信、铅山谷产铜铅锡的地方，又寻求前代铸法，为饶州永平监铸造周唐开元钱料坚实可久。由此定取其法，每年铸五十万贯，共用铜八十五万斤，铅三十六万，锡十六万斤。张齐贤即赴阙面陈其事，诏书既下，颇有言其妄者，乃令中书召集张齐贤问讯。张齐贤具述

译曾经亲自巡视山院，他的言辞非常确切。万一以此为由，丁钊也能重新补任殿前承防掌铜场。又有人说新法增加铅锡产量多的，齐贤坚持引用唐朝旧法作为依据，言论不可动摇。齐贤在任期间，督促下属深入探究民间疾苦，务必施行宽厚仁政，江南人至今称赞他。被召回朝廷，任命为主客郎中、枢密直学士，赐予金印紫绶。几个月后，提拔为右谏议大夫、签书枢密院事，赐予宜秋门宅院一处。雍熙年间，升任左谏议大夫。雍熙三年，大规模北伐，代州杨维业战死。太祖向近臣咨询策略谋划，齐贤请求前往，随即授任给事中、知代州，与部署潘美共同统领沿边兵马。这一年，敌军骑兵从胡谷入侵，逼近城下。神卫都校马正率领部下在南门外列阵，众寡不敌。副部署卢汉斌胆小怕事，坚守营垒自保。齐贤挑选厢军两千人在马正右侧出击，誓师时慷慨激昂，以一当百，敌军于是退走，逃往胡卢河以南而去。先前约定潘美率军来会合作战，不久间使被敌军抓获。齐贤认为出兵日期已经泄露，而且担心潘美的军队被敌军乘虚而入。不久潘美有使者到来，说军队从并州出发，行军四十里到达柏井，忽然得到密诏，东路王师在君子馆战败，有诏令并州全军不得出战，已经返回州城了。当时敌军骑兵堵塞川谷，齐贤说：“敌军不知道潘美已经撤退”，于是将使者关在密室中，半夜派出士兵二百人，每人手持一面旗帜，背负一捆草料，距离州城西南三十里，排列旗帜点燃草料。敌军远远看见火光中有旗帜，以为并州军队到了，惊恐向北逃跑。齐贤事先埋伏步兵两千人在土灯塞，掩杀敌军，大败敌军，擒获其北大王之子一人，帐前舍利一人，斩杀首级数百，缴获战马两千匹，兵器铠甲很多。恰逢奏报到达，将功劳归于卢汉斌。太宗嘉奖他，下诏褒扬赞美。不久得知卢汉斌未曾接战，以及钤辖刘宇都被罢免，担任环卫官闲职。起初任命为工部侍郎，上表请求省视母亲，太宗手札慰劳，因盛秋时节边防紧要，不许，就地赐予白金三千两。这年冬天，敌军又自大石路向南入侵，齐贤预先挑选厢兵千人，分为两部分屯驻繁峙、崞县，下令说：“代州西部有敌寇，则崞县的军队应援；代州东部有敌寇，则繁峙的军队应援；北面接战，则郡兵集结。”至此果然被繁峙军队击败，再次下诏褒扬赞美。淳化二年，朝廷商议设置营田，任命他为河东制置方田都部署，入朝拜任刑部侍郎，充任枢密副使。淳化二年四月，任参知政事。几个月后，拜任吏部侍郎、同中书门下平章事。齐贤母亲八十多岁，封为晋国太夫人，每次入宫谒见，太宗感叹她福寿双全，有贤良的儿子，多次赐予手诏慰问，另外加以赏赐，士大夫们以此为荣。有个殿中丞朱贻业，是参知政事李沆的姻亲，与诸司使王延德共同掌管京城粮仓，于是王延德通过朱贻业请求补任外官，朱贻业向李沆禀报，告诉了齐贤。齐贤立即上报，太宗因为王延德曾经侍奉晋王府邸，恼怒他不自行陈述而向执事官员请托，召见诘问责罚。王延德说未曾有所求，随即召齐贤对质，齐贤且说从朱贻业处得知，又召朱贻业询问，朱贻业畏惧王延德，不据实回答。齐贤不想牵连李沆作证，于是自己引咎自责，太宗因此疏远他。淳化四年十月，命令他知定州，齐贤以母亲年老体弱多病为由申诉，不愿离开左右，皇上怜悯允许。这月遭遇母亲丧事，七天不进水米，从此每天只喝一器粥，守丧期间只吃脱粟饭。不久有诏令起复任成都府知府，恰逢寇乱未能成行，转任礼部尚书。不久知河南府，适逢有大辟案件即将决断，齐贤审问得知冤情，于是立即辨明释放。三天后，调任永兴军知军，不久调任襄州知州，又移任南南府。齐贤多次上表称病，请求回到洛阳，皇上认为安陆距离荆渚近而道路偏僻，于是改任安州知州。过了一年，加任刑部尚书。真宗即位，升任户部尚书，召归朝廷，因为他是旧臣，屡次被访问，恩宠礼遇非常深厚。咸平初年，受诏删定编敕为十卷。恰逢吕端罢相，拜任兵部尚书、平章事。齐贤认为小人犯盗窃罪多为强窃，持杖盗窃未得财论罪，太重，不是治理太平的法度，于是申明律法减裁刑罚。删定官王济认为宽纵则犯法者更多，用死刑恐吓尚且不怕，何况减轻死刑呢？这是纵容奸邪。王济强烈反对，说齐贤是腐儒不懂适时之要。齐贤上表陈述王济曾经同议决定又有不同意见，于是下尚书省召集官员详细商议，并弹劾王济。不久齐贤任宰相，于是上言说不愿与百官争辩曲直，皇上欣然嘉奖他的宽宏，于是停止商议。王济得以免于弹劾，而刑名按照齐贤的请求，从此犯盗窃罪每年也不增加。先前三班不免杖罚，齐贤请求以赎论处，至今未改，论者称其公平允当。又请求将逃田作为外官职田，以恢复旧制，从容为皇上推究皇王之道所以如此的原因，且说：“臣受陛下非常之恩，所以以非常之事报答。”皇上说：“朕认为皇王之道，没有形迹，只要万事适于治道，就接近了。”郊祀加任门下侍郎，第二年夏天命令为河北边防宣抚大使，未成行。齐贤性格迂阔，每次有奏对，多不直截了当，凡所作为，徒然铺陈而不能决断。与李沆同在政事堂，感情不和，因冬至朝会，被

译酒醉失仪，被免去宰相职务。四年，李继迁侵犯清远军，朝廷任命他为泾原、汧渭、邠宁、环庆、鄜延、保安、镇戎、清远等州安抚经略使，右司谏、知制诰梁颢担任副职。不久，皇帝亲自写下手札询问齐贤关于灵州存废的意见，齐贤上奏说：“李继迁包藏凶恶叛逆之心，招纳叛逃之人，建立州城，创设军队统领，设有归明、归顺的名号，务必奠定且耕且战的基础。又听说他暗中设置宦官，完全不同于戎狄的体制，特意延请儒士，逐渐推行中原的风俗。看到这些作为，他的志向实在不小。况且灵州自从李继迁反叛以来，危险困顿更加严重，五镇联合防备，奸敌的威势日益嚣张，道路阻隔艰难，消息几乎断绝。当城镇完整、沙漠道路未受阻塞之时，大凡中外常人主张放弃灵州的已经很多。何况清远军最近遭受攻防，青冈塞自己趋向焚烧，兵势人心沮丧数倍。如今主张放弃的人更多。灵州孤绝一隅，旁边没有援助，向南距离镇戎五百多里，向东距离环州仅六七天的路程。如此险恶的道路，如果不改变策略，那么城中的百姓如何出去，城中的士兵如何回来？想要保全军民，按理必须接应。少出兵则又担心遭到拦截抢劫，多出兵则广泛耗费资粮。与其出兵接应，何如用奇兵取胜？小胜则军民可以撤出，大胜则形势恢复完整，不仅擒讨有方，而且进退都能获利。与其徒劳士兵，枉费百姓劳役，示弱助长奸敌，两者相差万万。如果能再增加精兵，合并西边现有的屯兵，夹杂轮换的军队，使兵力有余，酌情分派部队，与原渭、镇戎会合。那边与山西熟户纵容向东，也选择稳妥方便的地方进入边界。如果严格约定出兵日期，两路齐进，假如李继迁敢来援助，他就分散兵力应对敌人，我们就乘势容易进攻。况且奔命路途遥远，首尾难以护卫，千里趋利不败则擒获。臣认为兵锋未交，灵州的危险就解除了。”于是将灵州军民安置在萧关、武延以来，占据险要靠近水源，建立一座寨，侨置灵州，维系蕃汉土人的心，裁减冗员。宁却归，然后放纵蕃汉士兵，伺机奋击。我们就按兵不动观察有利时机，估量贼势以设谋。臣认为破贼成功，十有八九。不久，灵武果然失守。闰十二月，拜右仆射，判邠州兼任经略使，没有就任，改判永兴军府兼任马步军部署。已故宰相薛居正的儿子薛惟吉，妻子柴氏，没有儿子，家里很富有。薛惟吉有儿子薛安上、薛安民。柴氏一向与他们不和，丈夫死后，又全部占有祖父的金帛，价值三万缗，连同书籍。薛纶把谋略告诉柴氏，改嫁齐贤，齐贤定下娶她。从京兆派遣牙吏备车来迎，出发日期已定。薛安上到东府申诉此事，府衙上报朝廷。皇帝不想置于法理，命令司门员外郎张正伦就地审讯。柴氏的回答与薛安上的状词差异很大。皇帝不得已，将此事交给御史台。原来是齐贤的儿子太子中舍宗诲教柴氏写供词，于是查验询问柴氏的奴婢，发掘埋藏，得到金器二万件。齐贤获罪被责授太常卿，分司西京。宗诲削减一任，贬为海州别驾。景德初年，起用为兵部尚书，知青州。皇帝亲临澶渊，兼任青淄潍州安抚使，提举转运兵马巡检事务。二年，改任吏部尚书。大中祥符初年，又上奏说：“臣在先朝曾担忧灵夏两镇最终被李继迁吞并，当时议论的人认为臣的忧虑太过，略举过去的事以明本末。”从东封回来，拜右仆射。这年冬天久旱，明年京师赐酺。齐贤认为宴乐属阳事不宜进行，于是下诏暂时停止。又上言：“玉清昭应宫绘画符瑞有损谦德，且违背奉天的意思。”又屡次请求停止土木工程。三年，出京判河阳。皇帝祭祀汾阳，回来驻扎洛阳，下诏齐贤来朝。当时车驾幸潜溪，在行在所谒见，随从朝拜诸陵到巩县，频繁奉辞归任，赐袭衣犀带器币如侍祠之例。进位左仆射五年回京，再次上章请求退休，授特进守司空致仕，回到洛阳别业。入辞便坐，刚拜倒就仆倒，于是阻止他，允许两个儿子搀扶上殿，命令增加坐塾为三个。齐贤先得到唐裴度午桥庄，有池榭竹树的胜景，每天邀请生平故人饮酒赋诗叙旧，时常乘坐小车巡视田稼，心情非常旷达舒适。七年六月，无疾而终，享年七十二岁。皇帝听到讣告，哀悼他，派遣入内殿头邵文雅致祭赙赠，以布帛五百匹，粟麦相当。赠司徒，废朝二日。齐贤姿态仪容硕大，善于谈论方略。以致君之术，自负往往涉于疏阔，前后治狱多所全宥。喜欢提拔奖赏寒门俊才，种放的召用，是齐贤所推荐的。二哥薛昭度曾授经，齐贤显贵后，上表请求追赠，诏赠光禄寺丞。族人薛怀义以乡里旧情，以兄事之，他去世时，为制服，抚恤其孤如子。未第时，寄居在太子少师李肃家，李肃精于赏鉴知道齐贤必贵，厚待他。李肃有儿子早卒，齐贤母事李肃妻，供给甚厚，为营葬事。此后岁时伏腊，必祭享。李肃堂著《迁居戒》一篇，以训子孙。齐贤四次进入两府，九次居八座，晚年以三公就第，康宁福寿时罕其比。

译但他不讲究礼仪规范，很喜好经营家产。再次入朝担任宰相时，多次兴起大案，又与寇准互相倾轧争夺，人们因此轻视他。他有文集五十卷，奏议二十卷，《太平雅编》两卷，《同归小说》十卷。齐贤的众儿子都能有所成就：宗信、宗诲、宗礼、宗亮、简、宗约。其中宗礼最为贤能，大多居住在洛阳，考核政绩本应升任朝廷官职，他担心受到束缚，不愿离开家乡田园，善于教导子侄，总是让他们致力于学习。宗诲的儿子有：子臯子安、子庚、子定。

译名臣碑传琬琰之集下卷二

钦定四库全书

名臣碑传琬琰之集下卷三。宋杜大珪编

范鲁公质 曾巩

范质字文素，是魏郡人。他母亲梦见有人授予五色笔，于是范质出生。唐长兴年间，考中进士。在后晋做官直至翰林学士。后周太祖提拔他为宰相。建隆初年，封为鲁国公。干德二年，被罢免宰相职务。起初，和凝主持科举考试，喜爱范质应试的文章，因为和凝自己考中进士时，曾在第十三名，所以也把范质放在第十三名。后来范质所任官职和封爵，都与和凝相同，当时人称这是“传衣钵”。范质平时手中不离开书卷，对人说：“曾经有异人预言，我将担任大任，如果没有学问，怎么处治政事？”等到他负责起草诏令，人们佩服他知识广博。执行诏令，从未违背法度。担任宰相时不接受各地的馈赠，用俸禄救济亲族，去世时没有剩余财产。太祖赞叹他清廉谨慎，说：“真是宰相啊。”太宗也说：“近代的辅政大臣，遵循法度，慎重对待名位，没有能与他相比的，只是不能为后周社稷而死，这是他的短处罢了。”儿子范旻。

魏丞相仁浦 曾巩

魏仁浦，字道济，是卫郡人。年轻时做刀笔吏，在枢密院任职。后周太祖担任枢密使时，问他中原士兵和战马的数量，多次回答说：“披甲的士兵有六万。”等到后汉隐帝派人杀害后周太祖时，魏仁浦教他改变说辞，说“诛杀将士以激起众怒”，于是后周太祖心里毫无顾虑地长驱渡河。即位后，提拔魏仁浦为枢密承旨，再次询问各郡县驻兵数量，魏仁浦详细回答，核对名册没有差错。世宗即位，任命为枢密副使，升任枢密使，接着命令兼任宰相。魏仁浦回答说：“我没有通过科举考试。”世宗说：“只看才能如何罢了。”于是任用他。世宗性情急躁轻率杀戮，魏仁浦营救而免于死罪的，十人中常有七八人。跟随出征，在刀箭之下，没有无辜死的人。有个叫郑元昭的诬告魏仁浦岳父李温玉的儿子跟随李守政叛乱，逮捕他告发变故，想要中伤魏仁浦。后周太祖极力辩白他的诬告，得以免罪。等到魏仁浦被重用，郑元昭害怕，最终让郑元昭继续掌管五个郡。又曾经被贾延徽谗言陷害，几乎遭遇祸患。统领军队出征，有人抓到贾延徽来献功，魏仁浦说：“借着战争报私仇，我不忍心这样做。”人们称赞他是长者。建隆初年，不更换他的职务。干德二年，罢免宰相，去世。儿子魏咸信，娶公主为妻，追封魏仁浦为王爵。

王文康公溥 曾巩

王溥字齐物，是太原人。后汉乾祐年间考中进士。后周太祖镇守蒲津时，召他安置在幕府。跟随征讨李守正、王景崇，得到朝臣交结的书信，后周太祖想要揭露这件事，王溥极力请求烧毁它。后周太祖将要去世，催促起草宰相任命诏书，听说宣读完诏书，说：“我没有遗憾了。”世宗曾经问后汉宰相李崧用蜡丸书信勾结北虏，有没有记录他言辞的人吗？回答说：“如果李崧有这种事，肯向人显示吗？是逢吉等人构陷罢了。”世宗于是优厚地追赠他的官职。建隆初年，不更换旧职。干德二年罢免，去世，谥号文宪，后来改为文康。父亲王祚，做官至上将军。王祚退休，王溥又居相位，每当公侯举杯祝寿，王溥侍奉在侧像婴儿一样，人们称赞他孝敬。王祚追求财利，也获得吝啬的讥讽。孙子王贻永，历任宣徽使、同知枢密院事，改任副使。至和初年解除职务，任命为右仆射兼侍中，去世，谥号康靖。

薛文惠公居正 曾巩

薛居正字子平，是开封人。父亲薛仁谦，在《五代史》中有传记。薛居正后唐清泰年间考中进士，在后周做官直至刑部侍郎。建隆初年，任朗州知州。有逃亡士兵数千人为盗，军使怀疑城中僧人是内应，想要全部杀死他们。薛居正用计谋延缓这件事，活捉贼首，才知道僧人千余人没有参与谋划。干德二年，初次设置参知政事，薛居正和吕余庆首先入选。开宝六年，拜为宰相。太平兴国初年，进位司空，去世，谥号文惠。没有儿子，以同姓子弟薛惟吉为嗣子。薛居正操行方正庄重，不从事苛细的考察，喜欢读书，写文章敏捷丰富，有文集二十卷，诏令李昉作序。

卢丞相多逊 曾巩

卢多逊，是怀州人。父亲卢亿，有操行，做官至少府监。后周显德末年，考中进士。开宝年间，多次提拔为参知政事。开宝九年，拜为宰相。卢多逊博览经史，善于窥探皇帝心意。太祖每次派人取书，卢多逊窥探得知，就通宵阅览。第二天早上问书中事情，回答没有差错。皇上更加宠爱优待，任翰林学士。当时屡次在皇上面前诋毁赵普。等到在宰相位上，赵普的儿子及其亲属多被他压制。赵普再次拜相，查知卢多逊曾经派遣亲信官吏勾结秦王赵廷美，于是揭发这件事，追削官爵，连同他的家属流放到崖州，死在流放地。起初，王祐任知制诰，卢多逊想要王祐合力排挤赵普。一天，王祐用宇文融排挤张说的事例给他看，卢多逊发怒，让王祐出任华州知州。等到卢多逊败落，士大夫佩服王祐有明察的见识。

李文正公昉【子宗谔】 曾巩

李昉字明远，是真定人。父亲李超，做官至集贤学士。李昉凭借门荫补任斋郎。后汉乾祐年间，考中进士。在后周任翰林学士。建隆初年，升任中书舍人。卢多逊攻击赵普，诋毁太祖，询问李昉，李昉回答说：“臣除了起草书诏之外，所思虑的不超出本位。”太宗征讨太原，经过常山，赐给羊酒，让他住在家里。恰逢召集丞相到藩侯，都赋诗刻石。太平兴国八年，拜为宰相，建议恢复时政记，

译先担任御史的职务，后来才交付史馆修撰。端拱初年，被罢免。淳化二年，再次拜相。他在位期间遵循法度、谨慎自守，处理事务多持宽恕态度。写文章仰慕白居易，所居之处有园林亭台，又修缮郊外宴饮游乐的地方，蓄养许多歌妓乐工，用来娱乐亲友。与张洎、卢多逊交好。轻视张佖。皇上曾经询问卢多逊，李昉颇为辩白解释。皇上说：“卢多逊曾经诋毁你，不值一文钱。”李昉说：“臣不敢诬陷。”随后被罢免宰相职务。张洎起草诏书，极力攻击他的短处。张佖常常到李昉府上拜访。有人问张佖，张佖说：“我担任廷尉时，只有李公不曾因私事来求取。如今虽然退居在家，也可以看出这一点。”李昉去世，追赠司徒，谥号文正。儿子李宗谔。李宗谔字昌武，是李昉的第三个儿子。七岁就能写文章，以凭借父荫得官为耻，独自通过乡试推荐。端拱二年，考中进士。性格廉洁谨慎，穿着破旧的衣服，骑着跛脚的驴，人们不知道他是宰相的儿子。献文被召试，授任集贤校理。太宗每有诗文吟咏，大多赐给李昉以及李宗讷、李宗谔让他们唱和。世人以之为荣，李宗讷是李宗谔的哥哥。李宗谔官至谏议大夫、翰林学士，享年四十九岁。李濬与李宗谔同年同月，晚一天出生。李濬字德渊，是兖州人。父亲李超是禁军士卒，跟随潘美掌管刑狱。潘美喜好杀戮，李超常常宽缓处理，潘美发怒时释放的人大多得以保全性命，人们认为他有阴德。李濬官至右司郎中、枢密直学士。李宗谔博学，通晓音律，尤其精通典章制度。朝廷创立制度、增减损益，没有不让他参与的。景德初年，北方契丹请求议和。一年后生辰使到来，首先任命李宗谔负责馆伴。从郊外慰劳到饯别礼仪，都有节制。恰逢他代理太常寺事务，对于鼓吹乐工中谬误滥竽充数的人，无处容身。他风度文雅，内在品行纯正至善。侍奉继母以孝顺著称。两位兄长早逝，他奉养嫂子、抚育孤儿，没有闲话。与弟弟李宗谅友情深厚。恩赏延及之处，都先给各位姐妹。他去世时，儿子还有未做官的，他奖掖提携后学，推荐贫寒之士，待人接物有礼。士大夫爱慕他。他的书法笔势倾斜侧媚，后辈多提笔效仿，很少能像他的。被当时人所珍视到了这种程度。有文集六十卷，内外制集四十卷，又有《家传谈录》流传于世。

译吕正惠公吕端，其兄吕余庆，曾巩撰。

吕端字易直，他的祖先是燕地人，父亲吕琦，在《五代史》中有传记。他的哥哥名字犯了宋太祖的忌讳，只写下第二个字，字余庆。宋太祖任同州节度使时，吕余庆担任幕僚，等到太祖即位，多次提拔他担任参知政事。平定蜀地后，他出任成都府知府，没有罢免参知政事的职务，以执政大臣的身份兼任藩镇长官，从吕余庆开始。回到朝廷后恢复原职，不久他称病请求罢免，被任命为尚书左丞，去世时，享年五十岁。吕余庆在太祖幕府任职时，赵普、李昉等人首先得到重用，吕余庆唯独不放在心上。等到他被任命为执政大臣，而李昉被罢免，同僚们想共同排挤他，皇上询问李昉，吕余庆只据实回答。赵普因违背李昉而被罢免，吕余庆仍然极力为他辩白解释。吕余庆为人厚重有操守，所到之处以宽厚简略的方式治理，与弟弟吕端都凭借文官三品的身份担任千牛卫备身。吕端在后周时期在史馆任职，建隆初年升任太常丞，历经官职四十年才开始得到重用。淳化四年担任参知政事，至道初年拜相。太宗曾经遗憾任用他太晚，吕端持重识大体，同僚们奏对时多有不同意见。一天，皇上亲手写下札子告诫晓谕，从此中书省的事务经过吕端裁决后才能上报。真宗即位后，更加尊重礼遇他，见面必定拱手作揖，因为吕端身体高大，特意为他铺设台阶，让他登上殿所。咸平初年因病罢免，去世时，享年六十六岁，追赠司空，谥号正惠。儿子吕荀、吕藩、吕蔚、吕蔼。李惟清从枢密使改任御史中丞，心里认为吕端压制自己，多次派人控告堂吏的过错，又弹劾吕端长期请假生病。吕端说：“我遵循正道行事，没有什么愧疚的。”吕端姿容仪表瑰丽秀美，器量见识温和宽裕，屡次遭到排斥，从未放在心上。曾经出使高丽，暴风折断桅杆，船夫们恐惧，吕端读书如常。两次出使极远之地，后来前往的人必定问：“吕端做宰相了吗？”他就是这样被远近的人所仰慕。

李文靖公李沆，曾巩撰。

李沆字太初，洺州肥乡人。父亲李炳，官至侍御史。李沆好学，深沉厚重少言，有精明的见识。李炳常对人说：“这个孩子将来必定做到公辅之位。”太平兴国五年考中进士。直到王化基上书自荐，太宗说：“李沆、宋湜都是优秀的人才。”命令宰相府一同召试，一并任命为知制诰。李沆官职最低，特别提升在上面。多次提拔为给事中、参知政事。淳化四年罢免。真宗升迁任命他为太子宾客，诏令储君以师傅之礼对待他。等到真宗即位，再次担任参知政事。第二年拜相。北方契丹入侵，皇上驾临邺地，李沆留守东京，没有杀一个人，京城肃然有序。景德元年去世，享年五十八岁。追赠太尉、中书令，谥号文靖。李沆博学，内在品行修养严谨，居位慎重，门庭没有私人的请托，整天端坐，望之威严。皇上每当议论政事，说天下安定治理，李沆常以各地水旱蝗灾为由进言，皇上深深安慰采纳。李沆去世后，皇上对侍臣说：“李沆忠诚刚直淳朴厚道，始终如一。”说完流泪很久。王旦曾经自认为器量节操不能赶上李沆。世人说这两人都是贤相。弟弟李贽，李源淮的儿子李简。

向文简公向敏中，曾巩撰。

向敏中字常之，开封人。父亲向瑀，只有他一个儿子，教导督促非常严格。曾经对他的妻子说：“光大我们门庭的，就是这个孩子。”太平兴国五年考中进士。过了很久，太宗用飞白书体写下“敏中”、“张咏”两个名字，交给中书省，对宰相说：“这两人是名臣，我将要任用他们。”淳化四年，从广南转运使召回，任命为工部郎中，提拔为枢密直学士，与张咏同时任命。这一年，同知枢密院事。从员外郎到现在，总共一百天。后来曹彬被任命为枢密使，向敏中改任副使。咸平初年，改任参知政事。二年，兼任枢密使，出京安抚河北，以一万禁军护卫随从。四年，拜相。五年，因购买薛居正宅第的罪名，被罢免。大中祥符五年，再次拜相。天禧三年去世，享年七十二岁。追赠太尉、中书令，谚号文简。起初，太宗想要大用他，当权的人有人说向敏中在大理寺时，皇甫侃监管无为县事务，因贿赂败露，曾经请求向敏中从轻发落。下御史台逮捕皇甫侃的仆人，审问。仆人说：“有书信。”向敏中没有拆封退还书信，现在埋在临江军某处。派人寻找，果然得到书信封套，题字如旧。皇上惊异，于是提拔任用他。罢相后，出任永兴军知军。恰逢皇上驾临澶州，密诏让他相机行事。得到诏书不泄露，边境因此安定，所以有再次任用的意思。向敏中沉稳坚毅少私心，交往中唯独被君主所知。多智谋，善于保全自身，识大体。在宰相位上，门庭无私人请托，诸子不让他们担任事务。虽然身处大事，好像自己不参与，远离权势，谨慎推荐人才。担任大任将近三十年，衰老了还不能谢职。当时舆论视他为重德之人。

王文穆公王钦若，曾巩撰。

王钦若字定国，临江军新喻人。年少丧父，祖父王郁曾说：“我历任官职五十多年，谨慎使用刑罚，救活的人很多了，后代必定有兴盛的人，大概是我的孙子吧？”淳化三年考中进士甲科，多次升迁为知制诰、翰林学士。咸平四年担任参知政事。景德初年，契丹入侵，王钦若请求前往，以参知政事身份判天雄军，皇上亲自设宴送行。回朝后，多次请求罢免政事，皇帝特别设置资政殿学士以宠幸他。过了很久，又加大学士的名号。景德三年知枢密院事。大中祥

译大中祥符五年，被任命为枢密使，同平章事。七年，兼任天书刻玉使，这一年被罢免。八年，再次担任枢密使、平章事。天禧元年，被任命为宰相。三年，商州捕获道士谯之易，他藏有禁书，能驱使六丁六甲神，而王钦若曾赠诗给他，因此被罢相，出任杭州知州。过了一年，恢复资政大学士、资善堂侍读，晋升为司空。不久，解除节制职务，加检校太师，任平章事，判河南府，因生病不等批复就奔赴京城，被降职为司农卿，在南京分司任职。仁宗即位，恢复秘书监，改任太常卿、刑部尚书。天圣元年，再次拜相，晋升为司徒。三年，在任上去世，追赠太师、中书令，谥号文穆。录用亲属及门下吏员二十多人，此前宰相的优厚待遇没有能比得上的。王钦若年轻时路过圃田，夜晚观察天文，有紫色的云气，呈红色。等到出使蜀地，在褒城道中有通刺字，没来得及看就与他见面，告诉王钦若说：“将来你的职位在宰相。”离开后查看刺字，原来是唐代裴度。从此就喜好神异之事，并且写文章来记载它。真宗即位，王钦若判三司，管理欠凭由司，奏请免除从干德到咸平年间拖欠的赋税一千多万，释放囚犯三千多人，以广施恩惠。任参知政事时，有人控告王钦若及洪湛在贡举中受贿，命令邢昺审问。当时皇上正看重王钦若，所以只有洪湛被流放到儋州，人们认为这是冤案。大中祥符年间，与马知节同在枢密院，马知节厌恶他的为人，不能相容，所以两人都被罢免。封禅泰山，祭祀汾阴，天下谈论符瑞，王钦若都参与其中。朝廷有所兴作，必定委曲迁就以符合皇上心意。与丁谓、陈彭年、林特及内臣刘承规勾结，行踪诡异，当时舆论称他们为五鬼。真宗作喜雪诗，误用了旁韵，王旦想告诉王钦若说：“天子的诗可以按礼部格式校勘吗？”后来皇上对辅臣说：“王钦若几乎被众人嘲笑。”与杨亿等人共同编撰《册府元龟》，有褒奖诏书就自己写表谢恩，问罪就戒惧，史书只说杨亿等人，所以马知节当面斥责他的奸诈欺罔。后来仁宗也对王曾说：“王钦若的所作所为，真是奸邪。”五个儿子都早逝，以堂侄王寅亮为后。王钦若平日所撰写的有《天书再降》《泰山祥瑞图》《鹺簿记》《彤管懿范》《天书仪注》《翊圣传》《圣祖事迹》《洛天大醮》《五岳广同迁序图》《列宿万灵朝真二图》，共计数百卷。

译丁谓字公言，起初字谓之，苏州人。曾经因文章拜见王禹偁，禹偁喜爱他的文章，当即写诗赠予孙何，并将丁谓与韩愈、柳宗元相比，丁谓的名声于是大振。淳化三年考中进士，多次升迁任知制诰、谏议大夫，两次担任三司使。大中祥符五年任参知政事，九年改任节制、知升州。天禧年间再次任参知政事，改任枢密使。四年与李迪同任宰相，李迪当面对皇上斥责丁谓奸邪，两人一同被罢免，但只有丁谓被留下，加官司空，封为晋国公。仁宗即位，晋升司徒兼侍中，因雷允恭迁移山陵皇堂之事获罪，被罢免少保，分司闲职，再次贬为崖州司户参军。过了五年，调任雷州，又过了三年，调任道州。明道末年，恢复秘书监之职，退休。居住在安州，又迁居光州，去世时享年七十二岁。朝廷下诏赐钱十万、绢一百匹。丁谓在淳化年间任福建转运使，起初设置龙焙，每年进贡团茶数种供御用。咸平初年，峡路蛮族侵扰边防，将川陕分为四路，丁谓任防州转运使，处理蛮族事务，制作誓约刻在石柱上立于边境。之后蛮族又入侵，只委任其首领讨伐平定。过了五年，下诏允许他自行举荐接替者，于是举荐薛颜。景德初年，契丹入侵，丁谓任郓州知州，敌骑稍向南进，百姓大惊，赶往杨刘渡，船夫图利不及时渡人，丁谓在河上斩死罪囚犯，船夫害怕，不再稽留阻碍。又命令多张旗帜，敲击刁斗，声响震动百余里，敌军急忙逃跑。大中祥符初年，商议封禅之事尚未决定，丁谓趁机说大计有余，议论于是确定。丁谓机敏有智谋，奸巧险恶，也很少有人能与他相比。文字过目，即使千百言也不遗忘。在三司的案牍中，有老吏不能明白的差错，由他一言决断，都符合事理。朝廷营造之事，没有不让他兼领的。凡是奏报祥瑞之事，都是丁谓和王钦若参与。年轻时游历江南，遇见吕洞宾，吕洞宾对他说：“你的相貌与李德裕相同。”说完就不见了，后来果然应验。弟弟丁诵，说谏；儿子丁珙、丁珝、丁玘、丁珷。

李文定公李迪【遗直之碑阙】曾巩

李迪字复古，濮州人。年轻时跟随柳开，学习古文。柳开对门人张景、高弁说：“这是公辅之才。”景德二年考中进士甲科，多次升迁任知制诰、翰林学士。天禧元年任参知政事，东宫建立，兼任太子宾客。寇准罢相，皇上想任命李迪为相，李迪坚决推辞。一天在资福殿对答，皇太子出来拜见，皇上对李迪说：“想以宾客为宰相。”皇上看着李迪说：“还推辞什么呢？”先前丁谓拜相，而让丁谓任昭文馆太学士位，李迪对皇上说：“皇上身体不适，让皇太子总领军国大事，丁谓独自请求皇太子只决断日常事务，其他都听从丁谓。”李迪争辩不过，丁谓更加专权，甚至任命官吏都不上报。李迪对同僚说：“李迪从平民做到宰相，能取悦顺从权臣吗？”当时下诏两府官员一同晋升官阶兼东宫官职，于是升迁李迪为中书侍郎兼尚书左丞。旧例，宰相不做左丞，丁谓想以此压制李迪。又想进用他所宠爱的林特为枢密副使兼宾客，李迪坚持认为不可。于是在待漏所等待，直到皇上面前斥责丁谓专权不法之事，并且说寇准无罪不应被罢黜，因此搁置前制不下达。调出丁谓任河南府知州，李迪任郓州知州。丁谓入朝谢恩，自陈无罪，又被留下。等到仁宗即位，贬李迪为衡州团练使。丁谓派人逼迫他，李迪自杀未死。丁谓被流放，李迪逐渐恢复官职。等到章献皇后去世，李迪再次拜相。景祐二年，范讽因罪被贬，李迪因是范讽姻亲，出任亳州知州。过了很久，任翰林侍读学士，留在京师。上奏吕夷简勾结荆王元俨为除门僧惠清守，审讯后，原来是李迪在中书时补降太常卿，任密州知州。过了很久，恢复资政殿大学士，任兖州知州。元昊反叛，于是上章请求临边，任节制、判天雄军。康定二年请求退休，以太子太傅退休，去世，享年七十七岁。追赠司空，谥号文定，赐御篆碑额曰“遗直之碑”。儿子李柬之、李徽之、李辅之。起初，李迪在翰林时，连年饥荒，三司调用不足，皇上召李迪询问，李迪回答说：“祖宗设置内藏库，想要攻取西北，并且防备凶年。现在边境没有其他费用，用来辅助国家用度，那么百姓不增加赋税。”皇上大为发放内库金帛赐给三司。知秦州曹玮【今上旧讳]多次说唃厮啰想要内侵，请求增兵不派，于是请求罢免。皇上问谁可以替代他，李迪说：“除了曹玮没有人能制服他。”陛下重视发兵，难道是将要上玉皇圣号吗？皇上于是询问陕西兵数，回答说：“臣先前在本道，用方寸小纸记录兵及粮以备调发，现在仍放在佩囊中。”皇上让探取之。白小黄门取纸笔，李迪全部上报合存留。等到调发塞下，皇上说：“没想到颇、牧在我禁中。”不久，唃厮啰侵边，再次召问，回答说：“曹玮必能攻克。”后几天，捷报传到，皇上说：“你为何预料得如此准确？”回答说：“他们举兵远来，我们坚壁等待，所以知道他们必胜。”垂帘听政时，李迪知河南，允许朝见，章献太后对李迪说：“你不希望我参与国事吗？我现在保养天子到如此地步，如何？”李迪说：“不知道太后有圣德。”太后高兴。

名臣碑传琬琰之集下卷三

钦定四库全书

名臣碑传琬琰之集下卷四。宋杜大珪编

毕文简公士安传 毕仲游

毕氏出自姬姓，周文王第十五子高封于毕，以国为氏。后汉兖洲别驾谌，世代居住东平，于是成为东平人。谌的五世孙叫众庆，

译宋兖州大中正。众庆的五世孙名叫憬，在唐朝做官至司卫少卿、许州刺史。憬生了构，构与相构都担任户部尚书，谥号景公；相担任酆王府司马。相的孙子諴，在唐懿宗朝担任宰相。后来构的五代孙稹，担任振武、天德营田判官。稹生了宗昱，做官至云州云中令，追赠太子太保。娶吴氏，追封为邓国太夫人。宗昱生了球，做官至本州别驾，追赠太子太傅。娶史氏，追封为韩国太夫人。球生了府君乂琳，曾以防御干系在太原侍奉汉高祖。高祖非常赏识他的言论，但未能任用。相国扈彦珂、司空苏禹珺，多次将府君在太原防御中的事迹向朝廷陈述，想要召用他，但最终也没有实现。卒于澶州观城县令任上，追赠太子太师。娶药氏、祝氏，分别追封为代国、郑国太夫人。从太保到郑国，都是文简公贵所获得的追赠典制。文简公名士安，字仁叟，是太师之子。太师以上世代居住在代州的云中。太师在观城去世时，公才二十岁，奉祝夫人居住防守，以礼闻名。祝夫人拿出太师亲手抄写的几箱书籍，交给公让他阅读。等到公外出时，太师公所撰写的《清白规检》让他践行。祝夫人说：“澶州的士人，我大致了解了。这孩子没有可以交往的人。”于是带着公去了宋州。宋州和澶州情况相似。祝夫人不知道去哪里合适，有人说郑州有很多士大夫子弟中有贤能的人，于是从宋州又带着公去了郑州，果然得以与处士杨璞以及韩丕、刘锡交往。公于是广泛综合群经，通晓诸子百家的言论，探究古今治乱得失、君臣父子忠孝仁义以及治民修身之本末。祝夫人于是高兴地说：“我本来就知道这孩子是可以教育的。”干德三年，公考中进士，而当时的晋公王祐正主持贡举，看到公的文章非常高兴，于是让公考了第三名。开宝三年，选拔授任济州团练推官。州民王禹假是磨坊家的孩子，年纪很小，因为事情来到推官厅中。王禹假相貌看起来有智慧，问这孩子识字吗？回答说：“识。”曾经读过书吗？回答说：“曾经在集市中学过读书，能放下磨坊家的事务，跟我交游吗？”回答说：“非常荣幸。”于是留下王禹假在推官厅中，让他治书学习写文章。过了很久，公跟随州守在后园聚会饮酒，州守出题，让各位宾客竞相应对。在座没有人对得工整的，公回家后，把那道题写在壁上。王禹假偷偷从后面应对，非常工整，也写在壁上。公看见后大惊，于是借来冠带，以宾客之礼拜见王禹假。按照州守的题目：“鹦鹉能言争似凤？”王禹假对：“蜘蛛虽巧不如网。”由此，王禹假渐渐有了名声。后来于是登第进用，反而在公之前。等到公被任命为知制诰，王禹假先前已经担任舍人，那篇词是王禹假所作。世人认为公善于识人。公在济州两年，太祖皇帝听到公的名声，下诏让他赴京，当面授予兖州管内观察推官。太平兴国初年，提拔为大理寺丞，兼任三门发运事。吴越王钱俶入朝侍奉，选拔公担任台州知州。公到任后，临海上言：“钱氏登记其土地人民，上报给有关部门，而赋税收入的数量是其旧时的倍数，大概是想要夸大以自行纳入朝廷。然而海边的百姓，新得到天子的官吏牧养，安抚务求从简省，如果征收加倍的赋税，恐怕失去民心。现在州县文书都保存完好，应当明确诏令有关部门，一律取用钱氏旧籍作为赋税收入的准则，那么上面的恩泽就可以下达，海边的百姓也会欣喜得到天子的官吏，应当不致失职。”诏令下达给有关部门执行，至今浙右的赋税有较轻的，是因为公的建议而采用旧籍的缘故。第二年，皇上派遣使者采访吴越官吏的治理状况，公位居最前，以名声上报，升任左赞善大夫，担任饶州知州，改任殿中丞。回朝担任监察御史，担任干州知州。祝夫人更加年老，治家更加严格，公与陈国夫人侍奉她更加尽孝道，天刚亮就去问安，在侧边侍奉吃饭后才敢退下。曾经修缮他的居室，墙壁还未坚固，问安未退下，有时倚靠站立，直到留下痕迹而自己不知道。于是从京师跑到干州，路途遥远不是祝夫人所方便的，请求下迁，改任监汝州稻田务。雍熙二年，诸王出阁，以左拾遗征召公，兼任冀王府记室参军。太宗皇帝延见慰劳询问，赐给袭衣、银带、鞍勒马，慰劳询问的话语，史传记载了。升任考功员外郎。端拱年间，诏令王府官员各自献上所写的文章，皇上读了几天，对近臣说：“才华我自己看见了，品行谁更优秀呢？”有人用公回答，皇上高兴地说：“你的话，正是我内心所属意的。”于是以本官担任知制诰。冀王入见，叩头再拜，希望留下。皇上说：“我不因为爱子而妨碍任用贤人。”最终没有答应【事载史传与真录第四十六卷】。这时宋朝兴起四十多年，内外几乎平定，文学侍从、言语政事之臣辐辏于皇上之前，至于论德行，必定以公为称首。淳化二年冬，皇上想要召公为翰林学士，而执政想要任用张洎。于是进言说张洎的文学资历，不在毕某之下。皇上说：“我知道张洎的文学资历不在毕某之下，只是张洎的德行不及毕某罢了。”执政于是退下，公于是成为学士。第二年与苏易简同知贡举，拜任主客郎中，学士如故。因疾病辞职，授任右谏议大夫，担任颍州知州。

译恰逢当年发生严重饥荒，您打开粮仓赈济灾民，并且上奏说：“本州境内百姓流离失所、逃亡他乡的非常多，这是因为诉讼案件不能及时审理，导致百姓无法缴纳赋税租粮，所以才逃亡。恳请陛下不要区分是否有申诉理由，也不论田产是否经过核查，一律免除当年的田租，以安抚流亡的百姓。”奏章呈上后没有回复，而您又被朝廷征召，于是将情况上报中书省，极力陈述。皇上这才下诏让有关部门听从您的请求。您虽然离开了当地，但所救活和安顿的百姓数以千万计。

真宗皇帝将要被立为皇太子时，先前以寿王的身份担任京兆尹，您由谏议大夫升任开封府判官。等到设置东宫官属时，下诏兼任太子右庶子，升任给事中。您在出入辅导、咨询谋划时，从容地与皇太子议论，暗中为天下带来恩惠的事情很多，而且您行事慎重周密，世人无法得知。

真宗皇帝即位后，于是授予您尚书工部侍郎、枢密直学士，暂代开封府知府。您自从担任其他官职时，就以严厉公正著称。等到担任京兆尹时，皇上也知道人心，因为严厉公正而畏惧您，所以宫廷和官府常常听从您的意见。任职外地的官员，必定先派到您这里接受告诫训导，然后才让他们赴任。

恰逢有位权贵凭借攀附关系担任近臣，放纵不法。百姓家的儿子已经定亲，他却强行买走。您请求面圣，详细陈述其放纵无状的行为，最终使百姓家的儿子归还父母，得以完婚。您请求面圣时，事情牵连到翰林学士王禹偁，所以那人日夜向皇上诬告您。王禹偁在皇上面前争辩了很久，您被罢免开封府知府，以礼部侍郎的身份重新进入翰林院担任学士。您请求外放，于是以尚书兵部侍郎的身份出任潞州知州，而王禹偁也被罢职出任黄州知州。

任期届满被召回，担任翰林侍读学士兼秘书监。契丹谋划入侵，皇上用御札诏令百官议论政事。当时内外长久安定，继承太祖、太宗休养生息的政策之后，府库粮仓充实，财赋充足，虽然有边境危难，但兴建工程、恩赐赏赐都像平时一样。您预先为此担忧，于是陈述五件事，应诏论述四件事，派遣将领用兵、使命转运粮饷一事，指出财用的大致情况。认为国家谷帛金钱储备遍布天下，看平时似乎常有剩余，军队一旦兴起就担心不足。因为片刻的费用有时高达万金，半夜传餐就需要千数，散失、死亡、抄掠等损失尚未敢计算。臣如果不极力陈述其中的道理，那么军队还未罢休而财力先已枯竭，凭什么支撑？恳请严令有关部门，只有英雄材武、筹划防御的人，或者在阵前摧坚破敌、擒获俘虏斩首立功，以及受伤残废、为国捐躯有功的人，朝廷都厚待他们的俸禄，用财物丰厚地赏赐，府库粮仓毫不吝惜。至于权贵近臣的恩泽，僧侣佛教的施舍利益，技艺工匠的浪费，土木工程的修缮营建，左右近侍无厌的索取，后宫奢靡的费用，希望全部取消以供应军队需要。这不仅符合事理，而且可以获得人们拼死效命的力量。奏章呈上，皇上采纳并使用了。

您善于谈论，风度美好，眉毛稀疏，鼻梁高挺，远看如同戴着玉冠。您经常抄写九经和子史，字都方寸大小，亲手校对，每天以此为常事。没有再次出仕的顾虑，而年高德劭，皇上更加尊崇礼遇您。恰逢李沆去世，中书省没有宰相，皇上想任用您为宰相，于是先任命您为吏部侍郎、参知政事。您入宫谢恩，皇上说：“还没完，马上任命你为宰相了。”您叩头辞谢，皇上说：“我倚重你为宰相，难道只是今天这样吗？国家多事，谁能和你一起担任宰相？”您再次叩头辞谢说：“宰相之位，不可以假手于人，必须有宰相的才具，然后才可以托付宰相的事务。像我这样平庸腐朽的人，哪里能胜任？”寇准兼具忠义，临事不迷惑，这是宰相的才具。皇上说：“寇准确实是我心中所想的人，但人们说他性格刚烈、意气用事，难以使用，怎么办？”您说：“寇准曾经自任以重复尚气节，不为世俗所喜欢，或许导致人们议论。然而当今中原百姓仰赖陛下的圣德，耕种桑麻，安乐无事，而西北的灾星唯独没有安宁的年份。像寇准的才识，朝臣中没有超过他的，通达善于谋略，能决断大事，这正是应该任用寇准的时候。我私下认为没有困难。”皇上说：“虽然如此，应当借重您的老成德望来镇抚他。”不到三十天，您就以原官职平章事，寇准也在同一天被任命为宰相，而您监修国史，职位在寇准之上，这是皇上的意思。

契丹更加侵犯边境，北方各州大致都发出警报。您既然与莱公（寇准）一起担任宰相，开始商议请求皇上前往澶渊亲征，当时是景德元年九月，而莱公想要立即整顿军队请求出发，您的意见还认为有所等待，与莱公不同。皇上有一天在便殿，您与莱公在皇上面前议论说：“屡次得到边境奏报，契丹已经谋划南侵。国家重兵大多在河北，如果不深入防备此事，那么边境的祸患大概不会平息。”您说：“陛下已经任命将领出征，委任责成，又商议皇帝车驾，亲自前往澶渊驻扎，以显示武节。然而澶渊城郭不广，难以长久聚集大军，假如轻率行动，反而失去战机。巡行早晚，应当等到中冬。”莱公说：“士兵在外，所以需要陛下亲自前往。澶渊车驾出发，不宜迟缓。”皇上于是下诏让二府将所议论的内容写成奏状上报，最终采用了您的意见。

此后契丹统军顺国王达

译耶律兰率兵逼近边境，随从骑兵掠夺威虏、顺安，进攻北平寨，侵犯保州，于是合兵攻打定武，所到之处都被官军击退，于是又率领军队向东驻扎在阳城淀。起初，咸平六年，云州观察使王继忠在边防作战中被俘，这时他从契丹归附，上奏请求商议通和，大臣们都不能判断他的虚实，只命令莫州的石普写信答复他，而您独自认为可以相信，极力赞同皇上采取羁縻政策不中断，逐渐允许他们通和。皇上说：“自古以来，獯鬻是中原的强敌，不用最高的德行去安抚，用强大的军队去威慑，那么他们粗野强悍的本性怎么能被驯服？现在王继忠的奏章虽然到了，但敌情不可测度，凭什么信任他？”您回答说：“陛下用至仁之心安抚天下，德行冠绝古今。臣曾经听说契丹归顺的人都说，他们国家聚集谋士议论，认为陛下精于治理，军国雄强富足，常常担心有一天举兵收复燕地。现在既然来侵犯边境，锐气屡次受挫，虽然想罢兵离去，但又耻于没有名目，所以这次恳切请求，相信不是虚妄。王继忠的奏章，臣请求担保。”皇上于是开始亲手写诏书赐给王继忠，允许商议通和，而契丹的军队于是侵犯王超的大军，王超等人按兵不动，契丹军于是领兵攻打瀛洲，形势很危急。瀛洲抵抗他们不能让他们进入，契丹军想乘虚抵达具冀，天雄军的兵力还有二十万。当时已经下诏让随驾的各军赶赴澶州，任用雍王赵元份为留守，而朝廷议论纷纷不定。您与寇准请求面见，极力在皇上面前陈述，皇上于是亲自北巡澶州。契丹来的时候，也知道皇上想要亲临澶渊征讨，不相信。后来听说车驾出发，大军在城下防守并与御驾前的军队会合，各军合计数十万，非常害怕，后悔深入内地，但既然已经南下，于是掠夺德清，侵犯到澶州城北。等到车驾驻扎在卫南，契丹主帅顺国王耶律达兰出行巡视军队，被伏弩射杀，他的军队连夜逃跑。寇准跟随皇上最终到达澶州检阅军队，而曹利用出使契丹抓住了关键，也与使者姚某一同回来，于是确定了通和的盟约。到现在九十多年了，北方州县人口繁衍，牛羊遍布野外，白发老人没见过战争，大多出于您的计谋以及推荐寇准同为宰相的功劳。在此之前，皇上已经严备军队没有出发，白天出现太白星，有流星从皇台北方出现，穿过北斗七星。有人说军队不适宜向北，应当暂时停止；有人说大臣应验了星象。而您恰好有病，想要带病随行。真宗亲手写诏书坚决阻止您，您于是写信给寇准说：“虽然生病也应当前往。”皇上不听，说大事已经决定，只希望您努力。“我的病不是所担忧的，能够以身体应验星变而成就国家大事，正是我的愿望。”几天后病稍好，追赶到澶渊，在行宫见到皇上。等到跟随皇上回来，军队罢休，于是选择要害之地，根据河北各将领的情况更换部署：雄州李允则，定州马知节，镇江孙全照，保州杨延明，与其他守将都各自胜任。于是恢复互市，解除铁器禁令，招抚流亡百姓，使得契丹的牛马都归还给他们，以显示信用。北方稍微安定，于是广泛积蓄物资，免除拖欠的赋税，根据当时的需要制定法制，如各道专卖酒的额度不得增加，囚犯已判死刑而赦免活着的记为劳绩，与申诉无关的事，特别以重罪论处之类，相继在天下施行，到现在人们还安于这种制度。而小人大多不便利，寇准有想要倾覆他的人。平民申宗古击登闻鼓，告发寇准与安王赵元杰通谋，朝廷听闻大为震惊。寇准惶恐，没有办法自我辩白。您慢慢起身在皇上面前论辩，请求惩治申宗古，完全查清他的诬陷，于是斩了他。寇准重新安稳在位位。不久，西夏人赵德明也归顺边境内附，西北两方都安定。于是又设置贤良方正、直言极谏等几个科目选拔人才。而您每次见皇上，只说去除奸佞防范近臣，忠正在于天下无事，人人富足家家充足。所以您在位不到一年，而郡县丰收，刑罚减少，江南只有袁州有两个盗贼，其余都监狱空虚，上下安宁，称为至治。而您向来瘦弱多病，一年间共四次请假，多次上章请求离职。真宗皇帝派使者告知您多达七八次，您不得已起来处理政务。一天将要上朝，您又自己占卜上天。有变故，于是召来家人，安排家事，并且说：“我将要解脱了。”家人不理解。等到到达崇政殿门庐，与其他执政官讨论所条奏的事，非常详细。没有入朝对答，病发作。皇上听说，派宦官络绎不绝地来问候。等到病重，皇上不等车驾，步行到殿庐看望您，几乎不省人事。下诏太医治疗。等到下诏内侍省副都知窦神保抬着您回到私宅，您去世，享年六十八岁。皇上当天就到您家，临丧痛哭。追赠太傅、中书令，停止朝会五天，穿丧服百官奉慰。下诏皇城使、爱州刺史卫绍钦监督丧葬。丧葬事完毕，百日后有关部门备办卤簿、鼓吹，大鸿胪持节监护下葬，谥号文简公。您去世，皇上对寇准等人说：“毕某事，朕在南府、东宫以至辅相，修身励行，有古人的风范。现在他死了，深可痛惜。”您娶骆氏，封陈国夫人。生两个儿子，长子叫世长，您去世时是太子中舍，后来终任卫尉卿；次子长庆，您去世时是大理寺丞，后来终任太府卿。孙子九人：从善，终任【缺】

译少卿，跟随父亲，最终官至驾部郎中；从厚，早逝；从诲，最终官至检校水部员外郎；从简，最终官至惠州博罗县令；从道，最终官至殿中丞；从范，最终官至山南西道节度推官；从益，最终官至太常寺太祝；从周，现任朝散郎，知洋州。曾孙有十八人。

公为防代国夫人，侍奉继母祝夫人极为孝顺，以孝行闻名于当世【王禹偁在公知制诰的诏词中说：“文采辉煌，德行敦厚如天爵，老于儒学，长期在朝廷任职，目睹他侍奉继母以孝闻名，兼任郡守而政绩最优，谨慎厚道周密，博学通达谦恭，寻求古人也不易多得。”而史传也记载公侍奉继母以孝闻名】。自从束发成年起，就知道修身自持，做忠臣、义士、君子、长者，并且亲身践行。直到成为辅政大臣，终身操行未曾有瑕疵，言语未曾有过失。他劝谏君主极其恳切，不使用浮华辞藻，发言十数次中合乎道理并得到解释。

景德年间，崇文院雕版印刷《晋书》一百三十卷，书版制成想要印赐给辅臣和宗室。有人上书说两晋的事情多鄙陋恶劣，不可流传。皇上怀疑想要停止。公说：“恶行用来警戒世人，善行用来劝勉后人。善恶之事，《春秋》都完备记载，难道唯独晋史不行？”皇上认为这是名言，于是立即印赐。其他进言应对启发，大多这类情况【关于晋书的对答见于《真录》第四十九卷】。

平生奉养自己极其节俭，而赈济宗族、周济故旧非常丰厚，从未过问家事。四海之内没有田园，也没有宅第。去世那天，剩下的俸禄无几。等到办理诏葬，家里于是贫困。他的丧期未满，陈国夫人派人向王文正公家借贷。这时文正公已为宰相，于是面见真宗皇帝，当面奏报，并且说：“陛下曾说毕某清德有古人之风，群臣没有不听的。现在毕某做官做到宰相，而四海之内没有田园，也没有宅第，去世后家用不足，那么陛下所说的清德有古人之风可信了。毕某是先臣王祐所举荐的进士，一向与我家通好。现在丧期未满，他的妻子陈国夫人骆氏派人到我家借贷。我备位宰相，所得俸禄赏赐有余，然而毕某的清德陛下素知，他家贫困到借贷为生，私下认为这是陛下应当体恤的，不是我敢施予私惠的时候。”真宗皇帝听了，叹息良久，于是赐钱五百万。

天禧年间，陈国夫人死在家中，皇上念及功劳未已，于是下诏供给其孤儿的俸禄，让他服完丧期，仍然加赐缯帛缗钱，非常规例【本朝故相之子供给俸禄服完丧期是有过的，加赐缯帛缗钱，只有文简公家见于《真录》】。

公在朝廷，只有吕端、王祐相互引荐看重，与寇准、王旦、杨亿以及少所交往的韩丕、刘锡、杨璞友善，而王禹�、陈彭年是公的门下人。公极力推荐寇准为相，寇准深深感激公，两个女儿都嫁给公的次子。而韩丕、刘锡、王禹偁、陈彭年于是都成为名臣。只有杨璞多次征召不起，有高节，世人称他征君，其他没有不正当交往的人。

开封的对答，王禹偁被贬黄州，公也被罢职守潞州，人们都责怪王禹偁，公说：“王禹偁家贫，怎么能立即赴任呢？”于是赠送白金三百两作为王禹偁的旅费，王禹偁于是能够前往黄州。后来济州人建堂，绘制公与王禹偁的画像，岁时祭祀，号称“二贤堂”。

公担任冀王府记室，宫中称他“毕校书”，及后成为宰相，宫中因事仍称他为校书。庄献明肃太后垂帘听政，问“毕校书”的子孙在哪里，当时辅臣回答：“公有两个儿子，都在外做郡守。”太后说：“毕校书有德行，先帝病重时还思念他，应当善待他的儿子并升官。”两个儿子向来不从事干谒，听到太后的话，也终究不请示执政，躲避隐匿非常厉害，未曾升迁。

仁宗皇帝时，王文正公的儿子素作谏官，开始上言，澶渊之战，寇准的功劳居多。寇准为相，是毕某所推荐的。有功，希望用他的子孙受禄。而公的次子任光禄卿，十年不自言，有关部门升官，才特别升任少府监而已。

公多收藏古书，博览无所不记，写成文章诗篇，都辩丽宏远，借物见意，有古风，不用当时文体。景德中，陈彭年编次为三十卷，尤其擅长议论，其论朝廷事的奏议很多，然而退朝就销毁草稿，现在很少存留。

毕氏自居代云中，当时贫困无产，及公遭遇，又不置产业，他的儿子离丞相未远，做官也到九卿，尤其贫困不肯问生计，诸孙也这样。所以毕氏自太师而上，丞相而下，可记载的共七世，没有田园。

译名臣碑传琬琰之集下卷四

钦定四库全书

名臣碑传琬琰之集下卷五。宋杜大珪编

李处耘【子继隆】 曾巩

李处耘字正元，是上党人。在后周时以右职在太祖帐下任职。建隆元年，提拔为宣徽北院使。建隆三年，改任南院使兼枢密副使。干德初年，周保权请求出兵讨伐张文表，皇帝命令李处耘与慕容延钊前往。太祖当面授予李处耘方略，让他谋取荆南。李处耘驻扎在距离江陵一百多里的地方，暗中派遣数千骑兵进入并占据其城池。高继冲请求举族归顺朝廷。荆湖平定后，因与慕容延钊不和获罪，被责罚为淄州刺史。去世时，享年四十七岁。李处耘多谋善断，曾暂代扬州知州，有善政。见识气度详明敏捷，议论事情切中事理，颇以功名自任，只因受遇思报，勇于敢为。朝廷因为慕容延钊是宿将，于是立刻归罪于李处耘。李处耘也不为自己辩解。儿子有继隆、继和、继明、继靖。宋太宗明德皇后就是他的女儿。李继隆字霸图，凭借父亲的恩荫担任供奉官。曾随宦官从蜀地返回，与马匹一起坠入栈道十余丈深的绝涧，没有死。又改戍守邵州，到长沙时遭遇变乱，手脚中箭，因得到良药而安然无恙。跟随曹彬平定江南。太祖对他说：“升州平定后，可以拿着捷报来。”当时内侍有十多人，都伺机献捷，有机密事务，都不愿前往。只有李继隆奔赴京城。太祖因为城池尚未攻下，对他前来颇为恼怒。李继隆上奏说：“途中遭遇大风，天地昏暗，这是城池攻破的征兆。”第二天捷报送到，太祖对他说：“正如你所料。”江南伪将卢绂拥兵数万，李继隆独自劝谕他，凭借威信使其投降。征讨太原，讨伐幽州，围攻范阳，李继隆都参与了。又跟随崔翰在徐河作战，跟随潘美出师代北，都有功劳。雍熙初年，屡次击败李继迁的军队。曹彬北伐代州，李继隆俘获敌方伪贵臣一人。曹彬想上报他的功劳，李继隆极力阻止。军队返回时，众将兵败，只有李继隆整顿军队列阵，敌军不敢侵犯。于是任命李继隆知定州。有数万败兵聚集在城下，李继隆发给凭证让他们各自持券前往所在之处，太宗嘉奖他有谋略。端拱初年，任镇州都帅，以一万兵力击败敌军八万，向北追击数十里。起初诏书只命令坚守壁垒、清理田野，李继隆说：“军营之外的事，将帅可以裁断。”中黄门杜延寿阻止他未能成功，因此取得战功。太宗召他回京，当面加以奖赏激励。曾受诏由旱海防备灵州军粮，李继隆坚持认为由古原州蔚如河路更为便利，太宗听从了他，于是率领军队前进，驻扎古原州，这就是镇戎军。多次提拔至节度使。真宗即位，加封同平章事。景德初年，契丹入侵，皇上亲自出征，任命李继隆为驾前东面排阵使，先到澶州。十一月二十四日，敌军数十万逼近州北城，李继隆与石保吉大破敌军，杀死敌将顺国王达兰，追击溃兵数十里。二十六日，皇帝到达澶州，亲临北门观兵，召见慰问很久，他的部队严整。二年春，加赏晋升他的阶位和封邑，命令下达后去世，享年五十六岁，追赠中书令。李继隆虽是贵族子弟，却能以智谋自领军队，好学，喜欢结交儒士。儿子李昭庆因避章献太后祖父名讳，所以改名。四岁补任供奉官，父亲李继隆北征，李昭亮尚年幼，派他持诏书到军中询问方略及营阵众寡之势，回奏称旨，多次提拔至西上阁门使。仁宗即位，升任东上阁门使，从此屡次担任边疆重任统领军队。庆历八年，除任宣徽北院使，加任南院使，知定州，因病请求回京，任景陵宫使，改任昭德军节度使，去世，享年七十一岁，追赠中书令，谥号良僖。李昭亮为人温和平易，喜欢结交权贵，但军政颇为严明，任殿帅时。有士兵在都市赌博并拆下屋椽互相击打，逮捕斩首。他的军校连州刺史廷谢，也在庭下杖责。皇上祭祀南郊，而骑兵士兵丢失了所挟带的弓，第二天本应因恩赦释放，李昭亮说宿卫不谨，不可赦免，原士兵配流下军。儿子有惟贤、惟宝、惟贲、惟贽、惟一赓、惟贺、惟贯、惟赏。

侍中曹公利用 曾巩

曹利用字用之，是赵州人。年轻时慷慨有志节，读书略通大意。父亲曹谏，明经及第，官至右补阙，改任崇仪使。曹利用凭借父亲遗恩补任殿前承旨，转任右班殿直，升任鄜延路走马承受。景德初年，皇帝驾临澶渊，契丹来商议通和。曹利用正好在行在奏事，枢密院选他出使契丹。既已讲好，提拔为东上阁门使、忠州刺史，仍赐宅第一区。四年，宜州军校陈进反叛，任命曹利用为广南安抚使。贼寇平定，升任引进使。大中祥符七年，任枢密副使，加任宣徽北院使。天禧元年，同知枢密院事。二年，知枢密院事。三年，任枢密使。四年，加封同平章事。乾兴元年，加任左仆射兼侍中，充武宁军节度使。天圣三年，加封司空。五年，封郓国公。第二年，改任保平军节度使。又过一年，赵地有人告发他的侄子曹纳有逆谋，于是罢免，以本官兼侍中，判邓州。等到曹纳被诛杀，降为上将军，知随州。又因私自借贷景灵宫公用钱获罪，贬为节度副使，安置在房州。到襄州时，内臣杨怀敏逼迫他自缢，以暴疾去世。

译（他）去世时，享年五十九岁。利用因习惯于奉命出使的辛劳，骤然身居重任，于是变得骄傲放肆。在皇帝面前奏事时，颇不恭敬严肃。他多次裁减压制权贵戚属和宦官，而亲信旧友却趁机获得进用，因此难免招致祸患。他死后，有人认为是冤案。他的儿子有沔、渊、泳。当初，枢密院已将利用的名字上报，真宗命令召见他以观察他的志向。第二天，王继英上奏说利用表示：“只要奉行君主的命令，即使死也不躲避。”于是授予他閤门祗候的官职，暂代崇仪副使，持书信出使。真宗说：“他如果贪图每年的贿赂，也是小事罢了。如果要求割让关南之地，应当以道理断绝他。”利用回答说：“如果有狂妄的要求，臣不敢活着回来。”皇上认为他的言论壮烈。等到见到辽国太后，她横置板车轭，摆列器皿，与利用共同饮食，果然首先提到割让关南之地。利用说：“如果每年索取金帛以资助军费，还担心大臣们的议论或许不一致。割让土地的提议，我至死也不敢听。”辽国政事舍人髙政始说：“举国而来，本就是为了关南，只得到金帛，实在愧对国人。”利用说：“如果这样，那么两国的战争就没有休止的时候了。”敌人估量无法使他屈服，于是决定议和，并与报使韩某一同来到，又致送书信和币帛前往，答应和好。从此河朔地区停止战事，利用对此是有功劳的。后来，宰相李迪当面斥责丁谓奸邪，利用、冯拯都有结党营私的行为。利用说：“凭借一篇文章遇到君主，我不如李迪。亲身进入不可测度的危险之地，李迪比不上我。”等到王曾担任首相，利用争辩班列次序，王曾作为班列之首，利用心中不平，这都是他骄傲自满、自我夸耀的缘故。

译李汉超任观察使

李汉超字忠，是云中人。在后周任职，官至殿前都虞候。宋朝建立后，多次升迁至齐州防御使、关南兵马都监。他施行善政，齐州百姓爱戴他，前往朝廷请求为他立碑。太祖命令徐铉撰写碑文，赐予刻石。太平兴国年间，被任命为观察使，去世后，追赠忠武军节度使、检校太傅。李汉超体察百姓疾苦，善于安抚士兵，他去世那天，军中人都痛哭流涕。当初在关南时，有人控告李汉超强娶他的女儿为妾，以及借钱不还。太祖召来那人问道：“你的女儿可以嫁给什么人？”那人回答：“农家子弟。”太祖又问：“李汉超未到关南之前，契丹怎么样？”那人回答：“每年都苦于他们的侵扰暴行。”太祖说：“现在还是这样吗？”那人说：“不，况且李汉超是陛下的重臣，做他的妾难道不比做农家妇女好吗？假如李汉超不镇守关南，还能保住您家的财产吗？”太祖斥责并遣散了他。随即秘密派使者告诉李汉超说：“赶快归还他的女儿和所欠的债务，朕暂且宽恕你，千万不要再这样做了。如果经费不足，为什么不告诉朕呢？”齐州、棣州的盐酒利润，是其他郡县的数倍。何继筠在棣州，李汉超在齐州，都得以利用这些收入来供养士兵，而朝廷不计算他们的花费。

郭进任巡检

郭进，是深州人。年轻时受雇做工，有膂力，常结交豪侠，饮酒赌博。有人想杀他，富家妇女竺氏暗中告知他，于是他前往晋阳。汉祖将他留在帐下。北方贼寇屠杀安阳，汉祖派遣郭进抵御作战，贼寇败退逃跑，因战功被任命为刺史。等到石敬瑭占据汴京，又北归，郭进请求率领奇兵从小路进入洺州，借此平定河北各郡。在后周任职，改任登州刺史。郡中多有盗贼，郭进全部加以剿灭，官吏百姓希望记录他的事迹，皇帝诏令近臣撰文赐予他。改任卫州刺史，河朔一带隐藏在汲郡山间的盗贼逐渐增多，时常出来抢劫掠夺，长久不能防范，郭进前往攻剿，断绝了盗贼，使百姓得以安居。改任洺州团练使，郡中百姓歌颂他的善政。建隆初年，升任防御使。过了很久，被任命为云州观察使。他寻访竺氏，发现她已经去世，得到她的女儿，抚养她并嫁给富户。当时刘继元占据并门尚未平定，任命郭进兼任西山巡检，二十年不更换他的职务。郭进审理诉讼，善于用间接探问的方法查明实情，军政严肃，作战没有不胜利的。太祖派遣士兵戍守西山，必定告诫他们说：“你们谨慎遵守法令，我尚且赦免你们；郭进会杀了你们。”允许他用郡中的租税供养士兵，有关部门不再核算他的收支，朝廷对待他就是这样。太宗征讨太原，命令郭进控制石岭关，北方敌人来援助晋寇，郭进击败了他们，并州士气沮丧。后来被田钦祚诬陷，郭进刚直愤恨不能辩解，于是自缢而死。田钦祚诈称郭进因病去世，皇帝深深哀悼他。郭进喜欢救济别人的急难，所到之处留下仁爱，在洺州种植柳树、荷花，遍布城内城外。后来郡中百姓见到这些景物，有人流泪。太祖铲除五代弊政，开创万世基业，明察知人，任用将帅有方，把邢州交给郭进，隰州交给李谦浦，让他们制约太原；提升何继筠掌管沧景，贺惟忠掌管易州，李汉超掌管关南，让他们控制北方敌人；授予姚内斌庆州，董遵诲通远军，王彦升原州，让他们抵御西方贼寇，不更换他们的职务，都十多年以不怀疑的态度对待他们，期望他们建立长远功绩。他们来朝见时，赐宴于殿上座位，遣返时则加倍赏赐。提拔何继筠掌管节制，表示必定以奖赏勉励功绩，其余不过只是边防巡检，想要激发他们进取的心。所以二十年间边境郡县无事，不是偶然的原因。

党进任节度使

党进，是朔北的戎族人。恰逢成为天雄节度使杜重威的奴仆。杜重威喜爱他淳朴谨慎，虽然长大了，仍然让他与婢妾混杂侍奉。杜重威败亡后，周祖得到他，任命为铁骑都虞候。建隆初年，被任命为刺史，凭借军功多次提拔至节度使。曾经统领禁军，不识字，不记得兵籍。一天，太祖询问他，他举起棍棒，指着军司所记录的兵骑、兵器数量，请皇上亲自查看，皇上更加喜欢他的朴实直率。巡视京城，见到珍禽异兽，必定放掉它们，说：“不养活父母，反而养活这些吗？”晋邸命令亲信官吏臂架鹰雏，党进急于放掉，等到知道后，于是告诫他说：“你要谨慎地照顾小民。”人们传为笑谈。他的狡诈多属此类。杜重威的后人受冻挨饿，党进常常分给俸禄供给士大夫，有人因此感到惭愧。

曹翰任节度使

曹翰，是魏郡人。年轻时做郡中小吏。周祖镇守邺都，认为他奇特，将他推荐给世宗幕下。世宗镇守澶渊，任命他为牙校。等到世宗任开封尹，曹翰还在澶渊。听说周祖卧病，不等召见就来拜见。世宗私下说：“王是嫡长子，不侍奉医药，怎么符合天下人的期望？”世宗醒悟，入宫侍奉禁中，将府中事务命令曹翰总决。即位后，补任供奉官，逐渐升迁为枢密承旨。世宗征讨淮南，留下数千副铠甲在正阳。不久派遣八百名降卒来到京师，曹翰在路上遇到他们，担心他们经过正阳，劫取兵器叛乱，全部杀掉了他们。世宗不加责罚。干德年间，讨伐蜀国，任命曹翰率领荆襄军队，开山修路，使商旅得以通行。又诏令兼任漕运，而粮饷供应不缺。蜀国平定后，全师雄拥众十万叛乱，曹翰与曹彬、刘延让讨伐平定了他们。又有军校吕翰盗据嘉州，曹翰及众将夺回他的城池。侦察得知贼寇打算三更再次攻城，告诫击柝的人放慢节奏。临近早晨还是二更，

译叛贼的军队没有集结就溃散了。李翰被调任为蔡州团练使，跟随皇帝征讨太原。恰逢黄河决口，皇帝下诏让李翰主持修筑堤防的工程，他指定期限便完成了。事后黄河再次决口，他的功绩依然如此。曹彬平定江南时，李翰独自攻下了池阳。而南唐后主李煜手下有个叫胡则的将领，凭借江州抗拒命令，李翰于是屠戮了那座城池，获得公私的金银丝绸数以亿万计。他谎称想要从庐山请回罗汉，在宫阙之下铸造佛像，皇帝下诏听从了他的请求，于是李翰调动大批舰船，将所得财物一同运回朝廷。皇帝宽容而不加查问，记录了他的功劳，授予他桂州观察使的官职，并让他判理颍州事务。后来李翰又跟随太宗征讨太原，进而讨伐幽州，皇帝命令李翰的军队驻扎在东边。有个士兵抓到一只螃蟹献给李翰，李翰对各位将领说：“螃蟹是水中的生物却生活在陆地上，这不是它适宜的地方。而且它只能横行不能前进，这是城池不能被攻克的征兆。”难道是要班师回朝吗？最终果然像他所说的那样。军队返回后，任命李翰为威塞军节度使，仍然判理颍州事务。还未出发，皇帝下诏让李翰监督工程开凿河南的河道，从雄州到莫州，以疏通漕运。李翰派遣劳工到敌占区砍伐巨大的木材，授予五名骑兵五色旗帜作为侦察兵，如果遇到敌人就举起白旗之类。又在边境上修筑烽火台，敌人产生疑虑而不敢靠近。边防事务于是成功，这才返回驻地。过了几年，汝阴县令孙崇控告他行为不法，审讯后证实属实，削去他的官职爵位，流放到登州。过了很久，恢复他千牛卫上将军的官职，去世时享年六十五岁。追赠太尉，咸平初年，赐予谥号武毅。李翰天性残忍贪婪，胆大且多智谋，喜欢荒诞虚妄之事，饮酒多达数斗也不醉乱。面对皇帝上奏事务，即使有几十条，都能默默记住，没有丝毫差错。

译符彦卿太师传 曾巩

符彦卿字冠侯，宛丘人。父亲符存审，是后唐的节度使，封为秦王，《五代史》中有他的传记。符彦卿最初在太原侍奉庄宗，郭从谦作乱时，身边的人全都离去，只有符彦卿和王全斌奋力作战，射杀了几十人。庄宗遇害后，符彦卿痛哭很久。天成年间，他在喜山大破契丹。到了后晋时期，他担任同州节度使。他的哥哥符彦饶在滑台反叛，符彦卿上表请求辞官归乡，后晋朝廷赦免了他而不加追究。契丹侵犯河朔地区，符彦卿驻守澶渊，高行周在铁丘被围困，众将面面相觑，没有人敢抵挡契丹的锋芒，只有符彦卿率领几百骑兵奋力攻击，敌人于是逃遁，高行周得以脱险。开运二年，契丹十几万人包围后晋军队于阳城，城中没有水，人马大多渴死，恰逢大风扬起尘土，符彦卿于是与张彦泽、皇甫遇谋划趁势决战，敌人战败，契丹首领骑着骆驼逃跑，车辆、营帐、兵器全部被符彦卿缴获。等到耶律德光进入汴京，召见符彦卿并责备他，符彦卿说：“我侍奉晋主，不敢吝惜生命，今天只听从您的命令。”耶律德光笑着释放了他，随即派他回到武宁镇。当时徐州、宋州一带，盗贼蜂起，符彦卿到达埇桥，遇到盗贼李仁恕率领几万人的队伍，符彦卿来到徐州城下，盗贼拉住马头，请求一同进城，符彦卿的儿子符昭序从城中派人高声喊道：“相公为什么要帮助盗贼？城不能进！”盗贼的计谋没有得逞，一起拜在马前然后离去。后汉高祖得到天下，封符彦卿为魏国公，到了后周封为卫王，加官太傅，改封魏王。宋朝兴起，加官太师。开宝三年，他称病交出节度使印信，退居洛阳。八年之间，他乘坐小车，游览佛寺和名园，人们佩服他的旷达，他生性不喝酒，谦恭地对待士人，面对宾客清谈整天，不涉及世俗事务。作为将领，他有谋略且善于作战，所得的俸禄赏赐都分给士兵，所以人们乐于为他效力。去世时享年七十六岁。后周世宗的皇后和宋太宗的皇后都是他的女儿。后周恭帝和宋太祖两朝都下诏不直呼他的名字。敌人自从阳城战败后，不敢呼喊他的名字，马不喝水吃草，就感叹说：“这里难道有符王吗？”契丹首领北归时，他的母亲问人说：“符王在哪里？”回答说：“镇守彭门。”母亲说：“符王不来，为什么防备得如此失当！”他被契丹所忌惮到了这种地步。

名臣碑传琬琰之集下卷五

钦定四库全书

名臣碑传琬琰之集下卷六。宋杜大珪编

参政李公若谷传 曾巩

李若谷字子渊，徐州人。少年丧父，游历洛阳，因此将父母安葬在缑氏，并在那里落户。咸平元年考中进士，多次担任地方官，逐步升迁至谏议大夫、集贤院学士、龙图閣直学士。宝元元年任参知政事，康定元年因耳疾辞去职位，被罢免为资政殿学士。第二年以太子少傅的身份退休，去世时享年八十岁。因为儿子李淑在近侍职位，特别追赠为太子太傅。天圣初年，李若谷奉命出使契丹，当时章献太后共同听政，奉命出使的人在庭下辞别，按惯例要升殿接受训示。李若谷辞别后，立即快步走出。太后生气，于是没有派遣他。荆南驻泊都监王贻正，倚仗是太后的姻亲，多有不守法纪的行为。李若谷任知府时，多次弹劾他。监司协助王贻正上奏，调李若谷去潭州任职。潭州有盗贼，凭借洞庭湖的险要地势，抢劫船只杀人，将尸体投入湖中。以前抓获的盗贼大多减刑发配到其他郡县，很久后又逃跑回来，祸患更加严重。李若谷到任后，暗中派人擒获属吏，列举前后的罪状，在市集上将其车裂，湖中的盗贼于是平息。任延州知州时，西夏派人来，前任知州大多在堂上接待他们，只有李若谷在廊下给他们饮食。安丰芍陂，是孙叔敖创建的，开凿南北渠道，灌溉田地一万多顷。芍陂因为旱年，百姓多在中间侵耕，雨水汇集将要满溢时，就偷决堤坝。芍陂干涸失去灌溉利益的很多。李若谷任寿州知州时，堤坝决口只征调靠近芍陂的百姓，让他们修筑堤坝，从此没有偷决堤坝的人了。并州自古以来没有学校，李若谷任知州时，开始在文宣王庙建立学校。州里有很多投降的胡人，时常做盗贼，李若谷命令将多次犯罪的人每三人结为保甲，有人犯罪就连带治罪，悔改的人就过很久释放他们。在政府任职时曾说：“近年风俗浇薄，借朋党的说法来污蔑善良的人，君子和小人各有自己的类别，现在一概以朋党之名指责他们，忠臣恐惧，我也无法在朝廷立足了。”皇上认为他的话很好，为此下诏警示告诫。又说：“转运使、提点刑狱，如果未能查出所管辖官员受贿，通常会被降职调任，而且监司所管辖的地区很广，巡视检查不过停留两三天，大概不能普遍查察。如果州郡秘密揭发一个受贿的官吏，先上报朝廷，那么监司就会被罢免得不可胜数。”从此下诏转运使、提点刑狱，如果再不能觉察部内官员受贿，就降职罢免他们。李若谷质朴敦厚，擅长治理，所到的郡县，离去时多被百姓思念。有一个儿子叫李淑，字献臣。李若谷任亳州通判时，真宗朝拜太清宫，李淑年仅十三岁，献文随行，皇上命他作朝拜太清宫的诗，符合旨意，赐予童子出身，授职校书郎。天禧三年，丞相寇准推荐他，除任馆阁校勘，寇准注释御集表为检阅官。天圣五年被召试，赐进士及第，笺注皇帝所作的三宝赞。章献皇太后发愿文，提拔为史馆修撰。上时政十议：一是国体，二是灾旱，三是言事，四是大臣，五是择官，六是贡举，七是科选，八是阅武，九是时令，十是入

译阁。他议论国家体制说：如今灾害频繁，赋税收入有限，开支不足，恩赐赏赐有时过于泛滥，官吏人数增多，甄别考核却很少。近臣暂时出任外官，如果想留在朝廷，有坚决推辞而被罢免的；晋升不如预期，或不立即接受任命，有中途改任的。希望陛下号令一出，务必恰当，官职一旦授予，不要再更改。至于国家用度不足，滥设官职尚未澄清，冗兵疲马，随意赏赐之类，希望命令近臣中懂得治国体制的人，参照前三朝收支的数额来加以节制。议论灾旱说：连年以来，久旱成灾，百姓多遭困厄，年成不好。《洪范》说：“僭越常道”，是说爵位赏赐僭越差错，号令反复更改。如今偶尔派遣使者普遍推行存恤救济，恩泽施于务农的百姓，没有国家赡养的道理。臣希望陛下修明人事以应对天象变化，否则徒然耗尽国力，不足以消除百姓的灾难。议论进言说：先朝有个叫刘〇的人，轻率地上奏章。先帝对左右说：“此人言论多含权谋，期望必定实行，而且以假乱真，言辞容易辨别。”〇曾经枉法受贿，古人察言观行，正是针对这种言论。希望陛下在进言应对之际，防范邪僻之人。议论大臣说：今年两府官员调动频繁，对于政体似乎有损简静。太祖初定天下，任用周朝三位宰相，六年后才用赵普代替，总共十年才用薛居正代替。太宗继位后，只有卢多逊因罪去职，又任用赵普。此后十八年中，虽然三四次更换宰相，但任用的只有李昉、宋琪、吕端、张齐贤、吕端等人。当时，进用者尽忠，退隐者修省，大概进退都出于圣明的决断。真宗景德以前，三次任命宰相只有张齐贤、李沆、向敏中、毕士安、寇准六人。其后任用王旦十二年，向敏中再次拜相也十年。这两人在位期间，没有疑似的嫌疑，确实是因为信任无间而不赋予过重权力的缘故。大概权力太重则难以久居，言论容易进入则得以进谗诬陷。真宗曾经对宰相说：“如今四方无忧，与你们谨慎遵守祖宗的制度，是最紧急的事务。”这是委任宰相的大体。议论选拔官员说：太平兴国初年，文武朝官名册才二百人，咸平初年已四百人，天圣元年遂超过千人。去年普施恩泽，以臣推测，又超过天圣年间的数量了。先朝曾经告知审官、流内铨主管：如果确实有才能政绩、被众人称道的，秘密上报姓名，应当特别提拔。陛下引见应对之际，一如先朝旧例施行。那些老病懦弱平庸的，偶尔加以罢免，或许有所惩戒劝勉了。议论科举说：本朝开宝以前，每年录取进士不过三十人，经学不过五十人。自从平定伪国，官吏增多，才开始有廷试，广纳人才的制度。希望陛下采纳今年吏部空缺官职的数量，作为来年录取人数的标准。议论科选说：吏部旧例，选人资历未到，能试判三节，称为防萃，只用疑案，以古义观察其能否，文辞优美的优厚授职，这是有关部门铨选的名目。如今常调选人判超循资，就是这类。陛下亲自临轩，审核课试，如果不称职，〇罢此科。又礼部茂才异等，寻求超群出众的俊才，颇闻乡荐未获，才来应试，希望更加严格制度，以革除侥幸冒进。议论阅武说：《开宝通礼》有四时讲武仪。建国初疆〇未平，多亲自阅试，按礮角射。太平兴国年间，筑台杨村，备大阅之礼。咸平时，开辟东武原场地，发卒防射。其后再次幸临飞山教场，亲自训练。如今兵器甲胄三十年未试，士兵听不到钲鼓之声，百姓不认识行伍之列。希望陛下按照通礼厉兵讲武，而亲自阅视。议论时令说：《开元定礼》有明堂及太极殿五时读令的仪式，冠服佩玉都依方色。月令不顺，则五沴相应。近年气序谬戾，水旱不节，天象以异应之，固当变而修正。希望陛下命令有关部门，在节气到来之日，集合百官在天安殿读时令，至尊升坐，近臣伏听，上下互相警戒，以凝聚庶绩。议论入阁说：唐宝历之后，常在月朔御紫宸，行入阁之礼。后来虽经五代，仍或讲求。施及本朝，太祖五次行其礼，多御崇元殿，备殿中禁军诸仗，设待制，复转对官。崇园即今天安殿。干德之后，改御大明殿，即今集英殿。太宗三次行其礼，另定新制，在文德殿廷增设黄麾仗。真宗也三次行之。其礼废置，已逾二纪，希望趁盛世遵复其制。景祐初，知制诰自此五次除授翰林学士，两次因舆论。不拜而三次授，端明殿学士，侍读，龙图阁学士，也都再兼。初知郑州，作《周陵诗三章》，刻石。国子博士陈求古因旧怨诉讼讪谤朝廷，于是徙应天府。其后包拯、吴奎说他曾请求侍养父亲而不养母亲，中丞张昪继论奏之。知河州府，感风〇而卒，年五十八。追赠尚书右丞。淑，聪悟，博学，详细熟习典故，参与修撰《国朝防要》《三朝训鉴图》《阁门仪制》《康定行军赏罚格》《系训》二篇。所著有《书殿

译《集》二十卷，《颍臯集》五卷，《内制集》三卷，《祭范》一卷，《平棘集》《邯郸集》各十卷，别集以及《笔语》各十五卷。他的儿子夀明，复圭，徳刍。

译学士钱公若水，曾巩撰。

钱若水，字淡成，又字长卿，是河南人。他十岁就能写文章，华山的陈抟见他一面，认为他有仙风道骨。雍熙年间考中进士，至道初年任同知枢密院事。真宗即位后，他多次请求解除机要职务，皇帝不答应；他以母亲年事已高为由请求，态度更加坚决，于是被罢免为集贤院学士，改任邓州观察使，判并州事。因病被召回京城，去世，享年四十四岁，追赠户部尚书。

若水风度儒雅，有文学才华，善于议论，侍奉母亲以孝顺闻名。所到之处都有声誉，待人接物一定以真诚为本。评判人的贵贱寿夭，大多应验。他自知寿命不长，所以恳切地辞谢权势地位。贤能的士大夫都尊崇仰慕他。有文集二十卷。

他曾在翰林院起草诏书，赐给赵保忠说：“不斩杀李继迁，就是开启了狡兔的三个洞穴；暗中怀疑李光嗣，就是持守首鼠两端的立场。”太宗非常赞赏。

他任天雄军知州时，诏令派遣他决定在绥州筑城，他率领众人渡过黄河，分布队伍，行动都有军队纪律。老将见到他，没有不叹服佩服的。他回来上奏说筑城没有益处，皇帝下诏停止了这件事。

他修撰太宗实录。起初至道三年春天，太宗驾崩，有只驯犬号叫哭泣不吃东西，皇帝下诏派人把它送到陵寝。参知政事李至想让若水把这件事写下来留给后人，并写诗说：“白麟朱雁且不要写，劝你写这件事来惩戒浮华的风俗。”若水不听从。李至因为若水奏报实录写成，没有列出监修官吕端的姓名，认为若水掠取美名。若水援引唐代旧例，说实录不写监修官姓名，众人不能驳倒他。

他曾跟随皇帝巡幸大名，皇帝询问御史中丞，让他访查近臣关于边事的情况。若水说：“臣听说用兵以挫败敌人的计谋为上，驾驭将领以用法为先。近来傅潜担任统帅，拥有数十万军队却打开关隘放纵敌人，坐视强敌残害百姓，如果不正法典刑，怎么惩戒后来者？杨延朗、杨嗣勇于赴敌，奋不顾身，授予的职务还轻，建立的功劳尚未显赫。希望陛下诛杀傅潜以警示众人，提拔杨嗣和杨延朗以鼓励将士，能使各位将领承袭这种风气，各自思虑效命，声威传扬塞外，威慑群胡。”

从前伪晋的刘崇勾结契丹入侵，懦弱的将领樊爱能、何徽临敌不战，后周世宗列阵而斩杀他们，于是派遣十几位偏将分击太原，刘崇不敢抵挡，契丹也逃走了。后来收复淮甸，攻下秦凤，平定关南，像卷席子一样容易，这就是用兵挫败敌人计谋的功效。

想要消除外侮，必须以安定边疆为根本，任用合适的人。没有比太祖授予董遵诲通远军，郭进在关南，何继筠在镇定、隰州，李谦浦在易州，贺惟忠、王彦升治理原州，姚内斌守卫庆州更好的了。他们的官名不过是边防巡检，要求他们取得成效都长达十几年，忽略他们的细小过失，就没有畏避之心；记录他们的功劳给予奖赏，就断绝了侥幸升迁的念头。官职低所以容易驱使，任期久所以了解敌情。偶尔授予他们深谋远虑的策略，告诫他们不要生事。因此西边的敌人和北边的敌手，十七年间派遣使者称臣，不构成外患，这是已经试验过的成效，现在都可以实行。

过了很久，北边的敌人还未归顺，皇帝再次从宫内发出手诏，询问若水防备抵御和剪灭敌人的方法。若水说：“臣读前史，论述匈奴的人很多。像汉代的娄敬、樊哙、季布、贾谊、晃错、主父偃、徐乐、王恢、韩国、朱买臣、董仲舒所陈述的，只是和亲与征伐两种议论。唐代的李靖、魏征、温彦博、郭正一、狄仁杰所涉及的，也不过是战与守的两端。晋代桑维翰不违背盟约的话，出于怯弱，所以宰相赵普请求回师的奏章，姑且希望让百姓休养生息，都不是长远的谋略，臣不采纳。严尤说自古抵御戎狄没有上策，臣私下嘲笑他。守在四方蛮夷之地，以静制动取胜，这不是上策又是什么？臣听说唐代魏博只是一个镇，戎狄的军队固然不比今天多，而胡人的骑兵未曾南下放牧，是因为以幽蓟为北门，扼守险要的缘故。石晋割让土地之后，从定武到沧海，千里之地承受敌患，虽然设置了两关，用重兵镇守，也不能抵御。所以晋军还未渡过黄河，汉初就再次骚扰边境。凭借周世宗的英武，曾经也不能断绝他们的入侵。中山窥伺上党，如今皇帝下诏询问防备抵御和剪灭的方法，臣认为没有得到幽州，就不能剪灭敌人。后唐庄宗在河北，命令周德威夺取幽州，然后向南争夺天下，大概是先做万全的计策，使敌人不能取胜，这是善于用兵的人。战与守不同，将领不能预料敌人。重兵在外，轻兵在内，这就是现在的忧患。臣希望陛下选拔有智谋可以担任边郡长官的人，允许他们招募壮士作为部曲，由官府供给粮食。又招募百姓作为招收军，厚加粮饷赏赐，免除他们的租赋。他们供给两地，各有亲属，那么敌人的动静就能得知。像这样同心协力，将领能预料敌人，而在外的都是轻兵了。然而没有统领众人的方法，就不能使用众人；没有制胜的策略，就不能战胜敌人。所以必须选择大臣统领近镇，掌握重兵以专管关外的事。有警报就督战，事情结束就班师。既没有发兵的名义，又得到了驾驭军队的要领。三军同心协力，上下一心，防备抵御的方法，全都看这个了。如果担心民力困乏，就扩大边地的营田；如果戍卒骄横，就严明将帅的法令。古语说：‘法令不可怀疑，命令不可违背。’又说：‘奖赏不能鼓励人叫做停止。’惩罚不能惩戒人叫做纵容恶行。从前太祖任用郭进守卫西山，派遣戍卒一定告诫他们说：‘你们谨慎奉行法令，我还会赦免你们；郭进就会杀你们。’这种假借

译正因为如此，所以郭进驻守的地方，军队未曾遭受过小的挫败。臣希望陛下能推究太祖对待郭进的心意来对待众将，那么就不必担心法令不严明，也不必担心奖惩不能到位。皇上认为他的建议很好。

译包孝肃公拯 曾巩

包拯字希仁，是庐州人。天祐五年考中进士，多次升迁担任天章阁待制、龙图阁直学士，代理三司使。嘉祐六年升任给事中，正式担任三司使，几天后又被任命为枢密使，升任侍郎，他推辞不接受。嘉祐七年死在任上，享年六十四岁，追赠礼部尚书，谥号孝肃。他的儿子叫包诞。起初，包拯以大理评事的身份担任建昌县知县，因父母年事已高而推辞，改任和州管库官。但父母不愿离开家乡，于是包拯辞官回家奉养父母。等到父母去世，他在墓旁结庐守孝，守孝期满后仍不忍心出仕做官。过了很久，才担任扬州天长县知县。有人控告有人偷割牛舌，包拯说：“只管杀了牛卖掉它。”不久有人告发私自屠宰耕牛，包拯说：“牛舌已经被割了，这不是私自杀牛。”盗贼脸色大变，于是招供认罪。包拯曾经出使北方，对方接待宾客的官员说：“雄州开设便门，是想引诱接纳叛逃的人，窥探边境事务吗？”包拯说：“如果真的想窥探，自有正门，何必用便门呢？这难道是曾经询问过涿州城门的事吗？”对方露出沮丧的神色。包拯任御史时上奏说：各道转运使加上按察使的名号，以苛刻细察互相夸耀，弹劾官吏的情况比以前加倍严重，搜集细微的过错，使得官吏们不得安宁。皇帝下诏废除了这一制度。包拯被任命为陕西转运使，出发几天后，有其他路监司对着他请求赐予章服，皇帝不高兴，于是对中书省说：“包拯出使陕西，从未自己请求过，可以把三品官服赐给他。”等到包拯担任谏院知院，多次议论斥责大臣，请求废除一切内降诏令，又抄录唐代魏征的《三疏》，请求放在座位右边，另外分条陈述七件事，说明确切谨慎地听取采纳意见，辨别朋党，爱惜人才，不坚持先入为主的看法，清除可疑的法条，追究臣下牵连获罪、惩罚过错的情况，他的议论非常精当。在陕西时，上奏废除斜谷务制造船只所需的十万根木材，以及废除七州河椿竹索数十万根。奉命出使河北，上奏说牧马场占据了邢、洺、赵三州一万五千顷肥沃的土地，请求全部归还给百姓，朝廷听从了他的建议。担任瀛州知州时，免除一路所欠的回易公使钱十余万，又上奏各州不得再征收回易公使钱，于是成为定例。开封府旧制，诉讼文书由知牌司在门外收取，包拯担任开封府尹，打开大门让诉讼者直接到庭下辨明是非。京城发生大水，包拯认为权贵之家多在惠民河上修建园林宅第，年久淤塞，于是全部拆除。宦官伪造地契增加步数，包拯全部上奏弹劾。权贵因此收敛行迹。包拯代理中执法时，请求确立皇嗣，陈述教养宗室的法则，要求各路监司听从御史府自行举荐属官，御史不避讳二府（中书省和枢密院）的荐举，两制（翰林学士和中书舍人）得以进入执政私宅，减少一年的休假日，这些建议都被施行。等到攻击罢免张方平三司使职务，而任命宋祁时，包拯又多次抨击宋祁在蜀地宴饮过度，于是任命包拯为三司使，翰林学士欧阳修说包拯夺取了蹊田之牛，惩罚已经太重了，又贪图他的财富，不是太过分了吗？包拯在家躲避任命很久，在三司任上，通过和买方式采购上供物品，以革除科率扰民的弊端。他为人不随便附和，从未用虚伪的言辞神色来取悦别人。平时没有私心，即使是老朋友和亲戚也全都断绝往来。人们多畏惧他的方正严厉，即使是里巷中的妇女小孩没有不知道他名字的。官职做到通奉大夫，生活节俭如同布衣平民时一样。年轻时被刘筠赏识，刘筠没有儿子，为他奏请族子为后，并请求归还被没收的田产房屋。

名臣碑传琬琰之集下卷六

<史部,传记类,总录之属,《名臣碑传琬琰之集》>

钦定四库全书

名臣碑传琬琰之集下卷七。宋杜大珪编

陶翰林谷 曾巩

陶谷字秀实，是邠州人。北齐尚书令唐邕、唐内史侍郎唐俭，都是他的远祖。姓氏因避晋祖名讳而改为陶，于是不再恢复旧姓。父亲陶涣，唐末官至刺史，被邠州帅杨崇本杀害。陶谷跟随母亲在杨崇本家抚养，少年时就有杰出的才华，后汉宰相李崧认为他奇异出众，从单州判官提拔为集贤院校理。不久，就担任知制诰。在后周担任翰林学士承旨。宋朝建立后，历任礼部、刑部、户部三尚书，去世时享年六十八岁，追赠右仆射。宋朝南郊祭祀的法物制度，都是他制定的。他博闻强记，擅长辞章，诙谐滑稽喜欢说大话。佛老之书、阴阳之学，也能详细探究。为人阴险狡诈、巧言诋毁，被当时舆论所轻视。他得以进身是因为李崧，李崧遭遇祸患，陶谷自认为有力。周世宗召鱼崇谅为学士，鱼崇谅未到任，陶谷进谗言说鱼崇谅顾望刘崇，于是代替了他的职位。周世宗说赵上交多次请假，陶谷就提及赵上交接受门生赠送名园的事，赵上交因此被罢黜。像这样的事，大概无法全部记录。

戚学士纶 曾巩

戚纶字仲言，是应天府楚丘人，笃信古学，喜欢谈论名教。太平兴国八年考中进士。父亲戚同文，字文约，幼年丧父侍奉祖母，以孝顺闻名。跟随同乡杨懿学习经书，杨懿隐居不做官，而把妹妹嫁给戚同文。杨懿生病，因此托付家事，戚同文为他安葬了三代未葬的亲人。遭遇世道混乱，也不再出仕做官，聚集门徒讲学，相继考中进士的有五十六人，进入台阁做官的也达到十多人。崇尚信义，喜欢救济别人的急难，所交往的都是当世的名士。杨徽之因出使来到郡中，多有酬唱。等到戚同文去世，杨徽之及其门人追赠他坚素先生的称号。长子叫戚维，官至户部郎中。戚纶是他的次子。大中祥符二年，应天府上报百姓曹诚，即在戚同文旧居，扩建房屋一百五十间，藏书一千多卷

译用来延揽学者。真宗嘉奖他，赐名为应天府书院，任命任纶的儿子奉礼郎任舜宾主持书院，补任任诚为府助教。任纶与兄长任维友爱至极。真宗初设龙图阁待制一职，首先任命任纶担任。过了很久，晋升为枢密直学士。大中祥符初年，祥瑞文告接连下达，歌颂之声日益兴盛，任纶担心世俗之人借朝廷嘉奖祥瑞之事，诈称有灵木奇石等怪异现象，迷惑愚昧的民众，像少君、栾大那样，于是多次上书极力论谏，皇上嘉奖并采纳了他的意见。出任杭州知州，发运使胡则、李〇厌恶他修身洁己，一起搜集他的过失，将他调任扬州、徐州、青州、郓州，又担任劝农使。被王遵诲、李仲容诬陷，上奏说他曾讥讽朝廷，降职为太常少卿，分司闲职。去世时，享年六十八岁。

译徐常侍传 曾巩

徐铉，字鼎臣，广陵人。十岁就能写文章，与韩熙载齐名，江东人称他们为“韩徐”。在李煜手下做官，官至吏部尚书。归顺宋朝后，屡次升迁至散骑常侍，因受牵连被贬为邠州行军司马，去世时享年七十六岁。徐铉性情恬淡，没有矫揉造作，不喜欢佛教，却喜好神怪之事。有人以此类事情进献给他，大多都满足他们的请求。平民蒯亮，行事夸张荒诞，年龄超过九十岁，徐铉将他延请安置在门下。《稽神录》中的事情，大多是蒯亮所说的。当初徐铉从江南出使宋朝，恰逢报告城防之事，太祖厉声责问他。徐铉回答说：“臣身为江南大臣，而国家灭亡，这死有余罪，不必再问其他。”太祖感叹说：“这是忠臣啊。”命令他坐下，赏赐非常丰厚。徐铉到了京师，看见穿毛褐的人，就讥笑他们。邠州气候严寒，他始终不穿毛褐，寒气导致腹部疾病而去世。李睦曾经出使江南，见到徐铉及其弟徐锴的文章，说：“二陆也不能比得上他们。”徐锴死在江南。徐铉喜好李斯的小篆，尤其得其精妙。徐铉的书法也很工整，他的书信被士大夫得到，都珍藏起来。有文集二十卷，又有《质论》《稽神录》流传于世。曾受诏与句中正重新审定《说文解字》。

杨文庄公传 曾巩

杨徽之，字仲猷，建州浦城人。世代崇尚武力，父亲杨澄才开始从事儒业。杨徽之年轻时好学，同乡有江文蔚，擅长写赋；江为，擅长写诗。杨徽之都将他们延请安置在客馆，不久便与他们齐名。听说庐山学舍兴盛，就前往学习。后周显德年间，考中进士甲科。建隆初年，监管方城商税。因为故人出使，访问民谣风俗，杨徽之进言说天下已经统一，应当推崇儒术以敦厚风俗教化。太祖怀疑他是在讥讽，将他贬为天兴县令。蜀地平定后，调任峨眉县令。太宗即位，召他回朝，屡次提拔至谏议大夫。被张洎、刘昌言诬陷，贬为镇安军司马。真宗任京兆尹时，派驿马召他恢复原官，担任开封府推官。真宗即位，任命他为工部侍郎兼秘书监，升任枢密直学士、翰林侍读学士。去世时享年八十岁，没有儿子，一个女儿嫁给了宋氏。当时外孙宋绶才十岁，特别授予太常寺太祝。侄孙杨偃、杨集，都通过同学究出身。杨徽之清廉朴素，重视名教，崇尚风义，常说：“温仲舒、寇准以博取高位，使后进趋附竞争，礼俗逐渐淡薄了。”与石熙载、李穆、贾黄中是文学上的朋友，熟悉典故，唐朝的士族人物，都能详细记住。尤其擅长吟咏，有文集二十卷。景祐二年，诏令因为杨徽之是先帝的宫僚，特别追赠太子太师，谥号文庄。

王翰林传 曾巩

王禹偁，字元之，济州钜野人，家中世代贫贱。九岁就能写歌诗，州从事毕士安见到他并认为他非凡，勉励他勤奋学业。长大后，擅长写文章。太平兴国八年考中进士。太宗听到他的名声，召他在相府考试，提拔到词馆。端拱年间进献《端拱箴》，起初赵普喜欢并采纳，尤其器重他。端拱二年，在朝廷考试贡士，诏令他作歌，他提笔立刻完成。太宗对侍臣说：“这首歌不出一个月，就会传遍天下了。”任命他为左司谏知制诰。皇帝驾临琼林苑，召他到御榻前，顾视询问。对宰相说：“禹偁的文章在当世独一无二，他将如此大受重用。”因为直言进谏为徐铉洗雪诬陷，被贬为商州团练副使。过了很久，又任知制诰，召入翰林任学士。孝章皇后去世，灵柩迁移，王禹偁对宾客说：“皇后曾经作为天下的母亲，应当沿用旧典。”因坐讪谤罪，罢职任滁州知州。真宗即位，升任刑部郎中，召任知制诰。咸平初年，请求外调，以本官身份任黄州知州，去世时享年四十八岁。起初境内有两只老虎争斗，其中一只死了并被吃掉一半，又有群鸡夜间鸣叫，经过一个月不停止。王禹偁将此事上报，皇上派遣宦官乘驿车慰问，并且为他举行禳祭。询问日官说：“守土之人应当承受灾祸。”急忙命令他迁任蕲州，他带病上路，去世。皇上曾经听到死讯，嗟叹哀悼，赐给一个儿子出身。王禹偁辞章敏捷丰富，喜欢谈论世事，褒贬人物，以正道自持，所以屡次被排斥。他所交往的人必定儒雅，称赞奖掖后进，如孙何、丁谓于是名声显赫一时。有《小畜集》三十卷，《奏议》十卷，《后集诗》三卷。

孙学士传 曾巩

孙何，字汉公，蔡州人。从小嗜好学习，写文章必定以经书为本。与丁谓同为王禹偁所题写奖掖，当时人称他们为“孙丁”。淳化三年考中进士，殿试和省试都获得第一。屡次提拔为起居舍人，知制诰。去世时享年四十四岁。性格辩才敏捷急躁，曾经任京西、两浙转运使，做事苛刻明察，大概只是喜欢称誉后进。有文集四十卷。儿子孙言，弟弟孙仅，字邻几。咸平初年考中进士，都位居天下士人之首，学者以此为荣。孙仅又考中贤良方正科入选，屡次提拔为知制诰、集贤院学士、给事中。去世时享年四十九岁。孙仅端庄美好没有竞争之心，笃信儒学，士大夫推崇他的品行志趣。有文集五十卷。儿子孙和。路振，字时发，唐朝宰相路岩的四世孙。路岩被贬死在岭南，他的子孙避居湖湘地区，于是成为永州人。路振从小聪明颖悟，七岁听诵《阴符经》，只读了一百字就停止了。父亲让他读完

译张业对张振说：“一百字阐述道理就足够了。”父亲对他这样的回答感到惊异。淳化年间考中进士，殿试题目是《日出赋》，只有张振知道典故的出处，而且文章典雅丰富，于是考中甲科。多次升迁后担任知制诰，起草的诏令温和典雅，非常符合众人的评价。去世时，享年五十八岁。张振淳朴厚道，不议论别人的长短，谦逊恭谨的样子。他写诗有唐代诗人的风格，有文集二十卷。儿子叫张纶。

译宋文安公白 曾巩

宋白，字素臣，开封人。十二岁时，擅长写文章。建隆二年，考中进士，又参加拔萃科考试，考中高等。初次做官，授任著作佐郎，赐给袭衣和犀带。他请求外放任职，任嘉州玉津县令。过了很久，跟随太宗征讨太原。刘继元投降，宋白献上《平晋颂》。太宗嘉奖并慰谕他，回到京城，于是授任中书舍人，赐给金鱼袋和紫衣。进入翰林院担任学士。至道初年，加官承旨。真宗即位，宋白模仿陆贽的榜文在集贤院进献。皇上察觉他的心意是希望得到大用，于是命他担任京兆尹。他没有处理政务的才能，不能胜任繁重的职务，于是自己请求罢免。因患病请求退休，授任兵部尚书，退休。晋升为吏部尚书，去世，享年七十七岁。追赠右仆射，谥号文安。宋白的文章，颇为追求浮华艳丽，而说理往往不够精当。他善于诙谐戏谑，不拘小节。主持科举考试，录取了王禹偁、田锡、胡旦，当时人称他知人善任。至于他所录取的其他人，有接受贿赂的，伶人拿这话当作戏言。又因年高不能决断进退，多招致讥讽。但他能够周济亲族，抚恤孤弱，这也是他的长处。

杨文公亿 曾巩

杨亿，字大年，建州浦城人。祖父杨文逸，曾梦见一个穿羽衣的人自称怀玉山人，醒来后杨亿出生，身上长满毛发，长达一尺，满月后才脱落。刚能说话时，母亲口授小经，他随即就能背诵。六岁学吟诗，七岁擅长写文章。太宗听说后，下诏给江南转运使李去华，让他把杨亿所写的文章一同送往京城。接连三天，赐给杨亿面对皇帝回答问题的机会，并测试他写诗赋五篇，他提笔立刻写成，当时才十一岁。皇上非常赞叹赏识，命内侍把他送到中书省，让他作诗一首。宰相等人上章称贺，下诏授任秘书省正字。他有不断进修的精神，磨砺得更加坚定。“越景绝尘，一具千里”的诗句。谢恩后，就请求回到家乡。恰逢父亲丧期结束，跟随祖父杨徽之任许州知州，前去依附他。杨徽之偶尔与他交谈，感叹他学问广博，说：“振兴我们家族就靠你了。”淳化年间，到京城献文，命他在秘阁读书，召试，赐进士出身。过了很久，授任直集贤院。杨徽之在襄王府幕下，书信公文都委托给杨亿。等到真宗即位，多次提拔他担任知制诰。景德三年，进入翰林院担任学士。母亲有病，他请假不等批复就出发，因此因病请求解除官职，授任太常少卿，分司西京。病愈后，任汝州知州。恰逢加封玉皇圣号，他上表请求陪祀，被召任宝册参详仪制副使。过了很久，升任工部侍郎，主持科举考试。因获罪被贬，降为秘书监。母亲去世，下诏起用他任工部侍郎、翰林学士。去世，享年四十七岁。儿子杨纮，朝廷供给俸禄直到丧期结束。景祐元年，枢密使王晦叔上奏杨亿在天禧四年代替寇准起草奏章，请求皇太子亲政，斥责丁谓等人奸邪的事。寇准被驱逐后，杨亿也因忧虑恐惧而死。仁宗嘉许赞叹，下诏褒扬显荣他，特别追赠礼部尚书，赐谥号文。有关部门举出旧例，没有担任过工部官员及侍奉东宫的人，赐予四品官衔不追赠官职。皇上说：“杨亿为国家竭尽忠诚，有君子的大节，可以拘泥于常规典章吗？”杨亿起初任光禄寺丞，太宗在后苑赏花，召他赋诗，在座侧对辅臣朗诵他警策的句子。第二年苑中设宴，杨亿又献诗，皇上责问有关部门不及时召见他说：“不是贴职制诰不给予立命，兼直院表请求回乡迎母，特赐钱十五万。”太宗知道他贫穷，所以屡次有赏赐。当时的公卿书信奏章都出自他的手。在西掖，有诏书以吏部主事为大理评事，杨亿封还词头。后来同王钦若修《册府元龟》，诏书封锁众议，取决于杨亿。修《太平实录》八十卷，杨亿独自完成五十六卷。对于历代典章制度尤为精通，所以朝廷议论必定以他为标准。经传子史百家之学，没有不通晓的。写文章敏捷丰富，起草细字，一幅纸几千字，不加修改。对客谈笑，挥毫没有滞碍。议论治国之道，谈论世事，必定考察古代验证当今，究切利弊。重视风义，看重名教，诱导后进，乐于说别人的好处。贤士大夫一致尊崇他。然而评价人物，黑白分得太清，奸邪之人所厌恶的，谗言毁谤因此传到皇帝耳中。母亲有病不等批复就出发，被认为怠慢朝廷。又因诋毁时政的话传到皇上那里，皇上向来喜爱他，而且极力为他开脱，所以仅免于罪。在翰林院，曾因生病请假，皇上派使者带着太医诊视，上表谢恩，皇上在纸尾批写，赐诗有“副予前席侍名贤”的诗句，他受到的眷顾待遇就是这样。晚年留意佛经，临终有《空颂》一章。他的文章有《括仓》《夷武》《颍阴》《寒城》《退居汝阳》《蓬

译翰，官至监察御史。开防备警觉，豪爽勇猛。父亲显德末年，担任南乐县令，有盗贼闯入他家，众人不敢行动。开十三岁，急忙取剑追赶，盗贼翻墙逃跑，开挥刀砍断他的两个脚趾。等到就学，讲解阐述能穷究经义。开宝六年，考中进士，官至如京使，掌管沂州，调任沧州，未到任就去世，享年五十四岁。儿子涉，迁居荆南，官至隍城使。五代学者稀少，崇尚义理。有个赵生，得到韩愈文章数十篇，未能理解，于是带着来给开看。开一看，就知道写文章的趣味。从此写文章必定效法韩愈、柳宗元。起初名叫肩愈，大概是仰慕韩愈的缘故。著书号称东郊野夫，又号称补亡先生，写两篇传以表明心意。当时范景爱好古学，开与他齐名，称为柳范。开临终前对门人张景说：“我十年写成一本书，可以在世间流传。”张景为它命名为“默书”。文辞意义稍显隐晦，阅读难以立刻明白。开崇尚气节，自任侠义，不顾小节。所交往的人，必定是当时的豪杰俊才。太宗征讨河东，开跟随皇帝督促粮草，恰逢常、润一带有小股寇盗，于是选派开掌管常州。开到达治所，招诱群盗，用俸禄金钱赏赐他们，又脱下衣服给贼首，把他放在身边。有人说不可以，开说：“他们失去生计就做强盗，不然就是我的百姓。起初害怕死，所以在刀锋下苟延残喘，现在用赤诚之心对待他们，难道不迅速见效吗？”不到半年，境内安定。雍熙初年，因与监军愤怒争执，贬为上蔡县令。恰逢王师北伐，开率领粮草到涿州，遇到米信与契丹作战，久战不决，派遣使者求和。开对米信说：“兵法说约战而求和，是谋略。赶快进攻必定胜利。”米信不能决断。三天后，又率兵挑战，间谍得知请求投降，是因为箭矢用尽以及幽州救兵到来，所以再次作战。开于是上书愿意在边境效死，太宗怜悯他，任命为殿中侍御史，命令出使河北。又上书愿意赐给步骑兵数千以消灭敌人。皇上正挑选有武略的文臣，就任命开为崇仪使，掌管宁远军。契丹贵将白万德，本是真定人，沿边有七百余帐。开利用他亲族往来的机会，让他劝说万德，许诺给他藩镇，让他带领幽州的民众内附。万德高兴，请求约定期限，使者还未回来，诏令调任开掌管全州。全州西边有蛮溪洞粟氏，长久成为边境祸患，朝廷设置峡口、香烟等七座寨子不能抵御。开到达后，挑选勇猛能言的官吏去劝说他们，不到一个月，酋长来到州府。开赋予他们居住产业，作《时鉴》一篇，刻在石上告诫他们，派遣他们的酋长赴京，授予州上佐，边境祸患于是平息。诏令赐给开缗钱三十万，恰逢有黥刑士兵诉讼无罪，州府下属官吏削去他两级官职。不久上书自我陈述，恢复原职，掌管环州。治理互市中不公平的事，戎狄部落喜悦归附。调任掌管邠州。真宗即位，升任如京使。上书谈论时政，皇上嘉奖采纳。又调任代州，修葺城垒战具。众将阻止议论，于是对他的侄子浩说：“我观察胡星有光，云多从北方来，寇敌大概将至。众将嫉妒我，一旦寇敌到来，必定危害我。”就请求小郡，得到沂州。这年秋天敌人侵犯边塞。

译苏学士易简【子耆，孙舜钦】曾巩。

苏易简字太简，梓州人。父亲苏协，官至光禄寺丞。易简二十岁时考中进士甲科，多次升迁任知制诰、翰林学士，加官承防。淳化四年任参知政事，与张洎不和，被张洎攻击。至道元年，张洎进用，而苏易简被罢免，不久去世，享年三十九岁，追赠礼部尚书。易简机警聪慧，起初写文章并不精妙，等到掌管诰命文书后，能够自我磨砺。在翰林院时多能振兴并举荐旧例。太宗为飞白书院题写匾额曰“玉堂”，并赐诗，以及御书《宋玉大言赋》。易简于是模仿赋体献上一篇说：“皇帝用白龙笺书写《大言赋》赐给玉堂词臣。”易简御笔辉煌，雄辞浩荡，瑰丽博达，不能详尽列举。太宗诏令易简登殿，亲自指点其中的道理，并且赞叹宋玉的奇特。易简于是伏地奏道：“遗憾宋玉不能与陛下同时代。”太宗说：“唉，哪个朝代没有人才呢？你为朕继承他。”易简拜手叩首说：“圣人兴起啊宣告成功，登上昆仑啊展示升中。大地为席啊享祭祖宗，上天作籁啊调和笙镛。日乌月兔闪耀文明，参旗井钺严整武卫。执北斗啊奠酒，削西华山啊作为石防，飞云涌震腾防燔，剖开大鹏风干鲸鱼代替牺牲，迅雷三发山神呼喊，流电三激烽火举起。礼再献啊淳风回归，君主百拜啊三神欢悦。四时一周啊万八千年，泰山融化啊沧海干涸，天圆盖穴啊地方舆穿。君王长寿啊无穷无尽。”当时殿上的人都高呼万岁。太宗阅览后嘉奖他，赐下手诏褒奖宠幸。易简嗜酒，皇上曾经用诗告诫他。入宫值班时虽然不敢饮酒，但在私宅中未曾不醉。儿子苏耆，官至直集贤院。苏耆的儿子是舜钦。

刘羲叟 曾巩

刘羲叟字仲更，泽州人。考中进士未中第，欧阳修出使河东，推荐他的学术，提拔试任大理评事，留任《唐书》律历天文五行志编修官。书成后，授崇文院检讨，未及谢恩就去世了。羲叟通晓经史百家之学，本朝典故，财政赋税，刑法名目，兵器器械，钟律音律，都深入探究知晓。星历数术，尤其得其要领。曾经用《春秋》《洪范》中关于变异吉凶的十几篇文章，驳斥古人强行附会的说法，他占卜日月星辰，没有不灵验的。皇祐五年，日食侵心，当时朝廷制定音乐，钟声太沉闷而不发响，又陕西钱法大坏。羲叟说：“这就是所谓的害金，再次与周景王的占卜相同。”皇上将患心腹之疾吗？后来月亮进入太微，他说：“宫中当有丧事。”于是张贵妃去世。至和初年四月，日食，客星出现，他说：“契丹君主将死。”他的话没有差错。著有《十三代史志》《刘氏辑历》《春秋灾异》《南北史韶员目》等书。

名臣碑传琬琰之集下卷七

钦定四库全书

名臣碑传琬琰之集下卷八，宋杜大珪编。吕文靖公夷简（怀忠之碑阙）曾巩。

吕夷简字坦夫，寿州人。曾祖吕梦奇在后唐任工部侍郎。咸平三年，吕夷简考中进士，多次升迁任知制诰、龙图阁直学士。仁宗即位，任命为参知政事。天圣六年，拜相。明道元年，罢相。同年复相。景祐二年，封申国公。景祐四年罢相，以枢密使身份判许州，调任天雄军。不久复相。庆历元年，进封许国公，判枢密院。因为判院职务太重，改兼枢密使。庆历二年，因病特进司空，平章军国重事。皇上担忧他，剪下胡须，赐给他以治疗疾病。夷简推荐富弼等数人可以大用，于是再次辞位。进封司徒，坚决请求退休，以太尉身份致仕。去世，享年六十六岁。追赠太师、中书令，谥号文靖。赐御篆碑额曰“怀忠之碑”。儿子有吕公绰、吕公餗、吕公弼、吕公着、吕公孺。起初，王旦曾对王曾说道：“吕夷简器识远大，你要与他好好交往。”后来果然与王曾并相。夷简通判贝州，查办河北水灾，请求免除田器之的算赋，重视根本。于是诏令天下农具都免除算赋。寇准知永兴军，揭发大奸恶，调往湖南。经过京城，有人上书告变，夷简说：“这一定有指使者，应当不要追究。”于是将他调往更远的地方。皇上听从了他的意见。权知开封府，与鲁宗道一同查办雷允恭迁移皇堂一事。真宗即将祔庙，太后想让神主在复日那天，全部陈列他生前的服饰玩物。夷简说：“太后奉行遗诏以辅佐嗣君，如果不远离奸佞、进用忠良、爱护百姓、敬奉上天，不足以报答皇上的恩德。”旧例，辅臣因郊祀恩赏升官，夷简与同僚预先辞谢，于是成为定式。章懿太后去世，夷简借奏事之机说：“听说夜间有宫嫔去世。”太后立即起身，过了一会儿独自出来，对夷简说：“你想离间我们母子吗？”夷简说：“太后日后不想保全刘氏吗？”太后醒悟，于是发丧，成服，备礼安葬。大内发生火灾，宫门早晨未开，辅臣请求面见。皇上登拱辰门楼，百官在楼下拜见，只有夷简不拜。皇上派人询问原因，他说：“宫廷有变故，希望一见皇上。”皇上于是放下帘子接见他。章献太后去世，夷简手疏请求正

译整顿朝廷纲纪，堵塞奸邪之路，禁止贿赂，辨别奸佞之人，杜绝后宫干政，远近各地的劳役全部停止，节省冗杂的费用。随后又设立州郡学校，授予宗室成员环卫官职，建立睦亲宅，增加教授官员，设置太宗正来总管这些事务。郭皇后被废黜，皇上想立民间女子陈氏为皇后，吕夷简极力劝阻。庆历初年，契丹军队逼近边境，吕夷简请求在大名府建立行都，以示亲自征讨的决心。有人想修缮京城，吕夷简说：“这是像囊瓦那样毁掉郢都的计策。”于是建立了北京。天圣初年，太后临朝听政，朝廷内外没有异议，这多亏了吕夷简的功劳。议论的人认为他再次担任宰相，增加了给契丹的岁赐，授予宗室成员环卫官职，并不是得当的计策。

译窦参知政事传 曾巩

窦偁字日彰，他的祖先是渔阳人。父亲窦禹钧，在后周担任谏议大夫，因躲避战乱迁居到河南。窦禹钧有五个儿子：窦仪、窦俨、窦僖、窦偁、窦侃，都富有文学才华，考中进士。冯道曾经赠诗说：“燕山窦十郎，教子以义方。灵椿一株老，丹�五枝芳。”世人多传诵这首诗。窦仪字可象，在晋天福年间考中进士，在后周担任翰林学士及端明殿学士。建隆初年，授任礼部尚书、翰林学士。当时御史台谏官打算以左右仆射作为表首，太常礼院说东宫三师应当作为表首，窦仪援引典故，认为仆射作为表首有六处依据，而三师没有依据。朝廷以窦仪的议论为定论。五代防备动乱期间，窦仪、窦俨凭借文章学问在当时显露才华，是所谓的豪杰之士。窦俨字望之，建隆初年去世，当时担任礼部侍郎、翰林学士。窦俨学识渊博，通晓音律、历法。宋朝兴起礼乐，多由他裁定。后周世宗观看泗州大水记录，以此询问窦俨，窦俨认为天地有五种德行：叫润、叫暵、叫生、叫成、叫动。五种德行是阴阳的使者，阴阳是水火的根本。阴阳有常数，水火有常分，奇偶相半，盈虚有准则，称为通正羡备，过度亢极无不至，称为灾祸的征兆。阴的起始主于渊献，水的运行祭祀于九六，总共一千七百二十八年为浩浩的防备，即使是尧舜在位也不能避免的，这是天数。至于排斥狂臣，专权奸佞昏庸不明，苦雨屡次到来却不润泽下方，这是政治导致的，不是天数。唐朝正元壬申年的水灾就是这样。唐德宗昏暗蔽塞，固执己见，陆贽尽忠却被斥退疏远，裴延龄专权获利却被信用，常雨的应验，难道会凭空产生吗？窦偁，在后周广顺初年考中进士，后来与贾琰同在开封府晋王幕下。一天，晋王宴饮射箭，窦偁、贾琰一同参与，而贾琰赞美称颂过分，窦偁斥责他说：“贾家子弟引导邪僻，难道不自己惭愧吗！”在座的客人都变了脸色，晋王也不高兴，因此停止宴饮。不久窦偁向太祖禀报将贾琰调出。太平兴国四年，皇帝驾临魏郡，召窦偁到行在，皇上正商议北征，窦偁极力劝谏而停止，于是授任枢密直学士、参知政事。入朝谢恩，皇上说：“你凭什么达到这个职位？”窦偁说：“陛下不忘藩邸的旧情罢了。”皇上说：“是奖赏你当面驳斥贾琰。”不久，窦偁在任上去世，当时第二天要宴饮群臣，因为窦偁去世的缘故停止。

鲁肃简公传 曾巩

鲁宗道字少之，亳州人。幼年丧父，刻苦学习。曾经带着自己写的文章拜见戚纶，戚纶器重赏识他。咸平二年考中进士，遍任州县官职。天禧元年，诏令两省设置谏官六人，不兼任其他职务，考核所言作为评定优劣。鲁宗道与刘晔一同被选，提拔为正言。仁宗升为太子，鲁宗道被任命为户部员外郎兼右谕德。过了一年，改任正左谕德。等到仁宗即位，升任户部郎中，龙图阁直学士兼侍讲。诏令他与吕夷简查办雷允恭擅自迁移山陵黄堂的事。回朝后这一年任参知政事。天圣七年，在任上去世，享年六十四岁。追赠兵部尚书，谥号肃简。当时太常礼院说礼制没有废朝的规定，特别停止视朝一天。鲁宗道质朴正直，遇事敢于直言，不被权势所屈服。担任谕德时，真宗一天派中使召见他，到了他家，等待很久，他才从酒家回来。使者说：“如果皇上惊讶你迟到，将用什么回答？”鲁宗道说：“只管直说。”等到鲁宗道见到皇帝，询问他去哪里了，回答说：“有同乡人来访，贫穷缺乏杯盘，到酒家请他喝酒。”皇帝认为他诚实不隐瞒，知道他可以大用。起初担任秀州海盐县令，治理东南旧港口道，海水到达县下，人们认为有利，称为鲁公浦。在谏垣时，谏章由阁门才开始进呈，很少赐对。鲁宗道请求得以当面论事，而上奏通进司，从此成为惯例。于是说地方长官与百姓最近，却未见有区分能否，难道这是朝廷为百姓的本意吗？现在任命一个知州，补任一个县令，即使非常平庸昏暗，有关部门也不敢排斥。举天下亲民之官，贪财害政，十常二三。坚守节操，勤勉政事，几乎难以得到。还希望有什么裕民美化呢？从前汉宣帝任命刺史守相，一定亲自见面考察。现在任命知州通判知县，虽然来不及亲自见面，应当让中书通过言语考察其应对，假借事务询问其施政，才能与不才能得以进退。县令则命令流内铨，仿照此施行，或许能得到好的地方长官，辅助宣扬圣化。真宗嘉奖采纳。鲁宗道在选调很久，很忧虑铨格繁密，而曲意迎合铨吏的奸弊。判吏部流内铨，大多革除。凡是科条缺次，都张贴在廊下，人们认为方便。七年居政府，裁抑侥幸，不肯将名器私授他人。当时枢密使曹利用有所倚仗，肆意骄横，鲁宗道屡次在皇上面前折服他。凡是贵戚近习，无不收敛行迹。儿子有鲁有功、鲁有立、鲁有开。

盛文肃公传 曾巩

盛度字公量，余杭人。端拱初年考中进士，多次上疏议论边事。奉命出使陕西，参证汉唐故地，绘制《西域图》进献。多次提拔任知制诰，翰林学士。寇准罢相，盛度因为曾经交结周

译怀政被贬为和州团练副使。天圣初年，他得以恢复官职，历任翰林学士、龙图学士、承防兼侍读学士。景祐二年，任参知政事；四年，任枢密院长官。因命令开封府吏冯士元强行夺取邻居租住的官舍，被知府郑戬揭发，被罢免后改任扬州、蔡州、应天府知府。以太子少傅的身份退休，回京几天后去世，享年七十四岁。追赠太子太保，谥号文肃。儿子有山甫、中甫、崇甫。起初，度因在便殿奏事，真宗问他所上的《西域图》，从宫内拿出丝织品命令工匠另外绘制。度于是说：“以前已经绘制了汉朝设置的酒泉、张掖、武威、敦煌、金城五郡，用来反复探究五郡的东南方向，自从秦国修筑长城，西起临洮，东至辽东碣石，绵延万里，有郡有军有守捉，相互连接，烽火相望，其形势防御也到了极致。唐朝开始设置节度使，后来又以宰相兼任，用人不当，有山河之险却未能巩固，有甲兵之利却不能抵御，岂不可惜！”现在又绘制其山川道路、聚落壁垒，作为《河西陇右图》，希望供圣上阅览。皇上称赞他学识渊博。度曾经在开封狱中判决失实，调任洪州税务监，上奏请求恢复贤良方正科。皇帝密诏让他撰写试题，快马加鞭上报。他又请求建立四科来选拔人才，并且说：“精通经术的人，如果典章刑罚完备并举，那么政教就能流行。请求设置博通坟典、达于教化科。尧帝通过事务来考察臣子，不直接用言语笔札来求人，审察官员期望于实用。请求设置才识兼茂、明于体用科。如今警戒未除，调派边疆守戍，必须依靠良帅来成就功业。请求设置军谋宏远、堪任将帅科。监狱市场的繁杂，关乎百姓性命，如果推究按验失实，就会冤枉人情伤害生命。请求设置晓法律、能按章覆科。”后来也采用了他的“才识兼茂、明于体用科”与“贤良方正、能直言极谏”兼行。明道年间，诏令度与御史中丞王随参定在京及外地三十一州军旧禁止贩卖食盐的地区，允许商人入钱买盐。度说：“通商有五利”，于是施行。度好学，在家只有图书摆满面前，每次回家未曾放下书卷。真宗曾经命令李宗谔、杨亿、王曾、李维、舒雅、任随、石中立一同编纂《通典》《文苑英华》，又曾经参与注释御集。真宗祭祀汾阴，仁宗还在藩邸，由度掌管起居笺表及留守章奏，封为千春郡王，特别诏令让他撰写谢恩表。所著有《愚谷集》《中书制集》《银台湾集》《翰林制集》《极中集》。真宗天禧三年郊祀恩赦文书，允许舍人、给事中、谏议大夫的母亲封为郡太君，而学士不在其列。度官任兵部郎中，于是请求进封其母，皇上特别听从了他的请求。从此学士官职未到谏议大夫的，都能封其母。度多猜忌阴险，同僚都畏惧他倾轧，不敢随意说话。他身体丰大，难以拜起。有拜他的人，俯伏不能起身，甚至遭到辱骂。他的乖戾如此。

译韩亿，字宗魏，他的祖先是真定人，后来迁徙到开封的雍丘。他年少时勤奋学习，咸平五年考中进士。王旦将女儿嫁给他，他长期担任地方官，因为王旦在朝廷执政，他为了避嫌而回避亲属关系。等到王旦去世，他才逐渐得到提拔任用。宋仁宗即位后，他屡次被提升为龙图阁待制、枢密直学士、御史中丞。景祐二年，任同知枢密院事。四年，改任参知政事。因为谏官进言，认为不应当让宰相的女婿担任群牧判官。宝元元年，他被罢免宰相职务，出任应天府知府，加授资政殿学士，调任成德军、澶亳州知州。升任尚书右丞，以太子太傅的身份退休。去世时，享年七十三岁。追赠太子太保，谥号忠宪。他的儿子有韩纲、韩综、韩绛、韩绎、韩维、韩缜、韩纬。韩亿性格方正庄重，有操守，治家严肃，即使在闲暇居家时，也从未见他有过懈怠的神情。他曾奉诏监视向敏中几个儿子分割财产。当时丁谓掌权，暗中派亲信告诉韩亿，想购买向氏在长安华严川的田地。韩亿到了向家，告诫向敏中的儿子们说：“土地是衣食的来源，不可以卖掉。”于是违背了丁谓的心意。丁谓忌惮定州知州曹玮，将他贬为莱州知州，担心他或许会危害三司改革茶法的政策，导致每年的税收不足，韩亿奉诏弹劾曹玮。从丞相以下的人都因失当而受罚，韩亿不阿谀奉承就是如此。益州旧例，每年年初官府拿出六万石米，有时以五六倍的价钱卖给贫困百姓以救济他们。韩亿任益州知州时，正值年成歉收，于是以数倍的价钱赈济百姓。又疏通江水灌溉民田数千顷，至今人们仍认为这是恩惠。起初他任陈州通判，黄河在所属县邑决口，韩亿召集沿河的壮丁就地砍伐柴草，亲自督促筑堤，不向百姓征发劳役，而黄河水患得以平息。任洋州知州时，有个富户李甲，害死兄长并逼迫改嫁其嫂，又诬陷侄子改姓，从而吞并其家产。嫂子诉讼十多年，官吏收受贿赂不能伸张正义。韩亿查阅旧案卷，发现唯独没有用乳医来作证。韩亿秘密召来乳医验证，判决后众人都理屈服罪。在枢密院任职时，元昊每年派人到京城，出入民间没有别的禁令，韩亿请求为他们设立馆舍以优待远方之人，于是由官府主持他们的贸易，实际上是想要监视他们。诏令听从了他的建议。他又说天下太平已久，武备不修，请求中书省和枢密院各推荐几位才能胜任将帅的人，稍加试用。唃厮啰与元昊互相攻伐之后，前来献捷，朝廷商议用节制之权来宠信唃厮啰。韩亿说：“两个敌对势力都是藩臣，现在不能晓谕他们化解仇怨，又因为胜利而赏赐他们，难道安抚驾驭四方少数民族的道理应当这样吗？”他坚持认为不可，于是作罢。他又说武臣应当懂得兵书，但法律禁止私藏，请求编纂其要点颁布下去。于是皇上亲自编纂《神武秘略》赐给边将，这本书于是流传天下。

宋绶，字公垂，赵州人。他聪慧机警，额头有异于常人的相貌，他的外祖父杨徽之器重喜爱他。杨徽之没有儿子，把家中所藏的书籍全部交给他，凭借杨徽之遗留的恩泽，被授予太常寺太祝。他年仅十五岁，被召到中书省考试，真宗对他的文章感到惊奇，特别提拔为大理评事，允许他在秘阁读书，一同校勘天下的图经。过了很久，再次被召到学士院考试，任命为集贤校理，与文臯同在馆阁任职，每次赏赐书籍必定得到两本，世人认为这是荣耀。屡次提升为知制诰，仁宗即位，提拔为直学士院。天圣三年，任翰林学士，第二年兼任侍读，改任龙图学士，外放任应天府知府。召回京城，想要大用他担任宰相，被张士逊压制，复任翰林学士兼侍读、龙图阁学士，加授端明殿学士。端明殿，是后唐初年设置的学士，冯道、赵凤首先担任此职。太平兴国年间，改为文明殿学士，到这时又设置端明殿学士，用来宠信宋绶，宋绶推辞免职。龙图阁学士和张士逊罢相后，明道二年，宋绶于是任参知政事。景祐四年，被罢免为尚书左丞、资政殿学士，留在经筵侍奉。第二年，加授大学士，任河南府知府。康定元年，任枢密院知院，改任参知政事，在任上去世，享年五十岁，追赠司徒兼侍中，谥号宣宪。他的儿子有宋敏求、宋敏修。大中祥符初年，封禅大赦，皇上先赐给宋绶同进士出身，第二天就由大理评事升为本寺丞。在后苑赏花，群臣都赋诗，命令宋绶与晏殊一同作序。祭祀汾阴，宋绶与钱易、陈越、刘筠沿途采集地方志和风物故实，每到一处就呈上，以备皇上查阅。仁宗即位，章献太后命令宋绶挑选以前可以赞颂孝养、补益政治的文字呈上，于是抄录了唐谢偃的《惟皇戒德赋》、《孝经》、《论语节要》唐太宗所撰的《帝范》两卷、开元年间臣僚所献的《圣典》三卷、《君臣正理论》三卷，呈上。太后临朝称制时间已久，皇上未曾独自接见群臣，宋绶说：“唐开元年间，睿宗为太上皇，每五天接受一次朝会，分派军国重务及三品以上官员的任免和决断重刑。明皇每天听政，任免三品以下官员和决断徒刑。”请求让中书省、枢密院参照先天年间的制度，除了军国大事及重大任免，都在前殿决定，臣僚也只在前殿应对，因此触怒了太后的心意，而有应天之命。太后去世后，诏令宋绶制定章献、明肃、章懿三位太后配享太庙的礼仪，宋绶引用《春秋》中考察仲子之宫、唐代仪坤的旧例，请求另立章懿太后庙，建名为奉慈以安奉神主，皇上听从了他的建议。宋绶又说：帝王驾驭臣下，在于总握威权，赏罚这两者，必须由天子发出

译一纪以来，政令出于帘幕之间。如今陛下正亲自处理万机，听政决断有祖宗的英明风范，天下百姓伸长脖子踮起脚跟，渴望见到圣明的政令。如果不惩治奸邪、革除弊端，就无法刷新四方百姓的耳目。然而刑罚政令，未见胜过垂帘听政之时，这难道不是三位大臣未能尽到辅佐之道吗？近来授予官职和恩泽，众人多有期望，而凭借邪门歪道侥幸的人于是获得升迁。议论者都认为恩泽出自太后，而不来自陛下。自从陛下亲政以来，恩赏虽然施行，议论者又说全都出自大臣。大概是大臣公然结为朋党，蒙蔽欺骗天子的聪明。朋党相互勾结，其危害确实严重。有的窥测上意，秘密让人陈述奏报；有的附会自己的心意，来任免官员。大臣倚仗恩宠来招揽权柄，小人追逐利禄来谋求进身。这种风气逐渐滋长，会蛀蚀国家政事。太宗曾说：“国家如果没有外患，就一定有内忧。外患不过是边境战事，都可以预防。只有奸邪没有定形，如果成为内患，非常令人恐惧。”真宗也说：“唐朝朋党尤其兴盛，逐渐不能控制，以至于皇室衰弱。希望陛下思考祖宗的训诫，念及王业艰难，整顿法纪纲常，正是在今天。”皇上大为感悟。章惠太后为王中正修缮旧宅作为道观，谏官御史都说：“最近诏令停止修建寺观，却又兴起这样的工程，这是诏令屡次更改。”皇上说：“这是太后自己拿出私产罢了，进言的人难道不是想博取名声吗？”宋绶于是说：“他们哪里知道太后的用意，只是看到忽然大兴土木，违背了近日的诏令罢了。疑似的事情，人们尚且上奏议论，假如稍有疏忽防备，即使台谏官员不说，四方也会自然传布，成为圣明政事的拖累。”太祖曾对太宗说：“接受别人的谏疏，直接指出其错误，曾不以此为耻。哪里比得上自己不做错事，而让人无言可说？希望陛下深刻鉴察皇祖的话，时常防备外廷的议论。已经发出的诏令，暂且要遵守，不要让喋喋不休的人自取名誉。”宋绶又说：自古守成的君主，必定小心谨慎、抑制畏惧，不忘回顾反省。人心在长久安定中容易懈怠，祸患产生于被忽视的地方。所以在无事之时建立防备，在祸患未萌发之前消除它。如果事情发生后才应对，不也太危险了吗？这本来就是圣心所详细防备的。臣还希望整顿激励众官，共同修治各种职事，不要因为天下太平就自我懈怠，不要因为细微的防备不慎，这样就可以保全至尊的地位而享有宏大的基业了。臣又深切考虑驾驭下属的方法，有三点：处理事务崇尚坚守，面对关键贵在果断，谋划事先在于机密。坚守则不可动摇，果断则不可迷惑，机密则不可干扰，这三点是治乱安危所系，希望陛下敬重并牢记。至于朝政清明，深居闲居，也希望陛下爱护保养圣体，节制宣导欲望。四时声音滋味，用来调适六气，才能平和，自然拥有百灵的吉庆，无尽的福分，难道不美好吗？起初尚美人出宫，皇上召见宋绶当面起草诏书说：“应当寻求德行门第来匹配坤仪。”不久听说左右将茶商陈氏女送入宫中，宋绶于是趁间隙进见说：“陛下竟然想用卑贱的人正位中宫，不也与前日诏书的话相违背吗？”等到枢密使王曾入朝应对，皇上首先询问他，王曾深深认为不可。皇上说：“宋绶也这样说。”当时宰相吕夷简屡次上疏议论，皇上最终罢免了她。修缮郊祀，宋绶曾代理太仆卿陪同玉辂，皇上询问仪仗物品典故，召见应对辩驳融洽，于是撰写卤簿图进献。宋绶天性孝顺谨慎，清廉耿介少言，经史百家没有不通晓的，朝廷有重大议论，都由他裁定。对于前代文章，必定深入考察其得失，而对于当时作者，不加褒贬。收集外祖父杨徽之的诗，刻石在嘉州明月湖上，家中藏书万卷，都亲手校正。杨亿曾称赞他的文章淳厚华丽，尤其擅长赋咏，自认为不及他。宋绶的书法精妙，皇上曾取他所写的千字文及其家中的墨迹收藏在宫中。所著有七集。起初宋绶生病不看望母亲，问起病情必定说：“稍微好点了。”又接待宾客，询问情况好像平安以缓解母亲的担忧，然后事情都详细安排妥当，即使家人也不知道。

译刘丞相沆【思贤之碑阙】曾巩

刘沆字冲之，是吉州永新人。父亲刘素，没有做官，凭借财富在乡里称雄。曾祖父刘景洪，侍奉杨行密担任江西牙将。有个叫彭玗的人，占据州城自称太守，胁迫刘景洪依附湖南。刘景洪假装答应，随后又把州城归还给杨行密，于是不再做官。他曾经对人说：“我不听从彭玗，应当救活一万多人。后代必定有显达的人。”因此把他居住的山命名为后隆山。山上有唐代牛僧孺读书的堂屋，所以墓地就建在上面，修筑高台叫做聪明台。刘沆的母亲梦见牛相公来而生了刘沆。天圣八年考中进士，多次提拔担任知制诰、龙图阁学士。皇祐三年任参知政事，至和元年拜为宰相。嘉祐元年罢相，出任南京知州，调任陈州知州，去世，享年六十六岁。仁宗写挽诗赐给他的家人，又篆写碑额叫做“思贤之碑”。刘沆豪爽任性，所到之处都有治理的名声，判决诉讼大多合乎情理，当时的舆论把他比作张咏。任衡州知州时，有个大姓尹氏，用假契约欺骗邻居家的孤儿，诉讼很久得不到公正。刘沆到任后，那孤儿才二十岁，刘沆责问尹氏说：“你的契约曾经找其他邻居作证吗？那些人当中应当还有活着的。”尹氏理屈词穷，服刑后归还了田地。任潭州知州时，州里有草寇，黄捉鬼、邓和尚引诱溪洞的夷人来扰乱湖湘地区，北方军队到了大多病死。刘沆招募当地士兵让他们保卫地方，分兵使贼寇稍微困窘，于是命令提点刑狱杨畋等八路军队入内讨伐，斩首一万多级，于是驻扎军队开辟一条路，张贴榜文说：“贼寇从这条路出来投降，敢杀人的与擅自杀人同罪。”于是投降的有三四万人。贼寇平定后，被召回京城，而余党又叛乱，杀死了副将。刘沆被降职任鄂州知州，后来暂代开封府尹。有个叫张彦方的人接受了富人的钱财，伪造张贵妃母亲越国太夫人的奏章补助教敕。刘沆判处张彦方死刑，不再追究。越国太夫人和参知政事包拯议论刘沆凭借贵妃进身，后来追册贵妃为皇后，而刘沆担任园陵使，安葬后赐给妃阁金器一百两，刘沆推辞不接受。在宰相任上，讨厌进言的人屡次加以压制，又执行御史迁转的旧例，满两年的与知州范师道、赵抃任期届满请求外放，唯独引用敕令将他们外放。中丞张升等人说刘沆挟私外放御史，刘沆于是说台官将有不可预测的阴谋，争论不休，于是罢相出任南京知州。儿子有刘瑾、刘琢、刘琯。

名臣碑传琬琰之集下卷八

钦定四库全书

名臣碑传琬琰之集下卷九。宋杜大珪编

范蜀公镇传 司马光

范景仁名镇，是益州华阳人。年轻时考中进士，擅长写文赋。〇屋师他，为人温和平易且修养严谨，所以参知政事薛简肃公、端明殿学士宋敏求都器重他。补任国子监生，等到贡院奏报名次都是第一。按照旧例，殿廷唱名超过三人，那么奏名的首位者必定高声自我陈述以祈求恩宠。即使考核在下等，天子也必定提拔安置在上列。凭着吴春卿、欧阳永叔的刚直，尚且不免随大流。景仁唯独不这样，左右和他并立的人屡次催促他自我陈述，景仁不回应。直到第七十九人开始唱名才轮到他。景仁出来拜谢，退下就座完毕，没有一句话。众人都佩服他的安恬。从此人们开始以自我陈述为耻，旧风气于是断绝。初任官职为新安主簿，到任几十天。当时宋宣献公留守西京，不想让他与下级官吏一起受劳苦侮辱，召他安置在国子监，让他教导诸生。任期届满，又向朝廷推荐为东监直讲。不久，宋敏求奏请共同修撰《唐书》，又凭借参知政事王公的推荐，召试学士院。诗中使用“彩霓”字，学士依据沈约《郊居赋》“雌霓连蜷”一句，读“霓”为入声，认为景仁失韵。因此任命为馆阁校勘。殊不知沈约的赋只是取声律便美，并非“霓”不可读为平声。大家都为景仁愤郁，而景仁处之泰然，不自辩。担任校勘四年，应升迁为校理。丞相庞公推荐景仁有美好的才能，不急于进取，特别任命为直秘阁。不久，以起居舍人身份知谏院。仁宗性情宽厚仁爱，进言的人竞相激烈攻击以博取名声，有的凭借爱憎诬陷他人涉及帷帐内不可明说的事。景仁唯独引据大体，除非关系到朝廷安危、牵涉百姓利害，都粗略不管不说。陈恭公做宰相，宠妾张氏鞭打致死婢女，御史弹劾奏请想要驱逐她，没能做到，于是诬陷她说私通其女。景仁上言：“朝廷设置台谏官，让他们除去谗佞邪恶，不是让他们成为谗佞邪恶。如果真如御史所说，那么陈执中可以斩首；如果不是这样，御史也可以斩首。”御史愤怒，共同弹劾景仁认为他阿附宰相。景仁不顾，极力辩驳说不是这样，深切挽救当时的弊端。有见识的人认为他做得对。仁宗即位三十五年没有继承人，嘉祐初年，〇得病，十天里人们不知道。朝廷内外大小臣子无不寒心而畏惧回避嫌疑，互相倚靠潜伏不敢发言。景仁独自奋起说：“天下事还有比这更大的吗？舍弃这个不说，反而只抉擿细枝末节来塞责，是真正辜负国家。我不忍心。”立即上言：太祖舍弃他的儿子而立太宗。周王已经去世，真宗选取宗室子弟养在宫中。陛下应当为宗庙社稷考虑，早选宗室贤者，优待其礼数，试用以政事，与他谋划天下大事，以维系天下人心。奏章屡次上呈，搁置不回复。景仁于是闭门居家，自求诛谴。执政有人劝谕说：“为什么

译“（难道你是）追求名声、希图进身的人吗？”范景仁给执政大臣上书说：“继承皇位的人选如果不定，将会发生紧急的兵变。吕公弼应当死于朝廷的法度之下，不能死于混乱的兵变之中。这正是吕公弼选择死节的时机，哪里有空闲顾及追求名声、希图进身的嫌疑，而不做出去留的决定呢？”他又上奏说：“我私下揣测大臣们的意思，是担心事情实行后中途发生变故，因畏惧避祸而采取保全自身的计策。万一兵变兴起，大臣们的家族性命尚且不能保全，他们保全自身的计策也太疏漏了。即使事情中途发生变故而死，陛下所尽的职责，与其死于乱兵之手，难道不是更好吗？请求陛下把我的奏章给大臣们看，让他们自己选择死的地方，听到这话的人都会吓得两腿发抖。”不久，范景仁被任命兼任侍御史知杂事，他坚决推辞不接受，请求解除言官职务，到闲散职位上去。执政大臣又拿“皇上身体不适”来晓谕他，说各位大臣也曾建立这种防备，现在奸邪的言论已经传入，要改变局面非常困难。范景仁又给执政大臣上书说：“只应当论说事情的是非，不应当询问它的难易。况且事情早做就能成功，迟缓就来不及了，这就是圣贤之所以看重时机的原因。各位说今天比昨天难，怎么知道以后不比今天更难呢？说今天奸邪的言论已经传入无法消除，以后能消除吗？”凡是当面陈述的有三次，上奏章的有十九次，朝廷不能改变他的意志，于是罢免了他的谏官职务，改任集贤殿修撰。不久被任命为知制诰，升任翰林学士。英宗即位，中书省奏请追尊濮安懿王，事情下达两制商议，认为应当称皇伯，给予高官大国，极尽尊荣，这大大违背了执政大臣的意愿，又下达尚书省召集百官商议，朝中士大夫一定有迎合的人。不久，台谏官争相上言：“作为别人的继承人就要成为别人的儿子，不能顾念私亲。现在陛下既然作为仁宗的继承人，如果再追尊濮王，就是两个正统，恐怕不是用来报答仁宗盛德的做法。”众议沸腾，执政大臣想缓和这件事，于是下诏罢免百官集议，说：“应当让礼官查考详细典礼后上报。”范景仁当时判太常寺，就详细列举作为继承人的礼制，以及汉魏以来议论的得失，全部上奏，与两制、台谏官的意见相合。执政大臣发怒，召范景仁责问说：“诏书写着应当让礼官查考，为什么立刻列举上报呢？”范景仁说：“有关部门得到诏书不敢稽留，立即上报，是他们的职责。为什么反而把它当作罪过呢？”恰逢宰相升官，范景仁应当起草制书，因为考据失当，不符合旧例，改任侍读学士，出京任陈州知州。当今皇上即位，又召还翰林院。王安石参知政事，设置三司条例司，改变祖宗法令，专门以聚敛财富为务，排斥驱逐忠直之士，引进奸佞小人。范景仁上疏，极力陈述不可行，朝廷没有回复。范景仁当时六十三岁，于是上言：“如果不采纳我的意见，我没有脸面再居位食禄，希望听任我退休。”奏章屡次上呈，言语更加切直。王安石大怒，亲自起草制书，极尽丑恶诋毁，让他以本官户部侍郎退休，凡是应当得到的恩赐待遇，全都不给他。于是当时在位的人都感到自愧，范景仁的名声在天下更加显重。王安石虽然诋毁他很深，人们反而以此为荣。范景仁退居之后，在京师有园池，专门以读书赋诗自娱。客人到来，无论贵贱，都穿着便服相见，不再回复答谢。所以有人为他准备酒食召他，即使是权贵也不拒绝。不召见就不去。有时乘着兴致出游，无论远近都去。曾经乘坐轿子回蜀地，与亲友快乐饮酒，赈济施舍贫困的人，遍览江山，穷尽胜景，满一年才返回。年纪越大视听越聪明，肢体尤其坚强。唉！假如范景仁歪曲正道迎合世俗以得到富贵，遭受屈辱承担忧患，哪有今天的快乐呢？那么范景仁所失去的很少，所得到的却很多了。《诗经》说：“和乐平易的君子，神灵所慰劳。”又说：“和乐平易的君子，难道不长寿吗？”范景仁就是这样的人。有客人问迂叟当今的勇敢者，迂叟说：“有范景仁，他作为勇敢的人，没有人能抵挡。”客人说：“范景仁身高只有五尺，文雅的样子好像承受不住衣服，怎么算是勇敢？”迂叟说：“凭什么称为勇敢呢？把瞪眼裂目、头发竖起顶起帽子、力气能拖九头牛、气势压倒三军的人当作勇敢吗？这只是匹夫的勇敢，是外在的勇敢。像范景仁，是内在的勇敢。”自从唐宣宗以来，不想听人谈论立嗣，万一有人谈论，就切齿痛恨，与背叛没有区别。而范景仁独自倡导谈论，十余次奏章不停止，看待自身和宗族像鸿毛一样轻。后人看到范景仁安然无恙而接着谈论的，是有的。然而范景仁首先冒着不可测的深渊，没有勇敢的人能做到吗？人的常情，谁不畏惧天子与执政？亲爱达到极点的，谁比得上父子？执政大臣想尊崇天子的父亲，而范景仁引用古义来争辩，没有勇敢的人能做到吗？俸禄和地位都是人所贪恋的，有的年老且病，前面没有可期待的，还恋恋不舍不忍离去，何况范景仁身已显贵，有声望，看公相没有半步之远，因为言论不被采纳，六十三岁就拂衣归去，终身不再起用，没有勇敢的人能做到吗？凡是人有所不能，而有人能做到，没有不服气的。像吕献可的先见，范景仁的勇决，都是我赶不上的，我内心真诚佩服，所以作范景仁传。

译传防 刘安世

熙宁年间，王介甫初次拜任参知政事，神宗皇帝正励精图治。一天，在紫宸殿早朝，两府大臣奏事很久，天色已晚，按惯例将登对官员留在后殿，须等皇上更衣，重新就座后依次赞引。当时吕献可担任御史中丞，将要在崇政殿等候对答，而司马温公作为翰林学士在迩英阁侍讲，也将前往资善堂等候宣召，两人在朝路上相遇，并肩而行。温公悄悄问道：“请求对答想说什么事？”献可举拳示意说：“弹劾的新参知政事。”温公惊讶地说：“凭借介甫的文学品行，任命下达那天，大家都高兴得到人才，为什么要弹劾他？”献可严肃地说：“君实也这样说吗？安石虽然有时名，是皇上心意所向，但他喜欢固执偏见，不通晓人情，信任奸邪之人，喜欢别人阿谀奉承，听他的话则美好，施行于政事则疏漏。如果在侍从之列，或许还可以容忍，放在宰辅之位，天下必定遭受其弊端。”温公又劝说道：“与你心意相投，如果有想法不敢不全部说出。今天的议论，没看到他不善的迹象，似乎过于仓促，或许有别的章疏，希望先呈上，暂且留下这件事，再多加考虑，可以吗？”献可说：“皇上刚即位，年轻，早晚一起谋划商议的，只有两三个执政大臣而已。如果不是合适的人，将败坏国家大事，这是心腹之疾，治疗它唯恐来不及，难道可以缓一缓吗？”话没说完，阁门吏高声催促列班，于是快步离开。温公从经筵默默坐在玉堂，整日思考，不得其解，而士大夫中间有传其防者，往往私下议论，怀疑他太过分。不久，听说中书设置三司条例司，一起在局中讲议，以经纶天下为己任，开始改变祖宗法度，专门致力于聚敛，造出条目，颁布到四方，妄引《周官》，施行诛剥之实。辅弼近臣有异议不能挽回，台谏从官力争不可夺，州县监司奉行违背其意，则谴责罢黜随之而来。于是以前怀疑的人，开始惭愧仰叹佩服，认为不可及。献可最终因为这件事，出知邓州。唉！行为虚伪而坚定，言语虚伪而善辩，学问错误而广博，顺从错误而润色，只有孔子才能识别，即使是子贡那样的贤人，也有所不知。当初介甫从小官直到禁从，其学问品行声名在天下显赫，士大夫认识与不认识的，都想闻其风采，并且说：“朝廷不用则已，用他则一定能推其学致太平。”等到参预大政，中外相贺，而献可独自认为不是这样，众人无不奇怪。不久考察其事，最终如所料，不是明智不惑，出于视听之外，怎么能达到这样？《易》说：“知几其神乎！”又说：“几者，动之微，吉凶之先见也。”献可有此。温公既然辞谢枢密之命，退居洛阳，每次议论当世人物，必定说：“吕献可的先见，范景仁的勇决，是我所不及的。”内心真诚佩服，所以作《范景仁传》。大概景仁的勇决，得到温公的传；后来阐明献可的先见，也成于公手。然而只记载其平生大节，而自相论难的言语，不想相着。所以献可的先见，天下没有人不知道。我曾经从学于温公，亲闻其说，观贤者的正论远见，将要沦没无传于世，于是书《蜀公之传》后，以告知乐善的君子。

名臣碑传琬琰之集下卷九

钦定四库全书

名臣碑传琬琰之集下卷十。宋杜大珪编

吕正献公公着传 实录

元祐四年二月甲辰，司空同平章军国事吕公着去世。公着字晦叔，世代本是河东人。自从祖父吕蒙正辅佐太宗，因而在开封安家。父亲吕夷简辅佐仁宗，谥号文靖。公着小时候不喜欢玩耍，嗜学忘记寝食。夷简尤其器重他，说：“将来必定达到公辅之位。”做官为奉礼郎，登庆历二年进士第，多次升迁为殿中丞。诏令试馆职，不就。皇祐初年，就判吏部南曹。仁宗告诉他说：“知道你有恬退之节。”赐五品服。嘉祐年间，同判太常寺兼礼仪事。多次说濮安懿王在殡，请求燕北使不用乐，停止上元游幸，废温成庙为祠殿，多被听从采用。提拔为天章阁待制，召试知制诰，三次辞谢不就。除天章阁待制兼侍讲，赐三级服。寿星观建真宗神御殿，公着说：“都城中真宗有三御殿，而营建不止，不符合祀无丰瘠之义。”治平元年，为谏议大夫。当时修庆宁宫，建本命殿，公着说：“畿内京东西、淮南饥荒，修宫不是急务，应该罢止以休息百姓。”王畴为枢密副使，知制诰钱公辅因封还词头被贬，公着极力议论：“公辅举职不应该罢黜。”九月五日开迩英阁，到重阳节应当罢止，公着说：“陛下开始清明而亲经术讲治道，希望不惜顷刻之间以御经筵。”听从了。二年，同判流内铨，除龙图直学士。郊祀，摄太仆参上问说：“现在的郊与古代的郊怎么样？”回答说：“古代的郊，贵诚而尚质；现在

译到郊外，只是仪仗护卫盛大罢了。”于是提到仁宗亲自主持祭祀时撤去黄色茵褥、不进入小次休息，皇上都沿袭采用这些做法。下诏让朝廷大臣商议追尊濮安懿王，有人想称他为皇伯考，吕公着说：“真宗以宋太祖为皇伯考，这不能加在濮王身上。”等到诏书中称濮王为父亲，吕公着说：“这样对仁宗有两位父亲的嫌疑。”又给濮王避讳，吕公着说：“这是群臣在皇上面前不应当做的，不应该与祖宗七庙的避讳相同。”御史吕诲、傅尧俞、范纯仁、呂大防、赵瞻因为议论濮王之事被贬，吕公着说：“陛下即位以来，纳谏的风气尚未在天下形成，而吕诲等人因为进言而被罢免，这不是用来昭示天下的做法，必须争辩不可。”于是多次上章请求外放，皇上说：“学士是我所看重的，怎么能轻易离开。”朝廷又恳切请求，吕公着在家闲居了一百多天，皇上派内侍杨安道敦请他，并且告诫说：“吕公着刚劲正直，应当慢慢劝告开导他，言语不要太过逼迫。”吕公着这才起来任职，几天后又请求离去，出任蔡州知州。神宗即位，召他担任翰林学士兼侍读。不久，兼任宝文阁学士，掌管通进银台司。当时御史中丞司马光被罢免学士职务，吕公着封还制书，说：“司马光因为进言而履行职责，却赐令罢免，那么有言责的人就不能尽情进言了。陛下虽然有想要治理好国家的心，但安危利害从哪里得知呢？”于是从宫内发出司马光的诰命交给阁门，吕公着又说：“诰命不经过封驳就发出，那么职责就因为我而废弛，请求惩治我的罪过，以端正纲纪。”皇上亲手批答他的奏章，等到在迩英殿讲读时当面告知朕的心意。几天后讲读结束，单独留下他，说：“朕想让司马光在左右劝讲，不是因为他进言的事。”吕公着请求不止，吕公着奉命出使契丹，出使回来解除银台司职务。熙宁元年，修撰英宗实录，转任礼部侍郎，掌管开封府。自从夏秋淫雨不断，发生地震，吕公着说：“自古以来君主遇到灾异，有的恐惧修德以致福，有的简慢诬蔑以致祸。皇上以至诚对待臣下，那么臣下就会思考尽诚来回应。上下能相互以诚相待，而变异不能消除的，是没有的。众人的言论不一，而最恰当的议论难以显现。君主去除偏听独任的弊端，而不偏爱先入为主的言论，就不会被邪说扰乱。”颜渊问如何治理国家，孔子以远离奸佞人为告诫，大概因为奸佞人只怕不合君主心意，所以他们的势力容易亲近；正直的人只怕不合道义，所以他们的势力容易疏远。只有先端正君王的德行，纠正事务，大概没有事务端正而天下不治的。希望陛下努力实行，并努力修治。几个月后，请求罢免，又回到翰林院兼任侍读学士。礼官商议想要沿用唐朝旧例，五月初一请皇上在大庆殿接受朝拜，于是上尊号。吕公着说：“五月朝拜始于唐德宗，取用术数厌胜之意，宪宗以下就废除了。况且尊号不是古典，不关乎君主地位的高低。”于是停止议定尊号，不接受。近臣有请求官吏中不统领郡县的人兼任监司，吕公着说：“人才大多沉沦在下层，而资历要求越来越严格，那么选拔就越困难。审查其才能可用，应当破格任用。试用而没有效验就停止。”又请求增加馆阁的选拔，以培养人才。文武官员退休，如果不是向来有罪过的，应当给予俸禄以显示始终如一。多采纳他的言论。二月，任命为御史中丞。当时兄长吕公弼正担任枢密使，特别允许不避嫌，坚决推辞也不被允许。王安石执政，开始设置三司条例司，实行青苗法助敛。吕公着极力论述其不可行，说：“自古以来有作为的君主，没有失去人心而能图谋治理的，也没有不靠威势压服。”靠辩驳，而能得人心的，现在在位的贤者，大多认为此举不对，而议论者一概以流俗浮议诋毁罢黜他们，难道有过去贤明而现在都不肖的吗？吕公着跟随韩琦论述青苗法不便，罢免河北安抚使，吕公着因为曾经当面奏对，如果韩琦因为人心不忍，像赵鞅举晋阳之甲，清除君主身边的恶人，陛下怎么对待他？罢免为翰林学士，掌管颍州。宋敏草拟吕公着的诏书说：“敷陈失实，援据非宜。”皇上让陈升之更改，于是说：“厚诬藩镇，兴起除恶之名，深深惊骇我的听闻，违背事理的真实。”后来吕公着担任宰相，提举修撰实录，曾经辩驳说并非如此。元丰五年，恢复宝文阁学士，召还经筵，称病推辞，提举嵩山崇福宫。八年，出现彗星，下诏征求直言。吕公着进言说：“陛下临朝希望治理好国家的日子已经很久了，左右前后没有人敢正直进言，使得陛下有想要治理的心，却没有治理好的实效，这是任事的大臣辜负陛下啊。”士人的邪正贤不肖，大概是早就确定的，现在却不是这样。前几天举荐他认为是天下最贤明的人，后几天驱逐他认为是天下最不肖的人，对于人才既然反复无常，那么对于政事也乖戾不当了。古代执政，起初不被百姓信任的也有，郑国的子产就是这样。一年郑国人怨恨他，三年郑国人歌颂他。陛下垂拱仰成，到现在七年了，百姓的歌颂也没有不同于七年之前的，陛下难道不察觉吗？十年，起用为河阳知州，召还，提举中太一宫。元丰一年，任命为翰林学士承旨，恳切推辞，改任端明殿学士，掌管审官西院。一天，在迩英殿进读结束，皇上与他极力讨论治国之道，于是涉及到释老虚寂的道理。吕公着说：“尧舜知道这个道理吗？”皇上说：“尧舜难道不知道？”吕公着

译说：“尧舜虽然知道这些，但常以识人安民为困难，这正是他们成为尧舜的原因。”皇上又说：“唐太宗能够凭借权谋智慧驾驭臣下。”吕公着说：“太宗之所以能成就帝业，是因为他委屈自己听从劝谏。”皇上认为他的话很好。不久，任命吕公着为同知枢密院事。当时有人请求恢复肉刑，皇上下诏让执政大臣商议。吕公着说：“后世礼教疏略而刑狱繁多，肉刑不可恢复，否则将招致‘踊贵屦贱’的讥讽。”有人想选取天府的死囚试验劓刑和刖刑，吕公着说：“不行，如果刖刑而不死，那么这种刑罚就会实行了。”于是议论停止。元祐三年，官制施行，吕公着改任正议大夫，充任枢密副使。四年，又任同知枢密院，他请求外放，皇上赐手札说：“顾念在朝廷的大臣中，可以托付内外心腹重任，共同承担皇家休戚与共的重责，没有超过你的，可以立即起来视事。”起初，西夏人囚禁了他们的主君秉常，皇上准备大举出兵讨伐。吕公着说：“问罪出师，应当得到合适的人担任主帅。没有合适的人，不如不出兵。”等到出兵后，河东、陕西的民力大大困乏，大臣们不敢说话，吕公着多次向皇上陈述这种情况。五年，吕公着辞去枢密院职务，于是以资政殿学士、光禄大夫的身份出任定州知州。这年九月，永乐城防的奏报送到，皇上特意打开天章阁对辅政大臣说：“边民疾苦弊病如此，只有吕公着为我陈述，其他人未曾提及。”在定州期间，因违反制度让禁卒护送囚徒，被降职调任扬州知州。过了很久，任命为资政殿大学士，又被降官。神宗将要确立储君，告诉执政大臣说：“明年皇子出宫就学，应当让吕公着担任师傅。”哲宗即位，加封吕公着为银青光禄大夫，召他兼任侍读，提举中太一宫。还未到任，太皇太后派使者迎接并询问他想说什么。吕公着上奏说：“先帝即位之初，臣与学士奉命起草诏书，以宽缓民力为先。不久执政者建议改变旧法，以侵夺民利为意，说新法不便的人一概以阻挠破坏新法的罪名被斥退，所以日子久了弊病愈深，法令施行而百姓愈困。陛下既然深刻洞察这些弊病，如果能得到中正之士让他们讲求天下的利害，上下协力去做，应该不难。”到任后，进言说：“君主即位之初，应当讲求修德治国的要点，以端正开始。”于是分条上奏十件事：敬畏上天，爱护百姓，修养自身，讲求学问，任用贤人，采纳谏言，减轻赋税，省减刑罚，去除奢侈，不贪图安逸。又说：“先帝制定官制，设置谏官的名目很完备，应当选拔忠诚刚直敢言的人，普遍安置在左右，让他们履行谏诤的职责。”皇上听从了。任命为尚书左丞。官制施行，三省并立，而中书省独为决策之地，门下省、尚书省只是奉行而已。吕公着说：“三省的官员都是辅佐大臣，正如同舟共济、共车同行以渡江河陆地，应当同心协力以修理政事。”凡涉及三省的事，从今以后由执政大臣一同进呈决策，然后各自执行，于是定为法令。升任门下侍郎，拜尚书右仆射兼中书侍郎，提举修撰神宗实录。在此之前，执政大臣五天或三天在都堂聚会一次，事情多由长官专断决定，同僚不参与可否。到吕公着执政，才开始每天在都堂聚会，于是成为惯例。司马光去世，吕公着独自总领政务，所任命的官吏都是一时之选，而端方良善质朴敦厚的人居多。当时科举专用王安石经义。士人没有自得之学，而朝廷文辞方面的官员逐渐难以选拔。神宗因为答复高丽的书信不称职，曾为此说过。议论者想用诗赋代替经义，吕公着请求在经义科中增加诗赋，而先考经义，以尽展众多士人的才能。又告诫有关部门不要用老庄书出题，而学者不得用申韩、佛家书作为解说，参用古今诸儒的学问，不专用王氏之学。又恢复贤良方正科，以招致有特殊才能的人。边谷旧法储备三年粮食而不足，吕公着请求增加到五年，大量拿出籴本资金来资助，边防用度更加充足。吐蕃大酋领鬼章清宜结，是董毡的别将，性情凶悍，成为洮河地区祸患二十年。趁朝廷罢兵，减少陇右戍守，又知道西夏人怨恨失去兰州，于是联合入侵边境。吕公着建议派遣军器监丞游师雄传达旨意给各位将领，让他们根据情况自行出兵，不到一个月，熙河将领种谊生擒鬼章送到朝廷。西夏人于是派遣使者恢复朝贡的职责。元祐三年，吕公着恳切辞位，拜司空同平章军国事。自从宋朝兴起，大臣以三公身份平章军国事的有四人，其中两人是吕公着父子。士人羡慕他们的荣耀，诏令在东府南面建造府第，开启北门以便执政大臣出入。商议三省枢密院条例所缺少的，名为军马事。每月三次到经筵，隔日一次入朝，非朝日不到都堂。他外出，不定时，这是特殊的礼遇。四年，因病告假，不能上朝，去世，享年七十二岁。停止上朝三天，皇上乘车临奠，在苑中成服。敕令有关部门治丧，追赠太师申国公，谥号正献。吕公着见识思虑深广敏锐，气量宏大而学问精粹，如果有利于国家，不因私利私害动摇他的心。与人真诚，不事表面文章，他喜好士人乐于行善出于天性。士大夫中有以推举人物为意的人，必定询问他所听到的，相互参验核实以等待皇上求贤。神宗曾对执政大臣说：“吕公着对于人才，他的言论不欺瞒，如同权衡称物。”在皇上面前议论政事，尽诚去饰，广泛采纳众人的优点作为优点，至于他

译应当坚守的，是那种坚定不可动摇的初心。他入馆任职时与王安石交好，后来王安石执政，公著担任御史中丞，王安石希望他协助自己，不久公著却议论王安石的过失，一点也不屈服。绍圣元年，因为谏官翟思、张商英、周秩、章惇的奏请，削去了公著的谥号，毁掉了所赐的神道碑。绍圣四年二月，追贬他为建武军节度副使，又贬为昌化军司户参军，全部剥夺了遗表等恩赐待遇。元符三年，徽宗皇子出生。下诏公著可以恢复太子太保的官职，于是全部归还了遗表等恩赐待遇，追回贬为昌化军司户参军的告身，予以销毁。议论的人认为节度副使的告身也应当销毁，但掌权的人不以为然，所以只追回了告身。崇宁元年五月，有关部门说恢复官职过于优厚，下诏降授为左光禄大夫。从此蔡京独揽朝政，公著被列为奸党首恶，开始设立元祐党籍。崇宁三年六月，将名单刻石立于文德殿及尚书省，又颁布文书传遍天下，在监司、郡守、通判的官署立石。后来徽宗因为灾异现象而感悟，毁掉石刻，全部废除党禁，下诏恢复公著银青光禄大夫的官职。今上绍兴元年，追复赠予太师、申国公，谥号正献。他的儿子有希哲、希绩、希纯。

译名臣碑传琬琰之集下卷十

<史部，传记类，总录之属，名臣碑传琬琰之集>

钦定四库全书

名臣碑传琬琰之集下卷十一《宋杜大珪编》

颍滨遗老传上 苏辙

颍滨遗老姓苏，名辙，字子由。父亲是眉山先生，隐居不出，年老而以文章闻名天下。天下人称他为老苏。欧阳文忠公凭借文章在当世独步，见到先生后感叹说：“我阅览的文士很多，唯独喜欢尹师鲁、石守道，但心里常常觉得有所不足。现在看到您的文章，我的心意满足了。”先生既然不被世所用，有儿子苏轼、苏辙，把所学传授给他们说：“这或许能阐明我的学问吧？”母亲成国太夫人程氏，也喜欢读书，见识明达超过常人，志向节操凛然。每次对家人说：“两个儿子必定不会辜负我的心志。”辙十九岁考中进士，初次做官。二十三岁考中直言极谏科，仁宗在朝廷亲自策问。当时皇帝年事已高，开始厌倦勤政。辙就所问的问题，极力陈述得失说：“陛下即位三十多年了，平时静心思虑，也曾为此忧虑过吗？不曾为此忧虑过吗？臣伏读制策，陛下已有忧虑恐惧的话了。然而臣愚钝，私下认为陛下有这样的话，却没有这样的实际行动。过去宝元、庆历年间，西羌作乱，陛下白天不安坐，夜晚不安席。天下人都说陛下忧虑恐惧小心谨慎，像周文王一样。自从西方停战，陛下抛弃忧虑恐惧之心三十年了。古代的圣人，没有事时深深忧虑，有事时不恐惧。没有事时深深忧虑，是为了有事时不恐惧。现在陛下没有事时不忧虑，有事时大大恐惧。臣认为忧虑快乐的节制颠倒了。臣是疏远的小臣，从道路上听闻，不知真假。近年以来，宫中贵姬多达十数个，歌舞饮酒，戏谑无度。坐在朝廷听不到咨询谋略，在便殿没有顾问。三代的衰败，汉唐的末世，女宠的危害，陛下也知道啊。长久不停止，各种弊病将由此产生。在内则被蛊惑所污染，伤害和气损害本性；在外则被私请所扰乱，败坏政事危害事务。陛下不要认为在内好色，不危害外事。现在海内困穷，百姓愁苦，而宫中赏赐没有限度，想要的就给予，不问有无，司农不敢争辩，大臣不敢劝谏，拿着契券敕令，迅速如兵火。国家内有供养士人兵士的费用，外有供奉北敌西戎的费用。陛下又自设一个陷阱，来消耗剩余的财力。臣担心陛下因此招致诽谤，而民心不归附。”策论呈入后，辙自认为必定被贬黜。然而考官司马君实只把他列为三等，范景仁对此感到为难。蔡君谟说：“我是三司使，司农的话，我惭愧而不敢怨恨。”只有胡武平认为不敬，极力请求贬黜他。皇上不允许，说：“用直言召人，却因直言抛弃他，天下人怎么看我？”宰相不得已，把他放在下等，任命为商州军事推官。知制诰王介甫认为他偏向宰相专攻君主，把他比作谷永，不肯撰写任命词。宰相韩魏公讥笑说：“此人直言，说宰相不足以任用，想要得到娄师德、郝处俊来任用，还以谷永来怀疑他吗？”知制诰沈文通，也是考官，知道他不是这样，所以文通起草诏书时有爱戴君主的话。谏官杨乐道对皇上说：“苏辙，是我所推荐的。陛下赦免他的狂直而收用他，是盛德的事，请求宣布交付史馆。”皇上高兴，听从了他。这时，先父受命修撰礼书，而兄长子瞻出任签书凤翔判官，身边没有侍奉的儿子，辙于是奏请奉养亲人三年。子瞻解职回来，辙才请求担任大名推官。过了一年，先父去世。等到守丧期满，神宗即位，已经两年了，求治非常急切。辙上书言事，当天被召对延和殿。当时王介甫新得宠幸，以执政身份兼任三司条例使，皇上让辙做他的属官，不敢推辞。介甫急于财利，而不知道根本，吕惠卿做他的谋主。辙议事多相抵触。一天，介甫拿出一卷书说：“这是青苗法，各位仔细商议。有不方便的，告诉我，不要怀疑。”另一天，辙告诉他说：“把钱借给百姓，让他们出二分利息，本意是救济百姓匮乏困顿，不是为了获利。然而出纳之际，官吏借机作奸，虽有法律不能禁止。钱进入百姓手中，即使是良民也难免不合理花费。等到缴纳钱款，即使是富户也难免超过期限。这样，则鞭打杖责必定使用，州县事务不胜其烦了。”唐代刘晏掌管国家财政，不曾有所借贷，有人指责他，刘晏说：“让百姓侥幸得到钱，不是国家的福气；让官吏倚仗法律督责，不是百姓的便利。我虽然不曾借贷，而四方丰歉贵贱的情况我知道，不曾超过时限，有贱必定买入，有贵必定卖出，因此四方没有极贵极贱的弊病，何必借贷呢？”刘晏所说的，就是汉代的常平法。现在此法存在，而患于不修，您如果真的有意于百姓，举而行之，刘晏的功绩可以立刻期待。介甫说：“你的话有理，应当慢慢商议施行。以后有不同意见，希望不要把我当作外人。”从此过了一个月不再谈论青苗法。河北转运判官王广廉被召商议事务，广廉曾奏请度僧牒数千道作为本钱，陕西漕司私下施行青苗法，春天散发秋天收敛，与介甫心意相合，即请求而施行

译（他）前往河北。从此，青苗法便在各地推行。起初，陈阳叔担任枢密副使，与王安石共事，两人行事作风不同。王安石所倡导的，陈阳叔并不深表赞同。后来朝廷召谢卿材、侯叔献、陈知俭、王小廉、王子韶、程颢、卢秉、王汝等八人，打算派他们到各地，搜访遗留的利益。朝廷内外传闻，知道所派遣的人必定会生事，迎合上意，但没有人敢说话。苏辙请求拜见陈阳叔，陈阳叔迎上前问：“你独自来见我，是为什么呢？”苏辙回答说：“有疑惑想向公请教罢了。近日召见这八个人，打算派往各路，不知公既然知道利害所在，是有名目案件让他们去核实呢？还是其实也不知道真相，只是随意派他们出去，罗织各种事情呢？”陈阳叔说：“你的意思认为如何？”苏辙回答说：“过去嘉祐末年，派遣使者宽免各路的赋税，事情没有明确指向，出使者各自务求生事，回来奏报的案例大多难以实行，被天下人讥笑，现在与这有什么不同呢？”陈阳叔说：“我过去奉旨详审宽免赋税等事，像范尧夫等人所请求的，大多合乎情理。”苏辙回答说：“现在所派遣的人中，像范尧夫的有几个？”陈阳叔说：“所派遣的人如果真的贤能，将不肯前往，你不必过分担忧。”苏辙回答说：“公确实知道派遣使者的不便，却倚仗被派遣的人不肯前往，这怎么行呢？”陈阳叔说：“你先退下，让我慢慢思考。”几天后，陈阳叔在枢密院召集属官，说道：“皇上即位之初，命令天下监司具报本路的利害情况上报，至今还没有上报。现在应当派遣使者，应该得到这些资料来商议，可以起草一份札子请求催促他们。”吕惠卿察觉这不是他党羽的意思，很不高兴，随意起草了一份无益的文书。苏辙知道自己的力量不能挽救，写信给王安石。陈阳叔列举陈述坚决不可行的理由，并且请求外调。王安石大怒，将要加罪于他，陈阳叔阻止了他，上奏任命他为河南推官。恰逢张文定知淮阳军，以学官身份征召他，跟随他三年，授予齐州掌书记。又过了三年，改任著作佐郎。后来跟随张文定签书南京判官，居住两年。苏辙因为写诗获罪，苏辙受牵连被贬谪监管筠州盐酒税，五年不得调动。平生喜欢读《诗经》、《春秋》，认为前代儒者大多失去了要旨，想要重新为之作传。《老子》一书与佛法大体相似，而世人不知道，也想为之作注。司马迁作《史记》，记载五帝三代不致力于推究《诗经》、《尚书》、《春秋》的本源，而是用世俗杂说扰乱它，记载战国的事多残缺不全，想要重新编写古史，功业没有来得及完成。调任知歙州、绩溪县，刚到任就奉到神宗的遗诏，居住半年，被任命为秘书省校书郎。第二年到达京师，被任命为右司谏。宣仁太后临朝听政，任用司马君实、吕晦叔等人想要革除弊政。旧相蔡确、韩缜、枢密使章惇都在位，窥探朝廷得失，朝廷内外都为此担忧。苏辙上言说：“先帝在位将近二十年，励精图治，变更法度，将要极力实现太平，追复夏商周三代的盛世，因此提拔任用臣下，多由小臣升至公相，用人之快，近代没有能与之相比的。推究圣意，本意是想求贤自助，以利安百姓，为社稷做长久之计，哪里是想让左右大臣苟且迎合，出入唯唯诺诺，危险时不扶持，跌倒时不搀扶，窃取利禄来养活妻儿罢了呢？然而自从新法实行以来，民力凋敝，天下愁怨。先帝晚年病重弥留，洞察到前事的过失，亲自发出德音，将要洗心革面，以符合天意，但这志向没有实现，突然抛弃了万国。天下人听说后，知道前日的弊政都是先帝想要改变的，思慕圣德，接着哭泣。因此皇帝登基，圣母临政，奉行遗诏，停止导洛工程，废除市易法，削减青苗法，停止助役法，宽免保甲法，免除买马令，释放修筑城池的劳役，恢复盐铁旧制，罢黜吴居厚、吕孝廉、宋用臣、贾青、王子京、张诚、吕嘉问、蹇周辅等人。命令所到之处，百姓欢欣鼓舞互相庆贺。臣愚钝不知，朝廷认为这些是谁的罪过呢？上则大臣蒙蔽圣听，逢迎君主的恶行；下则小臣贪婪荣利，奔走钻营不知羞耻。两者都有罪，那么大臣因为责任重所以罪责重，小臣因为责任轻所以罪责轻，即使是三尺孩童也都知道。现在朝廷既然罢黜了小臣，对于大臣却因此任用他们，将要让他们调和阴阳，陶冶百姓，臣私下感到困惑。私下认为朝廷的意思，是想优待大臣，等待他们因羞愧而自行离去，以保全国家体面。现在蔡确等人自从山陵之礼以后，仍然安然在职，不肯引咎辞位以谢天下。仔细考察，蔡确等人受恩最深，任职最久，地位最尊，获罪最重，却厚颜无耻，竟然不知羞愧。蔡确等人如果确实认为过去所做的事是对的，那么今天怎么不抗争；如果认为过去所做的事是错的，那么过去怎么不直言。穷究他们的心意，之所以安然而不去的原因，大概是认为这都是先帝所为，而不是我的过错。作为大臣，忘记君主而徇私，不以身承担罪责，而归咎先帝，不忠不孝，哪有比这更过的呢？臣私下不忍心千年之后，将此事记载于史册。大臣既然自处无过之地，那么先帝独自承受恶名，这是臣痛心疾首，吃饭吃不饱，以至于涕泗横流的原因。陛下为什么不正定他们的罪名，对上为父帝分担谤议，对下以安慰臣子之心？现在只用法度惩治小臣，而置蔡确等大罪于不顾。对上不能显扬圣考的遗意，对下不能安抚反侧之心，所以臣私下认为大臣确实退位，那么小臣……”

译如果不是那些提出建议、制造事端的人，可以一概不予追究，让他们改过自新、顺从君主，竭尽全力效忠，以洗刷以前的罪恶。恳请陛下将臣的这道奏章拿出来，宣示给确等人，让他们自己决定进退的分寸，臣即使死一万次也不遗憾。这三个人最终都被驱逐离去，然而最终没有因为他们前后的反复无常而归咎于先帝，世人因此引以为恨。吕惠卿起初谄媚侍奉王安石，倡导实行苛政以危害天下，后来权势相当、力量抗衡，就倾轧防备王安石比仇敌还厉害，世人尤其厌恶他。当时吕惠卿自知罪大，请求担任宫观官职以便安身，没有被贬谪流放。苏轼详尽地防备他的奸诈，请求加重惩处，于是以散官的身份安置在建州，天下人都认为这是正确的。司马光既然凭借清高的德行和雅正的声望专掌朝政，然而他为人不通晓政务，知道雇役制的危害，想要恢复差役制，却不知道差役和雇役的弊端其实各占一半，没有详细考究，却想一下子恢复它。百姓刚听到时很高兴，慢慢就怀疑恐惧了。司马光不相信这些。王安石用他的私说作为《诗》《书》的新义，用来考试天下的士人，学者对此感到痛苦。司马光改为新的格式，但形势也难以推行。正当议论未定之时，苏轼说：“自从废除差役到现在仅仅二十年，官吏百姓都还不习惯，况且役法涉及众多事务，根源盘根错节，实行起来缓慢才能审慎详细。如果不穷究始末，匆忙推行，恐怕实行之后会生出各种弊端。现在州县的役钱通常有多年宽余结余，大约足够支用几年，如果暂且依旧实行雇役，到今年为止，催促有关部门审议差役，趁着今年冬天制定成法，来年役使乡户。只要实行之后不再有非议，那么进退都方便。”又说：“进士明年秋天的考试日子没剩多少，而议论不能及时决定，传闻四方，不免惶恐疑惑。诗赋虽然号称是小技艺，但排列声律用功不浅，至于治经诵读讲解，尤其不可轻率。总之明年都不可施行，恳请先下达诏令，明年科举一切照旧，只是经义兼取注疏及各家议论，或者提出自己的见解，不专用王氏学说，仍然废除律义，让天下举人知道有定论，一心一意治学，等待选拔考试，然后再慢慢商议元祐五年以后的科举格式，也不算晚。”众人都认为这样方便，而司马光开始不高兴了。这一年皇上将亲自祭祀明堂，苏轼说：“三代常祀，一年九次祭祀，天祭两次，地祭一次，都是天子亲自祭祀，所以在祭祀时，有时祭昊天，有时祭五天，有时只祭一天，有时祭皇地祇，有时祭神州。”地祇要在一年内亲自祭祀，必定遍及，到了近世，每年的常祀都由有司代理，三年后才亲自祭祀一次。亲自祭祀的疏密，古今的变化相差如此之大。那么礼仪的不同，大概也是形势使然。谨按本朝旧典，冬至在圜丘祭祀必定兼祭天地，从祀百神。如果有原因不祭祀圜丘，另行其他礼仪，或者在南郊大雩，或者在明堂大飨，或者在大庆恭谢，都用圜丘的礼乐神位。其用意是认为皇帝不可以三年不亲自祭祀天地百神。臣私下看到皇祐年间的明堂祭祀，遵循此法，最为符合礼制。自皇祐以后，凡是祭祀明堂，有时用郑氏的说法，只祭五天帝；有时用王氏的说法，只祭昊天上帝。虽然在古学上各有依据，但考察本朝的旧制，就显得失当。大概是儒者拘泥于古而不知今，用天子每年遍祭的仪式，来议论皇帝三年亲自祭祀的礼仪，所以如此疏漏。现在皇帝陛下对越天命，逾年即位，将在九月于明堂举行祭祀，按理应当同时祭祀天地，遍礼百神，亲自奉献诚心，以感通神灵赐福。臣担心有关部门不通晓礼意，以古非今，执着于王、郑的偏颇之说，扰乱本朝的大典。礼制顺应人情，人情所安，天意必定顺从。现在皇帝陛下刚开始亲自祭祀，而天地百神无不按次序祭祀，岂不俯合人情，仰符天意？臣愚蠢地恳请明确诏令礼官，今年秋天明堂祭祀使用皇祐明堂的典礼，希望精诚上下，遍及天地。当时大臣多受旧学牵制，不通晓时势变化，奏章呈入没有回复。然而苏轼认为《周礼》一年遍祭天地，都是人主亲自施行，所以郊丘有南北之分，礼乐有同异之别。自汉唐以来，礼文日益繁盛，费用每月增加，事情与古代不同，所以一年遍祀不可再实行。唐明皇天宝初年才定下三年一次亲自郊祀，在致斋之日，先享太清宫，次享太庙，然后合并祭祀天地并从祀百神。之所以这样，大概是说三年一次大礼，如果不遍祭，那么在人情上有所不安。至于遍祭的礼仪，已经派官员代理，未曾稍废，这是近世的变礼，不再是三代的旧制。而议论者想用三代的遗文参杂其间，差得太远了。到元祐七年皇上将亲自郊祀，苏轼在政府任职，于是与各位公卿共同伸张前议，合并祭祀天地。有识之士认为当初神宗因为西夏国内乱，用兵攻讨于熙河路，在延安路增设兰州，增设安疆、米脂等五寨，至此，西夏虽然屡次派遣使者，但没有修好职贡。元祐二年夏天，西夏开始来祝贺登极，使者还未出境，又派遣使者进入边界。朝廷知道他们有请求土地的意思，但大臣议论弃守未决。苏轼说：“从前西夏人虽然到来，但疆场之事起初不自己说，揣度他们的狡诈之心，大概知道朝廷厌战，坚决不请求，想使这个议论发自朝廷，以此作为重要筹码。朝廷深知他们的意图，忍耐而不给予。情势得逞、势力穷尽，才开始来……”

译请下令。如今如果又不允许，让他们的使者空手而归，一旦失去这个机会，必定会后悔。他们如果防备并集结兵马，屯驻在边境上，答应他们就会因为畏惧兵力而给予，这就不再是恩德；不答应他们，边境的争端一旦开启，祸患灾难就永无休止，形势危急到了极点，正处在这个关键时刻，不可错失。现在议论的人不深入探究利害关系，胡乱提出坚守的主张，只是为了避免丢弃土地的罪名，不估量民力，不为国家考虑，他们的意图只是想要私下让自己方便，这不是国家的计策。」我又听说议论的人有的说，丢弃和坚守都免不了用兵，丢弃则用兵必定迟缓，坚守则用兵必定迅速，迟缓与迅速之间，利害差别不大。如果就把土地给他们，恐怕不是好计策。我听说圣人应对变化的关键，正在于迟缓与迅速之间，只要让事变稍微延缓，那么我们的算计就已经多了。从前汉文帝、汉景帝时期，吴王刘濞内心怀有不轨之心，称病不朝见，积聚财货、养育士兵，图谋扰乱天下。文帝专门致力于包容涵养，放置而不追问，加赐几案手杖，恩惠礼遇日益隆重。刘濞虽然包藏祸心，但仁德恩泽浸润，最终没能发动叛乱。等到景帝采用晁错的计谋，想要趁他有罪，削减他的郡县，认为削减他也反，不削减他也反，削减他则反得快而祸患小，不削减他则反得慢而祸患大。削减的诏书一下，七国全部反叛，致使景帝发动天下兵马，派遣三十六位将领，才勉强打败了他们。议论的人如果不计算利害的深浅，比较祸福的轻重，那么文帝隐忍不决，接近于柔弱仁厚；景帝刚强决断必定实行，接近于强横坚毅。然而像文帝的计策，祸患发生既迟缓，可以慢慢准备防御，稍微经过几年，变故自然产生，逐渐制服他们的势力，没有不成功的；像景帝的计策，祸患发生既迅速，还没来得及转身就已经到了，交战兵刃，一旦接触胜负难以保证，国家的命运决定于一天，即使吃了晁错的肉，对事情有什么好处？现在想要丢弃，防备与文帝相同；想要坚守，计策与景帝类似。我请求向执政大臣宣告，想要丢弃的理由正当而祸患迟缓，想要坚守的理由偏颇而祸患迅速，偏颇与正当、迟缓与迅速，哪个是利害？况且今天的事情，皇上年轻，太后听政决断，将帅官吏士兵恩情尚未接洽，兵交之日，谁让他们效命？如果有紧急文书接连到来，胜负纷乱，临机决断，谁承担其责任？只请求圣心以此反复思虑，早日赐予裁断，不要让西戎更加猖狂，丢弃与坚守的议论都不得其便。于是朝廷答应归还五寨，西夏人于是臣服。苏辙不久升任起居郎，为中书舍人。当时朝廷起用已经老年的文彦博，以太师平章军国重事。起初，元丰年间黄河在大吴决口，先帝知道故道不能恢复，于是引导它向北流。水性已经顺从，只是河道不深，堤防没有建立，有决溢的祸患，本来不是深重的祸害。到这时各位公卿都没有深入考察黄河事务，而文彦博想要把黄河作为重事。中书侍郎吕公著，枢密副使安厚卿跟着附和。起初说黄河向西北流入泊淀，久了必定淤积变浅，日后或许从北界入海，那么黄河以北就无法抵御敌人，所以三人极力主张回河之计。各位公卿不能改变。吕晦叔当时为中书相，苏辙私下问他说：“您自己看智勇与先帝相比如何？势力隆重，能鼓舞天下与先帝相比如何？”晦叔惊讶地说：“您说什么呢？”回答说：“黄河决口向北，自从先帝不能挽回，而各位公卿想要挽回，这是自认为智勇势力超过先帝。况且黄河决口自从元丰年间，引导它向北流也自从元丰年间，是非得失今天没有参与。各位公卿不顺着原来的情况而修治没有完成的部分，却想要取而挽回它，它的力量难，而它的责任重了。”晦叔连连答应说：“应当与各位公卿筹划。”不久回河的议论纷纷而起，晦叔也因为病去世。苏辙升任户部侍郎，曾经因为转对说：“财赋的源头出自四方，而委托于中都，所以善于治理国家的人把它藏在民间，其次藏在州郡。州郡有余，那么转运司常常充足；转运司既充足，那么户部就不困乏。唐代制度天下赋税，其一上供，其一送使，其一留给州。与今天相比，上供的数量可以说很少了。然而每当有缓急，王命一出，舟车相连，大事得以完成。祖宗以来法制虽然不同，而各道积蓄的计划仍然极其丰厚，所以征收散发及时，纵容舍弃由自己，利柄所在，所为必定成功。自从熙宁以来，谈论利益的臣子不知道本末的方法，想要富国而先困乏转运司。转运司既困乏，那么上供不连续；上供不连续而户部也疲惫了。两司既困乏，所以内帑别藏虽然堆积如山，而成为腐朽的土壤，对计算没有益处。所以我希望举近年朝廷无名封桩的东西归还给转运司。大概禁军缺额与差出衣粮、清汴水脚与外江纲船之类，一经筹划，惯例都封桩。缺额禁军，不久应当以例物招置，而出军衣粮，停止这个给予那个，起初没有封桩的道理。至于清汴水脚，虽然减少于旧，而洛口费用，实在加倍于前。外江纲船，虽然不打造，而雇船运粮，费用特别严重，重复刻剥，怎么能承受？所以我认为诸如此类，应当全部罢去。况且祖宗故事，未曾有此，只是有关部门固执近事，不肯除去，只希望陛下断然给予，那么转运司利柄稍微恢复，而户部也有依靠了。朝廷重视违背近制，最终不能改变。不久又说：我谨慎地以祖宗故事考察今天本部所

译行，体例不同，利害相远，恐怕应当随事处置，以堵塞弊端的根源，谨冒死陈述三大弊端以闻。其一，将河渠案分出设立都水监；其二，将胄案分出设立军器监；其三，将修造案分出设立将作监。这三监都隶属于工部，那么本部所专管的，其余无几，财政的收支损益，控制权都在其他部门。从前司马光执政，知道这是有害的，曾让本部收回各部门的财权，当时所收回的没有抓住要害，至今这三案仍被其他部门所把持，深为可惜。祖宗斟酌古今的适宜，建立三司，所统领的天下事务几乎占了一半，权任重责，不是其他部门能比的。推究其本意，并不是为了偏私三司。事权分散则财利散失，即使想要求富，也没有途径。大国有财，就像人有饮食，饮食的道理，应当让口负责出纳，而腹部控制多少，然后分布气血以滋养全身，耳目依赖它而明亮，手足依赖它而有力。如果不专任口腹，而让手足耳目分管治理，那么即使想要求得吃饱，也做不到，何况是安宁且长寿呢？现在户部在朝廷，就像口腹一样，而让其他部门分管其事，这与上述情况有何不同？自几十年以来，群臣不明白祖宗的本意，每当一事不举，就把三司旧职分给其他部门。财权一分，用财没有节制，其他部门以办事为效，就不顾惜财物的有无；户部以供给财物为功，就不问事情是否得当。彼此各营一职，其势不再相知，即使让户部得到有才智的臣子，终究也无益，能否同病，府库最终空虚。现在不早救，后患必然严重。

从前嘉祐年间，京师连年大水，大臣开始将河渠案分出设立都水监。设立监以来，比起旧案，补益了什么，而大不便的是什么呢？河北有外监丞，侵夺转运司的职事。转运司统领河事时，各郡的诸埽，埽的吏兵储蓄，无事则分散，有事则集中。水势所向，诸埽趋之，吏兵得以合力，储蓄得以共用。所以工程开始时，没有暴敛伤财的祸患；工程结束后，慢慢补充其缺漏，两不相妨。自从有了监丞据法责成，缓急之际，各埽不相为用，而转运司不胜其弊了。这是工部都水监为户部之害一。

先帝革新官制，并建六曹，随曹付事。所以三司旧事多归工曹，名义上虽近于正，而实际上并非有利。从前胄案所掌管的，现在内为军器监而上属工部，外为都作院而上属提刑司。想要有所兴作，户部不得参与议论。访闻河北道近年制作羊浑脱，动辄以千计。浑脱的用途，必定是军队行进缺乏水津渡无船时，然后才需要它。而这种物品稍经岁月，必然蛀坏败损。朝廷没有出兵的计划，而有司营职不顾利害，致使公私应副亏财害物。如果专在转运司，必然不至于此。这是工部都作院为户部之害二。

从前修造案掌管百工之事，事有缓急，物有利害，都能专断。现在工部以办职为事，那么缓急利害谁当议论？朝廷近来因为箔场竹箔积久损烂，新令出卖，上下都以为得当。指挥未几，又因为各处营造岁有科例，遂令搬运堆积，以破坏出卖之计。臣不知将作见工多少，一岁所用多少，取此积彼，未用之间有无损败，却遂为此计。本部虽知不便，而因为工部之事不敢复言。这是工部将作监为户部之害三。凡事之类此者，多矣。臣不能遍举。

所以愿明诏有司，罢外水监丞，将河北河事及诸路都作院，都归转运司。至于都水、军器、将作三监，都兼属户部，使户部决定事情的可否，裁减费用的多少，而工部负责工程的良苦，考核工程的迟速。如果可否多少在户部，那么伤财害民，户部无所逃避其责。如果良苦迟速在工部，那么败事乏用，工部无所推辞其谴。利出于一，而后天下贫富可责之户部了。朝廷以为然，从之。

只有都水监仍旧辙，自为中书舍人，与范文正、刘贡父同详定六曹条例。范文正领吏部，元丰所定吏额，主管者苟且取悦群吏，比旧额几乎数倍，朝廷患之，命量事裁减，已经两次上奏两次被驳回了。范文正奉使辙，兼领其事。吏有白中孚的，进言说：“吏额不难定。从前流内铨，现在侍郎左选，事之烦剧，没有超过此的。从前铨吏止十数人，而现在左选吏至数十人，事不加旧，而用吏至数倍，为什么呢？从前没有重法重禄，吏通贿赂，则不欲人多以分所得；现在行重法给重禄，贿赂比旧为少，则不忌人多而幸于少事，这是吏额多少的大情。旧法日生事，以难易分七等，重的至一分，轻的至一厘以下，积若干分而为一人。现在如果取逐司两月事定其分数，那么吏额多少之限无所逃避了。”辙以其言遍问属官，都莫应，独李之仪回答说：“这确实可行。”即与李之仪议之曰：“这是群吏身计所系的。”

译如果按照比例削减吏员人数，必定会造成极大的损失，将导致大规模的争讼，即使是朝廷也将无法维持秩序。”于是将情况详细禀告宰相，请求根据实际人数确定定额，等待吏员任期届满调离或因事故死亡时不再补充，达到定额为止，不过十年，超编的数额自然就会耗尽。虽然成效稍慢，但现任吏员知道不是因为自身过错而被裁减，就不会再怨恨了。各位宰相认为这个意见正确，于是上报尚书省，要求各部门统计两个月的办事情况，各部门的吏员都感到怀疑和恐惧，没有人肯如实提供。再次上报请求张贴告示给各部门，让他们知道所定的定额是等待日后出现空缺时不再补充，而不是法令颁布之日就立即削减人员。告示发出后，文书随即准备齐全，至此编成册籍上报三省。左仆射吕惠卿非常高兴，想将此作为自己的功劳，询问三省的吏员，都没有人明白。有一位名叫任永寿的各部门吏员，很了解他的意图，吕惠卿很高兴，在尚书省设立吏额房，让任永寿和几名三省吏员掌管。小人没有长远考虑而急于追求功利，立即违背之前的约定，以确立定额之日为限裁减吏员，又根据个人好恶更改各部门吏员的职位次序【凡是地位低下的吏员被上级名声压制而感到不满的，就将其调出上级部门到其他清闲冷门的部门；想要进入要害部门的，就从寺监调入省曹之类】凡是上奏皇帝或下达命令，都由吕惠卿专断，不再经过三省。法令颁布后，朝廷内外议论纷纷。吕惠卿既然受到御史的攻击，任永寿也因专横贪赃以徒刑刺配流放很久。吕惠卿知道众人不服，于是让左右司再次详细审定，大致依照原来的意见下达执行。当时苏辙从翰林学士出任余杭知州，朝廷立即任命苏辙代理学士，不久又兼任代理吏部尚书。没过多久，奉命出使契丹，契丹派侍读学士王师儒陪同接待。王师儒稍读些书，能讲述苏洵和苏轼所写的文章，说：“遗憾没能看到您的全集，但也能够诵读佩服《伏苓赋》等。”北方人彼此相爱敬重。

译名臣碑传琬琰之集下册卷十一

钦定四库全书

名臣碑传琬琰之集下册卷十二《宋杜大珪编》

颍滨遗老传下 苏辙

（苏辙）回朝担任御史中丞，任命由宫中直接发出，宰相以下的大臣大多不高兴。他所推荐的御史，大抵都因不符合近期的惯例而未被任用。自从元祐初年革新各项政务，到这时已经五年了。当时人心已经安定，只有元丰年间的旧党分布在内朝外朝，大多制造邪说以动摇在位者。吕公著与中书侍郎刘挚二人尤其畏惧他们，都采取模棱两可的态度作为自保之计，于是提出建议想要引用他们的党羽来平息旧怨，称之为“调停”。宣仁太后怀疑不决，苏辙在延和殿当面论述其错误，退下后又再次上札子论述。其中一篇说：“臣近日当面论述君子和小人不可同时在朝廷任职，私下观察圣意似乎不认为臣的话不对。然而天威近在咫尺，言辞紧迫急促，有所未尽。退下后伏地思念，如果让邪正之人同时进用，都能参与国家大事，这是治乱的关键，也是朝廷安危所在。臣误蒙圣恩，掌管国家法纪，臣如果不说话，谁应当挽救这种失误呢？恭敬地再次考察古今，考证圣贤的格言，没有不认为亲近君子、斥退小人，则君主尊贵荣耀，国家安乐；如果排斥君子而进用小人，则君主忧虑受辱，国家危殆，这是事理必然，不是一个人的私言。这在《周易》中论述尤其详细，都以君子在内、小人在外为天地常理；小人在内、君子在外为阴阳逆乱。所以一阳在下，卦象为复；二阳在下，卦象为临。阳气虽然未盛，但居中得地，圣人知道它有可以进取的道路。一阴在下，卦象为姤；二阴在下，卦象为遯。阴气虽然未壮，但圣人知道它有可畏的趋势。至于居于天地正道，得到阴阳和谐者，只有泰卦而已。泰卦的卦象，三阳在内，三阴在外，君子既得其位，可以有所作为，小人安居于外，安定而没有怨恨，所以圣人命名为泰。泰的意思是安，是说只有这样才能长久安定。在泰卦的时候，如果君子能保住其位，在外安抚小人，使他们不失其所，那么天下的安定就没有穷尽了。只担心君子得位，依仗势力欺凌暴虐，使小人在外而不安，那么形势必将导致反复。所以泰卦九三爻辞说：‘没有平坦而不倾斜的，没有前往而不返回的。’私下认为圣人的告诫，深切详尽，用来教诲人的道理到了极点。只没听说过因为小人在外，担心他们不高兴，而把他们引进宫内，给自己留下祸患的。所以臣所上的札子，也认为小人虽然决不可任用为心腹，至于治理四方，奔走处理各种事务，各随其所长，无所偏废，宠禄恩赐彼此如一，没有一处可以指责，如此而已。如果于是引进他们置于宫内，这就像害怕盗贼想要钱财而引导他们进入寝室，知道虎豹想要吃肉而打开郊野让他们进入。治理天下，没有这样的道理。况且君子和小人，势同冰炭，同处必然争斗。争斗之后，小人必胜，君子必败。为什么呢？小人贪利忍耻，打击他们难以除去；君子洁身重义，知道道义不能实行，必定先引退。所以古语说：‘一薰一莸，十年尚犹有臭。’大概说的就是这个。先帝凭借聪明圣智的资质，痛恨颓废靡弱的习俗，想要整顿纲纪四方，追慕三代。现在看他的本意，本来就不是汉唐君主所能比拟的。而当时的臣子不能顺承圣德，制定各种法令，大都是百姓不喜欢的。等到两圣临朝，顺应百姓的愿望，取而改之，上下欣喜欣慰。在这个时候，先朝用事的臣子，都排列在朝廷，自知上逆天意，下失民心，彷徨不安，好像无处容身。朝廷虽然不加斥逐，他们的形势也自然不能再留了。尚且依赖两圣慈仁，不加谴责，而宽恕他们在外，已经是很优厚了。现在政令已经信服，事势大体安定，而议论的人却想要招纳他们，与他们共事，想以此来调停他们的党羽。臣认为这些人如果回来，难道肯徒然而已吗？必将戕害正直之人，逐渐恢复旧事，以发泄私愤。臣子遭祸，大概不值得说；臣所惋惜的，是祖宗的朝廷。自熙宁以来，小人掌握权柄二十年了，建立党羽，布满内外。一旦失势，觊觎的人很多，因此制造言论，动摇权贵近臣，用祸患威胁，用利益引诱，无所不至。臣虽然没有听到他们的言论，但大概可以预料了。听到的人如果又不加审察，匆忙认为是对的，岂不过分了吗？臣听说管仲治理齐国，夺取伯氏三百个邑，让他粗茶淡饭，终身没有怨言。诸葛亮治理蜀国，废廖立、李严为民，流放到边远地方，很久不召见。等到诸葛亮死，二人都流泪思念诸葛亮。那伯氏、廖立、李严三人，都是齐、蜀的贵臣。管仲、诸葛亮之所以能惩处他们的贵臣而使他们没有怨恨，没有别的，赏罚一定公正，举措一定得当，国人都知道所给予的不是私心，所剥夺的不是怨恨，所以即使是仇敌，没有不归心的。现在臣私下观察朝廷用人施政之间，不合人心的还不少。他们既然心中不高兴，那么他们不服从本来也是应当的。现在竟然直接想要招纳他们，来平息他们的嫌隙，臣没有看到这是可行的。《诗经》说：‘没有竞争的是人，四方都顺从他们。陛下如果以异同反

译覆为忧，惟当久任才性忠良、思虑明审之士，但得四五人常居要地，虽不及皋陶、伊尹，而不仁之人自知远离了。希望陛下断自圣心，不被流言所惑，不要让小人一旦进用，日后有噬脐之悔，那么天下就幸运了。”臣既然待罪执法，若见用人失理，无不直言；言而不从，道理也不会徒然停止。如此则异同之迹更加显著，不如陛下早发英断，使彼此泯然无可见之迹为好。奏章呈入，宣仁后命宰执在帘前宣读，并谕之曰：“苏辙疑吾君臣兼用邪正，其言极中理。各位公卿相从附和，自此参用邪正之说衰落了。”辙又奏曰：“圣人之德，莫如至诚；成功之道，在于不息。有能推至诚之心，而加之不息之久，则天地可动，金石可移，何况于人，谁不服从？臣伏见太皇太后陛下、皇帝陛下，随时代弛张，改革旧事，因民所恶，屏去小人，天下原本无异心。群党自作浮议，近日德音一发，众心涣然，正直者有所依，人知所向。只要二圣不移此意，则天下谁敢不然？卫国多君子而乱不生，汉朝用汲黯而叛者寝息。若存至诚不息之意，自是太平可久之功，这实为社稷之福，而天下之幸。然而臣以为，昔日所柄任其徒，实繁布列于中外，岂免窥伺？若朝廷施设得当，则此辈觊望自消。昔日田蚡为相，所为贪鄙，则窦婴灌夫睥睨宫禁；诸葛亮治蜀行法廉平，则廖立李严虽流徙边郡，终身无怨。这是保国安民的要术，自古圣贤之所共由者也。臣窃见今天下虽未大治，而祖宗纲纪犹在，州郡民物粗安。若大臣正己平心，无生事要功之意，因弊修法，为安民靖国之术，则人心自定，虽有异议之党，谁不归心？向者异同反复之心，盖亦不足虑矣。但患朝廷举事不审详，曩者黄河北流，正得水之性，而水官穿凿，欲导之东移下就高，汨五行之理。及陛下遣官案视知不可为，犹或固执不从，经今累岁，回河虽罢，减水尚存，遂使河朔生灵财力俱困。今者西夏、青唐外皆臣顺，朝廷待之厚，惟恐失之，而熙河将吏新筑二堡以侵其膏腴，议纳醇忠以夺节钺，功未可觊，争已先行。朝廷虽知其非，终不明白处置。若养成边衅，关陕岂复安居？如此二事，则臣所谓宜正己平心、无生事要功之意者也。昔嘉祐以前，乡差衙前后，民间常有破产之患。熙宁以后，出卖坊场以雇衙前，民间不知有衙前之苦。及元祐之初，务于复旧，一例复差官收坊场之钱，民出衙前之费，四方惊顾众议沸腾。寻知不可，旋又复雇。雇法有所未尽，但当随事修完。去年之秋，复行差法，虽存雇法先许得差，州县官吏利在起动人户以差为便，差法一行即时差足，雇法虽在谁复肯行？臣顷奉使契丹河北官吏皆为臣言：岂朝廷欲将卖坊钱别作支费耶？不然何故惜此钱而不用，竭民力以供？此声四驰，为损非细。又熙宁雇役之法，三等人户并出役钱。上户以家产高强出钱无艺，下户昔不充役亦遣出钱，故此二等人户不免咨怨至于中等，昔既已自差役，今出钱不多，雇法之行最为其便。及元祐罢行雇法上下二等忻跃可知，唯是中等反为害。臣请且借畿内为比则其余可知矣。畿县中等之家例出役三贯，若经十年为钱三十贯而已今差法既行，诸县手力最为轻，农民在官日使百钱最为轻，然一岁之用已为三十六贯，二年役满为费七十余贯。罢役而归，宽乡得闲三年，狭乡不及一岁。以此较之，则差役五年之倍于雇役十年。赋役所出多在中等。如此安得民间不以今法为害而熙宁为利乎？然朝廷之法，官户六色役钱只得支雇役人不及三年处州役而不及县役，宽剩役钱只得通融邻路邻州而不及邻县人户愿出钱雇人充役者只得自雇而官不为雇。如此之类条目不便者非一，故天下皆思雇役而厌差，今五年矣。如此二事，则臣所谓因弊修法为安民靖国之术者也。臣以闻浅狭不能尽知当今得失，然四事不去如臣等辈犹知其非，而况于心怀异同志在反覆幸国之失有以借口者乎？臣恐如此四事彼已默识于心多

译制造诽谤的言论，等待时机发作，用来动摇众人的听闻。我恳请陛下告知宰相和执政大臣，事情如果有失当之处，改正它不要犹豫；法令如果有不完善的地方，修订它不要疲倦。如果民心已经获得，那么异议自然就会消失。陛下端坐拱手享受太平，大臣谨慎小心以安享富贵，天下人共同享有福泽，上下同心，难道不是美好而值得防备的吗？然而大臣倚仗权势，以过错为耻却最终不肯改正。近来我担任执政，三省又上奏任命李清臣为吏部尚书，给事中范祖禹封还诏书不予认可，进呈给陛下也不被允许，范祖禹坚持上奏如初。左正言姚勔也说这样不妥当，三省又任命蒲宗孟为兵部尚书，我说各位暂且等待朝廷命令下达，然后再议论这件事如何？大家都不回应。等到帘前范纯仁上奏，说各部长期缺少尚书，现有的人资历浅薄不可任用，又不可空缺官职，必须任用以前的执政大臣，上面有勉强同意的意思。我上奏说，前几天任命李清臣，给事中和谏官纷纷争论尚未定论，现在又任用蒲宗孟，恐怕不方便。宣仁太后说：“那空缺的官职怎么办？”我说：“尚书空缺已经好几年，何曾耽误过事情？今天任用这两个人，正与去年任用邓温伯没有区别。这三个人，并非有大恶，只是过去与王珪、蔡确等人一同进用，心意与今天的圣政不合。现在尚书一共空缺四个，如果都任用像这样的四个人，让他们互相引荐同党，气势一旦聚合，不仅我等无可奈何，恐怕朝廷也难以对付了。况且朝廷只以安静为贵，这样用人，台谏官怎么能不议论？我担心从此闹腾起来了。”宣仁太后说：“确实如此，不如暂且安静。”各位大臣于是收起任命名单拿下去。我又上奏说：“我去年刚担任御史中丞，首先议论这件事，圣意似乎认为我的话是对的，现在不到一年，我在此任职，如果竟然不说话，实在担心陛下怪我前后态度不一。”皇上说：“是这样。”于是退朝。六年春天，下诏任命我为尚书右丞，我上言说：“我确实与兄长苏轼一同跟随先父学习，福薄早失父亲，我所有的仕途学业，都是兄长所成就的。现在我得以参与国家政事，而兄长恰好被召回，原本任命为吏部尚书，又因为我的缘故改任翰林承旨，我的私心，尤其不安，何况兄长苏轼在文学政事上都超过我，我不敢远慕古人举荐不避亲，只请求停止我的新任命，得以与兄长一同担任侍从官员，竭力图谋报答，也未必没有补益。没有听从。当时，吕公著与刘挚担任左右丞相，吕公著正直但暗弱，刘挚曲意侍奉他，大事都决断于吕公著，只有进退士大夫，刘挚暗中窃取权柄，吕公著没有察觉。我处在他们之间，处境非常危险。刘挚过去担任御史中丞，台中的旧僚多被他所用，前后多次非议攻击我。宣仁太后察觉了这件事，刘挚已经因罪离去，吕公著知道我没有其他意图，有相安无事的意思，然而他的为人依旧，天下大事终究不能大有匡正，至今我对此感到惭愧。大概那时所争议的大事有两件，一件是西边战事，一件是黄河事务。起初，西夏人来祝贺登极，相继请求和好，并且商议地界，朝廷答应了，原本约定地界已经确定，然后才给予每年的赏赐。过了很久，商议没有决定。第二年，多保忠率兵袭击泾原，杀掠弓箭手几千人后离去，朝廷隐忍不追究，就派遣使者前往赐给诏命。西夏人接受礼仪傲慢，以地界为借口，不再入朝谢恩，并且再次侵犯泾原。四年又再来祝贺坤成节，并且商议地界。朝廷急于招纳，疆界商议未定，先给予每年的赏赐。不久觉得不方便，于是在疆界事务上多方侵夺要求，不遵守确定的约定。而熙河将佐范育、称谊等人又违背约定侵筑质孤、胜如两座堡垒，西夏人随即平定摧毁。范育等人又想出兵接纳赵醇忠以及擅自招纳蕃部一千多人，朝廷拒绝不接受，西边骚动不安。我极力说这样做不对，请求罢免范育、称谊，另外选择老将守卫熙河。宣仁太后深以为然，而大臣主张任用他们。我当面奏报说这些人都是大臣的亲旧，不忍心破坏他们的资历职务，即使同僚也不敢提出异议。陛下难道没有看到黄河事务吗？当时德音宣喻至深至切，然而不是大臣的本意，至今没有解决。人君与人臣的事体不同，人臣虽然明见是非，但力量所不及，必须暂且停止。人主对于事情不知道罢了，知道了而不能实行，那么事权就失去了。我现在说这些，是想让陛下收回威权，以端正君臣的本分而已。如果专门听任他们的作为，不逐渐制约他们，等到太过分，必定加罪于他们。就像韩维专横太甚，范纯仁徇私太甚，都不免被驱逐，事情到了如此地步，难道是朝廷的美事吗？所以我的意思，是想保全大臣，不是想害他们。宣仁太后非常认为对，但不能采用。六年六月，熙河上奏西夏人十万骑兵逼近通远军边境，挖掘所争夺的崖岸，杀人三天后撤退。请求趁他们退军未能再次出动，急忙将靠近内部的堡寨迁移到边界上修筑，乘胜前往，不必再守。诚信等人在都堂商议，我说吕公著想要商议这件事，应当先确定意见：是想用兵呢？还是不用兵呢？吕公著说：如果合适用兵，也不得不使用。我说：凡是用兵，先议论道理的曲直。我们如果不直，那么兵决不当用。朝廷近来与西夏人商议地界，想用庆历旧例，以汉蕃现在居住的地方中间为界，这个道理最为简单直接。西夏人不听从，朝廷于是坚持。大概朝廷临事常患先易后难，这就是所说的先易。既而允许在

译所赐予的城寨，依照绥州的先例，以二十里为边界，十里设堡铺，十里留作草地【并非所赐城寨指的是延州塞门、义合，石州吴堡、兰州各城寨，以及通远军定西城】。约定刚刚定下，朝廷又要求在两寨边界相互对峙的地方，将侵占的蕃地拉直取直，夏人勉强顺从。约定尚未确定，朝廷又要求蕃界再留出十里草地，连同前面的共三十里，夏人也又答应了。凡此种种，就是所说的后来难以处理的事情。现在又想在定西城与陇诺堡相互对峙的地方，将侵占的蕃地拉直，共一百多里。陇诺是祖宗留下的旧疆土，难道不是所说的非所赐城寨吗？这就是导致不直而招致寇患的大原因。现在即使想不顾曲直，单方面用兵，不知道两位皇帝会怎么说？莘老说：坚持不用兵的说法虽然美好，但事情有需要用兵的情况，也不可固执。辙说：相公如果一定要用兵，必须道理完全正当，敌人无理相加，形势不得已，然后才可以。现在我们不占理，战争爆发后，兵连祸结，三五年不得安宁，怎么办？各位大臣于是答应不听从熙河路的计策。第二天当面奏报，辙说：夏人率领十万军队，直接逼近熙河边境，不在其他地方作乱，专门在争议的地方杀人挖掘崖壁，这意图很明显。这不是西边人的罪过，都是朝廷不占理的缘故。防仲说：朝廷的指挥也不至于大大不占理。辙说：熙河路帅臣擅自生事，上奏请求不守诚信，趁着夏人撤兵的时候，迁移修筑堡寨。我认为现在堡寨虽然或许可以修筑，等到秋深马肥时，夏人还能率领大军来争夺这里吗？众人都说现在已经不允许了。辙说：我想责问帅臣，如果不加责问，或许再有陈情请求的人。众人都说等他们再次请求时责问也不晚。宣仁后说：边防忌讳生事，早点约束众人，于是听从了。而兰州又以远探为名，深入西界，杀了十多人。辙说：边臣贪图功劳生事，不足以示威，只足以败坏疆界商议，按理必须告诫敕令，不听。不久又以防护打草为名，杀了六七人，生擒九人。防仲知道不妥，想送还生口，于是上奏此事。辙说：边臣贪图小胜，不顾大局，极害事。现在送还九人很好，可以趁机告诫敕令边臣。防仲不想这样做说：近日延安将副李仪等深入敌境失败，已经责罚降职一行人，足以作为警戒。辙说：李仪深入导致失败被责罚，兰州深入获得功劳，如果不告诫敕令，将以为朝廷责罚失败而喜欢获得功劳。宣仁后说：对，于是加告诫敕令。然而七年夏人竟然大举入侵河东，朝廷于是商议断绝岁赐，禁止和市，让防边各路做浅攻计划，命令熙河进筑定远城，夏人不能争夺。不久又大举入侵环庆，又商议让熙河进筑汝遮。中书侍郎范子功独自反对。辙揣度他的意思，以前延安帅臣赵卨，是范氏姻亲，当时商议地界以绥州二十里为例，议论出于赵卨，熙河斥责不可，议论很久不决，而赵卨死了，所以子功坚持。辙对他说：绥州旧例施行于延安可以，熙河远的地方甚至七八十里，不适宜听从了。正讨论国事，亲旧得失，不适宜放在心中了。众人都称赞好，而子功愤然不服。因为西人乞和，商议于是没有成功。不久右相苏子容因事去位，子功以同省待罪，于是顺从他的请求，实在是因为汝遮的缘故。辙自从做谏官议论黄河东流的危害，以及做执法官，最后议论三件事：其一保存东岸清丰口，其二保存西岸披滩水口，其三除去西岸激水的锯牙。朝廷交给河北监司，只有认为锯牙不可除去。辙在殿庐中与防仲议论。防仲说：没有锯牙则水不向东，水不向东则北流必有祸患。辙说：对，北京百万生灵每年有决口溺亡的忧患，怎么救？况且分水东入故道，现在淤合的多了，分水的利益也自然不能长久。如果等到涨水已过，尽力修完北流堤防，使足以承受涨水，然后撤去锯牙，免除北京危急，这确实是利益。莘老说：河北监司不这样说怎么办？辙说：您难道不知道外官多观望吗？防仲说：“河事至大，难以臆断。”辙说：“彼此皆非目见，当以公议参之耳。”等到上前，二相都以分水为便利。辙详细奏报前面的话，并且说：“一定要慎重，涨水过故道增加淤积，就并力修完北堤，然后撤去锯牙，或许可以。”退到都堂，二相急忙批写圣旨说：“依都水监所定。”辙告诉堂吏刚才所奏，不然，莘老失措。防仲知道不可，于是说：“明日别议。”最终改批不得添展，才罢休。八年正月，都水吴安持请求在北流作软堰定河流，以免淤填。当时微仲在告假，辙奏说：“先帝因为河决大吴，导之北流，已得水势，只有堤防未完，每年不免决溢，这本是黄河常事。”这时北京之南，黄河西岸有阚村、樊等三斗门，遇河水泛溢，就开此三门分水北行于无人之地，到北京北合入大河，所以北京生聚无大危急。自数年来，大臣创立

译黄河水，官员王孝先、吴安持等人随即堵塞了这三个河口，贴着西堤修筑，又建造了锯牙和马头工程，约束河水向东直接流过北京之上，因此北京连年告急。然而约束河水时间既久，东流的河水于是比往年增多，这是因为分流有利也有害。秋水泛滥上涨，分流进入两条河道，暂时可以免于决堤溢出，这是分流的利益。黄河水重浊，水流缓慢就会产生淤积，既然分为两股，水流不得不缓慢，所以如今北流淤塞，这是分流的害处。然而将来涨水之后，河流是否流向东北还难以预料。臣等昨天在都堂询问吴安持，安持也说去年河水自东流，今年怎么知道河水不自北流？宣仁太后笑着说：“水官尚且说这样的话，何况其他人呢？”苏辙又上奏说：“臣现在只想慢慢观察夏秋河水的形势，水如果向东流，那么北流不堵塞，自然应当淤断；水如果向北流，那么北河如旧，自然可以容纳。像这样处置，安全多而危险少，实行它没有疑问。如果冒险侥幸，万一成功，像水官的意思，臣不敢听从。请求先让安持等人结罪保明河流的去向，天软堰建成后，有无填塞河道导致将来的祸患，然后派遣使者巡视，详细陈述可行与否及利害，之后再回复。”太后说：“如果让他们结罪，必定会说是执政官胁迫他们，况且水官尚且不能保证河水向东北流，何况使者暂时前往呢？姑且另行商议是可以的。”二月，吕防仲上朝，苏辙详细用以前的话告诉他，吕防仲嘴上虽然不服但从心里很屈服，说：“软堰暂且让他们准备工料上报朝廷，再行考察。”苏辙说：“这样终究不是彻底的办法，如果一定要这样，也可以。”八日，苏辙正在式假三省，得到吕防仲的批文说：“依照水监所奏，动手之日准备工料取旨。”苏辙认为这不是商议的本意，用札子论说此事。吕防仲当天请假。十二日，苏辙入朝应对，上奏说：“从去年十一月到现在不过百日之间，水官总共四次妄造事端，动摇朝廷。第一次，安持十一月出行视察黄河，先请求一面处置河事，旧法规定马头不得增减。臣知道安持意在添进马头，就防止在两河门外，允许一面处置。安持的奸意已经暴露。第二次，请求在东流北面添进五七埽緷。臣知道安持意欲因此多进埽緷，约束让北流入东，就让转运司同监视，不得超过所乞求的埽緷数量。安持的奸意再次暴露。第三次，就请求保留河门一百五十步。臣知道安持意在回河，把改进马头改名为留河门，就不允许。安持计穷。第四次，就请求作软堰。凡是安持四次谋划，都是回河的意思罢了。臣昨天已让中书工房询问水监两件事：其一，考察北流元祐二年河门原来宽几里，逐年开排，直到去年只宽三百二十步，有什么缘故？其二，考察东流河门现在宽几步，每年涨水东出，水面南北宽几里，南面有无堤岸？北京顺水堤没入水中几尺？将来北流如果果然淤断，涨水东行，合并北流多少分数，有无包畜不定。现在两问还没有回答，就立即施行，实在太过草率。”太后后来感叹了很久，深深认为苏辙所说的话是对的。二十四日，与吕防仲一同进呈。吕防仲说：“苏辙所议河事，现在软堰已不可作，无可施行。”苏辙说：“软堰本来自就不可作，然而臣本论吴安持百日之间四次妄造事端动摇朝听，如果让他依旧供职，病根不去，河朔受害没有止境。”吕防仲说：“水官弄泥弄水，别用好人不得，所以才暂且用安持。”苏辙说：“水官职事不轻，怎么能让小人主持？《易经》说：‘开国承家，小人勿用。’没听说小人有可以任用的地方。”此后是非终究不能决断。吕防仲宣仁太后去世，九年正月，安持上奏请求堵塞梁村口，缕张包口，开辟清丰口以东鸡鸣河。八日，苏辙因为祈谷宿斋，三省就让安持与北京留守司相度施行。当时吕防仲为山陵使，即将出行。苏辙见到他，在待漏院谈及河事。吕防仲直视说：“这是大事，不可不慎重。”苏辙说：“确实如此，您也应当慎重。”当时范尧夫为右相，旧时不主张东流。苏辙告诉他说：“应当与吕防仲议定，才让他西去。”范尧夫说：“命令已下，怎么办？”苏辙说：“事有理，谁敢不从？”在皇仪门外商议，再次下达命令，让都水与本路安抚提转同议，可行就施行。有异议，立即上报。范尧夫从外面来，起初以为苏辙与吕防仲勾结，至此大为相信佩服。不久安抚许冲元请求越过涨水，因河所向关闭所不行口。范尧夫上奏请求让许冲元与吴安持同议，一面施行。苏辙说：“河势难定，恐怕需要让诸司共议，才能得到实情。”皇上认为对。施行后，皇上特别宣谕说：“河事不小，可派遣两制以上二人巡视相度。”范尧夫说：“河役已起，正商议派遣官员，恐怕稽留役事。”皇上说：“只要使议论得到实情，即使迟一年有什么损失。”于是派遣中书舍人吕希纯、殿中侍御史井亮光前往视察。二人回来，极力以北流为便，才施行。枢宻签书刘仲冯援引旧例，

译请求参与黄河水道的讨论。仲冯本是潞公、吴冲门下的士人，他的言论杂乱无章。吕惠卿关于黄河的议论于是被搁置，而苏辙也因获罪被驱逐。于是黄河水流向东，过了七年之后北流才重新疏通。当苏辙在陵下时，邵雍上奏请求任命执政官，皇上随即任命李邦直为中书侍郎，邓圣求为尚书左丞。这两人长期在外不得志，于是用元丰年间的事激怒皇上的心意。李邦直尤其用力，旧法规定母后之家每十年可以奏荐一次门客。当时皇太妃的兄长朱伯材以门客的身份奏荐徐州富人窦氏，邵雍无法裁决。一天中午，邵雍邀请苏辙在都堂与李邦直商议此事。苏辙说：“皇上刚开始亲政，皇太妃宫中的事务，应当普遍商议。车马服饰的仪制已经交给礼部了。皇太妃每月的费用，尚书省已经上奏请求依照太皇太后的标准了。皇太妃的事宜应当交给户部商议确定。至于奏荐，也应当商议给予一定的名额，交给吏部就可以了。凡事交给有关部门，一定要依法裁决，朝廷又斟酌其是否可行然后施行，这样在体制上才方便。”第二天上奏，皇上说：“每月费用等待内宫批出，奏荐方面，皇太后家减为两年，皇太妃十年，商议已经确定。”李邦直独自说：“这可以作为后世的法则，现在暂且给予也可以。”皇上听从了他。李邦直依附苏辙之类的事情就像这样。恰逢朝廷策试进士，李邦直撰写策题，就是邪说，用来煽惑众人的听闻。苏辙议论说：“我看到御试的策题，历数诋毁近年来的行事，有想要恢复熙宁、元丰年间旧例的意思。我备位执政，不敢不说话。但我私下推测陛下本来没有这种心思，一定是有人妄意陛下被父子之恩所牵制，不再深入探究是非，长远考虑安危，所以劝陛下重新施行这些事。这就是所谓小人的爱戴君主，取悦于一时，而不是忠臣的爱戴君主，以安定国家为乐啊。我私下观察神宗皇帝，凭借天赋的才能，大有作为的志向，他所施行的措施，超越前代古人，大概有百世不可更改的。请让我为陛下指出其大概：先帝在位将近二十年，而终身不接受尊号，裁减宗室的恩惠，只限于袒免，减少朝廷无穷的费用，出卖坊场，雇佣衙前，免除民间破家的祸患；罢黜诸科死记硬背的学问，训练诸将懒惰的士兵；设置寄禄官，恢复六曹的旧制，严正俸禄的法度，禁止交结请托的私情，实行浅攻的策略，来制服西戎；收取六色钱，来宽缓杂役。凡是这类事情，都是先帝的英明计算，有利无害。而元祐以来，上下奉行，未曾失坠。至于其他事情有失当的，哪个时代没有呢？父亲在前面创立，儿子在后面补救，前后相互补救，这就是圣人的孝道。汉武帝对外事四夷，对内兴建宫室，财用枯竭，于是修习盐铁、榷酤、均输的政策，百姓不堪忍受，几乎到大乱。昭帝委任霍光，罢去烦琐苛刻的政策，汉朝才安定。光武帝、显宗以明察为明智，以严酷决断事情，天下恐惧，人人心中不安。章帝即位，深刻鉴察其过失，用宽厚和顺的政策代替，后世称赞他。等到我们本朝，真宗皇帝崇尚文治、停止战争，号称太平，群臣趁着极盛之时，制造天书的说法。等到章献明肃太后临朝听政，采纳大臣的建议，把书藏在梓宫中，以泯灭其踪迹。仁宗听政，也绝口不谈，天下至今认为他做得对。英宗皇帝从藩邸入继大统，大臣考虑过度，创立濮庙的议论，朝廷因此闹得纷纷扰扰好几年。等到先帝嗣位，有人请求重新举行事，搁置而不答复，于是得以安定。凭借汉昭帝、章帝的贤明，与我们仁宗、神宗的圣明，难道他们轻视孝敬，而轻易改变事变吗？大概是因为有不可以把宗庙社稷看得更重的缘故啊。因此子孙获得了孝敬的实质，而父祖不失圣明的称誉，这正是明君所致力追求的，不可以与世俗议论。我不胜区区之心，希望陛下反复考虑我的话，千万不要轻易改变。如果轻易改变九年已经施行的事情，提拔任用多年不被任用的人，人们怀有私怨，而以先帝为借口，那么大事就去了。”奏章呈入没有答复，再次用札子当面议论，皇上不高兴。李邦直、邓圣求从而罗织罪名，于是以本官身份出任汝州知州。过了几个月，元丰年间的人都在朝廷，再次贬谪为袁州知州。未到任，降授朝议大夫，分司南京，在筠州居住。住了三年，责授化州别驾，安置在雷州。不到一年，有人说他向南行，兄弟在途中相遇，到了雷州，租富民的房子居住，又移居循州。当今皇上即位，大臣仍然不高兴，迁徙居住在永州。皇子出生，又迁徙居住在岳州。后来恢复官职，提举凤翔上清太平宫。在颍州有田地，于是就居住在那里。住了两年，朝廷更换宰相，又降授朝请大夫，罢免祠宫。在筠州、雷州、循州共住了七年，在许州住了六年，闭门重新整理旧学。于是《诗》《春秋传》《老子注》《古史》《四书》都完成了。曾经抚摸书卷叹息，自认为得到了圣贤的遗意，抄写书籍收藏起来。回头对儿子们说：“现在这个时代已经完了，以后有通达的人，一定会取用这些啊。”家本来在眉山，贫穷不能回去，于是在许州筑室。先父的安葬在眉山以东，过去曾经约定附葬在那里，虽然遥远不忍心辜负，因此连累儿子们了。我住在颍州六年，岁在丙戌年秋九月，翻阅箱中旧书，得到平生所写的文章，惋惜时间久了会忘记，于是作《颍滨遗老传》共万余字。不久自己嘲笑

译他说：“这不过是世间的得失罢了，哪里值得对通达事理的人谈论呢！”从前我四十二岁时，开始居住在髙安，与一两位僧人交往，听他们讲说，知道万事万物皆空，只有这颗心不生不灭，凭借这种心境，在富贵或贫贱中生活了二十多年，内心未曾动摇。然而，我还没有见到真实的相状。等到阅读《楞严经》，用“六”去寻求“一”，用“一”去排除“六”，直到“一”和“六”都被遗忘，虽然身处各种相状之中却毫无阻碍，于是心中油然而生笑意说：“这难道就是真实的相状吗？”况且“一”尚且可以遗忘，何况《遗老传》呢？即使把它拿来烧掉也是可以的。

译名臣碑传琬琰之集下卷十二

钦定四库全书

名臣碑传琬琰之集下卷十三。宋代杜大珪编纂。

文忠烈公彦博传 实录

绍圣四年四月丁巳日，文彦博被降职授予太子少保、潞国公，退休。文彦博去世。彦博字宽夫，是汾州介休人。父亲文洎，追赠太师韩国公。彦博在天圣五年考中进士，授任大理评事，担任济州翼城县、并州榆次县知县。改任太常博士，通判兖州。景祐年间，御史中丞张观推荐他为监察御史，升任殿中侍御史。遭遇父亲丧事，服丧期满后恢复原职。当时西部边境用兵，有临阵先退、望敌不进的将领，被关押在邻近郡县，但推究弹劾牵连甚广，很久没有立即处决。彦博请求严明军法以加重将帅的权力，仁宗赞许并采纳了他的建议。康定元年，元昊侵犯金明寨，诏令刘平从环庆一带加倍赶路，与石元孙、黄德和合兵救援延州。在五龙川遭遇战败，黄德和率领部下率先逃跑，刘平、石元孙都被敌人俘虏。黄德和谎报刘平等人投降了贼寇，朝廷派遣彦博到河中府审讯查办，查清了奸诈情状，黄德和伏法被杀。彦博担任河东转运副使，麟州和府州都在黄河以外，依山筑城。彦博的父亲文洎担任转运使时，因为麟州的粮饷道路迂回遥远，军粮不足，于是考察唐代张说曾率领并州一万士兵出合河关，在银城伏击党项，这成为黄河以外的直道。自从折德扆世代拥有府谷，就打通大河通往保德，以方便府州百姓，所以河关路废弃而不加治理。文洎打算上奏恢复这条路，还没来得及实施就去世了。彦博掌管漕运事务，于是打通了银城道路，从此州里有储备的粮食。庆历元年，元昊包围麟州二十天，得知城中有防备，便解围离去。起初，并代总管王亢、钤辖康德舆、杨怀志发文书调集草料粮食，彦博登记数州百姓的馈运物资以等待出兵。王亢等人在府州按兵不动，关闭营垒自我防守。等到进攻丰川时，才出城驻扎在城外几里处，三天后就回来了。居民以为贼寇又至，进入城郭防守，把携带的物资丢弃在路上。彦博将此事上报，并且说西部战事未平，边疆全依靠良将，王亢等人才能低下，必定导致失败，希望依法惩处，另外选择武臣托付边事。王亢等人都被贬官降职。彦博被任命为尚书户部员外郎，直史馆。庆历三年，升任天章阁待制、转运使。元昊再次侵犯西部边境，葛怀敏等战败。庆历三年，任命彦博为龙图阁直学士，知渭州事。还未赴任，改任知秦州事。守卫边疆有威望名声，敌人不敢侵犯。庆历四年，任命为枢密阁直学士，知益州事。他建议说本路兵马很久没有练习作战，请求建立训练之法。又说益、彭、邛、蜀、汉五州不是使用骑兵的地方，州里屯驻两千多骑兵，请求换成步兵。诏令听从了他的建议。庆历七年，提拔为谏议大夫、枢密副使，改任参知政事。贝州宣毅十将王则挟持妖术，与州校张峦占卜吉日谋反，关闭城门抗拒官军，改年号设置官属。河北派遣将领率兵逼近城下，命令权知开封府明镐体察安抚。军队久攻不下，彦博请求前往，于是任命他为宣抚使，明镐作为副手。到达后督促将领攻城，十多天没有攻下。间谍报告说贼寇想暗中出兵拦截官军的辎重，明镐先派遣殿侍安素埋伏打败了他们。牢城卒盖秀、刘炳请求挖地道进入。贝州南临御河，盖秀等人在岸下暗中挖掘，夜里挖掘白天隐藏，地道挖成后用褐袍堵住，跑去报告彦博。招募二百名敢死士，衔枚从地道进入。帐前虞候杨遂请求前往，准许了他。出来后登上城墙，杀死守城的人，放下绳索牵引城下的人。贼寇用火牛冲击登城的人，登城的人不能抵挡，稍微后退。杨遂身上受伤，拿起戈刺牛，牛退走，践踏贼寇，贼寇溃败。城被攻破，活捉王则，用囚车押送京师，与同党全部被杀。彦博被任命为礼部侍郎，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兼集贤殿大学士。彦博借进见回答皇帝问话时说：“曾经听闻圣上的德音，认为士大夫多致力于奔走竞争，不加以裁抑无法淳厚风俗。如果稍微表彰恬淡退让、坚守道义的人，那么浮躁竞争的人或许会知道羞耻。”于是推荐王安石、韩维、张瑰，都被选拔提升。与枢密使庞籍共同商议裁减士兵，裁汰为民的有六万人，减少一半粮饷的有两万人。众人议论纷纷，认为这些人长久以来靠官府供养，不愿意做农民，而且熟悉弓刀，一旦散入民间必定成为盗贼。仁宗也怀疑这一点，拿此询问彦博。彦博回答说：“公私困竭，正是由于冗兵，如果真有祸患，我愿以死谢罪。”皇祐元年，任命为吏部侍郎，昭文馆大学士，监修国事。皇祐二年，大飨明堂礼结束后，彦博与宋庠、高若讷修纂仪注，从降下诏书开始，到礼成结束，按日记录，写成《大享明堂记》二十卷，目录一卷。又因为亲身接受训谕，退朝后记录下来的写成《纪要》二卷。书成后，仁宗为之作序引，下诏褒奖答复，刻版赐给近臣。任命为礼部侍郎、尚书。皇祐三年，殿中侍御史里行唐介说：“彦博专权结党，在知益州时，用间金奇锦通过宫内小臣送给后宫，等到参与大政，与谏官吴奎互相勾结，欺君固宠。”贝州贼寇平定，是明镐的功劳，彦博侥幸蒙恩，于是窃据相位。显用张尧佐，暗中勾结贵妃，为自己谋划。仁宗发怒，召见二府官员出示弹章。唐介当面论奏不止，枢密副使梁适呵斥唐介下殿，唐介言辞更加坚定。诏令送交御史台弹劾。唐介下殿后，彦博留下再次拜谢说：“御史言事，是职责

译也，希望不要加罪。”皇帝不答应。召见当制舍人，就在殿庐起草诏书，将吴奎贬为英州别驾。吕公著以吏部尚书、观文殿学士的身份出任许州知州。第二天，任命吴奎出任宻州知州。知谏院包拯上奏章请求挽留吴奎。仁宗说：“包拯说吴奎、包拯暗中勾结吕公著，看这奏章就知道不是诬陷。”四年，吕公著调任青州知州。五年，再次调任秦州知州。不久被任命为忠武军节度使，出任永兴军知军。至和二年，再次入朝担任平章事、昭文馆大学士，与富弼一同受拜。宣读任命诏书那天，皇上派宦官在庭院窥探，士大夫们都因得到贤才而互相庆贺。第二年正月，仁宗临朝，病〇发作，被扶入宫中。两府大臣等候在殿阁。召来内侍史志聪询问皇帝起居状况，史志聪回答说：“宫中事务严密，不敢泄露。”吕公著斥责他说：“皇上〇病，关系国家安危，只有你专门出入宫禁，不让宰相知道天子的起居情况，想干什么呢？从今以后，病情增减变化，必须禀报，违抗者按军法处置。”两府大臣商议留宿宫中，但没有理由开口。吕公著建议采用道家说法进行祈祷禳灾，由大庆殿的辅臣主持祭祀，在殿廊设置帷帐住宿。史志聪等人又禀报说：“这不是旧例。”吕公著说：“难道是讨论旧例的时候吗？”开封府知府王素夜里敲宫门请求见执政大臣，吕公著说：“这时候宫门怎么能夜里打开。”第二天早上，王素入宫禀报，禁卒告发都虞〇谋变。同僚想要逮捕治罪吕公著，吕公著不答应，于是召来都指挥使许怀德询问都虞〇是什么样的人，许怀德称赞他谨慎畏惧，可以保全。吕公著说：“这是禁卒怨恨诬陷罢了，应当赶快诛杀以安定众人。”于是请求平章事刘沆在判决书末尾签字斩首。仁宗病愈后，刘沆进谗言说：“陛下生病时，吕公著擅自斩杀告发谋变的人。”吕公著将刘沆签字的事上报，皇上的疑虑才消除。嘉祐二年，吕公著监修国史，御史吴中复请求召回唐介回朝，吕公著趁机说：“唐介以前做御史时，弹劾我的事大多切中我的毛病，其中虽然有传闻失误，但当时责备得太深，请按照吴中复的奏章召用他。”三年，三司盐铁使郭申锡与河北都转运使李参商议河务意见不合，控告李参。李参秘密派遣指使高守忠带着黄河〇图进入中书省，私下嘱托吕公著。御史张伯玉弹劾李参奸邪结党，命令待制卢士宗、司谏吴中复复核郭申锡的控告以及弹劾文书不实，郭申锡因此被贬为滁州知州。吕公著不久以检校太师、同平章事、河阳节度使的身份判河南府。四年，封为潞国公。五年，改任保平军节度使判大名府，改任成德军节度使，尚书左仆射。太原府不久又恢复保平军节度，判河南府，遭遇母亲丧事守孝八年。英宗即位，起复吕公著为同平章事、成德军节度使，加授冠军大将军、左金吾卫大将军。吕公著三次上表请求守完丧期，皇帝允许，下诏给予俸禄赏赐相当于宰相的一半，吕公著极力推辞不接受。治平二年，守孝期满，以原官职判河南府。不久被任命为侍中、淮南节度使，判永兴军。入朝担任枢密使，兼任群牧制置使，调任剑南西川节度使。熙宁元年，河北籴便司报告军粮储备匮乏，神宗想在高价购粮的州军减少驻营士兵名额，吕公著说：“自古以来招募营兵，遇到战事平息就罢免。汉文帝恭俭，到汉武帝时，府库充实，因为用兵导致公私匮乏。”吕公弼认为边兵不可多减，遇到大阅兵时军队寡弱，会招致夷狄的轻侮。吕公著说：“自有戍卒，不至于缺乏人手。”二年，陈升之拜相，下诏吕公著是朝廷宗臣，让陈升之位列吕公著之下，以符合礼遇贤才的意思。吕公著说：“本朝枢密使没有位列宰相右侧的，只有曹利用曾经在王曾、张知白之上。臣忝列文臣，略知礼义，不敢扰乱朝廷秩序，坚决推辞才获准。”三年，西夏人侵犯大顺城，到达庆州，李复圭将阵图方略交给钤辖李信、都巡检刘甫、监押种咏辙让他们出战，李信等人按照指令作战失利退走。李复圭急忙收回所给的方略，逮捕李信等人关进监狱，上奏请求按军法处置。吕公著极力说这不合适，宰相王安石向皇上报告说李复圭的事做得对，李信等人被处死，人们都为他们鸣冤。四年，军队发生骚乱，召两府大臣到资政殿对答，辅臣深深为用兵担忧。吕公著说：“朝廷施政，务必合乎人心，以稳重为先，凡事应当兼采众议，不宜偏听。陛下即位以来，励精图治，但人心未安，大概是变革过度的缘故。祖宗的法度未必都不可行，只是有废弃不举的地方罢了。”王安石说：“朝廷寻求去除百姓祸害，有什么不可？如果万事衰败，像西晋的风气，这就更加混乱了。”王安石知道这是针对自己说的，所以极力反驳。监察御史张商英说：“枢密吏任远恣意横行，使副包庇不查办。”吕公著与吴充、蔡挺在家待罪，派吏送印信到中书省不被接受，下诏催促入院。吕公著请求将张商英的奏章交给有关部门依法惩处，张商英暗中帮助中书省，所以吕公著等人不能平心。恰逢王安石也不认为张商英有理，张商英因此被贬监荆南商税。吕公著于是起复视事。六年，被任命为守司空、河东节度使，判河阳。七年，调任判大名府。起初选人李公义用铁龙爪来疏浚黄河，宦官黄怀信改作浚川，把天下人指笑当作儿〇，只有王安石相信他，任命范子渊为都水外丞，设置浚川司，实行他的方法。范子渊奏报有功，请求赏赐

译（前文缺漏），说防止和疏导水势，全部回归故道，退出淹没的民田数万顷。朝廷怀疑他虚报，下诏大名府保奏核实。文彦博说：“河水泛滥，不是用埽坝可以疏浚的，即使是很愚笨的人都知道这样做没有益处。去年退出的土地只是因为霜降后水位下降，今年未曾使用埽坝而退出的土地却更多。臣不敢随声附和欺瞒朝廷。”奏章呈上，皇帝不悦，命令知制诰熊本与都水主簿陈祐甫以及河北转运使陈知俭去视察，结果正如文彦博所说。子渊于是请求面见皇帝，陈述熊本等人的意图，说王安石罢免文彦博，必定会相互依附以防范这种说法，并且事先去拜访文彦博，行拜礼并宴饮。于是知杂御史蔡确也说熊本奉命出使不公。下诏蔡确与谏官黄复共同审理此案，逮捕牵连二百余人，数月后结案。子渊及熊本等人均获重罪，文彦博不予追究。熙宁七年，辽人再次派遣萧禧商议边界，皇帝命令内侍裴昱赐给文彦博手诏，询问接待他的要点和防备的策略。文彦博上奏说：“中原抵御外族，以守信为上，必须以誓书为凭证。他们虽然使用诡辩之辞，难以动摇正确的论断。如果不计较曲直利害，敢于萌生侵犯顺从之心的念头，那么防备的要领，在于充实粮食和军备，坚固修筑城墙，保全百姓，以主人等待客人，以逸待劳，道理上必定胜利。”有人说：“先发制人，意在轻举妄动。”有人说：“趁其不备，袭取燕蓟，事情若不审慎处理，后来将后悔莫及，这不是王师万全的举措。”九年，任命为守太保，再次任职，极力辞谢太保之职，皇帝允许。元丰三年，任命为太尉，开府仪同三司，再次判河南府。王尧臣之子王同老说：“至和三年，仁宗身体不适，内外人心惶惶。先父参与朝政，与宰相文彦博、富弼请求立英宗皇帝为继承人，仁宗感悟并采纳了这一大计，于是确定。”恰逢文彦博从北都回来，经过京城入朝觐见，神宗拿此事询问文彦博，文彦博回答说：“先帝天命所在，皇位有所归属，实在是仁祖识人之明，慈圣太后拥戴辅佐之力，我们有什么功劳。”神宗说：“虽然说是天命，也关乎人的谋划，您深厚不夸耀自己的善行，阴德像丙吉一样，真是安定社稷的大臣。”文彦博说：“像周勃、霍光那样才是安定社稷。”自从至和以来，朝廷内外请求立皇嗣的臣子很多，我们虽然曾经请求，事情并未最终实行。到了嘉祐末年，韩琦等人最终完成了这件大事，这大概是韩琦等人的功劳。神宗说：“议论在于至理。”至和时发起此事很难，仁宗心意已定，后来只是重申之前的诏书罢了。正如丙吉、霍光的事，前后并不矛盾。您应当详细记录始末，将交给史官。文彦博于是详细上奏此事，于是神宗手诏中书省说：“文彦博品德深厚，善于不自我夸耀，怀有如此大功，绝口不提。内外官员没有人知道。现在因为故臣之子阐明其父的功勋，才得知始末，以及知道拥立之功，确实有所归属。嘉祐的诏书只是宣布罢了。”于是加封文彦博为河东永兴军节度使，录用他的儿子宗道为承事郎。文彦博也极力辞谢两镇节度使，在琼林苑宴饮饯行，辅臣都参加。两次派遣中谒者赠送诗歌以宠幸他的出行，有报答他不居功的言语，当时的人以此为荣。四年，派遣内侍王中正前往鄜延体量经制边事。王中正出发后，声称当面接受诏书，所过之处招募禁军跟随他向西进发，主管军事的官员不敢违抗。到达西京，文彦博以没有诏书为由拒绝他，王中正也不敢招募而离去。六年，请求退休，任命为守太师河东永兴军节度使。文彦博又坚决辞谢，允许罢免两镇节度使，以守太师身份退休。元祐初年，商议任命文彦博为三省长官，御史刘挚等人有言论，于是任命为平章军国重事，六天一朝见，一月两次参加经筵。边事、河防以及朝廷有重大政令，就与辅臣共同商议，恩遇非常优厚。不久文彦博屡次上章请求离职，五年再次以太师身份退休。绍圣初年，言官议论文彦博朋附司马光，诋毁先朝功业，怨恨先朝，将理财裕民的政策视为暴刻，将经武斥地的功勋视为寇攘草窃之计，削去河东节度、开府仪同三司、太原尹之职，降授太子太傅，去世，享年九十二岁，特别停止上朝一天。崇宁年间，被列入元祐党籍，特别命令除名，追复太师，谥号忠烈。文彦博凝重简约庄重，目光顾盼有威严，侍奉四朝，多次担任两府要职，七次更换节度使，位居将相五十余年，两次镇守秦州、大名、永兴，五次判河南府，遍历三公孤卿之位，两次以太师身份退休。英杰长寿，名闻四方。熙宁年间，文彦博在枢密院任职，尼惠普因妖妄被逮捕，有关部门上奏官员们与之交往的书信，当时公卿大多有，唯独文彦博没有。神宗询问原因，回答说：“只是臣不知道罢了，如果知道，也应当有书信。”当时的人赞美他分担谤议。元丰年间，判河南府，与富弼、席汝言王尚恭、赵丙、刘几、冯行己、楚建中、王慎言、张问、张商英、司马光共十一人用白居。打破旧例，在富弼府第设酒相乐，崇尚年齿不崇尚官位。不久在妙觉僧舍画像，称为洛阳耆英。恰逢司马光写文章序其事。宣徽使王拱辰镇守北都，写信来说：“拱辰以家洛，位与年不居数客之例，但因官守不得执杯在坐席，希望名字列在其中，幸勿遗漏我。”他被当时人嘉美如此。文彦博虽然地位显贵，但平时待人接物谦逊

译司马光尊敬道德、喜爱善行，唯恐自己做得不够。邵雍、程颢、程颐以道学闻名于世，居住在洛阳，司马光与他们交往非常密切。等到程颢去世，安葬之后，司马光亲自为其墓碑题写“明道先生”字样。他的儿子有司马恭、司马祖贻、司马庆齐、司马贤保、司马雍居、司马中及甫、司马维申、司马宗道。

译刘右丞挚传 实录

绍圣四年十二月壬子日，被贬为鼎州团练副使、安置在新州的刘挚去世。刘挚字莘老，是渤海人。年轻时考中进士，嘉祐年间在礼部考试中名列第一，考中甲科，经考核调任秘书省校书郎，担任兖州南宫县知县。过去规定用五百文税钱折抵一匹绢，百姓因此破产，刘挚将此事上报朝廷，请求只收取半价。当时包拯主管三司，上奏批准了此事，南宫县的百姓因此受益。刘挚调任江陵府观察推官，因韩琦推荐，被召试补任馆阁校勘，升迁为著作郎。熙宁四年，从同知太常礼院改任太子中允。当时王安石刚掌握政权，对待刘挚非常优厚，提拔他担任检正中书礼房公事，但这并非刘挚所喜好。不久改任监察御史里行，还没来得及面见皇帝，就上奏论及亳州案件，指出小人意在倾轧动摇大臣，如今富弼已被责罚，希望稍微宽恕他。这时神宗皇帝励精图治，刘挚初次面见皇帝，受到宠爱和奖赏，言论都被采纳。刘挚感激知遇之恩，于是上奏陈述大概观点，认为君子与小人的区别在于义与利罢了。小人的才能并非不足，只是心之所向不在于义，所以追求奖赏的志向往往在公事之前，为公之心往往在私利之后。陛下有劝课农桑的意图，现在却变成了烦扰百姓；有均平徭役的意图，现在却倚仗它来聚敛财富。那些有爱戴君主、担忧国家之心的人，都无法在其中容身。如今天下有人喜好敢于作为的议论，有人乐于无事清谈的说法。那些把前者视为流俗的人，把后者视为扰乱常道。畏惧议论的人以进取为耻，贪图利益的人以坚守正道为无能。这种风气逐渐滋长，东汉党锢之祸、唐朝朋党之祸，必定会兴起。希望陛下虚心公平地听取意见，慎重对待好恶，收敛过激与不足的风俗，使它们都回归到大中至正之道。又论述常平免役法，陈述事理。防御史中丞杨绘也论述新政不便，一并将其奏章下发给司农寺。司农寺难以诘问，并且弹劾刘挚、杨绘欺瞒荒唐，怀有二心。皇帝下诏询问情况，刘挚说：“臣担任言官之职，采集士民的说法，报告给陛下，这是我的职责。如今却以有关部门的话下发给臣询问情况，这是让臣与他们争辩口舌，恐怕有辱陛下耳目之任吧。”请求将臣的奏章，连同司农寺所奏的内容，交由外廷考察判定是否得当。如果臣的话有可取之处，希望陛下察纳；如果涉及欺罔，甘愿接受贬谪放逐。奏章呈入后没有回复。第二天又上奏说：“如今天下的形势尚未达到安定且治理好的地步，是谁造成的呢？陛下专心致志以期望太平为己任，得到君主信任专权执政的人就是原因。两三年间，政令开合动摇，举天下没有一样事物能安于其位。大概自从青苗法的议论兴起，天下开始有了聚敛的疑虑。青苗法的议论未被认可，均输法却实行了。均输法刚造成扰民，边境的谋划又动起来了。边境的祸患未止，助役之事又兴起了。其间又寻求水利、淤田、省并州县，难以遍举其议论。在财政方面，连市井屠贩之人都被召入政事堂，征收利益则下至历日官，卖官鬻爵以至于轻用名器，混淆贤与不贤。忠厚老成的人被排斥为无能，轻浮巧辩的人被选取为可用。坚守正道担忧国家的人被称为流俗，败坏常理危害百姓的人被称为通变。凡是政府的谋议，只与一个属官决定，然后落笔。同僚参与听闻，反而在后面。所以奔走钻营乞求的人，其门庭如市场般热闹。如今羌夷的归顺未入，反侧的军队未安，三边创痍流溃未定。黄河以北大旱，各路大水，百姓劳苦财力匮乏，官府收入减耗。圣上忧勤念治之时，政事却如此，都是大臣误导陛下，而大臣所用的人误导大臣。”过了几天，罢免御史职务，解除馆阁职衔，责罚监管衡州盐仓。按旧例，御史不带兼职，以馆阁职衔充任御史，从刘挚开始。熙宁八年，恢复职务，签书应天府判官事。元丰初年，改任集贤校理，知大宗正丞，暂代开封府推官。改任奉议郎，官制实行后，以朝奉郎担任尚书礼部郎中。又因开封府监狱空虚，赐给金紫服。元丰六年春天，担任右司郎中。五月，因论事冲撞被免职。第二年，知滑州。哲宗即位，召任吏部郎中，改任秘书少监，提拔为侍御史。论奏贬谪蔡确，以及议论升朝官，推荐进士明经冒滥，学法苛细超过治狱，条目繁多超过防盗，大概都不以礼义对待士人，不符合先皇的意旨。又议论经义考试的弊端，蹈袭剽窃，有关部门不能辨别，请求杂用诗赋取士，恢复贤良方正科，废除常平免役法。引荐朱光庭、王岩叟为言官。元祐元年，担任御史中丞。诏令刘挚与谏议大夫孙觉审查被罪申诉合理、在元丰八年三月赦令前的人，刘挚说：“何必限定赦令前？自今日以前都应当审查。”奏请获准。上奏说：“皇上所喜好，下面必定有过分的行为。朝廷意在总括核查，下面必定有刻薄之行。朝廷务求宽大，下面必定有苟且简略之事。习俗怀利，迎合意旨趋向和同，所做近似而非皇上本意。”如今因革之政本不同，而观望之俗依然存在。昨天差役刚开始实行，监司已有迎合争先，不考察利害，一概定差一路为之，造成骚动，朝廷察知其始，这本来已经黜退了。由此看来，大约都类似这样。先前最终责罚数人，都是因为非法接克市进，害民如此，并非想要让他们漫不经心不省事。愚昧的人不达事理，矫枉过正，难道可以不为此禁止吗？请设立监司

译考核政绩的制度。又说臣所主管的诉理所受理的冤抑案件，没有比太学狱更严重的了。这原本是因为学生告发学官的隐秘之事，审理官员在案情之外有所求请，或者摘取大赦前的事情作为口实，株连证人所及，上自侍从官员，下至郡县举子，不下数百千人。远者有的从闽、吴地区赶来受审，本师生之间以茶、药、纸、笔互通问候馈赠，而文吏却以收受所监管对象财物而枉法论处，这严重违背了哀怜矜恤、审慎用刑的本意。因此大多减免或宽贷了罪行，擢升为中大夫、尚书右丞。元祐二年，改任左丞。三年夏天，任中书侍郎，冬天升任门下侍郎。挚与同僚奏事，论及人才。挚说：“人才难得，能力品行各不相同。性情忠实且有才识，是上等；才能不及但忠实有余，是次等；有才但难以保全，可以借以成就事业，又是再次一等；心怀邪念、观望风向、随势改变，这种小人终究不可任用。”两位圣上深深以为然，并且说：“你们常能这样用人，国家还有什么可忧虑的呢？”这时皇上执政多年，深沉静默未曾对政事发表可否意见，宰相执政屡次请求在讲筵时指事询问以广开听纳。此后每当有顾问，宰相执政必申述其见解从而奏事，遂成为惯例。一天内降手诏画可裁定宗室冗费及六曹吏员名额，房吏请求封送尚书省。挚说：“录黄应当经过门下省，现在封送是何人？”吏说：“尚书省以吏员名额之事每次奏入必直接下达本省已久，现在误送到这里。”挚说：“中书省不知情，其他应当依循法令，于是制作录黄。起初，尚书省吏员任永寿精明强悍而狡猾，与三省吏员不和，将吏员的奸弊全部告知各位宰相。丞相吕大防深深以为然。这时户部裁减冗费后，省缺吏员名额已超过一年即将完成。吕大防尽取此事置于都省吏额房，召任永寿等主管。至此任永寿见到录黄，惊愕地说：“两省起初不参与，现在怎么会有这个？”随即禀报吕大防命令，两相各自选派吏员参与此事，将这话告诉挚。挚说：“中书省依法制作录黄，并非有意为吏员开脱。现在却让都省分功，为什么呢？”此后事情完毕，任永寿积劳补官，其余吏员皆迁转有差。于是外议汹汹，台谏交章论列，认为事在后省已久，任永寿等攘夺才两月，而都司擅自拟定优例，冒赏章奏十次上达，吕大防不悦。而士大夫中趋利者居间交斗，于是朋党之论起矣。元祐六年春，拜太中大夫、右仆射兼中書侍郎。是年冬，言官论挚奸回险诈，力引私党，作为臣子不忠，父亲死于衡州却委托他人而不葬，作为儿子不孝，罢相，以观文殿学士身份知郓州。起初，邢恕被贬官经过京师，写信给挚，挚回复中有“爱以俟休复”的话。恰逢排岸官茹东济有求于挚，不得见其书，暗中抄录以示中丞郑雍、侍御史杨畏。二人正论挚，得此乃解释其语上奏说：“休复语出《周易》，俟休复者，是等待他日太皇太后复辟。”又章惇诸子原本与挚之子交游，挚也偶尔与之接触。言官谓挚预交章惇之子，作为囊橐以期望后福。二圣尤不悦，遂罢政事。元祐八年，移守青州。绍圣初，诏书指斥挚诬诋圣考，愚视朕躬，首先陈说变法之科，最终成为弃地之令，纵释有罪以归咎于公，上污蔑异己以诱胁众心，落职知黄州。未到任，再贬为光禄卿，分司南京应天府居住。绍圣四年春，责为鼎州团练副使，安置新州，不久死于贬所，年六十八，不许归葬。这一年，蔡渭告发文及甫曾写信给邢恕，有“司马昭之心，路人所知”的话，大概是指挚曾有废立之意。于是逮捕及甫、恕等，系于同文馆诏狱，命翰林学士蔡京、中書舍人蹇序辰等杂治，终究没有佐证。及甫、恕皆被罪，仍用蔡京奏议。明年五月，挚已死，诏书以前尚洙所置辞皆已亡失，不及考验明正典刑，于是免除挚诸子官家属，徙英州。元符三年二月，诏书还其家属，收叙诸子。五月，复挚中大夫。建中静国元年，因其子有言官，给葬事，依前宰臣例行。崇宁元年，诏书追降朝议大夫。大观二年，以八宝大赦追复朝议大夫。其后复观文殿大學士、太中大夫，赠通议大夫。绍兴元年今天子顾念哀怜元祐故老，特赠少师。

译名臣碑传琬琰之集下卷十三

<史部，传记类，总录之属，《名臣碑传琬琰之集》>

钦定四库全书

名臣碑传琬琰之集下卷十四。宋代杜大珪编纂。

王荆公安石〇 实录

元祐元年四月癸巳日，观文殿大学士、守司空、充任集禧观使、荆国公王安石去世。王安石，字介甫，抚州临川人。父亲王益，任都官员外郎。王安石年少时就有远大的志向。庆历二年，考中进士甲科，担任签书淮南节度判官公事。任期结束回京，按惯例应当进献自己的著作以考核馆职，王安石独自没有进献。特别召他考试，他也坚决推辞。任明州鄞县知县，舒州通判。被任命为建昌军知军，没有赴任。被召任群牧判官，差遣提举府界诸县镇公事。出任常州知州，提举江南东路刑狱。入朝任三司度支判官，进献万言书，极力陈述当世的政务。过了不久，被任命为直集贤院，多次推辞未能获准，才就职。嘉祐五年四月，被任命为同修起居注，坚决推辞不接受任命。十一月，再次呈递先前辞命的奏章，又五次上奏不被允许。于是被任命为知制诰，纠察在京刑狱，调任三班院判官，同知嘉祐八年贡举。遭逢母亲丧事，守丧期满。英宗朝，多次被召见都不赴任。神宗在藩邸时，看到他的文章认为他与众不同。等到即位，就地任命他为江宁府知府，召任翰林学士。初次入朝应对，皇上说：“当今治理国家应当以什么为先？”王安石说：“以选择治国方略为先。”皇上说：“唐太宗怎么样？”王安石说：“陛下应当以尧舜为效法的榜样。唐太宗所知晓的不接近正道，所做的事不完全符合先王之道，只是凭借诈术获取子孙基业，而且其后代都昏庸邪恶，所以唯独他被称颂。尧舜所做的事极其简约而不繁琐，极其重要而不迂腐，极其容易而不困难。只是末世的学者不能通晓，常认为高深得无法企及，不知道圣人治理天下制定法度，是以中等资质的人为标准的。”皇上说：“你可谓是对君主提出高难度的要求，我自视渺小，恐怕无法符合你的心意，你可以尽心辅佐我共同成就这条道路。”一日在讲席上，群臣退下，皇上留下王安石坐着说：“有想要从容与你议论的事。”于是说：“唐太宗必定得到魏征、郑公，刘备必定得到诸葛亮，然后才能有所作为。这两个人确实是世间罕见的杰出人才。”王安石说：“陛下如果真的能成为尧舜，那么就必定有皋陶、夔、稷、契。陛下如果真的能成为高宗，那么就必定有傅说。魏征、郑公、诸葛亮都是有道之士所羞于提及的，哪里值得称道呢？凭借天下之大，人民之众，百年太平，学者不算不多，然而常担忧没有人可以辅助治理，是因为陛下选择方略不明，推诚待人未到极点，即使有皋陶、夔、稷、契那样的贤才，也必定被小人蒙蔽，因而卷起抱负离去罢了。自古担忧朝廷没有贤者，是因为君主不明，喜欢亲近小人，所以喜欢亲近小人，那么贤人即使想要自我通达，也没有途径了。”皇上说：“自古太平盛世，难道能使朝廷没有小人吗？即使是尧舜的时候，难道能没有四凶吗？”王安石说：“只有能够辨别四凶并诛杀他们，这才是成为尧舜的原因。如果让四凶得以放纵他们的谗言恶行，那么皋陶、夔、稷、契又怎么能苟且享受俸禄度过一生呢？”不久被任命为谏议大夫，参知政事。王安石既然执政，皇上说：“人们都不能了解你，认为你只知道经术，不可以处理世间政务。”王安石说：“经术，就是用来处理世间政务的。后世所谓的儒者，大抵都是平庸之人，所以世俗都认为经术不能施用于世间政务。”皇上说：“我观察人情，近来对你有想要制造事端动摇你的人。我曾认为吕诲忠实，他曾指责你对时事不通。赵抃、唐介多次进言阻挠，唯恐你被进用。你应当努力改变这种风俗，不知道你实施的措施，以什么为先？”王安石说：“改变风俗，建立法度，是当今最紧急的事。”于是青苗、市易、坊场、保甲、防马、导河、免役等政令，相继同时兴起。设立制置三司条例司，与知枢密院事陈升之共同统领。御史中丞吕诲列举王安石的十件事，认为他轻慢君主无礼，见利忘义，要挟君主获取名声，徇私枉法，以私报怨，倚仗权势招揽权柄，专权害国，欺凌同僚，结党营私害政，商讨财利，以此动摇天下。奏疏呈上，王安石请求离职。皇上让吕诲出任知杂御史，钊述侍御史，刘琦任侍御史里行，钱顗又接连弹劾王安石专断胸臆，轻视宪章法度，与陈升之合谋侵夺三司官吏的权力，希望罢免他以安抚天下。殿中侍御史孙昌龄也接连进言，都因此获罪被贬。同知谏院范纯仁既然上疏论辩，又向中书省陈述，说王安石想要追求眼前的功效，忘记了旧有的学问，崇尚法令就称颂商鞅，谈论财利就背离孟子，轻视老成为因循守旧之人，抛弃公论为流俗之语，与自己意见不同的人指为不肖，与自己合意的人就称为才能。并且说宰相曾公亮依从附和，参知政事赵抃不能尽力挽救，请求罢免王安石的机要职务，留他在经筵。下诏罢免范纯仁的谏官职务，吕公着代替吕诲任御史中丞，也请求罢免条例司以及青苗法等。谏官孙觉、李常、胡宗愈，御史张戬、王子韶、陈襄、程颐都列举王安石变法的不当，依次被罢免。前宰相韩琦上疏论辩青苗法，请求罢免各路提举官，委托提举刑狱官依照常平法的旧例执行。奏疏到达

译王安石称病请求担任闲职，皇上不答应。当时翰林学士司马光负责批答诏书，王安石指出其中有“士大夫沸腾、黎民骚动”的语句。皇上用手诏告知说：“诏书中的这两句话，是行文急促造成的过失，而我疏忽没有详细审阅，应当让吕惠卿去传达我的旨意。”第二天，王安石入宫谢恩，趁机向皇上陈述中外大臣、从官、谏官结党营私的情况，并且说：“陛下想要用先王的正道来战胜天下的流俗，所以与流俗相互较量轻重。流俗的权重，天下的人就归附流俗；陛下的权重，天下的人就归附陛下。权位与事物相互较量轻重，即使是千钧重的物体，增减不过一两的重量就会移动。现在奸人想要败坏先王的正道，以阻挠天下，正处在与流俗的权位较量轻重的关键时刻，增加一两的力量，虽然用力极微，但天下的权位就已经归于流俗了。这就是局势纷纷扰扰的原因。”皇上认为他说得对，王安石于是开始处理政务。熙宁三年十二月，任命为礼部侍郎、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兼修国史。御史中丞杨绘陈述免役法有五项难以施行，御史刘摰陈述十项危害，因此被贬黜。御史林旦、薛昌朋、范都因为弹劾李定而触怒王安石，被罢免知杂御史。御史谢景初依附王安石，也因为意见不合而被罢免。六年三月，命令知制诰吕惠卿修撰经义，由王安石提举，而王安石的儿子王雱兼任同修撰，坚决推辞也不被允许。王韶攻取熙河、洮岷、叠岩等州，王安石率领群臣入宫祝贺。皇上解下自己佩戴的玉带赐给王安石，派内侍传达旨意说：“洮河之战，无论大小官员都心存疑虑，只有您启发引导，最终取得成功，现在解下我佩戴的玉带赐给您，以表彰您的功劳。”王安石再次拜谢坚决推辞，皇上不允许。王安石更加独断专行，当时的舆论最终不赞同他。皇上对此产生疑虑。慈圣光献皇后、宣仁圣烈皇后偶尔见到皇上，流泪诉说新法的不便，并且说：“王安石扰乱天下。”皇上也流泪，退朝后命令王安石商议裁减新法，王安石极力辩解，这才作罢。熙宁七年四月，皇上因为久旱、百姓流离失所，忧虑表现在脸上，每当辅臣进见，都嗟叹恳切，更加怀疑新法的不便。王安石不高兴，请求辞职，皇上坚决挽留，他请求得更加坚决，于是任命为吏部尚书、观文殿大学士、知江宁府仍然诏令出入如同两府官员的仪制。大朝会时排列在中书门下班位，依旧提举修撰经义。第二年二月，任命为同中书门下平章事、昭文馆大学士六月，三部经义修成，任命为尚书左仆射、门下侍郎。起初，吕惠卿被王安石赏识，迅速提拔到执政地位，王安石离职后，吕惠卿于是背叛他。王安石再次拜相，于是兴起华亭诏狱，由徐禧、王古、周辅三人审理。吕惠卿的情由无法牵连，练亨甫、吕嘉问因为邓绾所列举的吕惠卿的事情在其中争斗，又被吕惠卿中伤，言语牵连到王安石的儿子王雱。王雱生病，因为这件事愤恨而死。王安石忧伤更加难以忍受，请求解除机要职务。九年十月，任命为检校太傅，依旧担任尚书左仆射，镇南节度使，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判江宁府王安石恳切推辞，请求以原官职领宫观，皇上派内侍王从政带着诏书敦促晓谕，必须视事才返回。王从政留在金陵几个月，王安石请求不止，允许他以使相的身份担任集禧观使，又多次推辞，使者才以原官职担任观文殿大学士，领使如故。元�三年九月，任命为特进，封荆国公。哲宗即位，任命为司空。第二年四月癸巳日，去世，享年六十六岁。两次停止上朝，追赠太傅，推恩遗表七人，诏令当地供给丧葬事宜。绍圣初年，谥号文公，配享神宗庙庭。因为儿子王雱郊祀的恩泽，追赠太师。崇宁二年，诏令配祀文宣王庙。政和三年，封为舒王。靖康元年，听从谏议大夫兼国子祭酒杨时的建议，停止文宣王庙配享，列入从祀。建炎二年夏天，因为久阴不解，诏令百官赴都堂发纸，条陈时政的缺失。司勋员外郎赵鼎说：“自从绍圣以来，学术政事败坏残酷，灾祸留给社稷，其根源实际上出自王安石。现在王安石的祸患没有消除，不可以谈论政事。”于是罢免王安石配享神宗庙庭。靖康初年，朝廷大臣有建议请求罢免王安石配享的，争议纷纷，最终没有定论。到这时才决定。绍兴四年八月，吏部员外郎吕聪请求剥夺王安石谥号，有诏书追夺所赠王爵。起初，王安石提举修撰经义，训释《诗经》《尚书》《周官》，完成后颁布给学官，天下称为新义。晚年居住在金陵，撰写《字说》二十四卷，学者争相传习。凡是凭经义在官府应试的，必定推崇他的学说，稍有不同就不符合标准。先儒的传注全部废弃，士人也不再有自己的学问。所以当时议论的人说王氏的祸患在于喜欢让人相同。靖康初年才诏令官府选拔人才，选择经义解说优长的，不专门推崇王氏。王安石早有盛名，他的学问以孟轲自许，不推崇荀况、韩愈。性格刚愎，遇事没有可否，相信自己的见解，执意不改变。司马光说他的拘泥古法做得迂阔，吴奎说曾经与王安石共同统领群牧，充分看到他自以为是。嘉祐末年，韩琦做宰相，王安石纠察在京刑狱，争论刑名不当，有诏书释放罪人，王安石坚决不入宫谢恩，认为韩琦压制他，不久因为忧惧离职，服丧期满三次征召，最终韩琦在相位时不到任。神宗对人说：

译说王安石奸邪是过分了，只是他过于固执、不通事理罢了。唐介认为王安石好学，只是防备心太重。起初任命王安石为翰林学士，诏命下达几天后，韩琦罢相，王安石才入朝。他刚执政时，宰相休假，他提出任免名单并让侍从官执行，赵抃引用旧例争辩，王安石辩解得更加强硬，最终赵抃顺从了他。到了讨论变法时，皇上不曾不怀疑，朝中大臣都坚持认为不可行，王安石引用经义，发表自己的见解，辩论时动辄几百字，众人不能使他理屈词穷。更严重的是，他说：“天象变化不值得畏惧，祖宗成法不值得效法。”又认为人们议论是非，一概归咎于世俗偏见，所以两年间，因劝谏王安石离职的谏官和御史共有二十人，而王安石毫不顾惜。过了很久，皇上听到太后和太后的话，心意有所感悟，王安石便借旱灾为由辞职。等到他再次被任命为宰相，一年多后罢免，直到神宗朝结束，八年间不再召见他。他的儿子王雱在旁边

译吕惠卿传 实录

政和元年十二月癸巳，追赠观文殿学士、光禄大夫致仕的吕惠卿为开封府仪同三司。吕惠卿，字吉甫，泉州晋原人。考中嘉祐二年进士甲科，调任真州推官，永兴军节度掌书记，改为秘书省著作佐郎。韩绛征召他担任三司检法官，宰相曾公亮推荐他担任编校集贤院书籍，升任校勘。熙宁二年，王安石征召他担任制置三司条例司检详、详编修中书条例，升任集贤校理，崇政殿说书。当时正建立青苗、助役、水利、均输等政策，设置提举官在天下推行这些法令，称为新法。一时的奏请都由吕惠卿发起。当时议论学校贡举制度，吕惠卿请求选拔通晓经术、明白政事的人主持太学，命令侍从官员举荐有学术德行技艺的人担任教授。从京师到各州都建立学校，选取经义作为考试内容，以时务作为策问，殿试专门以策问为主，而学校贡举的法令都依次推行。兼任司农寺事，请求将现管的常平封桩米斛，按照贱买贵卖的方式，如同淳化年间的制度。又请求人户按等级出免役钱，招募人充当役使。父亲丧期服除，担任天章阁侍讲，修起居注，主管国子监校正中书五房公事，兼任详编条中书修例。授任知制诰，判国子监，与王雱一同修撰经义，兼任判军器监。熙宁七年，担任河北东路青、曹、郓、齐、濮、濮州察访使，兼任判司农寺。召任翰林学士。当时王安石因久旱请求离职，神宗很久不答应，命令吕惠卿告知王安石，王安石坚决请求离职，出任江宁府知府。吕惠卿于是以右谏议大夫的身份参知政事。熙宁八年，王安石再次拜相，吕惠卿因应对屡次请求外放。防御史蔡承禧进言，吕惠卿的弟弟吕升卿担任国子考试官，而吕惠卿的弟弟吕方通在高等事上涉及数十条，有命令吕升卿分析，吕惠卿于是三次上表请求外放，诏书挽留他，虽然再次就职，但与王安石的议论不合了。于是御史接连上章弹劾吕惠卿崇立私党、偏袒庇护亲属、强行借富民的钱买田等事，于是罢免政事，出任陈州知州。熙宁十年，授任资政殿学士，出任延州知州，鄜延路经略安抚使，修筑四座堡垒以抵御敌虏。母亲丧期服除，以资政殿大学士的身份出任太原府知府，河东路经略安抚使。在殿上应对时请求辅臣王珪一同巡视边境。当时议论想要再次任命吕惠卿为鄜延知州，没有成功，改任蔡州知州，削去官职出任单州知州。元丰六年恢复。资政殿学士出任定州知州，改任太原。哲宗即位，恢复资政殿大学士。元祐元年，改任扬州知州，称病提举西京嵩山崇福宫。当时谏官苏辙弹劾吕惠卿奸恶，以及知太原时违抗命令出兵西界，削去官职为光禄卿，分司南京苏州居住。不久责授建宁军节度副使，在本州安置。元祐三年，在宣州居住。元祐八年，恢复中散大夫，提举崇福宫。绍圣元年، 出任苏州知州，改任江宁，以资政殿学士的身份出任大名知州。绍圣二年，恢复资政殿大学士，以观文殿学士的身份出任延安府知府。夏人猖獗，举国侵犯边塞，诏令吕惠卿筹划边防。绍圣四年，敌虏再次侵扰，吕惠卿再次陈述事宜，条陈修筑米脂等寨，在大沙堆击败夏人，俘获很多，制书授任保宁军节度使。元符二年，改任武胜军节度使，加检校司空，改任杭州知州。建中靖国元年，罢免节度使，以观文殿学士的身份提举杭州洞霄宫。崇宁初年，再次出任杭州知州，改任太原，以武昌军节度使的身份出任大名知州。崇宁四年，再次罢免节度使，提举崇福宫。进言者弹劾他的七项罪状，以右银青光禄大夫的身份致仕，恢复观文殿学士。崇宁五年，出任扬州知州，改任青州、杭州知州。大观元年，责授祁州团练副使، 在宣州安置，改任鄂州、庐州。大观三年，恢复宣奉大夫，提举亳州明道宫。大观四年，恢复资政殿学士，不久恢复观文殿学士，出任大名知州。政和元年，经过京城留任醴泉观使，不久致仕，去世，享年八十岁，追赠开封府仪同三司。起初，熙宁新法实行时，迩英阁进读至萧何、曹参的事迹，司马光因此说法令不可改变。几天后，吕惠卿进讲，就说法令有一年一变、五年一变、三十年一变的，前日司马光的话不对，他的意思是用此讽谏朝廷，并且讥讽臣下担任条例司。神宗拿此事问司马光，司马光极力诋毁他，并且说不能让两府侵夺三司的职事。宰相以道辅佐君主，哪里用得着条例？吕惠卿不能回答。此后司马光写信给王安石，说吕惠卿不可信任，后来果然背叛王安石。曾实行手实法，天下人苦于此事。神宗感悟，不久也废除了。在此之前，中书条例司请求废除制举，冯京说汉唐以来豪杰多由此途径出身，不可废除。吕惠卿说制科只在于记诵，不是义理之学，一应此科或许成为终身之累，制科于是废除。有文集一百卷，奏议一百七十卷，庄子解十卷。儿子吕渊潍。吕洵沆。

名臣碑传琬琰之集下卷十四

钦定四库全书

名臣碑传琬琰之集下卷十五。宋杜大珪编。

唐介传 实录

熙宁二年四月丁未，参知政事唐

译吴介去世，他的弟弟为他祭奠。吴介字子方，是荆南人，考中进士，担任鼎州武陵县尉、岳州沅江县令、秘书省著作佐郎，掌管莫州任丘县。契丹使者往来时常常诛求索取，百姓深受其苦。吴介坐在驿站大门上，命令供给馈赠都按照制度办理，对于妄自索取的一概不给，凡是毁坏器物的人就依法论处。从此没有人敢再有所骚扰。他任德州通判，担任监察御史里行，升任殿中侍御史里行。内侍卢昭序在硌圣院制造龙凤车，从宫内拿出珠玉来严饰它。吴介进言说：“太宗皇帝的神御所在之处，不可轻慢，何况是为了后宫奇美的器物呢？”仁宗立即命令将其移出。祭祀明堂颁布赦令时，打算大规模提拔内外群臣，吴介进言说不可。三司使张尧佐一天之内被任命为宣徽节度、景灵、群牧四个使职，吴介与谏官包拯等七人极力争辩，又请求御史中丞王举正留住百官班列，最终夺去了张尧佐宣徽、景灵两个使职。不久，又任命他为宣徽使，吴介独自争辩，未能成功。请求保全防备上殿，不被允许。自己请求贬官，也没有得到答复。于是弹劾宰相文彦博专权任私，勾结邪党。吴介知道在益州任职时，制作间金奇锦，通过宦官进献给后宫，凭借这个被提拔为执政。等到贝州贼寇平定，那是明镐的功劳，文彦博侥幸防备，于是窃据相位。昨天张尧佐担任宣徽节度使，臣屡次论奏，当面奉承德音，说是中书进拟，由此知道这不是陛下的本意。大概是文彦博奸诈谋划，迎合显用张尧佐，结交贵妃，在外陷陛下有私于后宫的名声，在内实际上是为自己谋身的计策。又说谏官吴奎与文彦博互为表里。自从文彦博独揽宰相大权，凡是任命官员，大多不是公议，恩赏的发出，都有攀附关系。从三司、开封府、谏官、法寺、两制、三馆各衙门的重要职位，都出自他的门下，互相援引，借助声势，想要威福都出于自己，使人不敢议论他的过恶。请求罢免斥退文彦博，用富弼代替他。仁宗非常愤怒，退回他的奏章不看，并且说将要贬谪流放他。吴介慢慢读完说：“臣忠义愤激，即使面对鼎镬也不躲避，怎敢推辞贬谪流放。”仁宗急忙召来二府大臣，把奏章给他们看说：“吴介说其他事情，还可以，至于说文彦博因为贵妃而得到执政，怎么这样说呢？”吴介当面质问文彦博说：“文彦博自己反省有这件事，不可在陛面前隐瞒。”文彦博拜谢不停。枢密副使梁适呵斥吴介下殿，贬为春州别驾。中丞王举正、修撰起居注蔡襄都说贬谪太重。仁宗也已经后悔，担心内外惊疑，在朝堂上告谕百官，第二天改为英州别驾，又取回他的奏章呈入。又过了一天，罢免文彦博的宰相职务，黜退吴奎。仁宗担心吴介死在路上，有杀害直臣的名声，派遣宦官送到贬所。吴介从此以正直闻名天下。几天后，调任监督郴州税收，担任潭州通判，又召为殿中侍御史。派遣内侍赐给他告敕，吴介到达后没有一句话提及迁谪之事。仁宗说：“你被责罚以来，不曾有私人书信到京城，可以说是不改变操守了。”吴介叩头谢恩。后来多次论说得失，于是对皇上说：“臣从今以后，如果言论不被采纳，必定会坚持争辩，争辩急切或许会再次获罪被罢黜，这是臣重重连累陛下，希望允许解除言官职务。”皇上允许了，于是任命为直集贤院，代理开封府推官，出京担任扬州知州，历任江东转运使、江淮发运使、三司度支副使。任命为天章阁待制，掌管谏院。御史中丞韩绛弹劾宰相富弼，并且说张茂实人们认为是先帝的儿子，而富弼引用他管理军事，隐秘难以推测。富弼在家请求罢免，韩绛也等待治罪，仍然发公文给阁门不再称中丞及不上朝参拜。吴介上奏说：“张茂实过去被狂卒诬蔑诋毁，已经经过朝廷参验，现在再次任用他管理军队，是中书枢密院共同商议，人们也没有说什么。现在韩绛如果想要用危法中伤大臣，却不知道主持没有根据的言论，动摇众人的听闻，反而对朝廷不利。加上韩绛举措颠倒，不足以表率百官。”韩绛获罪削职担任蔡州知州。吴介也自己请求补任外官，差遣担任京南知州。敕令经过门下省，知封驳事何郯封还它，于是又留任。吴介陈升之被任命为枢密副使，吴介与赵抃、王陶等论说陈升之奸邪，勾结宦官阎士良等人，又与御药王世宁联姻，不可大用。总共九次上奏，最终罢免了陈升之。吴介也出京担任洪州知州。第二年担任龙图阁直学士、河北都转运使，调任瀛州知州。英宗召他为御史中丞，当面告诉他说：“你在先朝有正直的名声，现在出自我的选择，不是由左右的人进言。”过了几个月，又任命他为龙图阁学士，担任太原府知府。皇上即位，升任给事中，代理三司使，于是参知政事。执政在待漏舍值班，旧例只有宰相省阅所进的文书，同僚中有未曾预先听闻的。吴介对曾公亮说：“吴介备位政府，而文书都不知道，皇上如果顾问，用什么言辞回答？”曾公亮于是与吴介共同阅视，后来成为常例。皇上想要任命王安石为参知政事，询问执政，曾公亮因此推荐他。吴介说：“王安石恐怕难以承担大任。”皇上说：“你认为他的文学不能任用吗？经术吏事不能任用吗？”吴介说：“不是这个意思。”王安石博学但拘泥古法，所以议论迂阔。如果让他执政，恐怕多有变更，必定扰乱天下。退到中书省，对曾公亮等人说：“日后王安石的言论果然被采用，天下困扰，各位应当自己知道。”当时执政进呈除目，皇上久久

译没有决断。过了几天，皇帝才说：“我问过王安石，他认为可行，可以立即施行。”吕公弼说：“陛下近来选拔大臣，把天下大事托付给他们，这中书省小小的官员调动，陛下尚且不完全信任。虽然想要广泛咨询，但也应当谨慎周密。现在如此直白，让大臣们如何安心？况且陛下认为王安石可以大用吗？既然任用他，怎么能让中书省政事的决定权落在翰林学士手中？臣近来常听陛下宣布某事，问王安石认为可行，就立即施行；某事问王安石认为不可，就不施行。像这样，执政大臣还有什么用处？如果一定认为臣没有才能，应当先罢免臣。这话传遍天下，恐怕不符合信任大臣的体统。”王安石执政后，上奏说：“中书省处理事务使用札子，都说奉圣旨，其中不合情理的十有八九。不如只让中书省自行发出公文，不必称奉圣旨。”皇帝感到惊愕。吕公弼说：“太宗时，寇准用札子提拔冯拯等人官职不当，冯拯申诉。太宗说：‘前代中书省有堂牒指挥事务，那是权臣借此威福天下。太祖朝赵普为相，堂贴重于敕命，不久就下令废除。现在恢复札子，与堂贴有什么不同？’张洎于是说：‘札子是中书省处理小事的文书，如果废除，就没有别的正式公文了。’太宗说：‘大事就降下敕命，那些不应当用札子的事，也必须上奏裁决，这就是称为奉圣旨的原因。现在王安石不想称奉圣旨，那就是政令不从天子手中发出。即使执政大臣都是忠贤，也作为人臣擅自发号施令，道义上也难以安心；如果不是合适的人选，难道不危害国家吗？’皇帝说：‘太宗处理这件事非常得当。’在此之前，王安石提议：‘谋杀人，伤者允许自首，按律法审问，想要依法定罪，可以免除死刑。’吕公弼多次在皇帝面前与王安石争论。吕公弼说：“这种法律天下人都认为不能自首，只有曾公亮、王安石认为可以自首。”王安石说：“认为不能自首的，都是朋党。”王安石强词夺理，皇帝支持他的话。吕公弼不胜愤闷，背上生疽而死。吕公弼为人简练刚直，以敢于直言使人敬畏。每当职位空缺，众人都希望吕公弼担任，以观其风采。皇帝因为他有先朝遗直的美德，所以大加任用。病重时，皇帝亲自探视，为他流泪。等到临奠时，哭祭他。看到画像不像，命令取宫中旧藏本赐给他的家人，追赠礼部尚书。起初温杲诊察吕公弼的脉象，认为有伏热在脏腑，明年夏天会发疽，预先服药引导热气可以免除，于是写下药方。吕公弼看药方中有硫黄，不相信。到这时，果然如温杲所说。儿子吕淑问：“义问、嘉问中的‘问’字。”

译郑翰林獬传 实录

熙宁五年八月，楚州上报：翰林侍读学士、提举南京鸿庆宫的郑獬去世。郑獬，字义夫，安州安陆人。（他）年少时奇特出众，擅长写诗赋，游学于太学，参加进士考试，在当时享有名声。廷试中获得第一名，被授予将作监丞，担任陈州通判。被召试于学士院，升任秘书省著作郎，直集贤院，掌管登闻鼓院。担任三司度支判官，修撰起居注，共同掌管太常寺。以右司谏的身份试任知制诰，纠察在京刑狱。（他）上疏说：“仁宗大行皇帝的永昭陵，依照乾兴年间的制度，虽然不算过分奢侈，但拿现在与过去相比，情况有所不同。乾兴年间国库充盈，财力有余，所以可以超出祖宗的旧制。如今国家用度空虚，财赋不足以支撑，近来因为赏赐军队，已经出现横征暴敛，富裕人家叹息怨恨，传闻传到京城。虽然三路州郡尚能勉强支撑，但这大概是将多年边境防备的费用一日之内花光了，不知道何年才能再次充实弥补。万一遇到灾年，百姓饥饿，稍有战事警报，将用什么策略来抵御？难道可以以乾兴年间的做法为准则吗？节俭安葬的制度，周公并非不忠诚，曾子并非不孝顺，他们认为褒扬君主、爱护父亲，不在于积聚财富，这是前代极端的议论。我不再赘言，私下认为大行皇帝节俭爱民，出于天性，没有对珠玉奇珍的喜好，没有对犬马游观的乐趣，服用的器物至于洗涤，玩赏的物品极尽朴素简陋，这是天下人所共知的。如今山陵制度，却选取乾兴年间最兴盛的时候作为标准，难道不损害先帝平日节俭的德行吗？我认为应当命令有关部门，列出名目数量，再次商议削减节省。”我又认为，按照国家的旧例，新皇登基，四方郡国快马加鞭上表称贺，惯例是授予他们的子弟官职，这必定出自五代时期诸侯强悍的时候，务必想用恩意来结交他们，所以都延及赏赐他们，习以为常而不改变，以至于本朝。如今天下平定，官员众多，充满铨选机构，不适宜再有增补。前日既然已经用龙飞诏书，群臣普遍晋升一级官职，也足以推广主上革新的恩泽，本来就不需要再授予他们的子弟官职，以开启侥幸之门。治平二年秋天，京城大雨成灾，皇帝下诏征求直言。郑獬又上疏说：“臣看到诏书因为京城大雨为灾，压死淹死的人很多，允许内外臣僚极力陈述得失，这确实是陛下反省自身寻求过错，思考用来消除灾异的方法，恳切到了鱼虫草木，没有不感动的，何况能说的人呢？臣私下思考陛下下诏寻求忠言，是要采用它呢？还是要因为灾异举行政治惯例来粉饰呢？如果只是要粉饰，那么本来就没有可说的。议论的人一定要采用它，那么臣愿意陈述方法。臣观察前代的君主，因为怪异变化而寻求谏言的很多，记载在史册中，作为美事。等到考察实际情况，能够采用他们的言论并记载在行事中的，大概很少了。只是让后世沿袭，认为帝王遇到灾异，在这里空谈就足够了。哪里足以称为罪己修德呢？如今诏令一发，天下忠义之士，必定会竭尽他们蕴藏的才能推荐给朝廷，这应当对治道有益，不是妄作。然而层层奏章累积，繁杂而同时汇集，那么陛下果真能反复详尽地阅览吗？估计陛下日理万机，必定不能这样。而将像平时奏章那样，事情关系深密的，就留在宫中不发；事情涉及政体的，就下发中书省；事情属于军事要害的，就下发枢密院，两府覆奏，又下发各有关部门及郡县，直到没有施行才停止。像这样就有求谏的名声，而没有求谏的实质，与前代做空谈的人一样罢了。臣私下认为陛下万机繁杂，既然不能普遍阅览，那么应当选派官员设置属吏，让他们专门掌管现在群臣所上的奏章。每天允许两府及近臣轮流休息，在内殿值班，赐座与他们从容陈述，讲贯其中可行的，就深入考察而施行；不可行的就罢免；有疑问的，就广泛咨询然后决定。群言得以采纳而众事得以举荐，这是应天的实质。祖宗时言事的人多被甄别赏赐，自从近年以来，这件事荒废。仁宗宽仁，最能容纳直言，但也未能甄别赏赐。希望陛下采纳群臣的奏章，知道其中宏大的谋略伟论可以施用于当世的，就召见他们，与他们共同商议。不仅质询他们的言论，而且观察他们的才能。大的提拔他们担任职位，次等的赐给金帛，没有可取的就回复罢免。像这样那么史册会记载，作为某年大水，下诏寻求直言，任用某人言行某事，以废除前代做空谈的人，那么不让陛下的诏书藏在有关部门，徒然成为几幅空纸罢了。”又上疏说：“臣看到日前曾经下诏各郡敦遣遗逸之士到京城，共二十多人，在秘阁复试，都授予官职。当时有胡乱举荐的，士人议论哗然，于是不再举荐。如今每隔一年录取进士二百人，其中失误的不算少，而士大夫不以为怪。一旦因为敦遣而瑕疵诽谤百出，大概是因为进士习以为常很久，而敦遣兴起于一日。这议论的人不足以作为轻重，也有嫉妒的人从中挑拨。臣请求恢复设置这个科目而稍微增减。大概孔子为政，必定先正名。汉代聘请士人，不应召的，就命令敦遣上路。哪有早上进入科场，晚上就成为敦遣的呢？应当正其名，称为举遗逸。每隔一年随科场发解，后来有不参加推荐的，开封国学及各路各举一人。又等到礼部奏名，

译后来如果有不乐意推荐的人，允许主考官共同举荐五人，等到御试时，在边防三两道进行考试，考中的人数较多，就请求从进士名额中减去二十名不合格的人来平衡，这样大概郡县的豪杰才俊就不会被遗弃在民间了。外放担任京南知州，被召回朝廷，掌管三班院。皇上即位，进入翰林院担任学士，编修玉牒，暂代开封府长官。王安石担任宰相，对他不满。郑獬趁着宰相休假，被任命为翰林侍读学士，出任杭州知州，后调任青州。到达苏州时，生病，请求担任南京鸿庆宫提举，去世，享年五十一岁。郑獬写文章有豪迈之气，峻峭严整没有冗长之语，他的同辈人都比不上他。与滕甫交好，两人都嗜好饮酒，行为放荡不拘礼法，人们称他们为“滕屠郑沽”。儿子郑语、郑许、郑谯。

译吴给事中复传 实录

元丰元年十二月丙午，龙图阁直学士、吴给事中去世。吴中字仲庶，是兴国军人。考中进士，担任泗州昭信尉，改任秘书省著作佐郎，任嘉州犍为县知县。峨眉山的人迷信灌口神，凭借谣言建立祠庙，夜间聚集一千多人。吴中复向钤辖司报告，将首恶之人发配并拆毁其祠庙。通判潭州的孙抃向来不认识吴中复，却举荐他担任监察御史里行。张唐英与孙抃是同乡，询问其中的缘故。孙抃说：“古人以充当呈身御史为耻，如今难道还推荐认识面目的台官吗？”吴中复升任殿中侍御史里行，与吕景初、马遵从弹劾梁适不法，梁适被罢免，吴中复也外放，任防州通判。还未到任，改任池州知州，又恢复台职。李仲昌堵塞黄河再次决口，内臣刘恢密告李仲昌开挖六塔所断冈，与国姓御名相同。贾昌朝暗中依附他，想以此动摇大臣。吴中复与内侍在澶州制作鞠，核对景德年间的版籍，发现是赵征六塔河滩并无冈势。刘沆驱逐范师道，赵抃、吴中复议论刘沆掌管温成园，天下人称刘沆为刘弯。俗谓卖棺材的人为弯，又罢免刘沆，授任殿中侍御史，改任右司谏，兼主管国子监。等到议论贾昌朝，罢免枢密使，同知谏院，任侍御史知杂事，兼都水监。每年从东南取防河竹索二十多万，吴中复命令用芦苇代替，减少十多万以及路途费用。除任三司户部副使，以天章阁待制任潭州知州，调任瀛州。因擅自更换将官，改任河东都转运使，进升龙图阁直学士，任江宁府知府。属郡邮兵苦于巡辖的苛刻，共同执行缚鞭之法，不应处死，吴中复杀其首领，其余党众全部发配，奏请著于法令。调任成德军，青苗法刚实行，使者到后将普遍推行于各邑，吴中复说征收发放本来自有期限，发公文制止他们，并且关涉河北安抚司。韩琦恰好议论青苗法不对，记录他的话上报。调任成都府，当时议论将永康军改为复县，吴中复认为永康控制威、茂州军，不可废除。几年后夷人侵犯茂州，于是恢复永康军。又上言蜀地逆乱的萌芽，多因戍兵，请求减少戍卒，增加土兵。升任给事中，任永兴军知军。军人立生祠，关中大旱，人多流亡，吴中复与监司奏请赈恤，而执政派使臣查验，诬以不实，削去一官。不久恢复，请求提举玉隆观。起用任荆南知州，因使用公使库酒违法，被勘问罢免府事。去世，享年六十八岁。诏令减少遗表恩一人，仍然降等。吴中复为人乐易，简约好周济他人的急难。儿子吴立礼，吴秉礼。

陈成肃公升之传 实录

元丰二年四月戊午，镇江军节度使、兼中书门下平章事、致仕的陈升之去世。陈升之，字赐叔，建阳人。景初初年，考中进士，授任秘书省校书郎，任南安军、南康县知县，调任封州知州，通判宿州，任汉阳军知军。任监察御史，除任言事御史。张尧佐凭借后宫亲属关系担任三司使，陈升之说：“制定国家用度，不应随意任用非才之人，以危害天下大事。”诏令改任张尧佐为宣徽使、景灵宫使。陈升之又深深议论其不可，并且说：“已成的任命，虽不能因我而追夺。从今愿鉴天宝之事，思考已然的过失，不要让凭借恩私，逐渐贪求名器，希望防止杜绝间隙。”陈升之任台谏，前后所言数十百事，然而持论不坚，朝廷也很少听从。两浙大水，百姓饥荒，陈升之任淮浙体量安抚使，回来，除任直史馆，还未到任，改任户部员外郎兼侍御史知杂事，纠察在京城刑狱。拜任天章阁待制，河北都转运使。议论者弹劾陈升之图谋晋升非次，陈升之也恳切辞让，改任礼部郎中，集贤殿修撰，河北转运史。一年多，又任待制都转运使，改任吏部郎中，任瀛州知州，龙图阁直学士，任真定府知府。召任知谏院。陈升之说：“百姓休戚，系于郡县政事的得失。如今天下州三百，县一千二百，其治理好坏，朝廷固然不能周知，必托付于十八路转运使。而入选者自三司副使、省府判官、提点刑狱，或凭资历，或凭荐引，才与不才固然已经混淆。一旦托付以一道按察的重任，虽知其不胜任，必重视退让，这是重视压抑一人希求晋升之心，而轻视一道生民之命。”如今选用不精，又没有考课其中，不是暗滞懦弱，就是凌肆轻薄，十常八九，所以疾苦愁叹壅塞于上闻。朝廷垂意元元，应自转运使开始。旧例，转运使给御前印纸，岁满上报审官考校。三司也曾立考课升黜法，后来都不实行。大概委任计司则先财利而忽民，士人在审官，又因循常务，而无考第之实。按西汉御史中丞外督部刺史。现在应托付御史台考校为三等，委任中书省覆核其实。其上等，量所部事之剧易而表扬进用；中等仍旧秩；下等退补以郡，风绩尤异，即擢以不次。其职务废弛，不俟岁满罢之，乃命翰林学士承旨孙抃权御史中丞张升等同磨勘各路监司课绩

译升之请求禁止通过内降（皇帝私下下达的诏令）给予恩赏，皇帝下诏让有关部门拿出中防（指内廷的文书），一并签署奏章，不要下达。后来请托求取的行为再次盛行，升之多次重申之前的请求，于是皇帝下诏：凡是侥幸求取内降恩赏的，委托二府（中书门下和枢密院）弹劾奏报，惩办其罪，并在御史台和阁门张贴榜文。李玮娶了兖国公主，将要出降（公主下嫁），李玮的哥哥李璋又想邀求节度使的旌节，升之援引之前的诏书，请求治李璋的罪，李璋因此获罪，缴纳赎金。宦官武继隆擅自役使官兵工匠修缮园舍，内侍省的吏人擅自闯入，按罪当处死，武继隆却只杖责后释放了他们，升之弹劾奏报武继隆，削去他的官职，让他担任单州都监。枢密使贾昌朝、宰相文彦博被言官攻击，请求罢免离去，升之担心贾昌朝再次拜相，于是上疏揭发贾昌朝勾结女官和近幸之人，中伤不依附自己的谏臣，认为判他死罪不可，应处以掌握权柄、胶结邪党的罪名，于是贾昌朝也被处罚。四年，升之升任枢密直学士，代理开封府尹。第二年，升之因脚病请求罢免，改任右谏议大夫，提举在京诸司库务（管理京城各官署的仓库事务）。病愈后，升之拜任枢密副使。台谏官唐介、范师道吕诲、赵抃、王陶上言：升之与宦官史志聪、王世宁交结，企图谋取执政大权。又在担任开封府尹时，曾经低价购买富民的马匹，将外甥甄昂安置在府衙宿舍，任由他请托办事。仁宗将他们的奏章给升之看，升之请求辩白并弹劾他们，于是居家请求罢免。仁宗用手诏召他复出，唐介等人又闭门待罪。过了很久，才将双方都罢免，升之以资政殿学士的身份出任定州知州，后调任太原府。治平二年，升之被召任陕西安抚使，拜任枢密副使。神宗即位，升之因母亲年老请求到便利的郡县任职，任观文殿学士、尚书左丞、越州知州。过了一月，调任许州，中途又改任大名府，路过京城停留不被遣走，升任知枢密院，与王安石共同设立三司条例司。熙宁二年，升之拜任礼部尚书、同中书门下平章事、集贤殿大学士，请求免除三司条例司的职务，皇帝下诏准许。曾经在便殿讲解边防事务，结束后，皇帝赐下手诏说：“刚才众议纷杂，大抵是想因循旧常，列举一二应付责问罢了，又所陈述的没有探究长远的策略，只有你的筹划才算是得当。”升之患病，多次上告，皇帝赐诏敦劝晓谕，向他咨询机密事务。母亲去世离职，守丧期满，拜任检校太傅、同中书门下平章事、枢密使。萧禧来商议河东地界，理屈词穷，躺在都亭驿不敢回去，升之说：“提供饮食住宿有常礼，超过期限曲意挽留，应当立即裁抑。”萧禧羞愧沮丧才离去。升之脚病，皇帝下诏免除他参加前殿的晨昏定省，郊祀允许他不参加。八年，升之拜任镇江军节度使、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判扬州，封为秀国公。多次请求退休，皇帝下诏让他以原官职退休。命令下达后升之去世，享年六十九岁。追赠太保、中书令，停止上朝两天，在苑中成服。谥号成肃。升之深沉狡诈、多谋略，善于附会迎合以获取富贵。王安石执政时务求变更旧制，担心同执政的人间或不服从，奏请设立三司条例司，引荐升之共同办事。凡是王安石想做的，三司条例司直接奏报施行，不再有抵触。升之心知这些做法不可行，却竭力赞助。王安石感激他，所以升之在王安石之前拜相。升之拜相后，立即请求解除三司条例司的职务。又时常表现出小的不同意见，表面上好像不与王安石完全一致。因此王安石尤其憎恶他。升之在丹阳的宅第宏大超过制度，南方人惊诧，认为没见识过其他如此豪奢的。当初，升之的母亲窦氏，本是卑贱妇人，怀孕到季秋（九月）满十月，父亲李俨善于推算，得到九日吉利，于是祝愿在这一天生男孩。不一会儿升之出生，所以起初名叫九，旁边加日字为升之。神宗即位后才改了这个名字。儿子李闶、李闳。

译名臣碑传琬琰之集下卷十五

钦定四库全书

名臣碑传琬琰之集下卷十六。宋代杜大珪编纂。

吕汲公吕大防传 实录

绍圣四年四月己亥，舒州团练使吕大防去世。吕大防字微仲，京兆府蓝田县人。皇祐初年，考中进士。调任同州冯翊县主簿，多次升迁至著作佐郎，担任永康军青城县知县。按法规应当升迁，他请求用官职交换，不要封邑。英宗即位，改任秘书丞、太常博士。不久任命为监察御史里行。他首先进言说：“在纪纲赏罚方面，不能使四方百姓满意的有五点：提拔任用大臣而权力不归皇上，大臣年老体衰而不及时允许他们退休，夷狄骄横傲慢，边患已经萌发而不挑选将领，主帅不了解敌情，议论朝政的大臣弥补朝廷的缺失而大臣阻止他们，疆场左右的大臣有败坏事情却受到奖赏，履行职责却获罪的人。”又议论富弼脚病，请求解除机要政务，奏章上了十多次，甚至以牛马自比也不被采纳。张升年纪将近八十，体力已经耗尽，哀求退休而不被听从。吴奎遭遇三年丧期，召见他的儿子并称呼他两次，派遣后又召见两次。程戡推辞年老，不能胜任边事，恐怕死在塞上，请求带着尸柩回家而不被允许。私下认为这是过分的。陛下优待大臣，进退合乎礼仪，又何必过分虚饰，曲意迎合形式，使这四个人的诚心不能直接表达呢？这一年京城发生大水，吕大防说：“雨水灾害到来，进入宫城，毁坏房屋，杀人害物，这是阴气胜过阳气的灾异。”随即陈述八件事说：“君主恩威不立，臣下权力太盛，邪说干扰正道，私恩损害公义，外国勾结阴谋，盗贼肆意横行，众人心情失职，刑罚失去公平。”当时执政大臣建议追尊濮安懿王，应当称考。诏令召集侍从官员议论。吕大防说：“作为继承人的人就是他的儿子，既然可以改儿子的名分，那么改父亲的名分，正符合典礼。现在大臣想要给濮王加上不正统的称号，来迷惑天下，使陛下顾念私恩而违背公议，这不是团结天下人心的做法。”出任歙州休宁县知县。神宗即位，任命为淄州通判。熙宁初年，改任泗州知州。不久调任河北转运副使，赐五品官服。召入朝廷任直舍人院。韩绛宣抚陕西，任命吕大防为判官，当面赐予金紫光禄大夫。夏人多次侵犯边境，吕大防认为：“士兵不精锐，将领不勇敢，不如选拔招募兵将，竭尽他们的智力和体力。”又兼任河东宣抚判官，就地任命为知制诰。四年，任命为鄜延路经略安抚使，兼任延州知州。还未赴任，吕大防想要修筑河外荒堆寨，众人说不可。吕大防留下戍守士兵，修筑堡障，有不听从的人斩首示众。而环庆将领士兵作乱，韩绛因此被罢黜，吕大防也被免去知制诰职务，以太常博士身份任临江军知军。数月后，复任度支员外郎，任华州知州，召入朝廷判流内铨，因父亲年老请求终任，获准。元丰二年，召入朝廷判审刑院，改任永兴军路安抚使兼任永兴军知军，转任朝散郎。五年，升任龙图阁直学士，再次任职，调任成都府知府。哲宗即位，以翰林学士知制诰身份召他，担任馆伴北使。北使桀骜狡黠，言语涉及朝廷政事不停，吕大防摘取契丹隐秘的一件事，询问他说：“北朝官员曾考试进士，圣上独自领悟赋题没有出处，为什么呢？”北使愕然语塞。升任吏部尚书。元祐年间，提拔为中大夫，尚书右丞，不久拜为中书侍郎。三年，拜为太中大夫，守尚书左仆射兼任门下侍郎，提举修撰神宗实录。书成，升任右正议大夫，又提举修撰神宗正史。这一年纳后，充任奉迎使，升任右光禄大夫。皇上初次举行郊祀礼仪，充任大理使。京城下雪，多次放朝，不临幸前后殿，吕大防说：“旧制放朝前殿不坐，就临幸后殿，近来因为泥泞积雪颇缺外廷朝见的礼仪，请求遇到六参日如果不临幸前殿，都依照旧制在崇政或延和殿视朝以接见群臣。”宣仁圣烈皇后去世，充任山陵使。还朝，以观文殿学士、左光禄大夫身份任颍昌府知府，改任永兴军知军。绍圣初年，因言官弹劾落职任随州知州，再贬为秘书监，分司南京郢州居住。接着因实录诋毁诬陷获罪，降授通议大夫，又降为中大夫守光禄卿，分司南京安州居住。不久，于是责授舒州团练副使，安置于循州。未到岭南就去世，享年七十一岁。儿子吕景山被勒令停职。绍兴元年，追复观文殿大学士、右正议大夫，赠太师，追封宣国公赐谥号正愍。

冯文简公冯京传 同前

绍圣元年四月壬寅，宣徽南院使，检校司空，太子少保，致仕冯京去世。冯京字当世，鄂州江夏人。年少时俊迈不拘束。皇祐初年，考中进士，从乡试到廷试都是第一名。以将作监丞身份通判荆南府，召试升迁为太常丞，直集贤院，判吏部南司，三司磨勘司，同修起居注。张贤妃去世，诏令追册为皇后。当时吴充担任礼官，因为中宫在服丧期间，不可在日暮时举行仪式，议论未决。宰相刘沆逼迫吏员以曹司文书上报，吴充弹劾吏员交付有关部门治罪。刘沆发怒，外放吴充任高邮军知军。冯京上疏说吴充的话是对的，不应当被驱逐。刘沆拟任冯京为濠州知州。仁宗

译有人问：“冯京有什么罪过？”于是仍然罢免了他的修注职务，不到半年又恢复了。他担任试知制诰，因避宰相富弼的亲属关系，改任右正言、龙图阁待制，任扬州知州，后调任江宁府。升任翰林侍读学士，被召还朝担任纠察在京刑狱、勾当三班院。升任翰林学士、知制诰，暂代开封府知府。韩琦主持朝政时，冯京几个月都不去见他一次。韩琦认为冯京傲慢，把这话告诉了富弼。富弼让冯京去见韩琦。冯京对韩琦说：“您身为宰相，而下属官员不随意登门拜访，正是为了尊重您，哪里是傲慢呢？”冯京出任陕西安抚使，平定了城、古渭的叛乱，让秦州通好唃氏，授予木征官职，以此切断西夏的臂膀。升任礼部郎中、群牧使，接待边境使者。使者因界河捕鱼、种柳树的事争执不下，冯京据理驳斥，使对方理屈词穷。过了很久，冯京以端明殿学士兼翰林侍读学士的身份出任太原府知府。西夏秉常既然派遣使者来，又派军队侵犯边塞。神宗亲手写诏书让冯京陈述策略，大多被采纳。冯京被召为学士，提拔为开封府知府，改任御史中丞。他上疏陈述六件事，累计数千上百字。神宗把奏疏给王安石看，说：“冯京的奏疏非常荒谬，我逐一与他辩驳诘问，他很快就承认了自己的错误。如果他不被人迷惑，也是可用的。”有一天，神宗又说：“冯京怎么样？似乎很平稳。”王安石说：“冯京似乎平稳，但明辨事理不够清楚。如果用世俗的言论鼓动他，他就不能坚守自己的原则。”神宗说：“让他做御史中丞，恐怕会失职。”王安石说：“冯京在御史中丞的位置上，只是充数罢了，并不能启发陛下的聪明。陛下应当在细微关键之处警惕防备，不要让他迷惑出错。”神宗说：“让他做枢密副使怎么样？”王安石说：“想要任用他，有什么不可以呢？”于是冯京被任命为右谏议大夫、枢密副使。神宗想任用吴充参知政事，王安石说：“吴充与我关系亲近，倘若他在议论时顾忌情面，就会危害国家大事。”于是让冯京参知政事，吴充任枢密副使。冯京多次在皇帝面前与王安石争辩，又推荐刘攽、苏轼担任外制。神宗没有回答。王韶说秦州有几万顷荒地，可以招募人耕种来资助边防费用，事情下达给帅司查视，李师中等人认为只有一顷多几十亩地，冯京与文彦博议论王韶欺骗蒙蔽、生事扰民，于是派遣韩缜复查，韩缜说得到渭水旁荒田四千多顷，议论的人说韩缜把弓箭手的地算作荒田数量，当时议论令祖周官兵车的制度，令保甲养马，冯京不以为然，恰逢选人郑侠上书斥责时事，并且推荐冯京可以当宰相，冯京因交通郑侠被贬守亳州，调任河南府，升任资政殿学士，任渭州知州，茂州夷人叛乱，冯京调任成都府知府，蕃部阿丹率领夷人侵犯鸡棕关，冯京出兵，贼人害怕请求投降，议论的人于是想扫荡他们的巢穴，冯京极力向朝廷请求，禁止侵掠，抚恤伤残，供给农具粮饷，让夷人回去，冯京牵出大猪盟誓，夷人愿意世代做汉朝的藩属，冯京被召任枢密院知院，改任通议大夫兼群牧制置使，病重，神宗半夜对身边的人说，刚才梦见冯京上朝，非常欣慰，于是赐诏说：“渴想仪型不〇梦寐”，冯京病愈上朝，神宗首先把所梦的事告诉他，因祭祀明堂的恩典加封正议大夫，不久以观文殿学士、光禄大夫的身份任河阳知府，改任成德军，又任河阳知府，哲宗即位，晋升银青光禄大夫，拜保宁军节度使、大名府知府，加检校司空，改任彰德军节度使，七十岁告老，调任陈州知州，经过国门辞行时病重，于是任命为观文殿学士、中太一宫使兼侍读又告老，拜宣徽南院使，初一十五上朝，第二年春天以太子少师的身份退休，两年后去世，享年七十四岁，皇帝派车马临奠赙赠有加，诏赠司徒，谥号文简，仍然赐神道碑以吉德为额，冯京登第时，张尧佐倚仗外戚想将女儿嫁给他，派吏卒拥着他进入他家，不久宫中派人送来酒菜并且展示丰厚的嫁妆，冯京坚决推辞说：“老母亲已经议定嫁给王氏，最终不会成婚”，年轻时曾在里巷轻率游荡，夜里被街卒捆绑，鄂州太守王素见到后释放了他，等到冯京出使关中，王素正统帅渭州，与他宴饮犒劳非常欢乐，赠诗说：“吞炭难酬当日事，积薪深愧后来思”，被御史吕诲弹劾，并且议论冯京所到之处贪图利益，西人把他看作金毛鼠，因为他外表有文采而内心贪婪畏惧，曾推荐种谔、种诊才能堪当将帅，这两人都能以功绩自显，鄂州副使南宫成厚待冯京，等到冯京执政时南宫成已经去世，于是因郊祀恩荫官授其子，曾拜访外兄朱适询问他的婢女，原来是同年进士的女儿，冯京怜悯地请求朱适为她出嫁，所著文集奏议三十卷，儿子冯谌、冯诩、冯询。

译张商英传，作者同上。

宣和三年十一月壬午日，观文殿大学士、通奉大夫、提举嵩山崇福宫张商英去世。张商英字天觉，是蜀州新津人。他年少时警悟敏捷，记忆力强。在治平二年考中进士，被调任为达州通川县主簿。章惇外出处理溪洞事务，赞赏他的才能，回到朝廷后推荐了他。张商英被召见应对，进献《草茅忧国书》，被任命为光禄丞，代理检正中书礼房公事，兼任编修中书条例。熙宁五年，加官太子中允、监察御史里行。当时神宗皇帝励精图治，张商英进言说：“陛下即位以来，变革了数十上百项政事，其中最大的有三项：免役法、保甲法、市易法。这三项如果任用得当的人并缓和推行，就是利益；如果任用不当的人并急躁推行，就是祸害。陛下和大臣应当安静休养，选择合适的人来推行，那么太平盛世就可以立刻实现。”御史台审查劫盗李则一案，从轻判决，皇帝下诏让纠察司审问治罪。张商英说：“这是出于大臣的私愤，希望陛下收回主断的权力，自己掌握威福，让御史谏官作为陛下的耳目，不要让他们被近臣胁迫迁就，那么天下就幸运了。”神宗因此停止了此案。张商英于是进言说：“枢密使文彦博、副使吴充、蔡确包庇博州的亲戚，导致错判死罪以及纵容官吏等事。”文彦博等人认为张商英依附王安石，排挤自己，都请求离职。神宗感到为难，将张商英降职为光禄丞，监管荆南盐曲商税。随后改任节度判官，改任镇南军。元丰二年，恢复太子中允职务，提举京西南路常平。被召入朝担任馆阁校勘，检正中书刑房，兼任详定编修刑房断例。舒亶任谏院知院，张商英把女婿王为之的学业展示给他看。舒亶上奏章，认为此事涉及请托，张商英因此获罪，监管鄂州汉川镇酒税。改任荆南江陵县赤舞市盐茶税官。元丰八年，以太常丞被召入朝。哲宗即位，任命为开封府推官。当时朝廷稍微更改了不便百姓的新法，张商英上书说：“三年不改变父亲的道统，如今先帝的陵土还未干，怎么可以议论变更呢？”被任命为河东提点刑狱。元祐四年，调任河北西路。五年，改任江南西路转运副使。八年，调任淮南路。绍圣元年，以右正言被召入朝，升任左司谏。他进言苏轼论述合祭天地是不对的，请求治罪。又进言吕大防、梁焘、范祖禹、吴安诗、刘唐老、孙升、韩川都应获罪贬官。进言司马光、文彦博辜负国家，吕公着不应谥号正献。当时来之邵为儿子娶盖氏女子，以盖渐作为盖氏的义子，图谋其财产，张商英上疏弹劾他。来之邵出任蔡州知州，第二年升任左司郎中，代理开封府知府。王震进言张商英派人同盖渐谋害他，来之邵因此获罪贬谪监管襄州酒税，改任监管江宁府税。绍圣三年任洪州知州，四年任命为江淮荆浙等路发运副使。入朝觐见，任命为直龙图阁。不久，以太常少卿被召入朝，还未见面，任命为进贤殿修撰，江淮荆浙等路发运官。入朝觐见，任命为直龙图阁。（此处原文似有重复或衍文，依文意略去重复部分）不久，以太常少卿被召入朝，还未见面任命为集贤殿修撰，江淮荆浙等路发运。元符二年，被召为尚书工部侍郎。徽宗即位，任命为中书舍人。当时黄河决口，任命的治水官员不是合适的人选，张商英扣留诏书，并且进言说筑堤塞河，是堵塞婴儿的口来止啼。宰相因此上奏，说观察张商英的言论，一定能治理黄河，应当委托他，于是任命为龙图阁待制，河北路转运使。因为言官的弹劾，被免去职务任随州知州。谢恩表中不自我引咎，降一级官职。建中靖国元年，以户部侍郎被召入朝，改任吏部、刑部，担任翰林学士。崇宁初年，任命为尚书右丞，升任左丞。当时蔡京任宰相，张商英在神宗朝与蔡京同为检正，向来交好，到这时议论多不相合，于是进言蔡京身为辅相，志在逢迎君主，御史认为这不是应该说的，被贬任亳州知州。提举蕲州、舒州灵仙观。被列入元祐党籍。蔡京罢相后，起用任鄂州知州。大观元年，蔡京再次拜相，张商英被提举西京嵩山崇福宫，以散官安置在归州，酌情移任峡州，恢复通议大夫，提举成都玉局观。大观四年，蔡京罢政，任命张商英为龙图阁学士，杭州知州。经过京城，赐对，上奏说：“神宗修建法度，务求去除大害、兴办大利罢了。现在如果一一推行，就完全继承了绍述的美德。法如果有缺失，不可不变，只要不失其本意，就足够了。”任命为资政殿学士，中太一宫使。不久任命为中书侍郎，拜右仆射。当时久旱，彗星出现在天心，当晚下大雨，彗星不见了，皇上高兴，亲自书写“商霖”一尺见方的字赐给他。张商英任宰相，致力于更改蔡京所做的事，节省六路上供的钱钞，改当十钱为当三钱，罢免内藏库拿出多余盐钞归之有司，天下一致推崇敬重。当时内侍杨戬提举后苑作有功，任命为节度使，张商英不同意，上奏说：“祖宗法度，内侍都是寄禄官，没有到团练使的。如果有大的功勋劳绩，就另外设立昭宣、宣政、宣庆等使来宠幸他们，没听说建立节度使的。”杨戬怀恨在心。防御史中丞张克公弹劾张商英狠傲不恭等罪，给事中蔡嶷协助他，政和元年任命为观文殿大学士，河南府知府。不久被免去职务，任邓州知州，再次贬谪为汝州团练副使，安置在衡州。太学生有

译为商英申冤的人，将此事上报给皇帝，皇帝告诉蔡京，蔡京于是说商英与我同时被起用，请求将他放逐到方便的地方。皇帝下诏听从了。商英回到荆南居住了五年，立皇太子时颁布大赦，恢复通奉大夫的官职，提举西京嵩山崇福宫。元祐六年，皇帝给昊天上帝加上尊号，恢复商英观文殿学士的官职。元祐七年，皇帝亲手写诏书说商英先帝提拔为御史，曾经担任宰相，如今明堂祭祀配享，恩泽遍及天下，可以特别恢复观文殿大学士的官职。商英去世，享年七十九岁，追赠少保。商英慷慨敢言，然而行为诡谲不常。在元祐年间，进献嘉禾颂，把文彦博、吕公着比作周公。到了绍圣年间，却极力指责他们的短处，曾经写祭司马光的文章，随后又追论司马光的罪过。起初排挤攻击有言论的人，等到这些人得势当权，就转而引用他们。蔡京把商英列入党籍，其实商英是由熙丰年间进身的。大观年间的政令，矫正改革时弊，天下人都称赞他。商英平生学习佛教，自号无尽居士，有文集一百卷。儿子名叫茂。

译名臣碑传琬琰之集下卷十六

钦定四库全书

名臣碑传琬琰之集下卷十七。宋代杜大珪编纂。

韩侍郎维传 实录

元符元年六月，左朝议大夫致仕的韩维去世。韩维字持国，是颍昌人。年少时不喜欢嬉戏，专心致志于学问。曾经凭借进士身份被推荐到礼部，因父亲韩亿担任执政官，他没有参加。后来通过廷试，凭借父荫担任将作监主簿。遭遇父亲丧事，守丧期满，闭门不出，不再做官。仁宗担忧士大夫们奔走竞争，告诫近臣说：“恬淡退让、坚守道义的人得到表彰提拔，那么浮躁求取的人自然应当知道羞耻。”于是宰相文彦博、宋庠等人进言说：“韩维喜好古学，安于静退，请求加以甄别录用，以敦厚风俗。”朝廷召他到学士院考试，他推辞不去。任命为国子监主簿。富弼安抚河东，征召韩维掌管机宜文字。欧阳修担任史馆修撰，推荐韩维担任检讨，知太常礼院。在合祭祖先时，皇帝下诏让礼官集会商议东向之位，韩维议论认为：“尊崇祖先的道理，礼制中最重要的有三点：在宗庙中百代不迁移，在天地之间作为配享之主。至于合祭时位居东向，商朝以契，周朝以后稷，那些毁弃的宗庙之主都排在太庙之后，所以礼制顺当。后世太祖之上又有追崇的宗庙，所以礼制令人疑惑，因此议论不一。但大体不过三种意义：一是直接推举现存宗庙中最尊贵的祖先为先，即唐代颜真卿、韩愈主张献祖居东向之位就是这样；二是将追崇的祖先另立宗庙祭祀，保全太祖的尊贵，即汉代的太上皇、魏代的处士、晋代的府君、唐代的献懿就是这样；三是以太祖尚在昭穆序列中，虚设东向之位以待，自魏晋以下直到隋唐以及本朝的先例都是这样。推崇最尊贵的祖先，既然不是始封有功的君主，亲尽就应毁弃，对于圣人制定礼制的本意，恐怕并非如此。另立宗庙祭祀的，虽然是变通的礼制，现在不可立即实行。只有虚设东向之位以待太祖，于礼制较为适宜，如同祖宗先例虚设东向之位。”在此之前，温成皇后立庙使用乐舞，韩维借合祭之机进疏，请求诏令有关部门商议宗庙制度，凡是不符合礼制的，一律裁去，以表明陛下不偏私后宫，专门奉养祖宗的心意。宰相陈执中去世，请求谥号，韩维立即议论并上书，认为皇祐末年，贵妃张氏去世，天子询问丧葬祭祀的礼制，陈执中知道皇仪开始防备，不是嫔妃的礼制，于是请求追册位号，建庙用乐，这是不忠的大罪，应谥号为“荣灵”，以对应宠禄，光大不刻录成名的法度。朝廷赐谥号为“恭”，韩维连续上疏论列，认为“责难于君为恭，是臣下的议论”，陈执中正是不恭，请求罢免太常礼院职务，以秘阁校理身份通判泾州。神宗封淮阳郡王，出居外邸，任命韩维为王府记室参军，又担任仁宗皇帝实录检讨官，继而在集贤院直阁。神宗天性谦虚，眷顾礼遇宫僚，对韩维尤其厚待，每件事都咨询访问，韩维悉心对答，至于拜起进趋的仪容，都陈述其节度。神宗曾与韩维谈论天下大事，谈到功名，韩维说：“圣人的功名因事而显现，不可有求功名之心。”神宗拱手称善。诵读书籍中有言：“违背你的心意，一定要求之于道；顺从你的意志，一定要求之于非道。”以此作为听纳的警戒。韩维曾称病请求外放，神宗上章请求留下，将离开王府时，采集东平乐善的话写成赞辞进献。慈圣光献皇后垂帘听政，告诫宰相韩琦等人说：“诸王孝顺每日都能听到，都是你们谨慎选择宫臣所致，应当召到中书省褒奖告谕。”当时宫中派遣使者广泛到诸臣家中，为颍王选择妃子，韩维上疏认为：“颍王孝顺友爱聪明，行为合乎法度，正趋向经学以成就德行，现在选择家族授室，关系尤其重大，应当遍选勋望之家，谨慎选择贤淑的女子，考究古代纳采问名的意义，以礼制完成，不应苟且取悦于华色而已。”左右史空缺，执政官进拟宋敏求、杨绘，英宗询问除授惯例，执政官说：“馆阁久次及进士高科按规定任用。”英宗说：“只选择人，不必专门取用高科。”执政官以韩维对答，于是与宋敏求一并任命为起居注，侍奉迩英讲筵。这时英宗刚解除服丧，简静沉默不言，韩维上疏说：“迩英阁是陛下燕闲之所，侍奉在侧的，都是献纳论思之臣，陈列在前的，不是圣人的经书就是历代的史书。在燕闲之所可以留住时光的长久，面对大臣可以极尽咨询访问的广博，论述经史可以穷尽仁义之道、成败之源。现在礼制终毕，臣下倾耳以听玉音，《论语》说：‘时然后言，陛下的言论，正是这个时候。’臣虽然不敏，请执笔以等待。”京畿、陈、颍诸郡饥荒，韩维说赈救之道有所未至，朝廷虽然空出仓廪，但死者不可胜数，请求选择能吏召见便坐，告谕以忧勤愍伤之意，令其分行州县巡视流徙。迁任右正言，知制诰，赐三品服饰，知通进银台司，兼门下封驳事，同修撰仁宗皇帝实录。御史知杂事吕诲等人议论濮安懿王称亲获罪，韩维上疏认为：“吕诲等人能审察大义坚守职守，是国家的忠臣，推究其用心，不过是想让陛下完全遵循先王的法度罢了。士大夫贪图固宠，利图厚赏，严”

译处罚之后，仍担心这种风气不能改变，反而在内部率领邪说，贬斥正直之人。从此陛下的耳目更加被蒙蔽了。又请求当面对陛下极言其过失，请求追回之前的诏令，让百官详细议论，以尽人情。再次召吕诲等人恢复旧职，以保全政体。不久吕诲等人被降职罢黜，敕命不经过门下省封驳，直接送到他们家中。吕大防说罢黜御史一事关乎政体，却不让有关部门参与听闻，纲纪的失误没有比这更严重的了。应当追回吕诲等人的敕命，由银台司使臣得以伸张议论，以端正官法。皇上不听从，吕大防于是闭门等待治罪，请求解除银台司的职务。有举荐台官二人的情况，吕大防上奏章说：吕诲、范纯仁有已经验证的功劳，希望恢复他们的职务，以尽招贤纳谏的美德。苏寀被任命为御史知杂，吕大防封还词头，认为自从濮安懿王称亲，驱逐了傅尧俞等三位御史，他们又拒绝就职。现在任用苏寀，那么傅尧俞等人难道还有留下的道理吗？淫雨造成灾害，下诏征求直言，进言的人很多。吕大防请求选择近臣委托处理章奏，事情有可行的，就实行。又请求选择郡守。又说到近来的制度，私罪即使轻微，常成为仕途晋升的阻碍；公罪即使重大，一时被责罚，随即又升迁。请求诏令有关部门商议私罪中可以宽恕的，稍微免除留任的阻碍，以疏通滞留的人才；因公罪而有害的，稍微加以困抑，以警戒懈怠的官吏。当时英宗刚即位，吕大防借出使殿中奏事的机会，论述君主的好恶应当明确显示赏罚，以此昭示天下，使人知道所避所就，那么风俗就可以改变。又认为圣贤思虑不能完全没有过错，假如陛下误有偏颇，改正它就足以彰显纳善从谏的美德。不久，翰林学士范镇作批答不符合旨意，出京补任郡守。吕大防说范镇确实有罪，自然可以明正典刑；如果他的过失仅在文字上，应当宽容以保全近臣的体面。陛下之前罢黜钱公辅，朝廷内外认为太重，近来接连罢退两位近臣，而众人不知道其中的缘由。臣担心从此各自怀有疑虑恐惧，不敢为陛下尽忠。颍王被立为皇太子，任命吕大防兼任太子右庶子，判尚书兵部。神宗即位，升任起居舍人。吕大防陈述三件事进献：一是从权听政，这是不得已的情况，只有大事急务时赐予裁决，其余应当宽略；二是执政都是两朝顾命大臣，应当推诚加礼，每件事咨询访问，以尽其心；三是百官各有其职，只应当承担责任，使他们尽展才能。如果君王代替有关部门行事，是最失体统的。末尾又说：天下大事，不能突然为君主施设，自有先后顺序，只应当加意慎重。又注释滕世子问孟子居丧之礼一篇进献，由此推及后世礼文的变迁，以申述规劝讽谏。皇上嘉奖采纳，任命为龙图阁直学士，知贡举。当时气候乖逆，冷暖不常，郡县多有旱蝗。吕大防上疏说：“陛下即位之初，日光清润，甘霖屡次降下。现在天道突然与起初不同，私下担心陛下在言思视听之间有所欠缺。希望陛下端正安静、真诚专一，思考天戒，专门以百姓困穷为念。”至于繁琐无益的文辞，且应当罢置。御史中丞王陶弹劾宰相韩琦等不押常朝班，认为他们跋扈。王陶被罢免御史中丞，改任翰林学士。吕大防说：“宰相跋扈，是王法应当诛杀的。御史中丞的话如果是正确的，那么宰相怎么能够无罪？如果是不正确的，那么中丞怎么能够只罢免台职而已？现在任翰林学士，这是升迁。陛下既然不能辨明大臣，使他们背负恶名，有不自安的意思，又使进言者无名目地罢去，疑惑远方。希望当廷面对群臣，使是非两方判明。”参知政事吴奎议论王陶升官，封还御批，罢任知青州。吕大防认为吴奎一向有学问，敦厚笃实持重，可以委任大事，提拔主持大政，众人认为用人得当。现在才几个月，只因为议论事情时稍微失去委婉顺从，便加以斥逐。进退大臣，不应当这样。有进吴奎官一级的情况，吕大防说：“执政被罢免就是降黜，现在又升官就是褒进，降黜褒进道理上难以并行。这与王陶罢中丞而加任翰林学士有什么不同？赏赐是用来彰明天下耳目的，不可不慎重。”奏章屡次上呈，神宗召吴奎当面告知就职，韩琦等人各复其位。吕大防援引前言，极力请求外任郡守，知颍州未出发，改任汝州。召还，修撰英宗皇帝实录，兼任侍讲，判司农、太常、吏部流内铨，兼任宗正寺修玉牒官。当初，英宗即位祔于仁宗主，而迁出僖祖；等到神宗即位，中书奏报本朝自僖宗以上世次不可得知，那么僖祖有庙与稷契等同。现在毁坏他的庙而藏其主于夹室，是不对的。于是恢复僖祖而迁出顺祖。吕大防上疏说：“从前先王拥有天下，追溯基业所由兴起，奉为太祖，稷契就是这样。后世拥有天下的人，都是特起无所因袭，所以成为太祖。其所由来已久了。太祖皇帝平定大乱，子孙遵行基业，万世蒙受恩泽。”宋太祖无可议论，僖宗虽然是太祖、高祖，但仰察功业，并非有所因袭。上寻世系，不知道起始。如果用侍奉稷、契的方式侍奉他，私下担心于古无考，而于今有所不安。应当如旧便好。任翰林学士，权知开封府，继任御史中丞，充理检使。吕大防因为兄长吕绛任枢密副使，兼领条例司，

译议论所涉及的方面不止一个。御史中丞对于朝廷的缺失，没有不应当指出的，不指出就废弃了公议，指出则伤害了私恩。况且吕公著议论青苗法的事，因此被罢免，我代替他的职务，自处的地位，不能没有嫌疑，况且无法使士大夫的议论屈服。又多次当面奏对，引经据义坚定恳切。再次担任开封府知府，开始设置八厢，分别审理轻罪案件，京城清静肃穆。当时吴充担任三司使，神宗说：“韩维、吴充凭借文学才能晋升，等到担任繁重复杂的职务，都号称称职，可以说是得到了合适的人才。”兼任翰林侍讲学士，代理判尚书都省，升任翰林侍读学士，充任羣牧使，差遣考试贤良方正科。孔文仲对策入选，而孔文仲被罢免回家，韩维说：“陛下不要因为孔文仲是一个低贱的士人，就贬黜他有什么损失？臣担心贤能俊杰因此离心，忠良之士闭口不言，阿谀苟合之人将窥探空隙而进用，造成的祸患不小。”希望改变处置方式，奏章上了五次，言辞更加恳切，坚决请求外放便郡。任命为端明殿学士、翰林学士侍读，任襄州知州，改任许州知州。任命为翰林学士承防，兼任侍读学士，知制诰，掌管通进银台司兼门下封驳事。入朝在延和殿奏对，当时京城干旱，神宗说：“很久不下雨，我日夜焦虑，怎么办？”韩维说：“陛下忧虑怜悯旱灾，减膳避殿，这只是奉行旧例，恐怕不足以回应天象的变化。《尚书》说：‘只有先端正的君王，才纠正他的政事。’希望陛下痛切地自责，下诏广泛征求直言，以开通壅蔽，大量发布恩令有所减免，以调和人心。”几天后，又上疏说：“近臣说：京城附近各县催缴青苗钱非常紧急，往往鞭打取足，甚至砍伐桑树当柴来换钱。旱灾之际，又遭受这种痛苦。动用军队，使士民处于危险，在荒远之地耗费财力，朝廷处理毫不迟疑，执行非常严厉。至于减免租税，宽限拖欠的赋税，以拯救愁苦的良民，却迟迟不肯发布。希望陛下自己奋起英明决断，执行过度而养育百姓，还胜过过度而杀害百姓。”于是当面奏对并口头告知，神宗感悟有所防备，追究市易免行利害，暂时停止方田编排保甲，停止议论东西市易，命令韩维起草诏书征求直言，大略说：我听取采纳意见，有不符合道理的吗？诉讼案件不符合实情吗？赋税征收失去节制吗？忠谋直言被压抑不能上达，而阿谀壅蔽以成就私利的人多吗？诏书发出，人心大为喜悦。当天就下雨了。又命令与开封府知府孙永一同体察在京诸役的利害事。不久，命令吕嘉问一同体察。又命令将体察到的利害送给吕嘉问等人。韩维上疏说：“陛下对待臣，竟在吕嘉问之下。臣虽然不才，先帝任命我辅佐陛下于初即位时。年已六十，不曾有一句话稍微涉及阿谀倚靠以谋求私利，不曾有一句话不竭尽理道以补益圣聪。现在在这小事的处置防范上，竟不能与新进的小臣相比。臣还有什么面目出入宫禁？恳求离职。”皇帝以优诏答复他。熙州知州王韶赴阙奏事，将领景思立战败。王韶回任，上表待罪。奏报斩获首级。韩维起草批答说：“当他战败时，你恰好在朝，有什么嫌疑而上章引咎？努力安抚新归附的民众，不要以多杀为功。”读者感到震惊。韩维因为言论多不被采纳，请求离职更加坚决。恰逢兄长韩绛入相，援引旧例，请求外补，以端明殿学士、龙图阁学士任河阳知州。因议论免役钱不合，免去端明殿学士。过了一年恢复职务，改任许州知州。皇帝驾临旧邸，任命为资政殿学士、通议大夫再任。而中書舍人曾巩起草制辞称韩维纯明亮直，通晓古今，先帝派遣以辅佐朕躬。又说：“参角之间，韩延寿、黄霸的事迹在那里。兴礼乐而劝农桑，以追随前代功业，都是你平素的学问。”御批：“韩维不知事君之义，迎合世俗欺瞒皇上，年老不改变心意，不是所谓纯明亮直。姑且凭借藩邸旧恩，让他守便郡，又不是可以倚仗以布政宣化的人。现在辞命乖戾，不符合本意，传播四方，很害好恶。可送中省改辞。”下令曾巩赎铜十斤。韩维请求宫观，于是担任提举西京嵩山崇福宫。神宗驾崩，韩维赴阙庭临丧。太皇太后派使者降手诏慰劳询问。韩维回答说：“治理天下的道理，不必过分追求高远，只在审识人情罢了。识人情不难，以己之心推人之情，就可以看到了。大凡贫穷就想富裕，痛苦就想快乐，困顿就想休息，郁结就想通达。陛下如果能常以利民为本，那么百姓就富裕了；常以忧民为心，那么百姓就快乐了。赋役不是人力所能承受的去除它，那么劳困就休息了；法禁不是人情所方便的，免除它那么郁塞就通达了。推广这个而扩大它，尽诚心而实行它，那么神孙观察陛下的法度，不等待教导就自然形成；圣德贤士听闻陛下的风范，不烦劳告知就争相宣示忠力了。”于是出榜朝堂，诏求直言六事：一是青苗法蠲免岁赐之法；二是免役法除去宽剩之数；三是坊场依祖宗法，中岁定额不可增加；四是罢市易法；五是收敛保甲；六是禁止钱币出关。起用为陈州知州，未出发，召赴阙，任命兼任侍读，提举中太一宫兼集禧观事务，加大学士。韩维说：先帝因为夏国主秉常受

译朝廷授予爵位和任命官职，而西夏国母擅自囚禁并废黜君主，所以出兵问罪。如今国母已死，秉常恢复帝位，行为恭顺，具备藩属臣子的礼节，应当归还他原有的土地，以成全先帝的圣意。接着陈述军队不可不停止征伐的三个原因，土地不可不归还的五个理由。又说：光禄大夫致仕范镇，在仁宗朝首先倡导重大建议，请求选拔宗室中的贤者，预先确立储君。从此大臣们才开始有议论奏章，当时的忠臣勋贵都受到宠信和禄位，而赏赐没有轮到范镇，请求褒扬显赫他的功勋。朝廷听从了。元祐元年，担任门下侍郎。诏令臣僚不得议论先朝政事，而台谏官员想要有所进言，请求修改诏书用语。刘安世在帘前据理力争，认为帝王诏令，取信于四方，怎么可以防备更改？御史张舜民因言事被罢免，王岩叟坚决争辩，刘安世上奏询问张舜民事务如何，言语泄露，朝廷下令王岩叟分析说明。刘安世说：朝廷只应议论他所言的是非，如果所言正确，那么折简聚谈，互相督促责备，这是共同向善，有什么妨害于道理？如果所言不善，即使闭门不通问讯，各自坚持己见，议论不是为了国事，没有补益，也恐怕人情隔阂。起初，刘安世与王安石向来关系深厚，等到王安石执政，刘安世议论国事开始多有不同意见。至此议论想要废除三经义，刘安世认为王安石的经义应当与先儒的学说并行，不应当废除。司马光与刘安世平生交往，都以老成德高望重被进用，到临事时未曾有一句话附和，务求苟同，人们佩服他的平时表现。宦官梁惟简被任命为入内内侍省押班，范纯仁等人屡次上奏未获允许，刘安世在帘前力争，才获准许。后来梁惟简升迁官职，苏辙缴还词头，刘安世因此当面奏论内降，并且说：仁宗宽厚仁爱，常常苦于近习贵戚侥幸求得恩泽，宣谕执政卿等，只要依公执奏就可以停罢。臣备位执政，自然可以执奏，不敢避人怨憎。梁惟简被罢免升迁官职。元祐二年以资政殿大学士身份知邓州，改任汝州，接着除授提举西京嵩山崇福宫，就地差遣知颍昌府。多次上章告老，加授太子少傅致仕。郊祀恩赏以诸子封太子少师。刘安世自嘉祐以来为名臣，神宗对他了解尤深，屡次想要大用。恰逢王安石用事，变更旧法，刘安世言论多有不同。等到元祐初年，起用为门下侍郎，宣仁太后和哲宗眷顾礼遇优异。刘安世自认为四朝旧臣，身负天下重任，希望施行他所知道的，而在位不超过一年，就被逐去，天下人惋惜他。绍圣二年，因坐奸党罪，降为左朝议大夫致仕，再贬为崇信军节度副使，安置均州。诸子请求全部归还他的官职，听任父亲居住在乡里，皇上怜惜他是先朝旧臣，特许了。元符元年，皇上幸临睿成宫，恢复左朝议大夫，去世，享年八十二岁。儿子宗儒、宗文、宗质。

译名臣碑传琬琰之集下卷十七

钦定四库全书

名臣碑传琬琰之集下卷十八。宋代杜大珪编纂。

蔡忠怀公蔡确传 实录

元祐八年正月甲申日，被贬为英州别驾、安置于新州的蔡确去世。蔡确，字持正，泉州晋江人。父亲蔡黄裳，迁居陈州。蔡确有智谋，崇尚气节，不拘小节。年轻时考中进士，担任邠州司理参军。恰逢陕西转运使薛向起初想要查办他的贪污罪行，等到见面后，见蔡确姿容雄伟，召来与他交谈，认为他非凡，更加称赞他。丞相韩绛宣抚陕西，喜欢蔡确所创作的乐语，推荐他的才能，调任太平州繁昌县令。改任著作佐郎，掌管陕西州阌乡县事务。韩绛又向他的弟弟韩维推荐，韩维知开封府，奏请蔡确担任管勾右厢公事。后来知府刘庠责备蔡确在朝廷上抗辩，蔡确认为藩镇征辟属吏才有这种礼节，如今在京城侍奉君主，虽然旧例不可沿用，刘庠不能使他屈服。神宗皇帝听说后嘉奖他，改任三班院主簿，提拔为太子中允，代理监察御史里行。曾经议论开封府诉讼不能决断的案件，全部交给司狱处理，百姓冤屈、官吏横行，不可不警戒。有诏令轮流派遣推官一员监督勘验。王韶开拓熙河，费用没有节制，郭逵等人上奏王韶盗借官钱，诏令杜纯推究审讯，杜纯据实上报。宰相王安石发怒，驳回他的奏章，再次派遣蔡确在秦州审讯，蔡确迎合王安石的心意为王韶辩白，郭逵、杜纯都因此获罪。从此王安石开始亲近厚待蔡确。朝廷担忧官员冗杂导致事务废弛，诏令补任京朝官都设立考试之法。蔡确说如果不及使臣，那么任官的弊端没有革除，请求下达枢密院详细商议立法，朝廷听从了他的建议。奉命出使契丹，升任太常丞，赐给绯衣银鱼。任命为直集贤院，开封府界提点诸县镇，兼提举常平仓，请求增加京畿地区的保户马匹，免除他们每年的草料供应，停止赐给钱布。熙河措置财利司上言，熙州购买粮食十四万缗，管勾熙河文字张维用官钱借贷银十五万有余，大半不知道主事者姓名，诏令蔡确乘驿车一并弹劾他们。任命为御史知杂事，升任右正言，知审官院。诏令裁定渭州运河及黄河濬川把等利弊，蔡确支持范子渊而压制熊本，熊本被罢免知制诰，判司农寺，于是任命蔡确知制诰，赐给三品官服。知谏院兼判司农寺，三司使沈括因免役事前往吴充处，蔡确议论沈括作为近臣，见朝廷法令有所不便，不公开陈述，却暗中用不同意见迎合执政者的意图。王安石罢相，大臣对法令或有所更改，只是作为结党营私的资本罢了。沈括因此获罪出任宣州知州。又弹劾宣徽使郭逵经制安南时逗留不前，不立即平定贼寇，天章阁待制赵卨在筹措粮草方面处置失当。洪州知州王韶谢表中，妄写自我洗白的言辞，将过错归咎于皇上。又议论陈绎污浊丑恶、结党依附，不宜担任侍从官。于是郭逵被安置为左卫将军，赵卨降职，王韶落职知鄂州，陈绎罢免知制诰。天子认为蔡确孤立无党，颇加信用。蔡确更加以弹劾打击为己任。御史中丞邓润甫、监察御史上官均，正受诏审理相州冯言案件，有建议派遣蔡确到御史台参与审理。起用皇城卒之事，多有不实。邓润甫、上官均想在皇上面前辩白，蔡确独自锤炼此事。以相州签书判官陈安民曾经嘱托大理评事文及甫，向宰相吴充求情，安民是及甫的舅舅，而及甫是吴充的女婿。邓润甫、上官均上奏蔡确拷讯过度，人们都诬服。邓润甫、上官均留在经筵，极力议论其不可。蔡确耳目众多，得知他们议论的曲折，立即弹劾二人结党有罪，请求一并驱逐他们。蔡确又任用残暴的吏员，每天带领各囚犯如使者般，审问状称冤屈者，就加以苦辱，有人情所不能忍受的情况。皇上起初怀疑滥及无辜，派遣谏官黄履、中使李舜举审复查验，囚犯不知道是诏使，没有敢有一句异议的。由此邓润甫被罢免翰林学士、御史中丞兼侍读，出任抚州知州；上官均责授光禄寺丞，知邵武军光泽县的县令。而蔡确升任右谏议大夫，代理御史中丞，充任理检使兼直学士院。恰逢知江宁府吕嘉问违法营造，被使者何琬查发，吕嘉问的党羽在京城摘取言语通风报信，蔡确说应当严加绳之以杜绝交通漏泄的奸邪。又说各路常平司旧由转运司兼领，擅自移用司农钱物，请求提举官空缺时，只由提点刑狱官代理，提举官称职有成效的升任提点刑狱。皇上都同意。黄河在曹村决口，转运使王居卿建立横扫之法，决口断流，蔡确为他宣扬功绩，交付都水监定为法令。太学生虞蕃诉讼学官，蔡确与舒亶审理此案，蔡确于是弹劾参知政事元绛为其族孙元伯虎私下向学官祈祷，孙谔、叶唐懿补任内舍生，孙谔、叶唐懿获罪被贬，元绛罢免参政知亳州。任命蔡确为右谏议大夫。参知政事，蔡确审理案件严酷而少恩，深文周纳以排挤陷害士大夫，一旦牵涉吏议，没有获得平反的。人们议论他担任知制诰、御史中丞、参知政事，都是靠兴起案件夺取别人的职位而代之。元丰三年改任太中大夫，五年拜尚书右仆射兼中书侍中。当时富弼在西京，上言：“蔡确是小人，不宜在陛下左右。”皇上也后悔了。哲宗即位，升任通议大夫。王珪去世，代替他担任尚书左仆射兼门下侍郎，为

译神宗皇帝陵墓工程的使臣。按照旧例，灵柩出发的前一夜，五位使臣都住在沙幕的营帐中，只有蔡确独自不去住宿。御史弹劾他行为不恭敬，但他仍因配享太庙的恩典升任正议大夫。元祐元年，蔡确提举修撰神宗皇帝实录。言官指责蔡确是奸邪之人的杰出代表，欺骗蒙蔽先帝，无所不为。山陵工程覆土之后，他不求离职，在配享太庙转官时，以前没有人敢接受，只有蔡确贪图荣耀接受了，他不修廉耻，比市井小人还要严重。蔡确渐渐感到不安，于是连续上表请求避位。朝廷任命他为观文殿学士，担任陈州知州。元祐二年，他因窃取威权福泽，故意放纵其弟蔡硕盗用官钱，被判死罪，剥夺职务，改任安州知州。任期届满一年，调任邓州，充任西京路安抚使。元祐四年，恢复观文殿学士，代理汉阳军知军。吴处厚上奏说蔡确去年被贬到安州时，写了《车盖亭诗》，言语涉及讥讽。皇帝下诏让蔡确详细解释，蔡确自我辩解非常详尽，但道理终究理亏。他被责授左中散大夫、光禄卿，在南京分司。御史中丞傅尧俞、谏议大夫梁焘、范祖禹、右正言刘安世、殿中侍御史朱光庭，接连上章弹劾蔡确怨恨诽谤，言语悖逆，是人臣所不忍听的。查考蔡确与章惇、黄履、邢恕在元豊末年结为死党，自认为圣主继位，自己都有拥立之功。蔡确之所以桀骜不驯、狠毒固执，无所畏惧，就是因为这个原因。如果不早点澄清以解除天下的疑虑，恐怕时间久了，邪说得以施行，离间两宫关系，有损慈孝之道。于是太皇太后在延和殿，向三省、枢密院的大臣宣告说：“皇帝是神宗的长子，子承父业，名分当然如此。昨天神宗服药已久，曾因宰相入宫应对，我将皇子所写的佛经展示给大家，当时众人中只有首相王珪上奏说延安郡王应当立为皇太子，其余人没有说话。蔡确有什么拥立之功？如果他日后再次欺瞒上下，难道不是朝廷的祸害吗？”于是责罚蔡确为英州别驾，安置在新州，仍然提供驿马发遣。章惇、黄履、邢恕也都获罪。元祐八年正月六日，蔡确在贬所去世，享年五十七岁。第二年改元绍圣，章惇担任宰相，黄履、邢恕都掌权，追复蔡确观文殿学士的官职。蔡确的儿子蔡渭及其祖母朋结权臣，为蔡硕的事情诉讼，几乎要灭族。刘摰、梁焘、王岩叟为了报复旧怨，彻底查办但没有结果，而御史中丞黄履、言官来之邵、张商英、刘拯等人上奏说：蔡确是先朝受遗命的大臣，应该完全恢复他的官爵恩数，于是追赠蔡确为太师，谥号忠怀，赐给宅第一区，又追封他为郕国公、卫国公。崇宁初年，蔡京专权，自认为与蔡确有同样的功劳。崇宁元年，下诏让蔡确配享哲宗庙廷，提拔他的儿子蔡洗为太仆寺丞，蔡渭为开封府判官。崇宁五年，请求御书《元丰受遗定策殊勲，宰臣蔡确之墓》，赐给他的家。政和末年，蔡京担任太师，王珪的女婿郑居中担任宰相，两人议论不相上下。郑居中将要除母丧，蔡京担心他复位，于是起用蔡确的儿子蔡渭，让他议论其父拥立之功以及元丰末年王珪的事情，以阻止郑居中。他的言辞深深诋毁宣仁太后，蔡京为之助势，以迷惑皇上。不久，蔡渭改名为蔡懋，拜同知枢密院事，追赠蔡确为清源郡王，封他的爱妾为郡夫人，赐御制的蔡确立石墓前。一门显贵震动当世。今上即位，首先辨明宣仁圣烈皇后被诬谤之事，命令国史院采集事实刊修，向天下宣告。蔡确被追贬散官，蔡懋被削官，安置在岭南。凡是章惇、蔡京所给予的滥恩，都一并追夺。天下人都仰慕英明的决断。有流星从天市候星出现，消失在箕宿南面，呈赤黄色，有尾迹照亮地面。丁亥日，皇上在迩英阁，召见宰相、执政以及讲读官讲解《礼记》，诵读《宝训》。顾临读到汉武帝籍没堤防封为上林苑时，仁宗说：“山泽的利益，应当与众人共享，为什么要这样做呢？”丁度回答说：“臣侍奉陛下二十年，每次聆听德音，无不以忧勤为本，这大概是祖宗的家法吧。”读完后，宰臣吕大防等进言说：“祖宗家法很多，自三代以后，只有本朝一百三十年内外无事，这是因为祖宗所立的家法最完善。臣请举其大概：自古以来人主事奉母后，朝见有时，如汉武帝每五日朝见一次长乐宫，祖宗以来事奉母后都是早晚相见，这是事亲的法度。前代大长公主使用臣妾之礼，本朝必先表示恭敬，仁宗以侄事姑之礼拜见献穆大长公主，这是事长的法度。”皇上说：“现在宫中实行家人礼。”吕大防等说：“前代宫闱多不严肃，宫人有时与廷臣相见，唐代入阁图有昭容位，本朝宫禁严密，内外整肃，这是治内的法度。前代外戚多参与政事，常致败乱，本朝母后的家族都不参与政事，这是对待外戚的法度。前代宫室多崇尚华丽奢侈，本朝宫殿只用赤白两色，这是崇尚节俭的法度。前代人君虽在宫禁，出乘舆入乘辇，祖宗都步行。从内庭出来，御驾后殿，难道缺乏人力吗？也是想经历广廷，稍微冒受寒暑罢了，这是勤身的法度。前代人君在禁中，冠服苟且简略，祖宗以来，闲居必以礼。听说陛下昨天郊礼完毕，穿着礼服拜谢太皇太后，这是崇尚礼制的法度。前代多深于用刑，大的诛戮，小的远窜；只有本朝用法最轻，臣下有罪，只限于罢黜

译这是宽厚仁爱的治国之法。至于虚心接受劝谏，不喜好打猎，不崇尚玩赏之物，不使用玉器，饮食不追求珍奇美味，御膳房只用羊肉，这些都是祖宗的家法，正是因此才成就了太平盛世。陛下不必远效前代，只要尽力奉行祖宗家法，就足以成为天下的表率。皇帝认为非常正确。

译章惇丞相传 实录

崇宁四年十一月己未，舒州团练副使章惇去世。章惇字子厚，是建州浦城人。刚出生时，族父章得象惊奇于他的风骨，认为他将来必定显贵。他考中进士甲科，任商州商洛县知县，雄武军节度推官。欧阳修推荐他，召试馆职，改任著作佐郎，任常州武进县知县。王安石执政时，召他编修三司条例，授秘书丞，集贤校理，检正中书户房公事，察访荆湖地区用兵溪洞之事，开拓疆土数百里，设置沅州。南方的兵祸从此开始。入朝修起居注，授右正言，知制诰，直学士院，任军器监判官，权三司使。以知制诰身份出任湖州知州，荆湖蛮族再次起事扰乱边境，调任荆南府知府。到任后事态平息，因父母年老再次请求任湖州知州。不久改任杭州知州，未到任，授翰林学士。未接受任命，遭逢父亲丧事。守丧期满，任三馆秘阁判官，审官东院知院。于是拜谏议大夫。参知政事，过了一年出任陈州知州，调任定州知州。元丰五年，召为门下侍郎。哲宗亲政，任枢密院知院事。宣仁太后临朝听政，任用司马光、吕公著改革弊政，章惇与宰相蔡确不肯引咎辞职，窥探朝廷得失。章惇尤其戏弄侮辱司马光，争论决狱之法，司马光不能忍受。苏轼任谏官，上疏弹劾他们的奸恶，章惇与蔡确都被贬逐。章惇任汝州知州，提举杭州洞霄宫。哲宗亲政后，召为尚书左仆射。章惇性情嫉妒狠毒，忍心作恶。元祐年间执政时，臣僚再次被贬谪到岭南海外，诬蔑诽谤宣仁太后，追贬王珪，议论杀刘挚，都是章惇的主意。哲宗驾崩，钦圣太后召两府大臣商议立谁为帝，章惇奏请立同母弟。钦圣太后说：“都是先帝的儿子。”章惇脸色沮丧。等到徽宗即位，升特进，封申国公，充任哲宗山陵使。到成皋大升辇陷入泥泞，过了一夜才前行，因此被贬出知越州。未到任，责授武昌军节度副使，安置在潭州，再贬雷州司户参军。百姓歌谣说：“大惇小惇，入地无门。”“小惇”指安惇，他被人嫉恨到了这种地步。崇宁元年，改任舒州团练副使，居住在睦州。二年，调任越州，改任湖州，去世，享年七十岁。大观三年，下诏恢复特进申国公。政和三年，追赠太师，追封魏国公。儿子章持援。

名臣碑传琬琰之集下卷十八

钦定四库全书

名臣碑传琬琰之集下卷十九。宋杜大珪编。

范直讲祖禹传 实录

元符元年十月甲午，责授昭州别駕，安置在化州。范祖禹去世。范祖禹，字淳甫，成都华阳人。父亲范百之，任太常博士。考中嘉祐八年进士，授试校书郎，任资州龙水县知县。司马光征召他一同编修《资治通鉴》，授承奉郎，任大理评事。因考校别试所试卷触犯仁宗藩邸讳，降为偏远小差遣。编修《君臣事迹》时上奏请求留任，升著作佐郎。官制实行后，改宣德郎。司马光请求宫祠，居住在洛阳，诏令让他的属官跟随。七年书成，司马光因此上章称荐，授秘书省正字。哲宗即位，转承议郎。上疏论述丧服制度说：“先王制定礼制，以君服等同于父服，都穿斩衰三年，大概是担心做臣子的不把君主当作父亲侍奉，以此来约束人情。自汉朝以来，不仅臣子没有丧服，而且君主也不实行三年的丧礼。只有本朝自祖宗以来，外廷虽然采用易月之制，而宫中实际实行三年的丧礼。况且易月之制，前世之所以难以改变，是因为君主自己不行丧礼。现在君主的丧服已经符合古制，而臣下的礼仪还依照汉制，因此百官有司都已经恢复常态，容貌衣服与路人无异，难道人的本性如此淡薄吗？是因为上面没有为他们制定礼制。现在群臣虽然易月，而君主实际行丧，所以十二天而小祥，一年而又小祥，二十四天而大祥，两年而又大祥。练祭和祥祭不可以有两个标准。既然按日来计算，又按月份来计算，这是没有依据的道理。古时两年而大祥，中月而禫祭，这两种是祭祀的名称，不是丧服的颜色。现在却穿惨服三天而后禫祭，这是不合礼制的。除去丧服到安葬而又穿上丧服，大概是因为不可以没有丧服。祔庙后即吉，才八个月罢了，就完全吉利，无所不佩，这又是礼制没有渐进的。易月之制，沿袭旧例，已行的礼不可追改。臣愚以为应当命令群臣朝服只如今天这样，而未除去丧服，到一年而穿丧服，逐渐除去重的丧服，两年而又穿丧服，才脱下丧服，其余则君主穿什么臣子就穿什么。至于禫祭，不必穿丧服，只是未完全吉利直到祥祭，然后无所不佩，那么三年的制度就大致符合古制了。”擢升右正言。当时吕公著任左丞，范祖禹避嫌极力推辞，改著作佐郎，充任修神宗皇帝实录检讨官，升著作郎。兼侍讲上疏太皇太后说：现在祥祭禫祭将终，即吉刚开始，服御器用内外一新，奢侈节俭的端倪都由此开始。臣认为珠玑金玉的装饰，锦绣纂组的工艺，凡是能够荡心悦目的，不

译应当比过去有所增加，比先前更为丰富。皇帝正致力于儒家学说，亲近学问，聪慧的资质日益增长，但圣明的本性尚未定型，看到奢侈就会趋向奢侈，看到节俭就会趋向节俭，凡是用来训导圣德的事情，举动都应当有法度，不可不谨慎。如果崇尚节俭朴素来辅助培养皇帝的德行，使眼睛不看靡丽妖艳的色彩，耳朵不听淫靡不正的音乐，不合礼法的话不说，不合礼法的事不做，那么学问就会日益增进，圣德就会日益隆盛，这是国家社稷无穷的幸福。神宗丧期结束，按照旧例要奏乐设宴，祖禹又上书说：君子对于丧服，认为这是极度悲痛的表现，不得已才除去。如果因为奏乐的缘故，特意设宴，就好像除去丧服在庆贺，这不符合君子不得已才除去丧服的本意。请求取消奏乐设宴，只因为有事才听乐，大概符合先王的礼意。皇上听从了他的建议，提拔他为起居舍人，他推辞不接受任命。当时因为夏季炎热停止讲学，祖禹又上疏说：当今的事务，没有比学问更紧急的。陛下今天学与不学，关系到天下日后的治乱。我不敢不尽情进言。陛下如果好学，那么天下的君子都会欣羡仰慕，愿意在朝廷任职，以正直之道侍奉陛下，辅助道德功业而达到太平盛世。陛下如果不爱好学习，那么天下的小人都会动心，想要在朝廷任职，以邪佞谄媚侍奉陛下，窃取富贵而专权谋利。君子得到职位，是想实行他们所学的东西；小人得到职位，是想满足他们的欲望。任用君子就治理得好，任用小人就混乱。君子和小人，都在于陛下心中所招引的。我私下为陛下爱惜这时光，希望以学习为急务。召试中书舍人，他又推辞不接受任命，升任右谏议大夫兼实录修撰。宰相蔡确获罪，分司南京，祖禹上书说：圣人的道理不过在于得中，天下的事情不可做得太过。一时做得太过，后来必定有后悔。使用刑罚，宁可失之于宽，不可失之于急；宁可失之于简略，不可失之于详尽。自从乾兴年间贬谪丁谓以来，没有放逐大臣六十多年，况且丁谓当时在相位，所以朝廷有党争不得不处置。现在蔡确已经罢相几年，陛下所用的人大多不是蔡确的党羽，那些向来怀有奸心、被众人所知的，本来逃不过圣明的鉴察。其余有偏见异论的人，如果都认为是蔡确的党羽而驱逐他们，我担心刑罚失中，人心不安。又趁登对机会劝皇上辨别邪正说：“近年以来，大臣以兼容小人为宽厚，好恶不明，邪正不分，所引荐的人不尽是贤才。宰相以进贤退不肖为职责，而邪正不分，岂不是辜负国家？希望告诫大臣，各自以公心求贤，多引荐刚正之人，以加重朝廷的威望，不要让小人得位成为日后的祸患。”谏官说：“宰相范纯仁营救蔡确，请求罢免他。”祖禹上书说：“议论的人指责范纯仁政事上的过失，本来应当罢免。当蔡确为相时，范纯仁流落在外，没听说受过蔡确的私恩，范纯仁的升迁，本来不是由蔡确决定的。朝廷有大的诛罚赏赐，也允许大臣各自提出见解议论，难以要求他们完全相同。”再次任命为中书舍人，他又极力推辞。朝廷派遣户部郎中前往京西核查转运司财用出入的数目。祖禹上书说：“历来各路每当报告匮乏，朝廷详细斟酌予以接济，其余则责成地方办理。既然已经委任转运使副负责一路的财计，却不相信他们所说的虚实，一定要派遣郎官然后才可信，这是让各路使者人人产生不自信的心理。每当遇到短缺，就倚仗希望朝廷派遣官员核查，更加不安。请求自从各路凡是报告匮乏，专门委任转运司核查保明上报，如果有不实，就严厉斥责，谁敢妄言？”“现在各路经费之所以不足，是因为提刑封桩缺少额度，禁军领取的钱帛粮米数目不少，这是户部转运司本分的财计。先帝特别命令封桩以备边防之用，现在朝廷正致力于安定边防、休养生息，那么封桩的法令应当全部免除。请求自从熙宁十年初开始封桩以来已经起运上京以及今天以前尚未起运上京的数目，全部赐予尚书户部各路转运司，以补助经费。”奏疏呈上后没有回复。当时正派遣都水监李伟分别疏导黄河进入孙村口回归故道，以解除下游的危急。李伟因此想要堵塞宗城决口以及迁移深州的费用来使黄河回归故道。左相吕大防支持他的建议。祖禹又上疏极力进言：“黄河没有可以堵塞的道理，士大夫也认为不可堵塞的十有八九。而李伟迎合执政者，敢于肆意夸大其词，欺骗朝廷，不广泛征求众人的意见，就依照李伟的奏请。”“水夫想要做官，兴修河工就像边防臣子想要制造边事；监官贪图功赏俸禄，胥吏贪图官物得以行奸；豪民贪图高价出售，稍草濒河的百姓贪图聚众经营。凡是说回河有利的，大都是这类人。”不是为了国家着想。不久升任给事中，仍然极力进言。等到就职，又说：“我主管的工房，现在河工不停，工费逐渐增加，大臣私下认为工程必定不能成功，恐怕白白耗费国家财力民力。”朝廷最终听从了他的建议。不久听说宫中寻找乳母的事情，祖禹上疏，正劝皇上增进德行爱护身体，又上疏劝太皇太后保护皇上身体，言语非常恳切直率。不久太皇太后命令宰相吕大防告诉祖禹外面的议论都是虚传。祖禹又上疏：“我所说的皇帝增进德行爱护身体，应当常以此为戒；太皇太后保护皇帝安身正心长远考虑，也希望因此不要忘记。”

译如今外界的议论虽然虚妄，也足以作为事前防备的警戒。臣侍奉在陛下左右，却听到街谈巷议，实在心怀私下的忧虑，因此不顾及形迹，不知避讳禁忌，出于诚心进言，向上不敢回避妄言获罪的惩罚。凡是对于尚未发生的事进言，确实算是过度忧虑；等到事情已经发生，却又来不及补救。虽然进言没有益处，陛下宁愿接受事前预防的言论，不要让我们臣子有来不及补救的悔恨。因为听到虚妄的言论而当作真实的警戒，那么天下百姓以及飞禽走兽草木之类，将永远蒙受福泽。”实录修撰完成，升迁一级官职，担任国史院修撰，改任礼部侍郎，于是晋升为翰林侍读学士兼知国史院事，后又担任翰林学士兼侍讲，充任官制所编修官。太皇太后去世，皇上亲自处理政务，祖禹上奏说：“这是宋朝兴盛或衰败的根本，国家安危的基础，天下治乱的开端，百姓安乐或忧患的起始，君子与小人的消长进退的关键时刻，天命人心去留离合的重要时机。有敢用奸邪之言迷惑圣听的人，应当明确定罪。”不久外界议论纷纷，在位的官员大多自行引退，祖禹极力陈说治国的关键，古今成败的道理以及小人的情状，反复激烈恳切，希望感动皇上的心意，奏章多次呈上都没有回复，于是请求外放，于是以龙图阁直学士的身份出任陜州知州。绍圣初年，言官弹劾祖禹所修的实录，诋毁斥责先帝，又依附司马光变更熙宁、丰年间的法令以及妄论乳母离间两宫之事。起初被任命提举亳州明道宫，接着被责授武安军节度副使，安置在永州，再次被贬为昭州别驾，安置在贺州，移任宾州，再次移任化州，去世，享年五十八岁。崇宁年间，被列入党籍，宣和八年追复徽猷阁待制的官职，建炎二年追复龙图阁学士的官职，儿子有冲、温。

译邹司谏邹浩传，与前篇同。

政和元年三月，宣德郎、直龙图邹浩去世。邹浩，字至完，常州晋陵人。考中元丰五年进士，调任苏州吴县主簿、扬州教授、雄州防御推官、安州孝感县知县、颍昌府教授。被任命为太学博士，因言官弹劾，改任襄州教授。父亲邹防丧期届满，改任宣德郎。哲宗召见对答，任命为右正言。当时章惇掌权，皇后孟氏被废。邹浩上疏说：“臣听说礼制规定：‘天子与皇后，如同太阳与月亮，阴与阳，相互依存才能成就。’天子治理阳道，皇后治理阴德；天子听断外朝政务，皇后听断内廷事务。既然如此，立皇后以配天子，怎能不慎重！如今陛下为天下选择母亲，所立的贤妃刘氏，当时的公议无不疑惑。实在是因为国家自有仁宗的先例，不可不遵循罢了。当初皇后郭氏与美人尚氏争宠获罪，仁宗既废黜皇后，随即一并斥退美人，以此显示公正。等到立皇后时，则不从妃嫔中选拔，而是从贵族中选拔，立了慈圣光献皇后，以此远离嫌疑，以此作为天下万世的法则。陛下废黜孟氏与废黜郭后，实际上没有不同。然而孟氏的罪行，未曾交付外朝共同审理，果真与贤妃争宠而获罪吗？世人固然无法知道。果真不与贤妃争宠而获罪吗？世人也无法知道。如果与贤妃争宠而获罪，那么一并斥退美人以显示至公，本来就有仁宗的先例在。如果不与贤妃争宠而获罪，那么不立妃嫔以远离嫌疑，也有仁宗的先例在。这两者必居其一，无法逃避。况且孟氏刚被废黜时，天下谁不怀疑贤妃必定成为皇后？等到阅读诏书，有‘另选贤族’的话，又听说陛下临朝慨叹，认为废后是国家的不幸，又见宗景有立妾的请求，陛下愤怒他轻慢扰乱名分，而重重赏赐谴责，于是天下才释然，不再怀疑陛下立皇后的意图在于贤妃。如今果然立了她，那么天下所期望于陛下的，都不再相信了。记载在史册中，传示万世，不免损害圣德，怎能不惋惜呢！请求陛下采纳，不要认为一时的改命很难，而要以万世的公议为可畏，追回停止册封礼仪，另选贤族，按照最初的诏书施行，或许能上答天意，下慰人心，为宗庙社稷做长远的打算，不胜荣幸。”章惇等人覆奏，邹浩被削去官职勒令停职，编管新州。徽宗即位，恢复宣德郎，添监袁州酒税，任命为右正言，升任左正言、左司谏、起居舍人、同修国史，升任吏部、兵部侍郎，请求外任，任命为宝文阁待制，知江宁府，改任抗州。崇宁元年闰六月，手诏说：“朕仰承哲宗皇帝严肃恭敬，勤勉敬德。元符末年，生下越王。奸人造言，说不是皇后所生。近来查阅臣僚旧疏，恰好看到椒房诉章，加以考察详查，都有显明的证据。当时两宫亲临抚视，嫔妃侍从在旁，何来外人得以进入宫禁？杀母取子，实在没有根据。朕作为弟弟，继承帝位，诋毁诬蔑的臣子，岂能逃脱罪责？”邹浩可重新严厉贬责，以称朕昭显前人的心意。于是邹浩被责授衡州别驾，安置永州。半年后，削去官职勒令停职，居住昭州。崇宁四年，移居汉阳军。五年，恢复承奉郎，回到常州。大观元年，恢复宣义郎、宣德郎、直龙图。邹浩从岭南回到亲人身边，共六年，去世，享年五十二岁。自号道乡，有文集三十卷。起初，邹浩被任命为谏官，想要坚决推辞，母亲张氏问他原因，邹浩说：“有言责的人不可沉默，恐怕因此给亲人带来忧虑。”母亲说：“儿子能报效国家，无愧于公议，那么我有什么忧虑呢？不要推辞。”等到两次被贬谪，母亲不改变初衷，人们称赞她的贤德。

刘谏议刘安世传，与前篇同。

宣和七年六月戊午，承议郎、直龙阁刘安世去世。刘安世，字器之，父亲刘航，在神宗朝任太仆卿，国史中有传。刘安世在熙宁六年考中进士，调任洛州司法，被征召入高阳帅幕。父亲丧期届满，任河南府左军巡判官。哲宗初年，刘摰任御史中丞，推荐他，任命为右正言。首先论述祖宗以来，执政大臣的亲戚子弟未曾担任内外显要职务，自从王安石执政以后，完全废除了历代圣主的制度，专用亲信党羽，务求满足私意，二十年间，廉耻扫地。如今朝廷仍沿袭旧习，太师文彦博、司空吕公着、左仆射吕大防、 right仆射范纯仁、门下侍郎孙固、左丞相王存、右丞相胡宗愈堂除子弟亲戚共十人。并且说：“只有中书侍郎刘摰未见引荐私亲，而在其中模棱两可，随声附和，沉默不语，岂能没有罪过？”希望将臣的奏章，遍示三省，使从此以后，励精图治，重新开始。又论述胡宗愈任命为右丞不合公议，台谏交相上章。不久谏议大夫王觌因此被罢黜，中丞孙觉、御史杨康国相继辞职。刘安世与左司谏韩川再次申述，随即也请求外任。当时两省谏官只有刘安世一人，奏章上了二十次，胡宗愈才罢免。章惇强买昆山县民田，吴……

译范处厚缴进蔡确在安州任职时写的诗，范安世都极力进言，并且说章惇、蔡确与黄履、邢恕自称圣上继承皇位有定策之功，迷惑朝廷内外。如果不早点赐下辨正，恐怕时日久了，邪说得以施行，离间两宫，有伤慈孝。请求斥逐章惇等人，将他们屏弃到远方。在此之前，御史范纯礼见范安世论列章惇、蔡确的罪状，起初没有说一句话。等到王汾被任命为谏议大夫，就全部上章弹劾。又中丞李常、侍御史盛陶屡次请求重新施行新法，范安世说：“李常、盛陶都是王安石的党羽。”王安石残害百姓、蛀蚀国家，先前去世，人们都互相庆贺。王汾当时没有言责，却上书，请求赐给王安石恶谥，以表达愤世疾邪之意。李常等人厌恶伤害王氏，趁着王汾被任命，一起丑化诋毁。于是李常、盛陶与御史赵挺之、王彭年同一天都被贬出朝廷，成为闲职。当初蔡确未被贬谪时，范纯仁、王存暗中为他申辩，请求宽贷。等到彭汝砺、曾肇同为中书舍人，都营救他。等到蔡确有分司的任命，彭汝砺封还词头，范安世又弹劾他们。因此范纯仁与王存都被罢免，彭汝砺、曾肇也被外放。不久范安世被任命为起居舍人兼右司谏。升任左谏议大夫。当时有诏令暂时停止讲筵，范安世上疏愿意为宗庙社稷考虑，在清闲之时频繁亲临经筵，以辅助圣学。哲宗嘉奖采纳。起初，邓温伯为翰林学士，起草王珪的制诰，有“预定议于禁涂”的话。等到起草蔡确的制诰，就说“尤其肯定定策之功”。至此，邓温伯为承旨，范安世说邓温伯暗中接受邪说，稍微贬低王珪而过分赞美蔡确，蔡确有什么功劳，敢贪天之功。共上疏六次没有回复。请求祠禄，被任命为中书舍人，推辞不就。被任命为集贤殿修撰，提举嵩山崇福宫。**第二年，以宝文阁待制的身份担任枢密都承旨。当时吕惠卿以光禄卿的身份分司南京，范安世又应诏言事，说吕惠卿是国家的巨大蛀虫，四海所痛恨，应当永远流放到荒远之地。按照常法，还不应叙用，不知什么名义，突然恢复卿的职位。如果吕惠卿的任命得以施行，就将借此波及蔡确，蔡确再被任用，那么章惇之徒如猬毛般兴起，为国家考虑，怎么能安定呢。希望使朝廷内外的群小不能动摇正道。绍圣初年，章惇入朝为相，范安世被降官落职，知南安军，未到任，提举洪州玉隆观。不久被责授少府少监，分司南京。**三年，被贬为新州别驾，安置在英州。当时蔡确的儿子蔡渭屡次上言讼诉吕大防、刘挚及范安世等人，朝廷委托翰林学士蔡京等人究治，蔡京亲自上奏札，请求诛灭刘挚、范安世等人的家族，于是将范安世移往枚州。不久究治没有证据，而章惇还请求派遣吕升卿、董必出使岭外设置监狱，想要尽数诛杀他们。幸亏哲宗仁圣，他的请求没有施行。徽宗即位，范安世被移往衡州。不久以濮州团练副使的身份，在鼎州居住。接着恢复承议郎，即集英殿修撰，知郓州。**崇宁元年，恢复待制，知真定府、潞州。**二年，落职知沂州，改任提举西京崇福宫，被贬到信阳军。**三年，除名勒停，在峡州羁管。**五年，叙用为承事郎。**大观二年，叙用为宣德郎、奉议郎。**四年，恢复承议郎。**政和八年，提举南京鸿庆宫。**宣和六年，恢复直龙图阁。**去世，享年七十八岁。范安世年轻时师从司马光，初仕时，向司马光请求说：“希望有一句话让我终身奉行。”司马光说：“是‘诚’吗？我生平极力奉行，所以立朝行事，俯仰无愧。”范安世问其条目，司马光说：“从不说谎话开始。”范安世被提拔为言官后，入朝禀告他的母亲，将以母亲年老为由推辞。母亲告诉他：“不可以因为闺门私情推辞君命，勉力进言当世的事务，幸而开纳，利泽足以惠及他人，如果有非议，我不以远近为意，誓与你同去。等到将要南迁，母亲怡然说：“这事本来就知道如此，只是有快慢罢了。并且告诫不要以得失为意。”有文集二十卷，尽言集十三卷，《资治通鉴音义》十卷。儿子伯英，伯廉，伯和。

译名臣碑传琬琰之集下卷十九

钦定四库全书

名臣碑传琬琰之集下卷二十《宋杜大珪编》

曾文肃公布传 实录

大观元年六月乙卯，太中大夫、提举西京都嵩山崇福宫曾布去世。曾布，字子宣，南丰人。幼年丧父，跟随兄长曾巩学习。考中嘉祐二年进士。熙宁初年，韩维任开封府知府，曾布从海州调任仁县县令，被征召监管本府检校库。王安石刚开始执政，也推荐了他，于是曾布上书被召见，议论政事符合皇帝心意，改任太子中允、崇政殿说书，兼任检正中书户房公事。升任集贤校理，判司农寺，兼任检正中书六房公事。新法中的青苗法、助役法，都是曾布与吕惠卿提出的建议。王安石曾说：“新法刚开始实行时，议论纷纷，只有吕惠卿和曾布始终不变，其他人则一会儿出来反对，一会儿进去支持罢了。”特别任命他修起居注，于是担任右正言、知制诰、直学士院，任尚书礼部侍郎，任翰林学士兼三司使。起初，韩琦上疏论述新法的危害，神宗稍微醒悟。熙宁七年大旱，下诏征求直言，曾布论述市易法掠夺百姓的暴虐，被免去职务，出任饶州知州，改任江陵知州，还未赴任，改任章州知州。元丰十年，恢复集贤院学士，任广州知州。元丰初年，恢复龙图阁待制，任桂州知州，晋升龙图阁学士，改任秦州知州。经过京城，被留下判将作监。不久，又出任陈州知州，改任庆州知州。官制改革实行后，任朝奉大夫。母亲去世服丧期满，被召为翰林学士。听说神宗遗诏，奔赴京师。不久任户部尚书。元祐初年，授任龙图阁学士，任太原府知府，改任真定、河阳、青州、瀛州知州。哲宗亲政，从瀛州改任江宁知州，入朝应对，再次担任翰林学士，升任承议郎兼侍读，提拔为同知枢密院事，后来任枢密院知院事。当时章惇为宰相，排斥驱逐元祐年间的臣僚，士人心向不附。曾布矫情做弊，招致陈瓘、张庭坚等名士居于门下，想要以此倾覆章惇。恰逢哲宗去世，钦圣太后召见宰相询问谁应当继位，章惇有异议，曾布上奏说只听从太后处分。徽宗即位，召韩忠彦为宰相，章惇被驱逐后，曾布因定策之功，拜右银青光禄大夫、尚书右仆射韩忠彦柔弱懦弱，天下大事多由曾布决定，曾布议论认为元祐、绍圣年间都有过失，想要以公正无私来消释朋党之争。第二年改元为建中靖国，奸邪与正直的人混杂任用，韩忠彦于是被罢免离去，曾布独自主持国政，逐渐推行绍述之说。第二年又改元为崇宁，蔡京于是被召用，而曾布也获罪了。崇宁元年闰六月，罢免观文殿大学士，任某州知州。九月，削去职务，提举亳州太清宫，在太平州居住。十月，降授中大夫，任司农卿，分司南京，依旧在太平州居住。十二月，责授武泰军节度副使，安置在衡州。二年，责授贺州别驾，又责授为廉州司户参军。四年，酌情移任舒州。五年，恢复太中大夫，提举西京嵩山崇福官，任便居住。大观元年，在润州私宅去世。多次追复光禄大夫、观文殿大学士，谥号文肃。

曾舍人肇 同前

大观元年六月丙辰，朝奉郎曾肇去世。曾肇，字子开，是曾布的弟弟。考中治平四年进士，调任台州黄岩主簿，郑州教授。凭借近臣推荐，受赐对答，任崇文院校书，兼任国子监直讲，升任馆阁校勘，删定《九域志》，改任大理寺丞，同知太常礼院，代理判太仆寺殿中省，授任集贤校理，修撰仁宗、英宗两朝正史，任命曾肇为国史院编修官，判登闻鼓院六部建立后，授任尚书吏部郎中，参与修撰两朝宝训。母亲去世服丧期满，任尚书户部郎中，又任吏部郎中，兼任著作郎，升任右司郎中，接送伴契丹贺正旦使者。元祐初年，任神宗实录检讨，提拔为起居舍人，中书舍人，实录修撰。太皇太后受册有诏令遵循章献太后故事，在文德殿举行。曾肇说：“天圣二年两制定议，皇太后在崇政殿受册，仁宗特别下诏有关部门改在文德殿，这是君主一时的制度。如今皇帝叙述仁宗故事，以极尽尊崇奉养之礼，孝敬之诚，可以说到了极致。臣私下认为太皇太后如果在此时特别下明诏，发扬皇帝孝敬之诚，而坚持谦德，屈从于天圣两制的议定，只在崇政殿受册，那么皇帝的孝心更加显著，太皇太后的德行更加尊贵，两方面的道义都得到，难道不美好吗？”诏令如曾肇所请。又论述内降之弊，开始于细微之处，逐渐没有极限，不可不警戒。谏官王觌被贬知某州，曾肇说：“王觌因为议论执政而被罢去，臣担心在朝臣以王觌为戒，以后执政有罪，陛下就听不到了。”哲宗醒悟，加授王觌直龙图阁。出使契丹回来，上奏说臣道雄瀛百姓诉说差役不便，希望更改那些不便百姓的地方。黄河决口向北，超过十年，两三位大臣极力想要恢复故道，让都水使者王孝先主持，曾肇屡次陈述不可。蔡确被责授新州，中书舍人彭汝砺应当起草制书，不奉诏，而谏官说彭汝砺实际上是曾肇指使的，当时曾肇新授给事中，坚决推辞请求外放，以

译宝文阁待制，任颍州知州。第二年调任齐州知州，等到到达时，改任陈州知州。又过了一年，调任应天府知州。绍圣七年入朝担任尚书吏部侍郎，他议论说：南郊祭祀既然去掉了皇地祇的位次，议论的人想要夏至时派遣冢宰代理祭祀，那么就没有亲自祭祀地祇的时候了，对于祭祀天就亲身实行，对于祭祀地就派遣官员，这不符合王者以天为父、以地为母的道理。又议论明堂配享天帝的事，请求恢复设立五帝与昊天上帝一起祭祀，调任刑部。任徐州知州几个月，调任江宁府。绍圣初年，任瀛州知州，降为集贤殿修撰，任滁州知州。任期届满，任秦州知州，又调任海州。徽宗即位，恢复为中书舍人。上疏说：“治理之道在于广开言路，因为进言而奖赏人，人们或许还畏缩不敢进言；因为进言而治罪于人，人们将会闭口离去了。”防备日食，四月朔日，旧例应当降诏征求直言，皇上命令蔡肇起草诏书，能够详尽陈述旨意。诏书下达后，向投匦进言的人每天有千百人。元祐年间的士大夫都凭借赦恩被甄别叙用，有的恢复旧职掌管方面军务。蔡肇上奏说：“活着的人蒙受恩惠，固然已经很丰厚了，只是那些游魂枯骨尚未被圣恩覆盖。如果死后有知，难道没有期望吗？请求依照寇准、曹利用的先例，检核臣僚贬谪死亡未经叙复的人，归还他们所被剥夺的官职恩泽。”又请求依照祖宗朝代的制度，每次大赦后设置专门审查编配罪人的机构，任命官员统领，使流窜废锢的人，都能均沾恩泽。升任翰林学士，知制诰，兼任侍读。请求皇上阅览《唐贞观政要》、陆贽的《奏议》。谏官陈瓘因为议论东朝，还参与政事而被贬谪，蔡肇立即上书两宫，请求恢复陈瓘的职务，并且阐明陈瓘的本意在于爱护君主。执政者倡导言论，说皇上应当为哲宗的期从兄服丧。蔡肇在迩英阁诵读《史记》，读到尧去世三年丧礼完毕的地方，于是进言说：“尧舜同出于黄帝，然而几代已经久远，舜为尧服丧三年，是因为舜曾经臣属于尧的缘故。”侍读温益进言说：“《史记》的世系不足相信，如果尧舜同出于黄帝，那么舜娶尧的女儿就是娶从祖姑。”蔡肇用《史记》的世系、《礼记》祭法大传的说法，与温益在皇上面前辩驳，温益理屈词穷。布相蔡肇回避亲属嫌疑，任命为龙图阁学士，提举中太一宫，兼任集禧观公事，修撰哲宗实录，修撰神宗宝训，国朝会要。出任陈州知州，调任太原府、南京、扬州，又调任定州知州。免去龙图阁学士，贬谪任和州知州。途中改任舒州灵仙观，调任岳州知州，贬为濮州团练副使，安置在汀州，移任台州，还未到达，恢复朝奉郎，去世，享年六十一岁。

译王懿恪公拱辰传，与前文相同。

元丰八年七月，彰德军节度使、检太师、北京留守王拱辰去世。拱辰，字君贶，开封咸平县人。起初名叫王拱寿，天圣八年，十九岁时，考中进士第一名。仁宗改赐他现在的名字，任命为将作监丞，通判怀州。升任著作佐郎，直集贤院，同知太常寺礼院。废后郭氏停灵未葬，有关部门先前已准备好上元节观灯宴饮，拱辰进言说：“晋国大夫智悼子去世，尚未安葬，晋平公饮酒作乐，杜蒉举起酒杯劝谏。如今既然诏令郭氏按皇后礼仪安葬，难道只是比照大夫的规格吗？请求取消御楼观灯，并在遣奠之日，仍然禁止京城内的音乐歌舞。”历任三司盐铁判官，修起居注，改任右正言，知制诰，判太常寺礼院。起初，朝廷防御边疆重视西北而轻视东南，拱辰请求仿照唐代制度，增加东路湖州的管辖，西路邕州、容州的管辖，各自总领节制，与广南、桂管合为五管。庆历元年，益州、梓州路发生饥荒，任命拱辰为体量安抚使，他到达后上奏免除百姓拖欠的赋税以宽慰民众。契丹使者刘六符曾对贾昌朝说：“塘泺（水障）是做什么用的呢？一根芦苇就能渡河，投下木棍就能填平。如果不这样，决开堤坝，十万土袋就能铺成道路了。”仁宗拿这话询问拱辰，拱辰回答说：“军事讲究诡诈，他们如果真有计谋，不应该告诉敌人，这只是刘六符的夸耀之词罢了。设置险阻守卫国家，先王不曾废弃，这也是祖宗用来防备边疆战乱的措施。”这一年，契丹派遣刘六符来索取关南十县，他们的国书中说太宗在并州、汾州的战役，发动无名之师，直抵燕蓟地区。拱辰请求面见皇帝说：“河东的战役，本来是讨伐僭越伪政权。契丹派遣使者到行在，表示诚意，不久却侵犯石岭关，暗中借兵援助叛贼。太宗愤怒于他们的反复无常，平定刘继元之后，于是下令北征，怎么能说是无名之师呢？”于是撰写回信说：“既然在石岭关交锋，于是就有了蓟门的战役。”敌人收到回信后，继续和好如初。任命为起居舍人，知开封府。以谏议大夫的身份代理御史中丞，李用和因为皇后的舅舅身份被任命为宣徽使，不久又任命为使臣，拱辰进言说：“李用和有大功却骄傲，朝廷的名位器物听任他随意索取，这不是保全外戚家族的办法。”又进言说：“夏竦经略边疆没有功劳，称病请求外放郡守是为了自保，不应当担任枢密使。”于是罢免了他。苏舜钦监进奏院，借祭祀神灵之机宴饮聚会，宾客中有因酒醉而放言的人，被御史弹劾，以苏舜钦变卖故纸得钱为借口，请求按法律治罪，拱辰于是进言说他们放肆狂率，诋毁玩弄先圣，实在有害教化。因此他们都受到重贬。又进言说中书省、枢密院总揽天下机要事务，大小事情都要审阅，穷尽一天的精力还来不及，哪有空闲做长远规划呢？应当把琐碎事务全部列出，交给有关部门处理。僧人绍宗借铸造佛像，迷惑众人聚敛钱财，京城百姓争相把金银器投入熔炉中，宫中也拿出资财资助。拱辰进言说：“西军长期驻扎边疆，而钱财耗费在不急迫的事情上，动摇军心，激起民怨。”皇帝下诏派遣中使禁止此事。任命为翰林学士，代理三司使，首先进言说军队冗杂不精锐，耗费粮饷，应当训练淘汰，做持久打算。三路征收粮食的法令，应当随时增减，以权衡轻重。改任侍读学士，知郑州、澶州、瀛州，留守西京。皇祐四年，任命为承旨。至和元年，拜三司使，出使北方回来，任命为宣徽北院使。御史赵抃进言说：“知潭州任颛，与本路转运判官廉章低价购买死商人的珍珠，有关部门已经查清案情尚未上报，而拱辰却把珍珠全部进献宫内，因为廉章是宰相的女婿。”又进言说：“出使契丹，与宋选剧饮赋诗，行为轻率失言。”罢免为端明殿学士，知永兴军，统帅秦州、定州。再次留守西京，改任北门留守。神宗即位，回朝面见皇帝说：“臣想进献忠诚，不知道陛下心意所向。”又进言说：“牛李党争刚刚兴起，不可不警戒。”皇帝把这话告诉执政大臣。王安石说：“这不足以成为奸邪，是因为不知道陛下心意所向。”曾公亮于是进言说：“拱辰在仁宗时，就已经知道他不正派，不再任用。”王安石说：“拱辰交结温成皇后的家人，这是大家都知道的。”于是便让他出守南京，改任河阳，再次留守西京。召回任命为太一宫使。元丰初年，担任宣徽南院使、西太一宫使。元丰三年，再次留守北京。拱辰说：“臣老了，恐怕不足以担当大事。”皇帝说：“北门是重地，是你旧日的任职地，勉力为我前往。”到达后，恰逢三路刚开始登记民兵，拱辰请求稍微减免下等户。元丰六年，拜武安军节度使。神宗即位后，改任彰德军节度使。去世，享年七十四岁，皇帝停止上朝一天，下诏追赠开封府仪同三司。儿子有正甫、端甫、晋甫。

韩太保缜传，与前文相同。

绍圣四年，观文殿大学士、守太子太保致仕韩缜去世。缜字玉汝，颍昌人。父亲韩亿，侍奉仁宗，担任参知政事。凭借父荫补任将作监主簿。庆历初年，考中进士，知庐州、合肥、杭州、钱塘县。改任光禄寺丞，签书南京留守判官。升任太常博士，编三班院。此前武臣不亲自执掌兵权，缜进言说三年之丧，是古今通行的制度。晋襄公穿黑色丧服，是出于一时权宜，于是著令从崇班以上允许持服。知洋州，任期结束回京，任命为殿中侍御史。参知政事孙抃志昏，

译韩缜在政府任职时，百官汇报事务，他拱手沉默，不曾开口说话。当时枢密使张升请求退休，朝中舆论认为蔡确应当依次补任，但必定不能胜任。韩缜说：“蔡确虽然没有明显的过错，但保全自身、保持禄位，这是怀藏奸邪的大罪。”奏疏多次呈上，蔡确最终被罢免。

权知陕西转运副使薛向赴京禀议，枢密院擅自画旨赐给他金紫官服，等候两年后升任使职。韩缜认为枢密院越职行事，中书省不讨论奏报，损害了国家体统。刘永年被任命为防御使，知代州。韩缜说：“近来诏令规定武臣正任以上，没有功勋积累不允许升迁，现在枢密院首先违背了这一规定。”入内都知史志聪私自役使皇城亲从兵丁。韩缜说：“宿卫是为了侍奉至尊，防备意外。如果主管者私自役使，那么禁卫的严明就松弛了。”仁宗因此罢免了薛向和刘永年，并治了史志聪的罪。韩缜升任侍御史。

英宗即位，韩缜进升司封员外郎，权知三司度支判官。出任两浙转运使，知陈州，调任河中府。神宗即位，升任刑部郎中，知扬州，赐给三品官服。就地任命为淮南转运使，移任河北防国使。

西夏报告谅祚去世，秉常即位，请求封册。朝廷正责备西夏人因即位不来祝贺，多次侵犯边境，想要挑选人去询问来使。当时韩缜在殿前辞行，皇上立即命令韩缜赴西驿议事。等到夜里奏报皇上，第二天，皇上对执政大臣说：“朕选用韩缜，果然得到了合适的人。”改任陕西转运使，移任河东，任命为直舍人院。因为兄长韩绛执政，韩缜辞让，改任集贤殿修撰，为三司盐铁副使。以天章阁待制的身份知秦州。

指挥傅勍夜里醉酒误随进入州宅，韩缜命令军校用铁裹头的杖子打了他一百多下，傅勍死了。傅勍的妻子拿着血衣击登闻鼓上诉，韩缜被削职分司南京。御史知杂事邓绾弹劾韩缜专横恣意杀人，而监司包庇酷吏不上报。于是走马承受刘用宾、刘希奂也获罪罚金。起用韩缜判吏部流内铨，提举在京诸司，详定编修三司敕令，恢复天章阁待制，河北都转运使，调任知瀛州。

熙宁七年，北国派遣泛使萧禧商议代地边界，召韩缜馆伴。又任命韩缜提举在京诸司库务，萧禧行假龙图阁学士，给事中回聘，并且派遣刘悦、萧士元、吕大忠辩理疆界。诏令韩缜携带文牒、地图到敌营，见戎主，当面陈述本末。等到到达，都没有实现，只与押蕃相李仲熙略微应酬应对就回来了。任命韩缜权知开封府。

第二年，萧禧再次到来，韩缜又馆伴，仍然同张诚一乘驿车前往河东，与辽人依据地图划分边界。恰逢李评洗括使回来，声称地界事已完毕。朝廷札示给韩缜，韩缜上奏：“臣近来按视边界山川地形，朝廷所允许的已经超出范围，私下担心议论的人认为已经损失了多的，不吝惜少的，厌烦对方的烦扰渎扰，将要再次允许他们，并且抛弃可惜的土地，能够堵塞无厌的索取，这样做是可以的。如果今天给了代地，明天请求拒马，那将用什么来对待他们？”接着派遣李评一同划分，李评上奏与韩缜所上的地图不同。诏令枢密都承旨曾孝宽按视，韩缜往复上奏坚持己见，最终如他所议。敌国辞别也决绝，使者返回。诏令赐给袭衣金带，任命为群牧使兼枢密都承旨。

很久以后，兼任判尚书兵部，升任右谏议大夫，龙图阁直学士。元丰官制实行，改任太中大夫。不久拜同知枢密院。哲宗即位，拜尚书右仆射，与韩缜共同执政。韩缜向来不平，蔡确与章惇、邢恕等谋划诬陷宣仁太后，蔡确担任神宗山陵使，韩缜在帘前详细陈述蔡确的奸状，因此东朝与外廷都知道了。

裕陵复土，蔡确使还，想以属官高遵惠为待制，张璡为郎中，韩国文为馆职。宣仁太后询问韩缜，韩缜说：“高遵惠，是太皇太后的族人；张璡，是中书侍郎张璪的弟弟；韩国文，是我的侄子。赏赐提拔不合常规，传闻中外，那就是君臣各自偏私亲人，拿什么来昭示天下？”高遵惠等人最终沿用旧例推恩。

韩缜任宰相不久，谏官孙觉、苏辙、王觌，御史刘挚弹劾韩缜用心深险，才能鄙陋声望轻，士大夫起初不期望他做辅相。在先朝奉使割地七百余里，遗留给北虏，边人怨恨他切骨。与蔡确、章惇贪天功，妄自夸大。见蔡确离去，请求加恩礼，这难道是互相友善吗？他们互相诋毁攻击，陛下所知。现在突然请求，想为自己日后留地步罢了。奏章上了十几次，最终韩缜自请改任光禄大夫，观文殿大学士离京。

知颍昌府，移守永兴军，河南一年多，拜安武军节度使，知太原府三年，加检校司空，改奉宁军节度使，又守颍昌。请求退休，任命为右光禄大夫，观文殿大学士。再次上章引年，未获允许。给事中叶祖洽弹劾：韩缜垂帘之初，首先登上相位，交结张茂则、梁惟简，阿谀侍奉司马光，持禄养交，以太子太保原职退休。去世，享年七十九。皇上为他停止朝会，在后苑成服，赠司空。

韩缜外表庄重，所到之处以严厉著称。虽然出入将相，但寂静无功业，厚自奉养，清议贬低他。儿子宗恕、宗武、宗鲁、宗矩。

译名臣碑传琬琰之集下卷二十

<史部，传记类，总录之属，名臣碑传琬琰之集>

钦定四库全书

名臣碑传琬琰之集下卷二十一。宋杜大珪编。

邵康节先生雍传 范祖禹

邵雍字尧夫，是卫州人。家中世代贫贱，邵雍刻苦磨练自己以治学，有几年夜里都不躺到席子上休息。邵雍曾经到吴、楚之地，经过齐、鲁之地，客居梁、晋之后返回，迁徙居住在洛阳。住在简陋的茅屋中，亲自耕种来供养父母，在家中讲学，不强行向人宣扬，但前来求教的人一天天增多。士人路过洛阳的，一定要去拜访他的住所。邵雍与人交谈，必定依据孝悌忠信的原则，乐于称道别人的优点，不提及别人的缺点，所以贤良与不贤良的人都亲近他。他体弱畏寒暑，常在春秋时节乘坐由两人拉着的小车，在城中行走游览，所到之处人们都急忙倒穿鞋子出来迎接他。他在洛阳居住三十年，洛阳人共同为他购买田产住宅，士大夫中有很多资助他的人，邵雍都接受而不推辞。他为人坦荡平易，没有外在的矫饰，不拘泥于世俗的界限，不做绝俗的举动。他的学问从天地运化、阴阳消长用数理来推演，预先知道事物的变化，他自认为有老师传授，世上没有能理解他的人，而邵雍内心以此自得其乐。他著作浩繁，有书十三卷，名叫《皇极经世》。诗作两千首，名叫《击壤集》。邵雍起初被举荐为遗逸，试任将作监主簿。熙宁初年，任命他为颍川团练推官，与常秩一同被召见，邵雍最终没有赴任。去世时享年六十七岁。知河南府贾昌衡上言，说邵雍的德行义举在乡里闻名，请求追赠官职。吴充向皇上请求，追赠他为秘书省著作郎，赐予粟米和布帛。韩绛镇守洛阳时上言，说邵雍隐居乡野，德行深厚，名声显著，赐予谥号叫康节。

冲晦处士徐复传 曾巩

徐复字希颜，是兴化军莆田人。曾经考进士没有中，便不再参加博学宏词科考试。他博览群书，没有不读的，尤其精通星历、五行、数术的学说，世上很少有能比得上他的人。他为人洒脱不拘，有大志向，内心自我约束勉励，不追求当世的赞誉，以自己所获得的为乐，认为富贵不值得羡慕，贫贱不值得忧虑。所以住在漏雨的破屋中，穿着破旧的衣服，吃着粗糙的食物，有时甚至不能维持生计，也从未动摇过他的心意。对待人不论老少贵贱，都极其恭敬谨慎。他谈论前代因循变革、兴衰成败、是非的道理，很少有人能比得上。然而他家从未藏书，大概是因为他记忆力强到这种程度。康定年间，李元昊叛乱，下诏寻求有文武才能可用的人。恰逢知政事宋绶、天章阁侍读林珦都推荐徐复，下诏赐予装束费用，州郡催促他上路。到达后，仁宗在崇政殿接见徐复，询问他世事政务，徐复所上的奏书，世人没有能听到的。仁宗于是命他讲解《易经》中的乾坤、既济、未济卦，又问今年正值什么卦，西边的战事是否要出动？徐复回答：今年正值小过卦，而太一星守中宫，军队适宜在内不宜在外。仁宗认为他的话很好。徐复又献上他所作的边防、太一、主客立成历、洪范论，皇上说：你献上的书为你留在宫中，一定要给你官职。徐复坚决推辞，于是任命他的儿子徐晞为官，留徐复在登闻鼓院，与林珦一同修撰《周易纪元》。一年多后，徐复坚决推辞，向东返回。仁宗推崇他的品行，用束帛礼遇他，赐号冲晦处士。徐复长期游历吴地，因此在杭州安家。州将每次到任，必定先对他以礼相待。然而徐复从未肯到官府去。范仲淹任杭州知州，多次到徐复处访问，非常礼遇尊重他。范仲淹曾经说：西边战事既已兴起，徐复预言了罢兵的时间。又斗宿和牛宿之间曾经有星象变化，徐复说吴地将会发生大瘟疫，死亡人数将达数十万，后来都如他所说。徐复平时用《周易》、《太玄》教授学者，有人劝徐复著书，徐复说：古代圣贤的书已经完备，只是求学的人不能探求，我何必再做什么来博取后世的名声呢？晚年把他所作的文章全部烧掉。现在他家存有书十余篇，都是从门生故旧家中得到的。徐复去世时享年七十多岁，生病后，老朋友王稷住在睦州，想要前往探望他。徐复回复说：在五六月之交来，还能见到你。王稷还没来得及前往，到了约定的日期徐复果然已经死了。他临终的事都预先自己安排好了。儿子徐晞五十多岁，也退休了，官至国子博士。徐复追赠尚书虞部员外郎。徐复死后十多年，沈遘任杭州知州，在他的住所挂牌叫高士坊。赞曰：

徐复留存的文章有《慎习》《赞困》《养》等篇，归于退守，求诸己，不矜持以取宠于世。我论述徐复的事迹，颇采纳他的意思。如果徐复能从污浊的环境中自拔，隐居在街巷中，久而不改其操守，可以说是以道为乐的人了。

程宗丞颢传 实录

元丰八年五月丁丑，承议郎、新任宗正寺丞程颢去世。程颢字伯淳，父亲程珦，自有传记。程颢刚过二十岁，考中嘉祐二年进士，调任京兆府鄠县、江宁府上元县的主簿，泽州晋城县的县令。因推荐者的缘故改任著作佐郎，御史中丞吕公著推荐，授太子中允，代理监察御史里行。神宗一向知道他的名声，召见应对之日，从容咨询访问。等到三次接见，期望对他大加任用，每次将要退下，必定说：“频繁请求对答，是想常常见面罢了。”前后进言很多，大要以端正心志、遏制欲望、求贤育才为先。程颢不修饰言辞，只以诚意感动神宗。曾经派他推举选择人才，程颢所推荐的有数十人，而以父表弟张载和他的弟弟程颐为首。曾经说：“君主应当遏制未萌发的欲望。”神宗俯身拱手说：“应当为你

译“要警惕啊。”当时王安石更加受到信任，程颢每次进见皇帝，必定陈述君主的正道，以真诚仁爱为根本，不曾谈及功利。王安石逐渐推行他的学说，程颢的意愿大多与之不合，政令出台必定议论批评。几个月之间，奏章上了几十次，尤其极力论述的有：辅政大臣不同心，小臣参与重大决策，公正的意见不能实行；青苗法收取利息，出卖祠部提举官职的多数不是合适的人选；以及不经封驳程序，京东转运使剥削百姓以迎合宠幸，不加罢免斥责；谋求利益的臣子日益进用，崇尚德行的风气逐渐衰微等十数件事。王安石与程颢虽然意见不合，但曾称程颢忠诚信实。程颢每次与他讨论政事，心平气和，王安石大多被他打动。程颢心里因为言论不被采纳，请求调任京西提点刑狱，又上奏章请求罢免，改任签书镇宁军节度判官公事。不久，请求监管局务，得以监管西河、洛河竹木务。推荐的人说他未曾按资历晋升，请求提升官阶，改任太常丞，派遣担任扶沟县知县。因该县监狱中邻县的罪犯逃脱获罪，被罢免汝州酒税监管职务。哲宗即位，广施恩泽改任承议郎，召任宗正丞，尚未赴任，因病去世，享年五十二岁。程颢在十五六岁时，与弟弟程颐听汝南周敦颐谈论学问，于是厌恶科举的习气，感慨地立下求道的志向。广泛涉猎各家学说，出入于佛道两家，几十年后反过来从六经中寻求真理，然后才有所得。他说：“道之所以不明，是因为异端害了它。古代的害处浅近而容易知道，现在的害处深远而难以辨别。过去迷惑人，是承接他们的迷暗；现在迷惑人，是利用他们的高明。自认为穷尽神妙、知晓变化，却不足以开发万物、成就事务；名义上无所不包，实际上却违背伦理；虽然号称穷究细微、极尽深奥，却不能进入尧舜的大道。天下的学问如果不是浅陋固执，就必然陷入这种境地，自从道不明以来。邪诞怪异的学说竞相兴起，蒙蔽百姓的耳目，使天下沉溺于污浊。即使是高才明智之人，拘泥于见闻，醉生梦死，自己不觉悟。这些都是正路的荒芜，圣门的阻塞。开辟之后才可以进入大道。程颢深有经世济民的志向，不幸早逝。士大夫无论认识与否，没有不哀伤惋惜的。太师文彦博采纳众人的意见，给他的墓题名为《明道先生》。”

译程颐侍讲传，与前文同。

大观元年九月庚子日，通直郎程颐去世。程颐字正叔，早年与兄长程颢一同跟随汝南人周敦颐学习，于是凭借经学造诣成为众多儒者的倡导者，四方前来跟他游学的人非常多。英宗、神宗两朝，大臣屡次推荐他，他都不出仕。哲宗即位后，宰相司马光、吕公著、西京留守韩绛向朝廷陈述他的品行道义，说：“河南府隐士程颐，致力于学问，喜好古法，安于贫困，坚守节操，言语必定忠诚守信，行动遵循礼义，年过五十，不谋求仕途晋升，真是儒者的高尚操守，圣明时代的隐逸之士。请求赐予召见提拔，以辅助教化风气。”下诏授予汝州团练推官、西京国子监教授的职务。程颐极力推辞，不久，又以宣德郎、秘书省校书郎的身份召他入京。觐见皇帝后，任命为崇政殿说书，他首先上疏谈论帝王之学，大致说：“习惯随着智慧增长，本性随着教化形成。如今士大夫中善于教导子弟的人，也必定延请有名望德行、品行端正的人士与他们相处，使他们受到熏陶而形成本性。凭借陛下正值壮年，虽然睿智圣明是天生的禀赋，但辅助养育的方法不可不周全。大体上，一天之中，接触贤士大夫的时间多，亲近宦官宫女的时间少，那么自然气质变化，德行器量成就。请求精选贤士入宫侍奉劝讲，退朝后留值，以备咨询。凡是左右扶持、嫔妃内臣，都选择四五十岁以上厚重小心的人，奢华华丽的物品不进入眼帘，浅薄庸俗的言语不传入耳中。岁月长久积累，必定能养成圣德。”又说：“经筵臣僚侍奉时都坐着，讲官独自站立，按礼制不妥当。请求让讲官坐着讲说，以显示主上尊重道义的心意。”程颐在经筵以师道自居，每次侍奉讲说时神色非常庄重，接着进行讽谏。程颐听说皇帝在宫中转身避开蚂蚁，于是讲完后请问：“有这回事吗？”皇帝说：“是的，确实害怕伤害它们。”程颐说：“将这种心推广到天下，是帝王的重要道理。”皇帝称赞他做得好。神宗丧期未满，冬至百官上表祝贺，程颐上疏认为：“节令变迁，思念正切，恐怕失去居丧的礼节，无法教化天下。请求将祝贺改为慰问。”旧例，盛夏停止讲学，程颐上奏：“朝廷设置劝讲之官，辅导君主，怎么能如此疏远？”又上书太皇太后说：“如今士大夫家的子弟，也不肯让他们长时间不亲近儒士。秋天渐渐凉爽，请求在内殿后苑清凉处召见。”当日讲官陈述道义，休假结束后，依次值班，所贵在常能有一位官员单独面圣，启发教导的方法本来自有章法，长期习染的益处最为切近重要。所以周公辅佐成王，让伯禽与他相处，圣人的做法必定没有不当之处。宰相十天到经筵一次，皇上只是默默坐着罢了。如今请求让宰相每月一到两次赴经筵讲说。延英殿狭窄，讲读内臣三十多人在其中。四月还不很热，而讲官已经流汗。主上身体虚弱，怎么能方便？请求只在延和殿讲读。太皇太后每当政事稀少、圣体安康时，到帘下观看讲读官进讲，作为省察。主上进修学业于陛下，圣明的听闻未必没有补益。有所奏报禀告，就能立即上达天听。如今讲读官五员，都兼任重要职务，唯独我不担任别的官职。近来又差遣修撰国子监太学条制，于是没有一人专职辅导。告知他人的道理，不积累诚意不能深入人心。我前后两次得以进讲，没有不提前斋戒、深思存诚的，希望感动上心。如果让他们忙于职事，预先纷乱思虑，等到到了御前，然后修饰辞令，只凭口舌感人，不也太浅薄了吗？道义衰微，学问废弃，世俗何曾听过这种高识远见，应当鉴知。疏奏呈上，给事中顾临、谏议大夫孔文仲议论列举，于是罢免职官，管理西京国子监。两次上章请求退休，没有答复。父亲丧期服除，不久以通直郎直秘阁的身份，判西京国子监。议论的人指责他以前在讲筵议论迂阔疏远，妄自尊大，既已罢免，服丧期满，加官而辞表中却有怨恨轻躁的言语。差遣管理西京嵩山崇福宫，不久因病离职。哲宗初年亲政，又任命为直秘阁，判西京国子监，推辞不接受。绍圣年间党争兴起，削去官职，安置在涪州。徽宗即位，恢复官职。崇宁初年恢复通直郎，暂代判西京国子监，隐居伊阙山数年，去世，享年七十五岁。学者尊崇他，称为伊川先生。他的门人游酢、谢良佐、吕大临、扬时都在世上著名。有《易传》六卷，《文集》二十卷，各种经书的解说未编定的，附在文集中。儿子程端中、程端彦。

《名臣碑传琬琰之集》下册卷二十一

钦定四库全书

《名臣碑传琬琰之集》下册二十二 宋杜大珪编 宋故观文殿学士太中大夫知建康府事兼管内劝农使充江南东路安抚使步军都总管兼营田使兼行宫留守彭城县开国侯食邑一千六百户食实封二百户赐紫金鱼袋赠光禄大夫刘公行状

籍贯建宁府崇安县开耀乡五夫里。

曾祖父刘民先，曾任承事郎，屡次追赠太子太保，祖母黄氏，封彭城县夫人。

祖父刘韐，曾任资政殿学士、银青光禄大夫，谥号忠显，屡次追赠太师。祖母李氏，封秦国夫人；继祖母吕氏，封韩国夫人。

译父亲名叫羽，曾任右朝议大夫，担任徽猷阁待制，多次追赠为少傅。母亲熊氏，封福国夫人；继母卓氏，封庆国夫人。

译刘公名珙，字共父，他的祖先大概是长安人，唐末为躲避战乱迁入福建，于是成为建州人。六世祖到忠显公，做官才开始显贵。靖康年间，镇守真定有功，京城失守，被敌人抓获，敌人想让他做将相，他坚守大义不愿受辱而死。少傅公，在绍兴初年辅佐川陕宣抚使处理军务，保卫梁益地区，是中兴的名臣。刘公是他的长子。生来有奇特的资质，聪明领悟力超过常人，年少时跟随叔父屏山先生读书，知道刻苦自我勉励，写文章敏捷且有思致，当时乡里的先生都赞叹认为他不可企及。起初凭借忠显公死节的恩荫补任承务郎，考中进士，一次考试就中了绍兴十二年乙科，调任监绍兴府都税务，请求监潭州南岳庙以便回家，闭门读经史书籍，讨论编纂著述，更加致力于深远宏大的学问。任期届满，被差遣主管西外敦宗院，还未赴任，遭遇父亲去世。守丧期满，韩国夫人去世，他持重守礼直到丧期结束。被授予诸王宫大小学教授权、秘书省校勘书籍官、礼部郎官、中书舍人。当时秦丞相掌权，一天秦丞相暗示风向，想为他父亲作谥号，因为刘公不急于奉行，秦丞相愤怒，指使言官弹劾他，将他罢免。过了一年，秦丞相死了，刘公才得以主管台州崇道观，被召任大宗正丞，还未就职，改任秘书丞兼权吏部郎官，随即转正，不久被任命为监察御史。因回避举荐者，又回到原官职。刘公以前在铨选部门时，苦于吏员作弊，想有办法制约他们，一天命令在庭院中张挂幕布设置案几，把法令格式放在其中，让参加铨选的人可以出入翻阅，与吏员辩驳，吏员无法隐藏他们的奸巧，人们觉得很方便。他偶尔代理侍郎引见选人改官班次，应对详细敏捷，天子很高兴，并且听说他能检举遏制吏员的奸弊，所以趁他回避嫌疑再次委任他处理铨选事务，兼权秘书少监，升任起居舍人兼权中书舍人。恰逢金人违背盟约，天子震怒，打算率领精锐部队向北进发以雪洗仇耻，恢复国土，一时的诏书檄文大多出自刘公之手，词气激烈，听到的人感动振奋，有的甚至流泪。御史杜莘老既弹劾侍医王继先将他驱逐，又弹劾宦官张去为，于是因违背秦丞相的意图被贬，刘公不草拟诏书，上奏挽留他，杜莘老得以不被罢免。跟随皇帝车驾到建康视察军队，兼权直学士院。不久皇帝车驾将回临安，江淮军务没有托付的人，张忠献公正掌管留守事务，众人的期望都寄托在他身上，而诏书却任命杨存中为宣抚使，朝廷内外大大失望，刘公不书写录黄，上奏论述这不可行，皇上生气，看着宰相说：“刘珙的父亲被张浚所赏识，他上这个奏章的意思专门是为了张浚。”宰相召刘公传达旨意，并且说：“再次上奏累及张公。”刘公说：“珙为国家考虑，所以来不及为张公谋划；如果为张公谋划，就不会这样做，因此会连累他。”命令再次下达，坚持上奏如初，杨存中的任命于是停止。不久正式任命为中书舍人，直学士院，被召入宫草拟诏书，立建王为皇太子。现在的皇上即位后，诏令刘公借礼部尚书之职出使金国。这时南北刚刚停战，开始实行对等的礼节，敌人的意图不可测度。刘公接受命令慷慨激昂，不再过问家事。入宫辞别母亲，夫人告诫家人全部带上冬夏衣物，加倍准备副使随行，说：“即使不死，回来也不可期待。”副使某人，因为选拔设置官员不公，获罪。皇上因为刘公辟召没有私心，亲手写札子褒奖他。不久因为议礼没有决定，未出边境就回来了。然而刘公在这个时候，本来已经以死许国了。在掖垣任职三年，事情有不妥当的，知道没有不说的。曾经有诏书询问足食足兵的方法，刘公以选择将帅、核实军需物资作答，非常详尽。恰逢有太白经天、干旱蝗灾的变故，诏书再次询问近臣缺失的政事，刘公又上奏说：“太白是兵象，旱蝗是逆气。现在仇敌窥伺贪婪不知满足，而国家沿袭放纵松弛，有赏无罚，诸将专门从事剥削以讨好权贵幸臣，获取官爵俸禄，士卒怨恨他们比怨恨仇敌还甚。况且版图未恢复，地狭民贫，而费用日益增加，征收日益广泛。做监司的不体恤郡守，做郡守的不体恤县令，做县令的不体恤百姓，甚至有的严重贪虐以放纵私欲，那么百姓的痛苦，那些官吏也不异于士卒怨恨将帅。既然这样，那么天人相互感应之际，难道是偶然而已吗？想要挽救这些过失，只应当信赏必罚，以肃清将帅之心，严惩剥削，以巩固士卒的意志。节省浮冗，训练军实，精心选择郡守，诛杀赃吏，以厚待百姓的生计。而这几项的得失，又系于君主的心诚与不诚。陛下如果能扩大恭俭日新的德行，摒弃驰骋无益的游戏，提拔俊良，斥退奸佞，常使日常之间有所培养我的诚心，而不损害它，那么这几项固然将有所依据而建立，而灾异的变故大概可以消除了。”间或又曾经对皇上说：“应对敌人没有一定的谋略，而强国有不改变的方法。现在说和、说战、说守的，都是应对敌人的计策，因事制宜，不可拘泥于一种说法。至于不改变的方法，则必须讲明自治之术，广泛询问救弊的根本，不从事虚文，专门责求实效，使政事修举国势日强，然后这三者的权柄在我，随意使用，没有不如愿的。现在议论的人每天纷纷议论末流，而对于根本没有言论的，臣私下为陛下担忧。”皇上都采纳了。所以将领田师中死在家中，请求将没收的王继先园第赐予他，诏书允许。刘公认为师中久窃

译兵权，没有尺寸之功，贪婪刻薄，为国家招致士卒的怨恨，不应当给予，正上奏章禀报，而他的家人又请求。公因为记录黄纸稽察程序被责问，急忙上奏等待治罪，但坚持更加有力，于是最终没有赐给。有迪功郎李珂，因为勾结亲近侍从得到补官，而自己上奏请求担任督府掾史，诏令任命已经下达。公上奏说：“李珂名位极卑，没有经过召见，敢用札子不合分地祈求恩宠，这不是用来严肃朝廷威势、杜绝邪曲之门的方法。况且现在边疆大计，正倚靠督府为重，官员尤其应当审慎选择。像李珂这样的小人，不仅不能胜任这个职位，只怕或许能妄作，来阻碍事情的关键。”奏章呈上，改任李珂为枢密院编修官，公的议论坚持更加坚定，于是罢免了他。然而也终究因为多次直谏不能久居中枢，而宰相也有暗中忌恨公的。隆兴元年冬天，任命为集英殿修撰，知泉州。第二年改任衢州，刚到任，把事务委托给僚属，一无所问。人们认为公没有治理百姓的经验，以为他不懂事，或者不屑于做。不久就一天全部自己处理，辨别察访精明，安排处理得当，群下敛手，不能有所作为，人们才开始大为信服。先前吏员众多，公查看员外设置的都罢免了。征收租米就让百姓自己操作量具，大概发放钞券销账，也都有法度，人们觉得很便利。防备湖南旱灾饥荒，官吏不体恤，而郴州宜章县正强迫百姓购买乳香，期限紧迫。有李金的人，乘着众怒奋起作乱，众人数万人，向南越过岭南边界，分路侵犯英韶、连、广、德、庆、肇庆、贺州之境，旁边进入道州、桂阳军，杀掠数以万计，州县不知道该怎么办，甚至收敛民间金帛贿赂他们以免祸。因此贼势日益兴盛，而帅守监司共同隐瞒，不据实上报。贼人于是侵犯宜章，攻陷桂阳，声震远近，朝廷担忧。任命公为敷文阁待制，知潭州，兼任荆湖南路安抚使。这一年是乾道元年。公五月进入，结束时贼众已经数万人了。公声言发动郡县兵讨击，并且檄文邻道谨慎斥候守隘塞，听候期限紧急据实奏请，下荆襄发兵奔命，又估计等到诏章下达，或许已经历旬时失机。于是移书制置使沈介说：“请不必等待回复，而紧急派遣来。擅自动兵的罪责，我自己承担，不敢连累您。”沈介派遣兵，诏令也回复如公请求，然而都没有到达。贼势更加兴盛，而湘阴县桥口镇群盗刘花三、李无对又暗中发作，距离城郭仅六十里，人情更加震动。公紧急挑选州役兵，得到三百人，让部将赵彦率领，合并巡尉兵前行。下令砍断船只发梁，招募有生擒盗贼者给钱若干，得到首级者给钱若干。凡是盗贼所携带赃物，无论多少，全部给捕者。不几天，赵彦等擒捕三十余人，公全部以便宜诛杀，枭首于市。其余盗贼逃跑多溺死，那些散入墟落的，又被村民捆绑送到府，也全部诛杀。上奏将尉有功者，都被赏赐。于是威声大振，吏士效命，人心稍安。六月，制置使所遣游奕军统制的田宝以千人到达，过了几天。鄂州水军统制杨钦又以一千五百人到达。公知道他们暑热行军疲怠，全部为他们发夫迎接，数程之外，代替他们背负前行。军士本来已经欢呼感激。等到到达，抚劳犒赐，又都丰盛超过期望。诸军更加欢喜，愿意尽死力。杨钦本来是群盗杨幺部曲，公知道他可以任用，檄文诸军都受节制，让他率领众鼓行而前。下令军中，凡是军民讨捕有功者，都按率受赏。那些被贼人诱胁，能互相捕斩来见官吏的，也除罪受赏有差别。这月晦日，田宝在郴州城下大败李金，追奔二十余里，杀获甚多。七月，杨钦在桂阳打败贼党田政、尹宽等。鄂将谷青、王翌又各自以二千人到达。公派遣扼守宜章大路，以分散贼势，开通粮道。而杨钦连战破贼，于是进入宜章。八月，在龙冈下激战，贼兵数万，从辰时到申时，官军稍退。杨钦披发大呼，策马横冲，贼分为两，前列精兵歼灭，其余都遁走，进至莽山。贼徒曹彦、黃拱于是抓住李金和他的心腹黄谷投降。杨钦于是穷追深入，尽诛其酋豪，而他们的支党胁从者尚众，都窜入山谷间。公告诉杨钦等退兵，而派人携带榜文，听任他们自己来，于是都相率听命。年底军队返回，李金、黄谷等数十人都伏诛。那些投降的，公都称诏给据，收纳兵器恢复旧田宅，大概数以千计。曹彦、黄拱都上奏补官，而厚抚他们。于是评定。记录诸将功状，列上。又尽得其真实，不以一毫有所私。皇上嘉叹再三，诏令任命为敷文阁直学士，并且赐玺书说：“近世书生只务清谈，经纶实才，大概没有见到。朕因此常有东晋之忧。现在您既然诛杀群盗，而功状详实，诸将优劣，破賊先后，历历可观，很符合朕意。您更加勉励吧！”贼地既定，境内正清，公于是喟然叹曰：“我岂乐杀人哉？先前军兴，令不可以不肃。而今而后，或许有以亮吾心矣。我岂乐

译“是杀人啊！”从此一心致力于安抚百姓的政策，并且向朝廷请求说：“如今想要惩戒过去的过失，消除尚未显现的祸患，没有比选择好的地方长官，减轻赋税徭役，来安定我们的百姓更好的了。如果不考虑这些，一个李金死了，又一个李金产生，我担心湖南从此就没有安宁的年份了。”上奏请求留下鄂州军队驻守郴州、桂州，并且广泛搜罗招募，以补充忠义亲兵的缺额，厚待他们的恩惠，严明他们的纪律，并且时常训练他们。于是湖南俨然成为重镇，方圆数千里，大门不闭，商人在野外露宿。潭州原有岳麓书院，真宗皇帝时赐予敕额，供给田地和书籍，经过战乱荒废，公将它重新整顿，供养几十名士子，礼聘修职郎彪君居正，让他担任山长，并且嘱咐他的朋友广汉张侯栻敬夫时常前往游历，与他讨论《大学》的次第，以启发学者在公私义利之间的辨别，听到的人深受感动。三年被召还朝，面见皇上，首先论述独断专行虽然是英明君主的能力，但必须汇集众人的智慧并用极度的公正来衡量，如果有独自掌控疆域的心思，那么恰恰会遮蔽自己通达的明智，而左右亲近的臣子将趁机干扰天下的公议。又论述税绢退剥、羡余和籴的弊端，又论述州郡禁军纪律不明，骄横懒惰放纵，应该遴选那些在行伍中奋发、熟悉军事的武臣，让他们担任将副，而贵族子弟、阁门、国信、五房出职之类的人不得参与，那么州郡的军政大概就可以修明了。皇上认为他的话对，任命他为翰林学士知制诰兼侍读。闲暇时又从容对皇上说：“世俗儒生大多批评汉高祖不喜欢学习，轻视儒生，我私下认为高祖的聪明英伟，他所不喜欢的只是腐儒的俗学罢了。假使当世的士人有用圣王学问告知他的人，我知道他一定会肃然敬信，而他的功业所成就的不仅限于此罢了。大概天下的事情无穷无尽，而应对事情的纲领在于我，只是被耳目所动，意气用事而私欲萌生，那么纲领必然松弛，而无法应对事物的变化。因此古代的圣王，没有不学习的，而他们的学习，一定追求多闻，一定以古训为师。大概是为了明理正心，而确立万事的纲领。这个纲领一旦确立，那么即使事物到来，千变万化，而我自身常常整齐而不紊乱。可惜在那时，学术断绝，道统沦丧，没有用这些告知高祖的人。皇上连连称赞好。这一年收成稍歉，公请求赶快下诏给监司郡守，事先规划来年荒政所应采取的措施，否则也让他们承担没有别的后果。他又上奏说州兵营伍教战的方法很完备。皇上因此更加知道公学问精深，忠义慷慨，可以担当大事。十一月，提拔任命为中大夫，同知枢密院事。公推辞谢恩没有成功，于是就职。趁机进言说：“汪应辰、陈良翰、张栻的学问才能，都是我不如的，而张栻穷究圣人的道理，通晓军务，过去侥幸破贼，张栻的谋划最多。希望陛下赶快召用他们。”皇上批准了他的奏请，依次登用他们。公认为西府本来掌握兵权，对于诸将的才能与否，不可以不全面了解，于是从各管军统制官下到副佐，每天召见三四人，从容与他们交谈，了解他们适合使用的才能，就笔录下来，以备选用。一天，皇上看着辅臣图议恢复中原，公上奏说：“报仇雪耻，确实是今天的当务之急，然而如果不内部修明政事，有十年的功夫，我担心不容易行动。”同列中有进言的人说：“时机的把握，间不容发，为什么拘泥于这种旷日持久的计划？况且汉高祖、光武帝，都起于平民，不到几年就取得天下，又哪里有所谓十年修政的功夫呢？”公说：“高祖、光武正因为起于平民，所以用自身冒着不可测的危险而无所顾忌。陛下亲自承受太上皇帝和祖宗二百年的宗社寄托，这轻重的形势，难道能与两位君主相比吗？我私下认为自古中兴的君主，陛下所应当效法的只有周宣王罢了。宣王的事迹见于《诗经》的，开始是端正自身修明德行以感动天心，中间是任用贤能修明政事罢了。最终至于对外抵御边寇，恢复文武的疆土，那是他积累的功夫到了这里，自然有不能停止的，不是一朝一夕突然侥幸所能做到的。”皇上认为公的话对。四年七月，下诏兼任参知政事。公正与一两位同列，早晚尽心竭力，更加谋划如何叙进人才，宽养民力，整理军政，务求成就皇上想要做的事。革除福建钞盐每年二万万的额度，罢免江西和籴以及广西折米盐钱，又免除多年拖欠的金钱谷帛数以亿计，而公尤其以辅佐成就皇上的德行，振肃朝纲，抑制侥幸，提倡廉洁退让为己任。进则直言无隐，退也不曾轻易用言辞脸色取悦他人。如果清议所不认可的，不因亲故而有所私心。因此近幸侧目，而流俗也大多不喜欢公。先前潜邸使臣有龙大渊、曾觌，凭借旧恩，暴起富贵，公论不平的已经多年。皇上有一天醒悟驱逐了他们。不久龙大渊死了，皇上顾念怜悯曾觌，想让他回来。公极力陈述不可以，并且说：“这些人不过是奴隶罢了，怜悯他们就厚赐他们也可以。现在引荐他们接近自己，而像宾客朋友一样接待他们，以至于让他们得以参与机密事务，进退人才，那么我担心这不是用来增加盛世的光华，整顿治朝的纲纪的方法。”皇上采纳公的话停止，没有召他。殿前指挥使王琪请假到淮河上回来，秘密推荐和州教授刘甄夫。皇上告知执政召见他，诸

译公询问，没有人知道他是从哪里来的。公说：“推荐人才，是我们这些臣子的责任，怎么能不知道呢？”第二天，公请求说：“这个人名字叫防位下，陛下是从哪里知道他的呢？”皇上把王琪的事告诉了公，公又请求皇上说明推荐他的原因。皇上说：“你自己去问他。”公退下来坐在堂上，叫吏作头把王琪追来。王琪到了，公追问他缘故，给他纸笔让他回答。王琪恐惧得说不出话来，过了很久，公才斥责他，让他反省警戒勉励，然后让他离开。不久，扬州太守来报告说，以前王琪经过扬州时，声称接受了秘密诏令，增加所筑新城若干尺。各位大臣请示皇上，起初并没有这样的命令。公已经和各位大臣一起上奏请求治他的罪，罢免了他。因此上奏说，从今以后，圣上的诏令如果不经过三省、密院，所下达给官员的，都请求等待上奏审查后才能执行。皇上欣然听从了。公就从密院移文给中外各官府，内侍省也包括在内。第二天忽然又有诏令说，以前奏审的事不要执行，于是告诉各位大臣说，如果这样，那么朕有时需要一顿饮食也一定要上奏审查才能执行吗？公就用太祖熏笼的事来回答。退朝后又和各位大臣一起上奏说：“朝廷是陛下的朝廷，命令是陛下的命令。臣等偶然得以充数其中，掌管出纳罢了，不敢有所专断。现在正推行旧典，以端正纲纪罢了。”诏令发出后又收回，中外官员惶恐疑惑，私下担心小人会凭借疑似细微之处，用奸邪之言向上激怒陛下的雷霆之怒。希望陛下明察。皇上不高兴地说：“我难道会因为小人的话而怀疑你们吗？”当时各位大臣虽然更加进言恳请，而公的话尤其激烈恳切，所以唯独罢免公为端明殿学士。在外任宫观官，改任隆兴府知府，江南西路安抚使。公入朝辞行，仍然以开广言路，讲明圣学，崇尚根本节约费用，虚心任用贤才，斥退疏远奸邪，选拔将领安抚军队等几件事进献。皇上忧虑地说：“你虽然离开朝廷，不忘忠言，而且才能又不是别人能比得上的，不久就会召你回来。”隆兴府承袭前任主帅苛刻剥削之后，场务都增加了新定额，而缴纳租税更用方斛，比起省量大多一斗多。公首先废除了它。属县奉新有额外征收的税钱三十五万多，租米六百二十八石，摊派给各乡，多的比起正税几乎达到十分之四，年久困顿不能缴纳，相继逃去，田地荒芜。所摊派的固然得不到，而损失的又正税又好几倍。公上奏免除它。又废除了两税合并零租米、暗耗、免役足钱的弊端。有人为公担心收入不足，公量入为出，用度不曾缺乏。闲暇时咨询访问宾客僚属，讲求利弊，通常一两个延见，让他们从容各尽所怀，因此下情宣通，举事没有过错，而他们的器识短长也没有所隐瞒。诉讼有久不决的，取他的案卷收藏十天，就召集贤能可委任的属官，合坐堂上，付一二件事让他们平决。有司供给饮食如法，到傍晚报告所予夺而退。大事则公先阅视，默有所定，然后参众说以决，因此多得其情，无不厌服。第二年除资政殿学士，知荆南府，荆湖北安抚使。刚到任，条陈荆襄兵少财匮的状况，诏令即委托公措置。公因此巡视襄鄂兵屯并边形势，尽得其实以闻。凡是回图役使、诡名虚籍的弊端，以及部伍教习的方法有不善的，都上奏废除。先前荆南兵戍襄阳的，多年不得归，父子至不相识。公上奏为半年番休之法，春夏三军，秋冬四民，更迭往来，军士感悦。荆襄原有民兵，都是农家子，敦朴豪勇，又有土著常产自爱惜，且居近边，知虏情，轻战鬭，比稍堕废。公更为简阅，宽其取丁之数，贫者弛其赋役，随乡土团结，以七十五人为队，队有长，四民为部，部有将，县置总首都副各一民。当教则郡为选官训练，已事罢之。至于资粮械器，皆为处画各有条理。抚循犒赏，岁费钱一亿万，而不以一介有取于民也。第二年遭内艰，又第二年。起复同知枢密院事，荆襄宣抚使遣中使奉诏书，即防次宣押奏事。诏书说：“朕以荆襄上流宿师尤重，欲军民之寄付卿。其任重矣。夺情临军，国有常典，况吾大臣义当体国毋以家事辞王事也。”公六上奏辞不肯起，引经据礼，词甚切。最后言曰：“三年通防，先王因人情而节文，三代以来未之有改。至于汉儒乃金革无避之说，此固已先王之罪人矣。然尚有可诿，则鲁公伯禽有为为之也。今以陛下威，边垂幸无犬吠之警，臣乃欲金革之名，以私利禄之实，不又为汉儒之罪人乎？且孝与忠，岂有二致？事君事亲初无两心。使亲防可夺，则他日所以事君者可知。况陛下方以天下奉两宫之欢，而以衰绖不祥之人簉迹二三大臣之间，殆非所以全孝治之美。且使虏闻之，亦必以为中国乏材乃至于此而敢肆其轻侮，此臣受恩感激，反复虑思而卒不敢起。”抑陛下诏臣则有曰“义当体国”者矣

译臣怎敢沉默不语，以堵塞陛下英明的诏令呢？于是亲手写奏章另行上奏，大略说：“天下的事情，有实质而不显露形迹的，没有什么做不成的；没有实质而先显露形迹的，没有什么做不失败的。如今德行尚未修好，贤能之人未被任用，赋税日益加重，百姓无法生存。将帅正割剥士卒以从事贿赂，士卒正饥寒穷苦而产生怨恨诽谤。凡是我们用来治理自己而进行恢复大业的实质，大致缺失遗漏像这样。却对外招揽归附之人，对内调动禁卫士卒，谋划尚未确立，手脚先已暴露，这种形势恰好足以加速灾祸而招致敌寇。臣不知道提出这个建议的人将如何应对呢？况且荆襄是四肢，朝廷是腹心元气。如果朝廷措施得当，元气充实，那么犁庭扫穴就在反掌之间罢了，何必担忧荆襄呢？如果不是这样，那么荆襄即使得到臣这样的人百人，尽心竭力管理，又哪里值得依靠呢？以现在的情况来考虑，臣担心恢复的大业不容易图谋，而意外到来的忧患将有说不尽的。希望陛下考虑！”皇上采纳了他的话，因此搁置了先前的诏令。八年免除边防职务，于是又任命为潭州知州，安抚湖南。经过京城觐见皇上说：“君主能够赢得天下人的心，然后才可以建立天下的事业；能够遵循天下的道理，然后才可以赢得天下人的心。然而如果不是至诚虚己，兼听并观，使自身空洞清明，而没有丝毫物欲的蒙蔽，也没有能够遵循天下道理的。”于是引申这个意思来附会时事，言辞非常恳切。皇上加以慰劳，多次晋升职位，任资政殿大学士。因为巡视湖南，他过去镇守时施行的威德恩惠在百姓心中，时间越久越深。等到这次再次到来，大概有不待教令就信服的人。而他用来约束自己的更加严格，用来安抚百姓的更加宽厚，因此人们更加敬畏信服而敬爱他。恰逢安南进贡驯象，所经过的地方征发夫役，一县多达两千人，修路毁屋，几路骚动。他上奏说：“大象用于郊祀，不见于经典。驱逐它远离，则有像周公那样的典章。况且让我们中原的疲惫百姓，困于异地的强悍之人，难道是仁圣君主所忍心做的吗？”当年大旱，他急忙派遣官吏巡视，免除田租。听说郴州、道州、桂阳百姓饥荒，就发文书命令转运常平司调运粮食赈济。又担心山谷中的奸民趁机作乱，就又派遣将领增加兵力戍守，于是没有出事。一天茶盗数千人进入境内，官吏报告。他说：“这不是必死的强盗，缓和他们就分散求生，逼迫他们就聚集致死。”于是到处张贴榜文晓谕他们改过自新，声言大军将至，命令所属州县准备数千人的食物。盗贼果然散去，只剩余五百人左右。他于是派遣军队告诫说：“来不要急于交战，去不要穷追，不要阻断他们的道路。那些不走的才攻击他们。”于是盗贼剩下的不多，进军攻击，全部擒获带回。他独自上奏诛杀首恶数人，其余全部编入军队。第二年，盗贼的余党赖文政等又进入境内。主帅说：“这是先前养寇的罪过，我一定要全部诛杀他们。”盗贼听到这话，全力死战。战败后，湖南军队于是进入江西，侵扰几州，官军多次战败，将吏死去的几十人，耗费以万计。于是人们才佩服他有谋略。淳熙二年，任命为建康府知府，江南东路安抚使，行宫留守。刚到任，孔目吏有做奸利之事，积恶几十年的，杖责并刺字，全郡称快。恰逢当年水旱灾害，高低田地都不收成。他首先上奏请求减免下三等户夏税为钱六千万，绢二千匹，绵三千两，分派官吏巡视田地，免除正租米十三万七千八百斛，杂税折米又二万八千七百斛，豆、草、茭、布等租税按比例减免，又上奏命令漕司，派遣官吏巡视所属州县，查看所免除的租税未尽之处，全部给予百姓。又上奏禁止上游税米遏止收购，违者依法弹劾治罪。即使在其他路，也愿意以名义上报，请求治罪。诏书听从，得到商人米三百万斛，借贷桩管及总司钱合计三万万，派遣官员到上江买米。又得到十四万九千斛。又上奏禁止州县不得催缴旧欠，以加重困顿饥民，借常平米给圩户堵塞堤防缺口，登记农民应当赈贷的户数：十口以上一斛，六口以上八斗五口以下六斗。客籍应当赈济的户数：五口以上五斗，四口以下三斗。又在村落运米，按原价赈卖，合计十余万斛，而借贷的人最终也不索取偿还。在府中设置局所，由通判府事赵善珏，观察推官王宁，前蕲州教授李宗思，新楚州教刘炜统领，而分派属官巡视境内，穷山僻壤没有不到的。他又尽心竭力，广泛询问探访，早晚毫不懈怠。凡是官吏执行不谨慎，民间冤苦无处申诉，幽远细微无不全部听闻。县里发给印历，亲自书写所闻告谕，查问络绎不绝于道，无不切中事宜。大概以诚意为本，以赏罚为辅，因此人人争着效力，如同办理自己的事。从这年九月，到第二年四月，全境数十万人，没有一人瘦弱流徙的。皇上嘉奖他的政绩，赐书褒奖。他治理财政对百姓宽厚，对官吏严厉。两税的收入，用来禁止渔利，察知弊端非常详尽。自从历任镇守所施行，每次更加详细。至此人们蒙受恩泽尤其深。凡是所属县所欠赋税不能

译对于偿还的债务，全都施舍给穷人，同时禁止那些违法害民的行为。至于免除租税、开仓赈济，花费又有数十万巨款，而军吏的粮饷赏赐都按月发放，没有遗漏的。用砖石修筑城墙，周长以万计达数千丈，花费铜钱八千万，米一千五百斛，而劳役没有波及百姓。又偿还了前任主帅拖欠内库的三万万钱。皇上积累他的公劳功效，赐下手札慰劳奖赏，赏赐鞍马器物非常丰厚。府学四十年没有修缮，破败严重，公将其全部翻新。因为明道年间程公先生曾担任上元县主簿，就在学中为他立祠，并将陈忠肃公责备沈括的文章刻在墙壁上，以警示学者。建康是大军驻扎之地，盗贼常常混迹于军籍之中，官吏无法禁止。公明察暗访，每次搜查都能抓获，用严刑峻法处置，盗贼都互相告诫逃遁离去，街市安宁，路上没有拾取遗失物品的现象。第二年晋升。观文殿学士五年闰月，公生病，再次请求奉祠未获答复，便请求退休。皇上认为公病情危急，派遣宦官带着御医前来。公也知道自己病重无法痊愈，不能再见到皇上了。随即起草遗奏一千多字，首先引用恭显、石显、弘恭、石显、文忠等作为亲近宠幸之人专权误国的戒鉴，并且说现在把心腹耳目寄托给这类人，所以士大夫依靠他们来谋求私利，将帅依靠他们来掠夺军队，地方官依靠他们来残害百姓，朝廷纲纪因此紊乱，士气因此消沉，民心因此离散，罪责都在此。希望迅速将他们疏远屏退，以造福天下。至于群臣中的贤者，我所知道的，只有陈俊卿，忠良确实可以担当重任、成就远大事业；张栻，学问纯正可以拾遗补阙。希望陛下迅速召用他们，那么众多贤才就会汇聚进用，而众多小人就会退伏了。随后又亲手写信嘱托张敬夫以及故友新安朱熹、朱仲晦父子以及堂弟朱玶，都以国恩未报、国耻未雪为言，最后才将家事托付。七月甲子日，病情危重，命人取出之前起草的奏章封好呈上，于是就在这一天在府寺的正寝去世，享年五十七岁。死讯传至朝廷，皇上震惊哀悼，起初遵从公的请求转任通议大夫退休，追赠光禄大夫，停止上朝一天。诏令建康府办理丧事，建宁府供给葬事。公娶吕氏，是兵部尚书吕祉的女儿，追赠新定郡夫人；继室韩氏，追赠新兴郡夫人。又娶其妹，追赠淑人，都是魏国忠献公的四世孙。两个儿子：学雅，承务郎；学裘，承奉京郎。两个女儿，长女嫁给将仕郎吕钦，幼女尚未出嫁。六年二月乙巳日，安葬于瓯宁县慈善乡丰乐里新历的原野，这是公生前指定的。公为人机智明察，议论英明发越，遇事立即决断，威严不可侵犯，而在家里极其孝顺慈爱，侍奉继母庆国夫人礼节恭敬完备。遭遇丧事时年龄已过五十，执礼尽哀，以致因过度悲伤而生病几乎丧命。友爱各位弟弟，晚年更加深厚，岁时祭祀，斟酌古今礼仪而恭敬地实行。内外亲戚中服功缌之丧的，必定穿素服满一个月。多次在任上取消宴乐，听说同僚有丧事也这样做。福国夫人早逝，公哀痛思念无以自尽，出疆侍奉祠事，两次应当得到荫补子弟的恩赐，想奏请授予内弟官职，屡次未能实现，最终三次奏请才得以实现。所治理的百姓中有骨肉相争的诉讼，都召到面前，用恩意开导，用义理责备，反复详尽，甚至有人深深自责，言辞恳切，听者悔悟感动哭泣，往往放弃所争离去。遗命办理丧事不用佛教方法。平时乐于采纳别人的优点，不亚于自己提出的，与张敬夫、朱仲晦父子交往，久而更加敬重信任。居官乐于接受直言，事情稍有偏差，即使是下级官吏指出，无不立即改正，因此在湖南幕府得到南丰曾撙的厚待。公离开曾撙后被后来的主帅厌恶，被诬告奏夺其官，公在建康极力辩白，得以伸冤。但权贵中有忌恨公的人，上奏驳回了，大概他们的意图不在曾撙。公不后悔，对待曾撙更加厚道。在朝廷上危言正色，直言进谏无所回避，其忠义奋发，不因生死动摇内心，大概是继承了家世的传统。而在议论事情时，务求审慎持重，不肯做侥幸尝试的举动。他侍奉皇上说话，每当谈及恢复大计，必定以修明政事、巩固根本为先。辞谢起复，手疏尽情揭露当时用事者大言不顾、欺君误国的奸臣，大概不悦而皇上独自深切察觉他的忠诚。他在地方镇守，爱护百姓，约束官吏，平反诉讼，管理财政，治理军队，清除盗贼，都有条理，而尤其以敦厚教化、激励风俗为急务。大概他天资虽然高，名声虽然早，但德行成就声望尊贵，尤其在晚年，所以天子了解他久而益深，增加俸禄赏赐金钱，慰劳问候备至，大概有意再次起用他。士大夫中的贤者，平日固然多预先依附，那些不能没有私意、异说的人，晚年也互相归重。等到听说他的死讯，无论贤与不贤，无不惨然相吊，恨国家失去了这位洪毅忠壮、忘身忧国的臣子。他所镇守的几个地方，百姓爱戴他如父母，听到死讯有罢市巷哭的。至于各军将吏，外至夷狄，则对公家的威名义烈服习已久，无不仰慕他的风采。军士固然敬爱他，而敌国间谍到荆襄，也常常探听现在的刘公在延康是什么官职。延康大概是忠显公旧日的官职。公自幼就以文学闻名于当时，等到登上朝廷进入禁掖，议论润色，当世尤其称颂他得体，而平时不曾轻易写无用的文章，偶尔有应酬之作，随即丢弃。后省驳议，又多删削草稿，所以现在家中保存的，文集八卷，奏议

译共十卷，内外制二十卷而已。然而先生之所以能自立于不朽的，并不在于空泛的言辞。玶谨按：根据法令甲类的规定，考核先生的品级官阶，确实应当举行撰写诔文、更改谥号的典礼；他的姓名事迹，也应当载入史册，以昭示后世。因此敢将他的籍贯世系、历任官职及行事实录如上所述，呈报给太常寺和考功司，并移文给太史局。而那些关乎国家体制、军机重务的内容，仍不敢全部记载，另行简录，单独呈上。谨此陈述。淳熙九年四月某日，堂弟从事郎玶撰状。

译赐予谥号的指令

中书门下省【六月六日辰时交付吏部执行，并通知相关所属部门】尚书省送达吏部的文书，依据都省批下的意见，承务郎刘学雅上状称：先父刘珙曾任同知枢密院事兼参知政事，罢免政事后按例次获得恩荫，被任命为观文殿学士、太中大夫、知建康府。在任期间因患脏腑疾病，请求退休，获准转任通议大夫退休，随后呈上遗表，追赠光禄大夫。回想学雅先父早年凭借文学才能受到两朝皇帝赏识，进身朝廷，出任地方长官，议论风节在当时闻名，治理百姓、安抚军队也显出劳绩功效。不幸突然离世，抛弃了清明盛世，生前身后多次蒙受恩遇，按照条例应当确定谥号。现在连同行状三本一并呈上，恳请特别奏明皇帝，送交有关部门按条例确定谥号执行，恭候指令。

后批送吏部核查申报尚书省，本部核查：按照法律，凡谥号光禄大夫、节度使以上官员，其家属不论在安葬前后，都要将行状三本申报所属部门呈奏，文中都要记录事实；或者家属愿意请求谥号的，取子孙的状文上报；那些蕴藏德行于乡野、声望显著的人，即使没有官爵，也允许所属部门奏请赐予谥号。本部随即行文太常寺依据状文申报，所有臣僚官品符合确定谥号条件的，应依照上述条例，令家属将行状三本申报所属部门呈奏，下达所属部门议定谥号执行。查得如今本官所请求为其父刘珙确定谥号，已经连同行状三本一并呈上，虽然未曾依照上述条例经所属部门呈奏，现在核查想要请求批送今状下部符，太常寺考功司按条例确定谥号执行，恭候指令。

六月五日三省共同奉皇帝圣旨，令按条例确定谥号，奉敕如右牒到奉行。

淳熙九年六月五日

右丞相 淮

参知政事 必大

同知枢密院事兼权参知政事 廓然【假】

给事中 师愈

中书舍人 待问

谥议 宋若水

议曰：至诚不欺，然后对侍奉君主无愧；至刚能断，然后敢于建立功业。洞察前代古人，已难选出这样的人。现在有这样一个人，学问渊源深厚，心怀经世济民之志，体现在事业上，都有可称道之处，那么他生前荣耀，死后哀悼，改定谥号的典礼，大概不可拖延。所以观文殿学士、太中大夫、追赠光禄大夫刘公珙，学问纯正可行，气度刚大而有操守。平生所跟随学习的老师，是他的叔父屏山先生；而尊主庇民的功用，则是他祖父忠显、父亲少傅的遗风。屏山先生的《圣学》十论，具备《中庸》《大学》的道理。忠显在靖康年间以死节著称，少傅辅佐张忠献幕府，保卫蜀地的功劳居多。刘公耳濡目染，无非是忠义大节，而心传的奥妙，则根本在于诚敬。所以他所确立的品格，卓然有过人之处。刘公起初凭借死节恩荫补授官职，刚成年就跃登高等第，随即被提拔任用，遭遇两朝皇帝的眷顾知遇，积累到登上政途，统领大藩，不以高官厚禄为荣，而以爱君忧国为念。当他任职于朝廷时，当时的宰相对待他颇为优厚，一天以风向暗示，想为他父亲作谥号，他坚决不从，最终因此被罢黜，他特立独行就是这样。至于掌管西掖制诰，他说正直之士在言路，不可以降职；说宣威军捍卫江淮，不可以轻率托付；说无功的旧将，其家属不得请求园林宅第；说交结权贵补官的人，不当谋求担任督府属官。他振作职守就是这样。等到他居守枢密院，参与大政，有小人在外被斥逐，平坦道路廓清，是幸事，却又想请求召回，他极力抗辩阻止召回，从而使公道伸张。有武师严密护卫殿岩，敢于秘密推荐僭越之人，他发檄文到堂下，大加困折，从而使朝纲确立，他坚守正道就是这样。大体上刘公的学问，至诚不欺，所以他立身朝廷，只知道有君主不知道有自身，只知道有公议不知道有私情，因此言语没有顾忌，做事没有曲折。所说的所做的，无非有利于天下而有益于君主。君子由此知道刘公在尊主之学上有心得。等到他在外任职，起初镇守长沙，正值李金起兵之初，各郡望风畏惧，他从容应对，集合郡县兵力，挫败其锋芒。又请求荆襄兵马，到达后以恩意对待，无不奋勇效命，从而能擒获其首领，捣毁其巢穴，歼灭其酋豪，而宽恕被胁迫跟随的人。从此环绕数千里之地，都安居如故，刘公的威望于是更加显著。等到镇守江陵，条陈兵少财匮的状况，除去诡名虚籍的弊端，大修部伍战阵之法。并且说襄阳兵戍久屯不归是不便，于是设立番休制度，限定半年，从而使军心大悦。说荆襄土丁熟悉敌情可用，于是设立团结训练制度，称为民兵，从而使军声大振。以至于使敌间谍探听刘公在延康属于何人，延康大概是忠显旧官，刘公的威声于是远播。等到留守金陵，赈济饥荒的方法尤为切中要害。如搁置夏税疏通米运，广泛收购粮食，宽免旧债，借贷圩户，分派官员巡视阡陌，务必极其真诚，而官吏勤惰，民间怨苦，无不知晓。所救活的人以数十万计，刘公的德政于是流传。大体上刘公所做的，至刚能

译（他）断然决绝，所以他在处理事务时见解明察，行动果决，下属都敬畏、爱戴、敬服他。您起初并不是为了沽名钓誉、谋取私利才这样做，君子因此知道您在庇护百姓的学问上有心得。您在朝廷中就是国家的元气，在地方上就是国家的长城。可惜您尚未穷尽所学就去世了。五年后，您的儿子学雅为了请求谥号，向太常寺提出请求。谥号是行为的轨迹，没有实际德行却想窃取美名，轻易给予就是不公正；有实际德行却不给予相应的谥号，就是不恰当。于是考察实际事迹，采纳公众舆论，寻求最恰当的谥号。谨查谥法：廉洁公正、正直不阿称为“忠”，威严德行能够成就称为“肃”。您内心所蕴含的，难道不是廉洁公正、正直不阿吗？表现在事务上的，难道不是威严德行能够成就吗？看您在临终之际，还知道以国家恩惠未报、国家耻辱未雪为言，这就是您的忠诚至死不忘。读您的遗奏，没有不是用正直的言论来医治时弊，举荐贤才来报答君主的知遇之恩，这就是您的威严至死更加强烈。这两项美德在您身上毫不虚假，请求谥号为“忠肃”，谨此议定。

译覆谥议 张叔椿

议论说：汲黯在世，淮南王的阴谋便搁置；李德裕被任用，三镇便顺从使唤。大概忠臣义士，恰逢时运吉祥，如同烈日当空，那些倔强跋扈之徒，便如妖孽潜逃、老鼠伏藏，无处容其奸邪了。然而这两人并未听说有道德教化的浸润、学问的修养，仅凭其天生的美好资质，尚且能使人肃然敬畏，何况与这两人不同的人呢？所以观文殿学士、太中大夫、追赠光禄大夫刘珙，凭借洪大刚毅的姿质、刚正不阿的操守，其祖父是忠显少傅，那么忘身忧国的风范，他向来习以为常；其老师是屏山先生，那么《中庸》《大学》的学说，讲解得十分详尽。这就是他体现在行为上，能够超越古人一等的缘故。况且刘公向来有思辨才识，摘取高科，引导皇帝旨意，铺陈君王言论，刚劲的言辞、俊逸的语言，听到的人为之感奋，有见识的人认为他懂得体制，那么他的文章很高，却不以文名显。他主持选官时，官吏不能隐藏其巧诈；他治理百姓时，百姓爱戴他如父母。防备战事时群臣敛手，治理军队时巨盗被歼灭，那么他的才能完备，却不以能名显。大概他的忠义慷慨，彰显光明，完全掩盖了他平日的长处。试追溯他游历禁中、登上玉堂、位居政途、掌管大藩，刚直的议论、壮烈的节操，列举一二大的方面来说：当他危言正色，径直向前无所回避，差不多像汲黯，却不是汲黯的愚直。因此论恢复，始终以自我治理为先；论应对事务，始终以讲习学问为务。他说独断虽然美好，更应当合天下之智；说至诚没有遮蔽，这样才能遵循天下之理。因为旱蝗之变，而尽行规则鼎雉的训诫；因为驯象之贡，而进谏旅獒的警戒。至于请求监司条陈荒政的适宜，责成州兵营伍教战的术法，都是天下的急务，众人难以言说的，而天子独自深察他的忠诚，增加俸禄赐给金帛，慰劳问候接连不断，大概将有意大用他却没有实现。难道不是道德教化的浸润向来有素而这样吗？当他机鉴精明，遇事立即决断，差不多像李德裕，却不是李德裕的私心。说不应当因为近臣而罢免正士，说不应当置人望于不顾而任用无功之人。将领死后就请求园宅的，就争辩；关通补官而求任督府属吏的，就争辩。不应当再次召见，虽然是贵幸而极力劝谏不止；不应当推荐士人，虽然是贵将而诘责不宽恕。至于辞绝起复而奏章多达六次，起草遗奏而言辞多达千余，无非是振作朝廷的纲纪，触犯小人的怨恨。然而有私意异说的人，晚年也相与归重他。听到他死讯的人，都相吊惜。刘公寿命不长，难道不是学问开益而涵养之深吗？现在他的儿子刘学雅，以刘公的品级资历确实应行累行易名的典礼，向朝廷请求。太常寺衡量法度，考察众议，谥刘公为“忠肃”。像刘公这样的英风义概，天子重视他，士大夫仰慕他。对内黎民百姓敬畏爱戴，对外夷狄也且想闻其风采。而考察刘公在延康属于何类？那么博士“忠肃”的谥号，非常允当，谨议。淳熙十年十二月二十一日，三省共同奉圣旨依从。

《名臣碑传琬琰之集》卷二十二

钦定四库全书

《名臣碑传琬琰之集》卷二十三 宋杜大珪编 宋故右朝议大夫充徽猷阁待制致彭城县开国子食邑五百户赠少傅刘公墓志铭

张栻

刘公姓刘，名子羽，字彦修，世代是京兆人。八世祖躲避五代的战乱，迁徙家到建州。曾祖刘太素，追赠朝议大夫。祖父刘民先，任承事郎，追赠太子太保。两代以儒学教授乡里。父亲刘韐，任资政殿学士，追赠太师，谥号忠显。刘公凭借门荫入仕。宣和末年，忠显统帅浙东，盗贼在睦州起事，攻陷各郡，直抵越州。越州士兵不满千人，而盗贼将近数十万。刘公以主管机宜文字辅佐忠显，招募百姓守卒，保全了城池。入朝任太府簿，升迁卫尉丞。忠显统帅真定，再次征召刘公跟随，女真入侵，围城数匝，父子一起死守，部署方略多是刘公的计谋，敌人不能攻克而离去，名声闻于河朔之间。授直秘阁。不久京城失守，忠显殉难。正当这时，为国死难的人大概很少，唯独忠显的节操非常显白。刘公痛恨家国仇耻的大义，不与敌人共戴天，免丧后以秘阁修撰知池州，改集英殿知秦州。未出发，召赴行在所，授御营使司参赞军事。当时太上皇帝即位三年，苗傅、刘正彦刚被诛杀。有平寇将军范琼拥兵入觐。范琼在靖康变故中依附贼人作乱，知枢密院事忠献张公与刘公谋划诛杀他。张公召范琼到都堂，刘公呵斥捆绑他，置于法理，全部分散他的部众，顷刻而定。忠献更加认为刘公奇伟，等到担任川陕宣抚处置使，于是征召刘公参赞军事。刘公向来想图谋敌人，念及关陕要地，而张公一见相知，不是偶然的，于是辞别而跟随。宣抚司到关，占据秦州，号令五路。四年，授徽猷阁待制。恰逢听说敌人窥伺江淮，商议牵制。八月，合五路兵进到富平，与敌人相遇，我军不能支撑，敌人乘胜以前宣抚司退保蜀口，官员震恐。有建议应当保卫蘷州的，刘公说：“议论的人

译可以斩杀！宣抚司怎么能越过兴州一步？这关系到关陕地区的期望，安定蜀地的人心，收敛防备以保全危亡，加固壁垒，作为日后的谋划，这样才可以。”与张公的意见相合。张公单骑直抵秦亭，分别派遣亲信去探访各位将领的所在。当时敌骑四处出没，道路阻塞不通，将士们无处归附，忽然听说张公在近处，宣抚司留在蜀口，于是各自率领部下前来防守，军心再次振奋。张公命令骁将吴玠在和尚原筑栅，守卫大散关，敌人不敢侵犯。绍兴元年夏天，敌军开始聚集兵力来进攻，吴玠打败了他们。秋天敌军又来，又大败敌军，俘虏和缴获数以万计。宣抚司迁移治所到阆中。张公留在关外护军。第二年，吴玠以秦凤经略使的身份戍守河池，王彦以金均房镇抚使的身份戍守金州。两镇都发生饥荒，而兴元元帅过分做守备，关闭关口，堵塞褒斜道，两镇因此感到困苦。张公召见吴玠、王彦商议事情，两人都希望张公镇守兴元，于是张公秉承皇帝旨意任命张公为利州路经略使兼知兴元府。张公到达的那天，完全解除禁令，通商运粮，两镇于是安定。张公说敌人使用骑兵，利于冲击，我方应当先在要地筑栅，用强劲的弓弩等待他们，〇如果不成功，暂且用这个策略约束两位将领。只有王彦很轻视张公的说法。这一年十二月，敌军从商于侵犯金州，正月到达上津，王彦出乎意料地迎战，不能击退敌军，于是烧毁金州，退守石泉。张公派遣将领快马告知吴玠，吴玠惊愕地说：“事情紧迫了，应当急忙在险要处抵御，各位将领不能办到，我应当亲自前往，不然就辜负了刘待制。”立即越过边境奔驰一天一夜共三百里，中途稍微停留。张公写信说：“敌人早晚到达饶风岭下，不急忙守住这里，就没有蜀地了。张公不前进，我应当前往。”吴玠随即再次奔驰到达饶风，敌军急攻数日，死伤堆积如山，又招募死士侵犯祖溪关进入，出现在吴玠后方。吴玠退回汉中，张公与吴玠谋划守卫定军山，吴玠畏惧，于是向西。张公退守三泉，随从士兵不到三百，与士兵同吃粗劣的食物，甚至采集草木的芽蘖来吃。给吴玠写信说：“我誓死在此，与公诀别了。”吴玠得到信哭泣，他的爱将杨政在军门大声呼喊说：“节使不能辜负刘待制，不然我们这些人也离开节使而去。”吴玠于是率领部下从仙人关经由小路与张公在三泉会合，敌军的游骑非常逼近。吴玠夜里看见张公正熟睡，旁边没有警戒的人，吴玠说：“这是什么时候而如此简慢。”张公感慨地说：“我视死如归，还有什么可说的。”吴玠流泪，再次前往守卫仙人关。张公独自留在潭毒山上修筑壁垒，十六天完成。又过了几天敌军到达，半夜侦察兵派人报告说：“敌人到了。”各位将领都失色进入禀报事情，张公说：“起初与各位怎么说，现在敌寇到了想逃避吗？”下令吃早饭，天刚亮上马，先到战场，占据山角坐在胡床上。各位将领奔跑到来，都哭泣说：“这是我们要驻军防守而公先到了吗？怎么能让敌人的箭射伤公。”立即争着代替张公防守。过了一会儿又有来报告说：“敌人退去了。”于是返回。当敌军进入梁洋，蜀地大为震动，宣抚司的官员争着责怪张公，有人散布谣言互相恐吓，请求迁移治所到潼川。军士听说的都愤怒。张公极力写信给张公说：“我在此，敌军决不能越过，不要轻率动摇。”张公采纳了张公的话。于是安定敌军派遣十五人带着书信和旗帜来招降，张公和吴玠斩杀了十四人，让一人回去说：“替我告诉你们的酋长，来战就来，我有死而已，招降什么？”先前梁洋官私的积蓄，张公都已经迁移安置，敌军一无所获，粮食日益匮乏，前后苦攻，死伤十之五六。进入春天已深，瘟疫将要发作，于是逃去，被我们的军队掩击，以及坠入溪谷死去的不可胜数。敌军离开是四月，其余不能自拔的士兵全部投降，共十数个营寨。敌军的损失，大概没有比这次战役更严重的了。他们的大酋长萨里罕乌珠等人，当时正垂涎于蜀地，日夜聚集谋划，所选士兵一千取一百，一百取十。他们作战穿着重甲，登山攻险，每有一人前进，就有两人拥在其后，前者死了，后者又穿上他的铠甲前进，又死则又代替他如初。他们必取的计谋，大概如此。只有张公与张公同心协力，毅然以身抵挡兵锋，将士们看着张公感激争着奋起，最终保全了蜀境。张公回到兴元，分派官吏安抚慰问，凡是溃卒趁时作乱在山谷间的，全部捕杀示众。从此军势日渐振奋，正打算更图远大谋略。然而张公已被谗言所困，张公也接着获罪了。二年任命为宝文阁直学士，四年贬为监官安置在白州。起初吴玠为偏将，张公认为他奇特，向张公推荐，张公与他交谈非常高兴，让他统率所有将士，得到了吴玠的力量。到这时吴玠上疏交还符节赎张公的罪，士大夫多认为吴玠讲义气，而佩服张公知人。第二年恢复原官奉祠，当时张公已为宰相，召张公赴行在所，又任命为集英殿修撰，知鄂州，代理都督府参议军事，宣谕陕蜀。朝廷议论想合并各道兵力大举进攻，张公从蜀地回来，巡视各边，完全了解虚实，说暂且应当更加修缮治理广营田以等待时机。朝廷想随即任用张公，但母亲年岁渐高极力请求归家奉养，以徽猷阁待制的身份知泉州。泉州向来难以治理，番商杂居，张公到任后肃然，无人敢犯。有事情涉及权幸的，立即论奏纠正。不久张公去位，言事者观望，议论张公再次贬为监官安置在漳州。因郊祀恩赦得以归居江上，选择守起公为〇江安

译抚使，任镇江知府。敌人入侵，公建议实行坚壁清野，将淮东百姓全部迁移到京口镇安抚，措施得当，民心安定不摇动。他对枢密使张俊说：“以往金人入侵，来去如风雨般迅速，如今却迟疑徘徊，这必定另有图谋。”不久果然想要议和，等到派遣使者前来，在船上悬挂旗帜，上面大字写着“江南抚谕”。公见到后大怒，夜里用其他旗帜替换了它，第二天接待使臣索要那面旗帜非常急切，公说：“我只有死，旗帜不能给。”索要不止，于是将旗帜归还到国境之外。张俊将公预测敌情以及治理政绩上报，有诏书恢复待制官职。和议达成，公认为应当趁无事时讲修淮汉地区的守备，磨砺器械，整治舟船，他的言论非常详尽。宰相秦桧忌恨他，暗示言官弹劾罢免他，又让他以祠禄官身份回家。绍兴十六年十月二日，公患病在正室去世，享年五十岁。累积官职为右朝议大夫，因儿子显贵追赠少傅。娶熊氏，追赠福国夫人；再娶卓氏，追赠庆国夫人。儿子刘珙，能继承家业。又因忠义识略受到当今皇上眷顾，曾任同知枢密院事。有识之士不认为刘氏三代官位显达是士大夫的荣耀，而认为忠义相传不衰且愈发光大，才是家国之光。淳熙五年，刘珙任建康留守，病重将死，亲自努力写书交给弟弟刘玶，让他送给朱熹，嘱托为公撰写墓志铭。朱熹本是公所追随的忠献公张浚的嗣子，捧着信哭泣，且无法推辞。于是选取公弟子刘翚以前所写的行状，摘取主要事迹如下。公慷慨自许，常有舍身报国的愿望，遇到危难之事，众人惶恐失措，公脸色更加严厉，气势更加刚劲，遇事立即决断，凛然不可侵犯。尤其擅长军事，预测敌情决断机宜，几乎没有遗漏的算计，深得将士之心，大家都愿意为他效死。他治理政务，揭发奸邪、查获隐伏如神，所治理的地方不畏惧强暴，而天性孝顺友爱，温和待人，乐善好施，开口便见肺腑，轻视财物重视道义，无论缓急，只要有人上门求助，不吝惜出力，救济他人困乏，倾尽家资粮仓也不露吝惜之色。姻亲乡党婚丧嫁娶，都承担其责任。设立家塾，聘请名士教育乡里的优秀子弟。吏部郎中朱松患病，将家事托付给公，公建造房屋让他居住，在房舍旁教育他的儿子朱熹和自己的儿子刘均，最终都以道义成就。平生两次被贬谪到处州，安然自得不放在心上，而他报国的诚心直到死也不松懈。唉，多么伟大啊！于第二年冬天安葬在崇安县五夫里蟹坑祖坟的北面。朱熹撰写这篇铭文，是在公去世三十三年后。公孙子二人：刘学雅，任承务郎；刘学裘，尚年幼。孙女二人：长女嫁给将仕郎吕钦，幼女尚未出嫁。铭文曰：

译寒气凝结，凛冽刺骨，高大的松树挺立着坚贞的节操；时局艰难危迫，人心反复无常，有志之士秉持着刚烈的志向。允毅刘公，孤忠高耸。国家的耻辱，家族的仇恨，刻骨铭心，泣血悲愤，誓不与敌人共存于天下。内心如铁，束装从军，思虑奋发讨伐敌人。敌方像鸱鸟一样嚣张，闯入了蜀地的城门，庸俗卑鄙的人纷纷退缩逃避，步调一致。只有刘公谋划决断，能够赞助决策，亲身抵挡兵锋，横加遏制，力量折损。众人惊骇失色，我愤怒得头发直竖，骁勇的将领和突击的士兵，依靠他而奋发。羯族首领力量穷尽，像鹿群一样溃逃，跌跌撞撞，最终保全了蜀地的疆域，如同器物没有缺损。依靠这个人，难道险阻难以逾越？不仅保全了蜀地，关中地区也可以提挈。在征伐时抓住机会，以期望重见天日，巧言令色的人破坏了成功，有力的人是谁在牵制？空让父老们啧啧议论，议和的提议兴起。刘公心中愤懑如哽，守臣履行职守，叛军的旗帜无法举起，回家卧病在床。忠愤如何发泄？唉！中年竟然陨落了这位豪杰，岁月过了两纪，精神威风凛凛。继承的美德有光辉，刘公的志向更加清晰。我写下铭文诗歌，追刻在石碑上。

淳熙六年七月庚申

宋朝已故右朝议大夫充任徽猷阁待制退休彭城县开国子食邑五百户赠少傅刘公神道碑铭。

朱熹

徽猷阁待制赠少傅彭城刘公正式去世三十三年后，他的儿子观文殿学士彭城侯也因病在建康府去世。在病重临终时，亲手写信交给他的弟弟刘玶，让他托付给好友朱熹。信中说：“珙不孝，先父墓上的树木已经粗大，但石碑未能树立，大概还在等待时机。现在家国仇恨未报，而珙怀着怨恨死去，以此累及您如何？”朱熹打开信痛哭说：“唉！共父竟然到了这一步吗？况且我早年失去了我的父亲少傅公，他确实收养教育了我，共父的责任，就是我的责任。”随即拜访他的家，得到了刘公弟弟屏山先生所撰写的行状，又得到了现任江陵张侯张栻所写的志铭，依次叙述事情说：刘公名子羽，字彦修，他的祖先从长安迁徙到建州，现在是崇安县五夫里人。曾祖父赠朝议大夫太素，祖父赠太子太保民先，都凭借儒学在乡里教授，而父亲资政殿学士赠太师忠显公，最终凭借忠孝的大节杀身成仁，事迹记载在国史中。刘公是他的嗣子，年轻时凭借父荫补任将仕郎，积累功劳转任宣教郎，代理浙东安抚司书写机宜文字，入朝担任太仆寺、太府寺簿，升任卫尉丞，被河北河东宣抚司征召书写机宜文字，凭借功劳转任朝请大夫，授予直秘阁。建炎三年，提拔为秘阁修撰，担任池州知州，改任集英殿修撰，担任秦州知州，还未赴任，改任御营使司防赞军事，被川陕宣抚处置使司征召防议军事。四年，授予徽猷阁待制。绍兴二年，兼任利州路经略使并担任兴元府知府，授予宝文阁直学士，封彭城县开国男，食邑三千户。四年，被贬为单州团练副使，安置在白州。五年，恢复官职，提举江州太平观，再次担任集英殿修撰，担任鄂州知州，代理都督府防议军事，宣谕川陕地区。过了一年回来报告，恢复待制职务，担任泉州知州。八年，被罢免职务，提举太平观，不久被贬为单州团练副使，安置在漳州。十一年，恢复官职，起用为防江安抚使，担任镇江府知府。十二年，恢复待制职务，进爵为子，增加封邑二百户。这一年被罢免，再次提举太平观，五年后去世。刘公天资英武坚毅，从小卓越不凡，二十四五岁时，辅佐忠显公守卫越州，凭借数百名瘦弱的士兵击溃睦州寇贼方腊的数十万大军，最终保全了城池。又辅佐忠显公守卫真定，防备女真入侵，用大军包围城池，刘公制定策略，登上城墙抵抗守卫，几个月敌人不能攻克而离去。忠显公已经因为守节而死，刘公扶丧归来，号哭上天泣血，以必定报仇雪耻自誓。守丧期满入朝，写信给宰相，论述天下军事形势，应当以秦陇为根本。于是有了秦州的任命，于是防御营使司军事。当时叛将范琼拥有强兵占据上游，召他不来，来了又不肯放下武器，朝廷内外动荡不安。知枢密院事张忠献公与刘公密谋诛杀他。一天，派遣张俊以千人渡江捕捉其他盗贼，让他们都穿着铠甲而来。于是召范琼、张俊及刘光世到都堂商议事情，为他们设置饮食。吃完后，各位公卿相视未发。刘公坐在廊下，担心范琼察觉事变，立刻取写敕的黄纸，上前举起指挥范琼说：“下有敕令，将军可以前往大理寺对质。”范琼惊愕不知如何是好，刘公回头看左右拥着他放入车中，由张俊的士兵护卫送往监狱，让刘光世出来安抚他的部下。列举范琼在围城中依附敌人胁迫二圣出逃的罪状，并且说：“所诛杀的只是范琼罢了，你们本来就是天子亲自统率的军队。”众人都扔掉武器说：“遵命。”于是全部指挥其他军队，顷刻间安定。范琼最终被诛杀。张公因此更加看重刘公，等到出使川陕，于是征召他同行。到达秦州，建立幕府，节制五路诸将，规划五年后出兵。第二年，敌人窥视江淮紧迫，张公考虑到禁卫军寡弱，计算如何分散扰乱敌人兵势的方法，于是合并五路军队进军。刘公认为这不是原本的计策而争辩。张公说：“我难道不知道这个，只是现在东南的事情正紧急，不得不这样做罢了。”于是向北到达富平，与敌人遭遇交战，果然不利。敌人乘胜前进，宣抚司退保兴州，人心大震。官员中有建议迁徙治所到蘷州的，刘公斥责他说：“小子可以斩首！”四川全盛，敌人想要入侵很久了，只是因为川口有

译铁山栈道的险峻，我尚且不敢贸然窥探。如今若不坚守，纵使敌人深入，我将向东退守偏僻的夔峡，于是与关中的命脉不再相通，进退失据，后悔又怎么来得及呢？如今的计策，暂且应当留驻兴州，对外维系关中方面的期望，对内安定全蜀的人心。紧急派遣官员出关，呼召各位将领，收拢溃散的士兵，分布险要关隘，加固营垒，观察敌方的破绽再行动，或许还可以弥补先前的过失，赎清后来的罪责。为什么要说这样的话呢？张公公然这样说，而各位将领没有敢执行的，张公便亲自请求奉命向北出发，又单人匹马到达秦州，分别派遣心腹召见各位逃亡的将领。各位将领听到命令非常高兴，全部率领他们的部队前来归附。张公命令骁将吴玠在和尚原筑栅，守卫大散关，并分兵全部守卫各个险要关塞。敌方的间谍知道我们有防备，便退兵离去。第二年敌军再次聚集兵力来进攻，又被吴玠打败，俘虏数以万计，蜀地因此安定。宣抚司将军队转移到阆州，张公请求独自留在关外调防，各位将领为了沟通内外的声援，军民之心一致归向他。又过了一年，汉中大饥荒，各位统帅封闭边境自守，因此产生违抗命令的言论，都希望能得到张公率领兴元军与他们的军队联合。张公秉承皇帝旨意批准了他们的请求，张公到达驻地，开放关隘通商，运送粮食以和睦邻援，整顿军队训练士卒，在险要处筑栅等待敌人。恰逢敌人再次入侵，打算经由金州、商州进入四川，张公写信告知金川经略使王彦，让他用强弩占据险要拦截敌人。王彦习惯使用短兵器，多次平定小股盗贼，不把张公的话放在心上。敌人突然到来迎战，果然战败退守石泉。当时吴玠担任秦凤经略使，张公听说王彦失守，急忙调兵守卫饶风岭，派人飞驰告知吴玠。吴玠大惊，立即越过边境向东，一天一夜奔驰三百里，中途稍作停留，请张公到西县商议事情。张公回复说：“敌人早晚就要到达饶风岭下，不紧急守卫这里，就等于没有蜀地了。您不前进，我应当前往，如今反而向西逃跑，不知情的人会认为我们因恐惧而逃避，各位将领难道不会离心离德吗？”吴玠收到信，立即又飞驰到饶风岭，列营抵御守卫。敌人竭尽全力仰攻，死伤堆积如山，又招募死士从小路侵犯祖溪关进入，绕到吴玠的后方。吴玠急忙退兵回到汉中，并且来邀请张公想与他一起离开，张公不答应，又留下吴玠共同在定军山筑栅守卫。吴玠也不听从，张公不得已退守三泉，跟随的士兵不到三百人，与士兵同吃粗粮，甚至采集草芽、树皮来吃。张公写信给吴玠诀别，吴玠拿着信流泪，想飞驰去救张公，没能实现。他的爱将杨政大声呼喊军门说：“您现在不行动，是辜负了刘公，我们这些人也将抛弃您离开了！”吴玠于是来到三泉救援，当时敌人的游骑非常逼近，吴玠夜里不能入睡，起来看张公正安然睡觉，旁边没有警戒防备的人。吴玠急忙起身请求说：“这是什么时候，竟然如此简单随意？”张公慷慨地说：“我这是尽忠赴死，还有什么可说的？”吴玠叹息流泪，最终没能留下张公。张公因为潭毒山形势陡峭高耸，上面宽阔平坦有泉水，于是筑垒守卫，储存粮食十余万石，将将士家属全部迁入栅中，堆积石头数十百万，下面紧挨着通往蜀地的道路。几天后敌人果然到来，军营绵延数十里，一天晚上侦察骑兵报告敌人将要到达，各位将领都变了脸色，进来问计策说：“起初与您约定如何，如今敌人到了，是要躲避吗？”张公下令准备早饭，天亮后上马。第二天张公先到战场，面对山角，坐在胡床上。各位将领追上哭泣请求说：“我们应当在此效死，这不是您应该待的地方。”张公不为所动，敌人也自行退去。敌人进入梁州、洋州，蜀中再次大震，宣抚司的官员争着指责张公，又用谣言相互恐吓，极力请求张公将治所迁到潼川。命令下达，军士愤怒，有人撕毁了他的榜文。张公接连写信极力为张公辩解：“这已经是死守了，敌人一定不敢越过我们向南。假使不能守住，我死也不算晚。如今一旦轻易变动像这样，兵将愤怒，恐怕会有人伤害您的坟墓，您怎么能这样？”张公打开信恍然大悟，立即停止不行动。敌人派遣十多人拿着书信和旗帜来招降张公和吴玠，张公杀了他们剩下的一人，让他回去说：“替我告诉贼人，想来就来，我只有死而已，怎么能招降？”于是又与吴玠谋划，派出精锐部队从腹背攻击敌人。在此之前，张公已经预先将梁州、洋州的公私积蓄转移到其他地方。敌人深入一无所获，而且粮食日益匮乏，前后苦攻，死伤十分之五六。又听说张公将要袭击他们，害怕于是逃跑。张公急忙派兵追击，坠入溪谷而死的人不可计数，其余不能自拔的军队还有数十栅，都投降了。这时，敌人的大酋长萨里罕、乌珠等人主掌军事，计策必定要夺取蜀地以窥视东南，他们选拔招募战攻力量大概已经不遗余力。而我们的谋臣战将也没有敢做必守打算的，只有张公与张公同心协力，毅然亲身抵挡兵锋，将士们看着张公感激争着奋起，最终保全蜀境以屏蔽上游。敌人退去，又正相互定计，整顿军政，以图再次行动。而张公已被谗言所困，张公也相继获罪，被贬到白州了。起初，吴玠担任副将，不为人知，张公唯独认为他奇特，向张公推荐。张公与他交谈非常高兴，让他统领各位将领。到这时，吴玠上疏请求归还所借的节传棨戟以赎张公的罪，士大夫因此多称赞吴玠的义气而佩服张公的知人。后来张公入朝为相，大议合兵为北伐计，召张公赴京，让他晓谕西军旨意，并且考察边防虚实。张公回来上奏：“敌人还不可图谋，应当更加治理军队，广泛经营屯田，以等待时机。”当时又正商议更换淮西大将，并且把他的军队归属张公，张公

译又认为不可行，于是以双亲年老为由请求调任近便的郡县，得以出任泉州知州而回乡。在泉州任职一年多，治理有卓越的成效，学校长期废弃，他将其重新修建，厅堂和学舍的规制大致仿照太学，至今仍是福建各郡中最好的。僧人可度用贿赂结交宦官，嘱托外戚陈氏诬告夺取陈洪进守墓的寺庙，公说：“这是小事，但小人如此欺瞒皇上，这是履霜之渐，不可纵容。”立即上疏将此事上报，陈氏等人都获罪。没过多久，淮西军队果然叛乱，张公被罢免宰相，议论的人反而说公是主谋。如果这样不追究，无法维系叛将南归的希望。于是再次被贬责，听到的人为他惋惜，而公也不自我辩白。在镇江防备金人再次违背盟约，公建议实行坚壁清野，将淮东百姓全部迁到京口，用威信安抚他们，士兵和百姓杂居，没有敢互相侵扰的。曾经抓获盗贼审问，原来是楚州知州某人所为，前后抢劫不可计数，全部定罪后在闹市处死，并将此事上报，某人也因此被流放远方。于是境内安定，路不拾遗。不久敌骑很久不来，枢密使张俊巡视江上军队，以此询问公。公说：“金人以往入侵，飘忽如风雨，现在却迟疑徘徊，这必定另有意图。”过了不久，敌人果然又请求议和，而使者却在船上竖起大旗，写着“江南抚谕”。公看到后大怒，夜里用其他旗帜换下它。第二天接伴使者看到旗帜不同，非常害怕，请求换回不得，甚至用言语威胁公。公说：“我是守臣，朝廷的议论我不参与，但想把这个旗子立在我的州境，那我只有死而已。”使者请求不止，最终出了边境才还给他。张俊回朝，皇上听到公的政绩和对敌情的预料，急忙下诏恢复他原来的职务。公认为和好本来不是长久之计，应当趁着闲暇时修筑城墙堡垒，整治器械，准备船只，以等待时局变化。宰相秦桧起初因为恢复公的职务不是出于自己，已经不高兴，至此更加愤怒，暗示言官弹劾他，罢官回家，于是不再起用。有志于当世的士大夫，没有不相互感叹，深深为朝廷惋惜的。公生于绍圣丁丑年，去世于绍兴丙寅年，享年五十岁，安葬在故里蟹坑祖茔的北面。原配福国夫人熊氏，安葬在拱辰山忠显公墓旁边。屏山先生为她撰写碑表。继室庆国夫人卓氏，公去世后持家二十多年，大小事务都有法度，内外井然有序。彭城侯虽然是熊氏所生，但卓氏对他抚养深厚而教育严格，所以成就他的德行功业很多。对待宗族亲疏都有恩惠情意。卓氏在荆南府舍去世，安葬在瓯宁县演平的原野。公的儿子三人，彭城侯是长子，曾经以中书舍人的身份侍奉太上皇帝，以同知枢密院事参知政事，侍奉当今皇上，风范声望显赫，对比前人，当世很少有人能比得上。次子瑺，承务郎，过继给公的弟弟秘阁公，早逝。次子玶，从事郎，也奉公的命令过继给屏山先生。孙子两人，学雅承务郎，学裘尚年幼。女儿两人，长女嫁给将仕郎吕钦，幼女尚未出嫁。我的先人晚年跟随公交往，仅有一两次见面，不幸生病，写信将家事托付给公。公怜悯他，收留教育我像子侄一样，所以我自幼得以在公身边侍奉。然而来不及见到公统领军队开府理事时的情况。公又从未把他的功绩告诉别人，只看到他居家待人孝顺友爱、和乐平易，开诚布公，没有丝毫的滞碍吝啬。喜好贤才乐于行善，轻视财物喜欢施舍，在姻亲旧友贫病困厄之时，尤其勤勉。于是私下向公的门下士及一两位故将询问公平生的大节，又知道他以身许国的忠诚，决断机要、预料敌情的明察，深得将士之心，人人都乐于为他效死，都是伟大非凡，即使古代名将也不能超过。至于他作为将领，爱护百姓礼遇士人，崇尚教化，揭发奸邪，不畏强暴，具有古代良吏的风范。等到公去世后，才得到他的议奏诸书以及张公手记秦州出师时的事，读后没有不感慨地抚摸书卷、放下书而叹息的。只有公家自从忠显公以来，三世一心以忠孝相传，功业都可以记载。而公奔走于军旅之间，尤其艰难危险，虽然不幸被谗言诬陷，未能实现志愿，而在中年去世。然而两次保全蜀地，以屏蔽东南，人们至今依赖他。只是墓碑没有及时树立，漫无文字来告知后世，这难道只是彭城侯在九泉之下的遗憾，我们这些后死者也有责任。于是既详细论述记载其实，又哭着为他撰写铭文，以完成彭城侯的遗命。铭文说：

译上天警示皇上的德行，说那倾斜的局势可以平定，于是再次赐予杰出的人才，使他们扶正倾覆的局面。试着任用他，在越地和镇地任职，最终在西边完成使命，国家由危转安。起初在秦国受阻，处境窘迫动荡，得到一位贤士，他的谋略才得以彰显。再次在梁地受挫，无人辅佐我至死，他也阻挡了敌人的冲击，建立的功绩更加伟大。岷山和嶓山已经安定，长江和汉水浩荡流淌，你处于安逸的职位，我承担辛劳的事务。竟然没有考虑到，百姓嗷嗷待哺，时而向北时而向南，忽然贬斥了褒奖。说和议并非同心，洞察细微考虑深远，难道不恳切吗，最终没能施展我的抱负。我的树林我的泉水，我的寄托不浅，晚年壮心，一去不复返。只有忠诚只有孝顺，从我先父那里传承，勉励啊后继的贤人，能够完成他的功业。难道不能完成吗，又在成功时败坏。用诗歌劝勉后来者，永远保持美好的名声。

曾祖父德明，曾任皇城使，追赠太师秦国公。曾祖母野氏，追赠楚国夫人。

祖父中言，曾任皇城使，追赠太师魏国公。

祖母折氏，追赠韩国夫人。

父亲永奇，曾任同州观察使，充任鄜延路马步军副都总管，主持鄜州军政事务，兼任管内安抚使，追赠太师，陈国公，谥号忠壮。

母亲庞氏，追赠越国夫人。

李公名显忠，字君锡，绥德青涧人。原名世辅，太上皇帝改赐现在的名字，以示宠爱嘉奖。他的祖先，是唐朝宗室子弟，年代久远家谱不存。从唐朝到五代，直到我们宋朝，世代担任苏尾九族都巡检使，此地扼守边疆要冲，有横山的险要地势，俯瞰平夏部族。祖孙相继，长期雄踞乡里。自从李公先世以来，常常凭借恩德信义赢得士人，士人乐于为他们效力。当地风俗勇猛果敢，看待骑射战斗如同饮食一样平常，攻取城池坚守要塞，号称鄜延地区的险要屏障。李公尤其雄伟不寻常，生来卓越特异，身高七尺，风度神采堂堂。自幼洒脱不拘有远大的谋略，忠壮公按例应当让儿子承袭官职。李公感慨地说：“男儿应当在战场上自立功名，获取富贵何必依靠门荫呢？”建炎二年，王庶经略鄜延时，忠壮公统领本路军马，听说金人已经入侵，王庶让忠壮公招募士兵深入侦察，忠壮公为难找不到合适的人。李公十七岁，毅然请求前往，抓获间谍十余人，询问得知情况，杀死他们，斩下两颗首级献上去。王庶认为他的勇敢令人钦佩，上报战功补授初品官，从此汉族和番族逐渐知晓他的名声。恰逢盗贼蜂起，忠壮公就命令李公担任先锋，所到之处没有不被消灭的，百姓依靠他得以安宁。不久升任鄜延路兵马都监，兼任第六正将。敌人入侵，李公屡次击败他们，从此没有敢侵犯边塞的。伪齐僭越称帝，一向听说李公父子材勇，打算重用他们，希望他们作为辅佐。乌珠尤其看重李公的才能，而李公父子常常想到我们是宋朝臣子，两百年世代承袭俸禄，到了沦陷之时难道要为他们效力吗？没有不感愤流泪的，对待他们虽然优厚，始终不屑一顾。一天，忠壮公因为喝醉与刘麟争论言语，多次侵犯他，并且涉及老豫说：“我昔日与你并肩侍奉宋朝，不是因为多事，你怎能到了这个地步？现在竟然以皇子身份凌辱我？”众人替他害怕，后来劝他谢罪，始终不肯稍加屈服。刘麟正致力于收买人心，外表显示能宽容，内心实在怀恨，暗中有了图谋。恰逢伪齐废黜，得以幸免。戊午年，李公主持同州事务，与号称铁幡竿的王世忠，令顿遇等人暗中谋划联络蜀地将领，距离渭水共同进行恢复大业的举动，于是派遣使臣白彦忠、黄士成、崔佺带着书信给宣抚使吴玠，希望出兵在外接应。西元帅萨里罕，是北方君主（金主）的亲弟弟，倚仗尊贵骄横放纵，经过郡县就挑选良家或官吏的妻子女儿侍奉饮酒，不从就暗中杀害他们。李公常常愤恨，一天萨里罕召李公商议事情，李公怀疑对自己不利，称病不去。萨里罕愤怒，率领几百士兵，连同他手下凶悍狡猾的一百多人，想要偷袭李公，到了就傲慢地坐着处理事务，李公派人搀扶拜见。萨里罕变脸讥讽李公，李公以坠马伤脚为由谢罪，请求犒劳随从。李公秘密告诫左右，多给他们酒，让他们全部喝醉，在别馆全部杀死，又杀死他的亲兵几百人。从幕下放出埋伏的甲士，擒获萨里罕，绑在马上，打算向南回去作为人质，谋划迎接北狩（被俘的徽钦二帝）归来。李公对州人有恩，州人非常爱戴他，看见李公起事，都欢呼鼓舞，把手放在额头上说：“再见到赵家皇帝有日子了！”拥簇逼迫出门，恰逢有人告变，抓捕李公的士兵兵器四面合围。李公与亲随崔皋、拓跋忠等近一百人突围而出，一边战斗一边前进，从汉村经过临高原，扑地河五丈原，凡是关隘士兵都控制扼守。李公每次挥戈大呼，奔驰而去没有不惊慌溃败的。李公在高原上休息，望见追兵越来越多，李公抱着萨里罕对追兵说：“逼迫我急迫，就立刻杀了他！”所以敌骑跟随而不逼近。有人劝李公杀了他以断绝希望，李公说：“他们人多我们人少，杀了他肯放过我吗？即使死了也没有益处，我本来有所安排。”于是解开他的束缚，对他说：“想活吗？想死吗？能听从我的三件事，我让你活；不然就杀你。我以死战斗，追兵都不是我的对手。你曾经见过我战斗了，难道欺骗你吗？”萨里罕说：“您果真让我活，只听您的命令。

译公于是给他三枝箭，让他折断以自誓。公说：“你们国家本是远方之人，大宋以优厚的礼节和丰厚的财物，谋求友好、修好和睦，而你们国家却突然背弃大信，猖狂到如此地步。我宋有什么对不起你们的？现在回去告诉你们的主君，归还我们的两位圣上，恢复我们的疆土，继续友好、停止战争，免除南北生灵无辜被杀，这是第一。策划谋反、起兵作乱，全部由我一人承担，我的家属以及同州的百姓与此无关，你不要迁怒，杀戮无辜之人，这是第二。我既然放了你，你不要放纵军队追击我，如果我再次俘获你，一定不放你走，这是第三。”萨里罕听命非常谨慎，依次折断箭，并且说：“如果有谁敢违背盟约，就像这箭一样。”公挥手让他离去，敌骑得到萨里罕就向东奔驰，没有人敢回头看。公起初想带着萨里罕回朝，恰逢洛水泛滥，没有船无法渡过，加上敌人防备严密，合围各道军马，阻断了南归之路。公不得已，于是逃往夏国。公的故乡邻近夏国边境，夏人敬服他的家世已经很久了。公到达后，夏王非常高兴，派遣翰林学士姓杨的人到郊外慰劳，礼节情意非常深厚。杨推心置腹，公也没有隐瞒，从此彼此之间没有隔阂。杨在闲暇时谈到金人，自从在中原得志，倚仗其强盛，常常侵凌，也有吞并之意。知道公雄才大略，所以深深结交，打算倚仗他作为依靠。有间谍从延安来报告，自从公向西之后，金人便整顿五路兵马，分头搜捕公的家属二百口，无论老少，全部遇害。公怀着终身的悲痛，每次念及，咬牙切齿，恨不得立即死去以复仇。天降大雪，公半夜提着酒壶去拜访杨，杨在卧室内接待他，两人相对饮酒，于是诉说父兄遇害的惨状，泪流数行。请求杨借兵以复仇，杨深感同情。第二天杨向夏主请求说：“他能为我立功，本来就不吝惜借兵。”当时有酋豪号称青面野义的，拥有数万骑兵，倚仗勇猛桀骜不驯，索求无厌，骚扰边境十余年了。夏主对此感到忧虑，看国内没有能制服他的人，因此委托给公。公欣然接受，问需要多少兵马？公说：“应当用计谋取胜，得到精锐五百人就足够了。”夏主说：“这个敌人不容易轻易图谋，给你三千骑兵。”公命令裹好干粮、卷起铠甲，昼夜快速行军，逼近其边境，遇到行人就俘虏跟随，突然到达其巢穴，于是埋伏骑兵在旁边的山冈之间，从三面呐喊进攻。敌人仓促惊慌，野义戴着金冠、铁面具，画得像鬼怪一样，所以号称野义。过了一会儿，野义手持大刀，骑着名叫赤驼的马，指挥布置阵势。公对他说：“你只是倚仗犬羊般的众多，实际上并不勇敢果断，勇敢的话能与我挑战吗？”野义问公是谁？公说：“因为你不服从你的君主，你的君主请求大国，命令我讨伐你，不要多言，赶快出战。”野义发怒，挥刀跃马向前。公预先告诫一名骑兵，等我和他交马奔驰时，从旁边经过。等到兵器尚未相接，一名骑兵出现。野义回头看视之间，公抓住空隙投枪，徒手揪住他的后背，野义身体倒下，公挟持着他回来。他的部下窘迫溃散逃跑，伏兵追击，其余众人都投降了。献俘那天，夏王非常高兴，打算把女儿嫁给他，公以父亲去世为由推辞。当天出兵十万，授予公，于是击鼓向东进发。在此之前，金人已经诛灭公的全家，料定公必定会采取复仇行动，加上从丙午年用兵，到现在几乎将近十二年。他们既然厌倦战争，而且多次在两淮被王师打败，想要卸去负担，割让三京求和，知道公在夏国，没有一天不向东望。公的军队所到之处，无不望风迎降，只有延安闭门坚守。公对他说：“我这次来，只求告发捕捉杀害我亲人的人，如果抓到那个人，我对延安的人有什么怨恨呢？”不久，监军薛昭用绳子吊下城墙见公说：“起初告发捕捉的只是苏常、栁仲两个人罢了。”不久有人捕捉这两人来献，公审问他们，立刻服罪，于是剖心祭祀。当时金人已经归还侵占的土地，国家大赦安抚百姓，薛昭因此拿出诏书给公看，公没有完全辨明真伪，有个叫耿焕的人见识广博，与公有旧交，告诉公是真诏书。公就率领部下向南望拜赦令，郡中百姓安居。公流离失所寄居在三国之间，十多年，经历各种艰险，回朝的心志，无论多少挫折必定向东。只是形势尚不可行，暂且等待效命，回报朝廷。等到三京归还，没有用武之地，于是劝说夏人一起南归。夏人往往眷恋故土，公估计不能强迫，只取愿意跟随的得到两千多人。公在鄜延的旧部数万人，都愿意跟随公。大概公在长安接到诏书，只允许适量带军马前来赴阙，又在内部拣选三千人。当时夏国招抚使王枢见公劝说夏人南归，反而谋划让公归附夏国，公大怒，于是擒获王枢。同时率领众人归朝。太上皇帝在便殿赐对，玉音奖赏慰谕说：“卿忠义归朝，立功显著，宴饮犒劳赏赐，恩意非常深厚。”立即授予公防御军承宣使、龙神卫四厢都指挥使兼任枢密院都统制。当时公才三十岁，正是绍兴九年。第二年金人背弃盟约，乌珠侵犯边境，朝廷大举进讨。刘公光世担任三京等路宣抚处置使，上表推荐公为本司前军都统制。皇上用亲笔手书赐给公说：“卿率领部下与张俊会合，如果立下奇功，授予卿节度使。”众将合兵在淮西柘臯与金军作战，乌珠大败，公军追击到孔城，夺回被俘虏的老弱数以万计。敌人退去，召公回朝，因功升任保信军节度使、两浙东路马步军总管。公生

译西边，长期游历于陇、蜀、梁、宋之间，对敌情乃至山川的险易、兵马的强弱都了如指掌，因此向朝廷上奏恢复失地的防御策略。当时执政的大臣正主张议和，担心李公与之相抵触，便借故将他降职为平海军承宣使。李公居住在丹丘，从容闲适，与防政钱端礼、贺允中、两府曹勋、郡守萧振等人每日以棋酒为乐，徜徉于泉石之间，没有丝毫颓废的神色。当时巗壑朱敦儒也居住在这个地方，众位公卿每当有高雅的情致，朱敦儒必定用诗词来记录，像这样过了十多年。防政去世，太上皇帝知道李公被贬并非有罪，召他回来，恢复宁国军节度使、殿前司右军统领的职务。一年多后，改任选锋统领。殿帅杨和王杨存中向太上皇帝上奏说：“凭借李显忠的才气，怎么适合让他担任偏将。”太上皇帝认为他说得对，晋升他为选锋都统制，赐田六十顷。

辛巳年，金主违背顺理，八月，李公以池州都统的身份移军舒城，被任命为御营先锋都统制。骑兵报告说贼军东京副留守韩将军率领一万兵马渡过淮河，十月四日，李公率领赵康年、曹高麦、韦永寿、刘彪等人与敌人在大人洲交战，首先挫败了敌人的锐气，乘胜追击渡过淮河，敌军淹死的有一千多人，俘虏和投降的很多，随后返回舒城，进入合淝。又带领张师颜、马司的精锐部队，从安丰花靥镇攻取顺昌。李公的威名所到之处，城中震惊恐惧，到达后便攻克了城池，擒获王千户等人，俘虏和投降的有几千人。又派遣曹高麦分兵袭击防城，擒获刘承德后返回。金主亲自率领军队侵犯淮西，朝廷命令建康都统王权在合淝抵御，王权退守和州，最终失守。有诏书命令李公驻军芜湖，以扼守裕溪口的要冲。不久报告说王权抛弃军队渡过长江，人心惶恐恐惧，督府被罢免，剥夺了王权的兵权，发檄文命令李公防守采石。当初王权失律时，当时雍国虞允文在督府参谋，询问王权失败的原因，实际上他的军队都指责王权失误，并且说：“这不是我们不战的罪过，也不是敌人善于取胜，大概是王权望风先逃，我们怎么能自己振作？”雍公说：“朝廷已经命令池州李都统接管这支军队，你们认为如何？”众人异口同声地说：“任用李公，我们有所依靠。”李公于是统领王权的军队，兼任淮南西路制置使、京畿河北西路淮北寿亳州招讨使。

敌人到达杨林俯瞰长江，修筑高台，树立两面黄旗，中间张开黄盖，敌人亲自穿着金甲，手持小红旗，指挥军队，依仗人多认为长江可以渡过。李公立即筹划，依山排列马步军，分成五支戈船队，其中两支停泊在东西两岸，一支停泊在中流，藏两支在芦洲港中。不久，敌人指挥战舰渡江，呼声震天动地，敌人的船只到达岸边，敌人逐渐登陆，派遣时俊、王琪、盛新、戴皋、张震、张荣迎击他们。我军鼓起勇气，以一当十，俘虏斩杀之余，投降的很多。又迅速派遣戈船队并进，用神臂克敌弓射击，射中的穿透身体，敌人淹死的不可胜数，敌人的船只于是退逃。先前港中隐藏的戈船出来攻击他们的后方，夺取敌人的船只二十多艘，接着用轻舟放火焚烧他们的战舰，火光遮蔽长江，烟焰直达天际。金军既已失败，李公于是招募军校到达敌人处晓谕他们说：“现在管军的不叫王权，而是从前擒获萨里罕、李世辅的人，你们众多人马逼近江边想做什么？不如稍微退后，容我渡军决一胜负。现在你们临水布阵，是不想作战。”敌人听说后，逃往淮东，还留下精兵在和州作为后拒。李公分兵截断长江，在和州城下布阵，敌人出城迎战，李公身先士卒，殊死作战，敌人败退入城，我军紧随其后。敌人放火，李公率领军队，涂上铠甲冒着火前进，于是收复和州。李公又派遣韦永寿驻扎，遇到赵宣、李宗正等袭击到香林塘，追击大败他们。又分遣军校在蜀山段寨以来拦截攻击敌人，所向无敌。李公探知敌人将领侵犯京口，于是派遣戈船队命令战士踏车，左右岢峩巨舰首尾相连，在湍流骇浪中掀舞，逆流而上，顺流而下，气势如同游龙。各酋长凭垒观看，无不丧气。敌人于是制作伪诏，派遣校尉张千秋驾船来晓谕王权，说敌人提兵往某洲，似乎与王权有先前的约定。雍公与李公商议，李公说：“这是他们使用离间计，但也应当以朝廷已经定罪王权的事回答他们，以断绝他们的期望。”雍公认为他说得对，于是作檄文说：“昨天王权望风退舍，使你们嚣张至此，朝廷已经剥夺王权并置于宪典之下。现在统兵的是李世辅，你们难道不知道他的名字？如果前往某洲渡江，我自有以待，不要虚言恐吓，只准备一战以决雌雄即可。”派遣所俘获的两名女真人携带前往。敌人得到书信大怒，列举各酋长不服从命令导致杨林之败，斩杀他们。各酋长哀求很久，说：“暂且赦免你们，明天各得战舰百艘，约定五日内必须渡江，违令者死。”各酋长退下，自己盘算说：“南人用李世辅统兵防备很坚固，我们进必败，退则诛，进退都是死，死中求生可以吗？”于是自杀其主毙。诏书班师，因功提拔为侍卫马司，诸子得以在便殿应对，各赐金带。今上皇帝登基，李公陛对论用兵大计，称旨，玉音奖谕，赐田七十顷。明年提拔为殿巗都督，张魏公自任恢复之责，任命李公为招抚使，李公节制

译任命殿前司马及池州驻扎御前诸军，由淮西进军建康，都统邵宏渊任副职。建康、镇江驻扎御前诸军及步司军马也一同行动。军队从淮东进发，我随即祭旗誓师，发布命令后启程。五月甲午日渡过淮河，丙申日，伪都统萧琦领兵在陡沟抵抗，分列左右两翼。我指着敌军对众将说：“这就是所谓的拐子马，是敌人的擅长战术。”张荣请求担任先锋，我授予他作战方略，只击一通鼓，敌骑便奔逃溃散。丁酉日，我军进军距离灵壁仅数里，萧琦列阵等待。我派遣时俊、员琦率兵攻击，张师颜等人随后跟进。过了很久，我派遣曹高麦等人率领千名骑兵横冲敌军，又派遣李舜举率领白旗子军防备，萧琦大败，退至城西。逃入灵壁城中，步兵三千人及伪官相继出降，于是收复灵壁。我入城安抚稳定，命令军中不得抢劫街市店铺，一切照旧。我对父老说：“朝廷本意是将遗民从水深火热中拯救出来，并非想要多杀人来显示威风。父老们应当宣扬朝廷恩德，不要心怀疑虑恐惧。”没有不面向南方叩头感激流泪的。我命令树立两面旗帜，对投降者说：“你们是被敌人胁迫罢了，愿意归顺朝廷的站在黄旗下，将补授官职；愿意返回本国的站在白旗下。”有站在白旗下的人，全部遣返。起初约定邵宏渊攻取虹县，我攻取灵壁，然后合兵向西。我按期攻下灵壁。听说邵宏渊还在攻打虹县未能攻克，戊戌日，我率领轻骑向东奔赴虹县，派遣灵壁的降人入城晓以利害说：“你们逃跑则无处可去，作战则不敌，若能死战决战，否则速降，还能保全性命。城破必杀，绝不赦免。”不久，大周仁翻越城墙来到军前说：“我们素来听闻李公威名，其余的就不知道了。现在愿意献城投降。”到了晚上打开城门，与富察特默久安、李千户等人率领众人出降。邵宏渊围攻虹县时，数日未能攻克，等到我到达才开始投降。邵宏渊因功劳不在自己，嫌隙由此产生。我催促邵宏渊上奏捷报，邵宏渊说：“他们是向相公投降，宏渊敢上奏捷报吗？”我说：“此次前来本是为国事，将此功与公共同上奏捷报，希望不要怀疑。”邵宏渊终究心中不满，于是说：“现在收复两城，功劳已经显著，请从此回军，以保全功劳受赏。”我说：“男师防、师颜与都统男世雄一同得到圣上训令，命令到达南京后再攻取。现在大军入境，仅得两邑，以什么为借口就突然回军？万一动摇军心，有误大计。”邵宏渊更加不协调，于是与其党羽唱言：“他们大军将至，我们都要成为他们的俘虏了。”我说：“现在军势正盛，正当仰遵圣训，收复故地以满足中原百姓复苏的期望。”于是驻扎在灵壁。癸卯日，萧琦率领家属在静安镇向我投降，我以礼相待，命令将官吴温陪同。甲辰日，我军驻扎在宿州城东。我军自入境以来，秋毫无犯，所到之处百姓夹道欢迎，人情融洽，都说重新见到天日。于是完全掌握了敌情虚实。这一天，邵宏渊的军队也到达，开始在城南大王湖合战，从早晨到傍晚，交战数十阵，敌军败北，杀死万余人，那些大汉军放下武器、叩头乞降的也数以万计。乙巳日，我关闭营门让士兵休息。邵宏渊与张训通、王存都说：“军中只有明天早晨的一顿饭，而且缺乏攻城器具，用什么攻城？不如回军灵壁取粮而归。”我说：“所以约定携带军粮，正是为了在宿州就地取粮。命令各军破城后吃早饭。”邵宏渊的部众暗中嘲笑。我于是申明赏罚，激励将士。第二天，丙午日，天色未明，不使用攻城器具，士兵挖洞争先登上城墙。随即开门进军，与城内敌军巷战。我指挥军队扫荡攻击，于是收复宿州。破贼后吃饭，果然如我所言。邵宏渊的军队尚未越过护城河，于是派遣拨发官王仪等人屡次前往督促。邵宏渊才开始渡河登城。郡库的金帛，立即追查库务官吏，对照账簿向邵宏渊等人核实，仅得十万缗钱及一半的米斛。我全部用来犒劳军队，让刘持代理州事，这是采用郡人所推举的人选。此前都督魏公写信给我说：“昨日辞别圣上时，当面奉到圣训，军马渡淮，即令邵宏渊听你节制，仍令详细禀报，等待缴奏。”邵宏渊非常不乐意。至此又因我移文让他分掌节制，邵宏渊更加怨恨我，几乎不能与他共同建功了。庚戌日，伪元帅布色率领军队从南京而来，号称十万，与宿州溃散的士兵会合，在城南大战。两军杀伐相当。这一天，统制李福擅自离开阵地数里，藏在樱桃园中。恰逢督府察视官王实看见，向我报告。又李保抛弃军号，隐藏躲避不战。我召来李福、李保，当着众将质问他们的罪行，二人认罪，于是斩首。我与邵宏渊商议说：“敌人已经多次战败，各位认为进兵如何？”邵宏渊说：“现在得到宿州，敌人虽然败走，必定以重兵在南京抵抗我们。”我说：“敌人又败，应当如何？”邵宏渊说：“拱州必有敌兵。”又说：“听说敌人已召集陕西各路军马防守东京，必定来大战。”我笑着对邵宏渊说：“不是这样，现在敌人多次被王师打败，内心本来怯懦。我军乘势破竹，南京的兵力，我必胜无疑。然后攻取徐州，徐州有粮八十万，我得到徐州则军粮充足，才可以休整士兵，传檄山东。大概山东我先前任亳州知州时，曾用恩义结交那里的人，颇受信任尊重。听说我提兵前来，

译山东必定会响应，那么就不必费力就能攻下。山东既已攻下，可以用重赏招募数万土豪作为先锋，朝廷大军随后跟进，那么河南的故土，指日可收复。即使陕西的敌军到来，因为路途遥远，人马疲惫困顿，我们养精蓄锐以逸待劳，作战必定胜利。况且陕西的士兵，都是我的同乡旧部，一定不会为敌人所用。这是我万无一失的防御策略。”邵宏渊虽然心里佩服他的谋略，但因为急于回朝的心情迫切，最终不认为这是对的。辛亥日，天刚亮，他亲自敲击战鼓，激励将士。战斗激烈时，他摘下头盔跃马冲锋，挥动长戈所向披靡。金兵多次退却，敌军大败向西逃跑。邵宏渊拥兵坐视，并且对他的将领副佐公开宣称：“在这盛夏时节，在清凉处摇扇子还怕热，何况在烈日下穿着铠甲苦战，人怎么能忍受？”众人的军心于是动摇，没有斗志了。壬子日夜里，突然鼓噪喧哗，他派遣骑兵侦察，回报说：“建康中军统制周宏和邵都统的儿子世雄，假装被敌人劫掠营寨而自行逃跑。”天亮时，骑兵几乎损失殆尽。癸丑日，督府命令移军入城，敌人认为我们胆怯，于是率领剩余兵力攻打南城，又分兵暗中攻打东北方向，城池陷落，敌军已经登上城墙，他亲自挥动巨斧，亲手杀死数十上百人，将士们争相奋力击敌，将敌军赶下城墙。攻打南城的敌军，死于檑木箭石之下，堆积的尸体齐平了羊马墙壕，水都变红了。敌军多次战败，苦于炎热缺乏粮食，都已经远远逃遁，于是扬言陕西二十万大军即将到达。邵宏渊的部众先前已经被煽动，等到听到这个消息，军心更加不稳固。他开导他们说：“起初我军突然到达，出其不意，进入境内半个月，南方的救兵才来。陕西距离这里几千里，怎么能立刻到达呢？如果认为盛夏不能兴师，周宣王六月北伐，诸葛亮五月渡过泸水，自古以来难道没有盛夏而成功的吗？这不过是敌人害怕而逃跑，阻止我们的追兵罢了。暂且停留两天观察一下。”于是有人用流言中伤他说：“这是想要投降敌人，不然为什么离开？”到了晚上，全城惊慌不安，他估计无法遏制，于是叹息说：“上天不想平定中原吗？竟然这样阻挠！”朝廷文书到达，有“见机而进，不要落入敌人计谋”的话，他于是整顿军队返回。况且宿州之战，不是他的过错，而是因为当时督府所委任的节制权不专一，加上邵宏渊、王存等人不能体谅国家用兵的大计，反而散布言论迷惑动摇士卒，各自怀着归心，于是导致统兵官擅自带领士兵逃跑，无所忌惮。他自从率领军队渡过淮河，前后二十天，与强敌七战七胜，接连攻克三座城池，招降敌军右翼都统萧琦、万户富察特默、国戚同知大周仁、三百户百人长及正军等，攻破宿州，斩杀麻叶万户、柳叶千户，城内外杀死并抓获的番贼以及当阵杀死左翼都统前后招降并累计杀死的敌军，共四万余人。于是军威大振，士卒都有吞并敌人的气势，大军所到之处，秋毫无犯，因此中原的百姓日夜盼望朝廷大军到来，作为内应。他所统率的军队连日接战，伤亡不过千人，各官府自有实际名册可以查证。他率领大军渡过淮河进入敌境，不准备粮草，就地取用敌人的粮草，至于首先登城巷战立功的将士，也是就地取用宿州府库的金银钱币来充当激励奖赏。况且宿州战役，是国家恢复的大计，十几天间接连攻下三城，杀死招降数万敌军，敌人奔逃不暇。敌人从山东河北征发的签军，都想要内部叛变响应。敌人危亡的局势，指日可待。不幸邵宏渊等人自弃大功，怯战退走，误了国家大事，互相鼓动，夸大敌军势力，又以退兵为是。他回师到达盱眙，看到魏公缴印待罪，只把过错归于自己不再自我辩白，在建康等待命令。被任命为醴泉观使，奉朝请，催促召赴京城奏事。中途接到命令，责授果州团练副使，安置在长沙。居住九个月，皇上知道符离战役，特别因为邵宏渊不协调的缘故，过错不在他。改任抚州，一年多后又改任信州。乾道改元，召还恢复容州防御使，两次赏赐白金六万两，绢三千匹，绵一万两。不久又恢复随州观察使，任命为两浙东路马步军副都总管，请求祠禄改任提举台州崇道观。再次召见任命为威武军节度使，左金吾卫上将军，赐予京城宅第。六年，再次任命为侍卫马司。一天在选德殿对答，皇上喜爱他姿貌魁梧杰出，命令在阁下画像。第二年，巡视营屯，回来陈述奏议深深符合皇上心意，恢复太尉录前功。这年冬天，以马帅身份移屯建康。九年春，称病请求祠禄，提举江州太平兴国宫，居住在会稽。每年赐米三千石，过了五年，皇上思念他。淳熙四年十月，诏令以提举万寿观奉朝请，派遣中使在江津慰问，赐银盒茶药。入朝觐见，皇上抚恤很厚，时常给予真俸让他修缮宅第，又拿出内帑金赐给他。人们知道皇上任用他的心意没有改变。不久，因病在赐第的正寝去世，是五年七月朔日，享年六十九岁。死讯传到朝廷，天子震惊哀悼，停止上朝一天，追赠开府仪同三司，陇西郡开国公食邑六千一百户，食实封二千户，追赠典礼有加。他的后代七人做官，命令临安府供给丧事，在他去世那年九月乙酉日安葬在绍兴府山阴县承务乡秦望山的原野。福国夫人周氏附葬。他初娶福国夫人，

译再次改嫁的赵氏，封和政郡夫人；继室王氏，封信安郡夫人。儿子十六人：师政，武经郎；师道，武翼郎，都战死；师雄，武功大夫、閤门祗候；师防，最终官至武功大夫；师闵，武功大夫、閤门祗候，充任两浙东路兵马都监；师文，武功大夫，东南第四将；师顔，右武大夫，髙州刺史，提领建宁府武夷山冲佑观，陇西县开国子食邑五百户；师孟，最终官至武功郎；师正，武略大夫，充任江南东路兵马钤辖；师古，武略大夫，充任绍兴府兵马钤辖；师武，忠训郎；师説，承信郎，监潭州南岳庙；师尹，承信郎、閤门防班祗候，监潭州南岳庙；师旦，秉义郎，监潭州南岳庙；师直，忠训郎；师禹，保义郎；师英，未做官。女儿六人：长女曾嫁给武功大夫焦显，因夫妻不和，现在回娘家；次女嫁给武义大夫韦世昌；三女嫁给秉义郎、閤门祗候王瓉；四女嫁给修武郎、新差充京畿第二将赵鼒；五女嫁给承节郎孔居义；六女出家为尼，其余还在家。孙子十人：谔、谠、谊、防、询、诜、谦、谏、议、諲，其中谔与询、议都是承节郎，其余孙子孙女二十多人尚且年幼。

公的智勇根植于天性，自从他小时候就没有其他爱好，与乡里同龄人只以骑马射箭为游戏，不分昼夜。晚上就对着两支蜡烛，每人拿一支箭射它，射中的人让没射中的人背着回去，公常常十次能中八九次。有一天在寿春路上行走，马突然惊避，有老虎从树林间跳出，公背身射出一箭，射中老虎嘴巴贯穿下巴钉在地上，后面的骑兵争着用戈杀死它。公用兵奇计百出，用勇猛果断来成就它，所以先有计谋而后作战，最终如所预料。遇到大敌，其他人胆气丧失，公反而从容不迫，屡次以少击众，取得胜利。治军严肃，命令使者必定执行。诸子有从军的，临敌时公常告诫他们说：“你们不要倚仗我而不效死力，军中有常刑，必定不偏袒你们。”于是诸子奋勇争先登城，都立下奇功。

公果敢坚毅、英气勃发，以名节自许。公虽然不喜欢文饰，但前代治乱、近时得失，滔滔不绝地谈论，使人听之不倦，议论切中事情要害，别人比不上。未曾学过书法而笔力自然遒劲，大概是他心性的流露。疏财重义，对亲旧部曲间，对死者孤儿一无吝惜之色，甚至有做官的，听说人患病如同痛在自己身上，请医求药，急切恐怕来不及，依赖他保全性命的人很多。都统吴公锡与公同僚，殿岩吴约把女儿嫁给公的儿子，等到吴约死后，他家遭寇乱流落江西，不敢希望恢复婚约，公备齐聘礼和嫁妆，不远数千里派人迎接她说：“难道因为生死贵贱而改变我的心吗！”所以杨和王多公，勇于义，待遇馈赠，特别不同于众人。等到杨王去世，公感念他的知遇之恩，号哭哀慕如同失去至亲，杀名马祭祀。

此前池州军中将佐使臣，按例不办理磨勘，等到公任都统，上奏请求按年劳办理磨勘转升官职。从此请给封赠，都依照资任，是从公开始的。又各路州军，有贷命卒配役于军的，都悍勇可用，白天系铁索，晚上囚土牢，死而后已。公怜悯他们说：“使用功劳不如使用有过失的人。”于是上奏全部释放他们，随才能分配在行间。在安丰死战立功，报答公的恩德。公平日不凭权势提拔人，任用才能而已，不喜欢别人以私事求他。有被斥责不是因为罪过，或者忠诚而获谴的，虽千里必定追送赆礼，并且为他辩白冤屈。见到一善必定称赞奖赏，如同自己做出；听到人过错则掩蔽庇护之不暇。对待下属有不可侵犯的神色，等到对待士人温和如春。所到之处坐客随之满座。公自奉极薄，而遇到材武智勇之士有匮乏断绝的，必定赈济，无所吝惜，并且说：“我替国家培养他们，以备一朝之用。”所以俸禄赏赐随得随尽。皇上知道他用度不足，曾经赐田以周济他。平时与人谈论，无非爱君忧国，对于财利未曾一语提及。去世之后，家无余资。

公气概雄于万夫，与故郡王韩公世忠同乡。韩每以豪勇服人，公累世为将家，驻兵陕右，夏人不敢擅自侵犯边境。大概公名望著于山西，而未曾稍屈于韩。等到公归朝，韩在皇上面前极力奏请公到麾下。皇上认为公的才能不是韩所能驾驭的，于是以枢密院都统制安置他。公特立不倚，只以忠诚结知皇帝。人们说义不避君如关云长，忠不恤家如李良气，子仪之宽厚得人，光弼之严明御下。公兼具四者之美，而能持以恭，守以谦。所以官秩视同三公，生荣没哀，子孙众多复盛一门，也是上天有所报答他。

正当靖康之难时，腰金曳紫保宠固位，或者北面犬豕助桀吠尧的有之，而公遨游三国，万死来归，忠诚刚烈昭然，上贯天日。等到在柘皋打败乌珠，在采石挫败逆亮，西取顺昌，北复符离，虽然志向未能完全实现，也足以显白于世了。等到临终，呼唤门人诸子对他们说：“我束发从军，等到壮年为将，杀伐不为不多，然而未曾因私憾杀一人。今年将近七十，官至二府，将去了。没有丝毫牵累，所不能获得的，是国恩。”

译（他）没有报仇，是因为大仇尚未报雪罢了。并且嘱咐儿子们说：“你们应当竭尽气节、效忠国家，来继承我的志向，那么我死了也就闭眼无憾了。”并且口述遗表的大意，说完便安然离世。〇过了些日子，众孤儿让（我）陈述他的事迹，打算向太常请求谥号，在神道旁树立碑铭，以图名垂不朽，流传无穷。因为（我）与他同朝为官时间长久，对他的情况了解得最详细，所以没有推辞，恭敬地按次序如实记录，以此告知太史官。谨此陈述。

译《名臣碑传琬琰之集》卷二十四

钦定四库全书

《名臣碑传琬琰之集》下卷二十五。宋代杜大珪编纂。

记述虞雍公镇守唐州、邓州的事迹 任燮

绍兴初年，秦桧主张议和，割让唐州、邓州，以襄阳向北三十里为边界。绍兴三十二年，金主完颜亮违背盟约，亲自率领大军渡过淮河窥探长江，派遣刘蕚的一支军队从光化顺流而下，直逼襄阳城下。完颜亮的意图并不在襄阳、汉水一带，只是分兵互相牵制。完颜亮兵败身死后，刘蕚急忙撤军离去。唐州、邓州的百姓打开城门迎接官军。第二年春天，高宗皇帝到建康视察军队，任命中书舍人虞公前往川陕宣谕。然而陕西的军队，如果不与京西的军队合力就无法进讨，如果不依靠京西的军队屯驻防守就无法牵制敌人。所以陕西局势的关键，在于京西，这是当今最紧急的防备。应当迅速用重兵占据确山一带的险要之地，以保卫唐州、邓州。当时王彦收复了陕西的几个郡县，兵力只有六千人，驻扎在商州。虞公上奏请求驻兵唐州、邓州，命令吴拱分派精兵两万人从邓州路出发与王彦共同防守商州，用一万人守卫潼关，使河南的金兵无法救援长安，再用一万人与王彦合力攻取长安。吴璘、姚仲、徐世雄率领大军震慑关中、京畿地区，使陕西右路的金兵没有援军，可以不战而逃。恰逢吴璘攻破大散关，进军西北与敌人在德顺对峙，而吴拱却被命令屯驻郢州。虞公又上奏，郢州距离唐州、邓州数百里，情况紧急时难以互相呼应，况且唐州、邓州没有屯驻军队，恐怕京西的金兵无所顾忌，率兵向陕西进发以援助合喜，那么吴璘未必能成功，即使成功，所用的兵力也会加倍。请求暂且命令吴拱、李道在襄阳驻扎，并轮换军队戍守唐州、邓州。如果京西的金兵分兵向陕西进发，就命令他们率兵袭击敌人的空虚之处。朝廷没有答复。这年六月，孝宗皇帝即位，和战之议尚未决定，议论的人大多想要放弃陕西新收复的州郡。虞公也上奏请求回归班列。而吴璘在德顺局势危急，约定虞公共同商议。虞公到达秦州，又详细写下札子与汪澈一同重申之前的建议，请求用重兵占据唐州、邓州，分兵两三万人从内乡出兵商于，守卫潼关，烧毁大庆桥，与王彦合力攻取长安。凭借长安的粮食可以攻取河南，凭借河南的粮食可以供给各军攻取汴京，兵力既完整，粮草运输也节省。至于两河地区，凭借民心可以传布檄文而定。不久，朝廷下达命令让虞公担任蘷州知州，接着又被命令留在吴璘军前商议事务，又起身前往行在。于是诏令吴璘班师，完全放弃陕西新收复的州郡。虞公回朝在殿上奏事，用手板在地上画出陕西的形势，论述辨析非常详尽。皇上怅然有后悔之意。任命虞公为太平州知州，襄阳有警报，再次召见虞公任命为兵部尚书、湖北京西制置使，节制赵樽、王宣的军队。虞公陛辞。就在皇上面前论述如今新收复的州郡，虽然陕西已经放弃，但唐州、邓州、海州、泗州尚存。唐州、邓州是荆襄的屏障，况且平原广阔，实在是恢复中原的优势所在，决不可放弃。到达襄阳后，立即与各位将领商议筑城。当时金国已经派遣使者议和，必定要求割让唐州、邓州、海州、泗州四郡。朝廷派遣胡昉回访，金国扣留了他，声称在沙河造桥，在襄阳、叶县设置烽火台，必定要夺取唐州、邓州。虞公知道敌人害怕我得到唐州、邓州的优势，那么中原人心自然归附，他们的忧虑就大了。所以坚决想要通过议和得到唐州、邓州。于是奏章多达十余次，请求不放弃唐州、邓州。后来终于筑成了唐州、邓州的城池。有人说敌人重兵压境，虞公推测敌人自从完颜亮死后，军队溃散，马匹多死，契丹、渤海势力日益强盛，两河百姓纷纷起事，必定无能为力。虞公于是率领数百骑兵出唐州城，想要到达赭阳陂以安定民心。派人侦察敌人，回来报告说敌将萧定远听说官军在唐州，率领四千骑兵逃往汴京了。虞公于是返回唐州、邓州之间，士民争相拿着酒来进献，在马前罗列跪拜，请求朝廷不要放弃这两座城。虞公都慰劳勉励他们，他们欢悦地离去。恰逢和议达成，割让土地。起初虞公上奏章恳切地说，朝廷如果一定要割让唐州、邓州，臣就挂冠离去。至此于是上奏章请求告老，有诏令赴阙。任命户部尚书韩仲通为荆襄制置使，割让唐州、邓州、海州、泗州以达成和议。任燮曾经论述诸葛孔明在草庐中与昭烈帝讨论夺取天下，先夺取荆州、益州，等待天下有变，就一支军队出陇右，一支军队出荆襄，也是想要形成掎角之势攻取雍州。后来关羽已经失去襄阳，那么孔明的右臂已经丧失，天下的形势不再是草庐中所预料的那样。所以魏延曾经想要用奇兵攻取长安，孔明不听从，大概是因为没有形成掎角之势的缘故。上天如果保佑汉朝，关羽常在襄阳，孔明率领大军出陇右，而许都、洛阳之间又有迁都的警报，那么孔明就可以安坐而得到长安，何至于冒险侥幸采用魏延的计策呢。自从中原有事以来，忠肃虞公既然成就了采石矶的战功，朝廷将襄汉上流的重任托付给他。虞公知道唐州、邓州的优势可以牵制金兵，那么陇右的军队就可以平定攻取长安，于是专心保卫唐州、邓州。金国也察觉到了，请求议和以割让土地的要求更加坚决。可惜和议虽然坚定了，但天下的优势，是孔明想要得到而没有得到的，一旦在我们手中却没有获得它的功效。因此详细记载下来，以表明天下形势的关键所在，使后来的人有考证。

王昱墓志铭 滕宗谅

文章显耀于外，而钓取名声、驾凌言论，在当时熏染堆叠的人，想要他们在心术上潜藏仁爱宽恕，在意图之外淘汰争胜崇尚，也很少了。道义施行于官职，而想要至诚之心，得到光显于朝廷的人，寻求他们敦厚廉洁而

译耻于浮华，淡泊进取而勇于退隐，这难道不艰难吗？那些能够体悟真道、师法常理，先行于前而后学于后，进退都遵循道义，始终值得称述的人，在太原王公身上得以体现。王公在真宗皇帝在位时，凭借县佐吏的身份，因有文采，被选拔进入门下省，在崇文院掌管御书，日益得到提拔任用。入朝时说话正直，在众人中与人和谐相处，被推举为长辈。外放任五郡太守，所到之处政务办理得当，顺应风俗施政，不追求明察秋毫，当时被称为循吏。当今皇帝明道年号初建时，王公上疏请求因年老退休，朝廷不想违背他的意愿，允许他以原官职退休，并任命他的一个儿子从布衣直接试任秘书省校书郎，这是为了尊崇他的德行并嘉奖他的退隐。退休之后，疏浚山林沟壑以寄托志向，炼制丹药石药以辅助治病，以诚信顺从接待乡里，以端正孝顺训导子弟。唉！上天不保佑，不报答他长寿，他在景祐二年九月十一日在建阳县群玉乡崇德里的家中去世，享年七十四岁。第二年二月安葬在他住所的南山之巅。王公名昱，字公旦，世代在建阳居住。曾祖父名磻，祖父名枢，父亲名纶，都蕴藏着龙一般的德行。他们生于唐末，天下分裂，保持光辉，保全素朴，福泽延及后代，因为王公的显贵，父亲追赠尚书度支郎中，母亲封为南阳县太君刘氏，继母丁氏封为清河县太君。王公才华早成，十八岁时，因文章品行高妙被本郡推举为首选，咸平初年考中礼部高等，任舒州桐城县主簿，升任大理评事，再迁殿中丞，改任太常博士，转任尚书屯田、度支二曹员外郎，在崇文院任职，校勘秘阁校理，任柳州知州。因邻郡大贼逃窜到边界，追捕不到，当时被贬为临江军新涂县酒税监，后内迁楚州税监，又任南康军知军，被召回任中秘职务，出任润州太守，过了一年调任武昌太守，再次遭遇母亲丧事，以度支郎的身份再次在门下省任职多年，为了便于照顾乡里，请求任邵武军知军，得到批准，于是在家终老。夫人严氏早逝，继室仁和县君沈氏，辅佐君子行动都遵循礼法。儿子四人，长子名楷，曾任漳州长泰县令；次子名格，任汀州司法参军；三子名栩，任太庙斋郎；四子名杞，现在任校书郎。女儿三人，长女嫁给严氏，次女嫁给范氏，三女尚幼。宗谅早就接受王公的德行了，曾经任武阳县令，住在王公治下，王公晚年，让小儿子与我结为义兄弟。众孤儿将要商议安葬事宜时，派家老陈述王公的品行，长途跋涉，脚上磨出厚茧，前来请求写文章以志铭神道。记录信实以昭示后人，我不推辞，是合适的。晏詹继承并撰写铭文说：建水的灵气，武夷的精英。啊，王公，才华为时代而生，贤能被推举仕汉。皇帝选拔登瀛洲，正直如朱弦，晶莹如壶冰。出守藩镇，入趋台阁。德化优柔，文锋错落。传布在民谣，应和于圣作。辞绝累赘之句，言语没有宿诺。向君主致仕，归全返真。雅合天道，光照士大夫。有典有则，不黑不薄。寿钟五福，庆延后昆。隐隐南山，悠悠东渚。草没新坟，烟昏拱树。刻石为记，标识太原君子之墓。

译《名臣碑传琬琰之集》卷二十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