钦定四库全书名臣碑传琬琰之集》中卷三十一宋杜大珪编
平,民有号「截道虎」者,欧康及其女几死。博平隶河北,君亷知之,捕致以法,而博平吏坐故纵得罪。徐州守暴苛,以细道籍民产数十家,获小盗必使自诬抵死,君言其状,卒以废去。数上章请老,不听,乃知鳯翔军府事。上即位,迁太常少卿。狱有盗,法当死,僚官持不可,久之,盗杀守吏遁去,君以前议谳于朝,而君之议为是,僚官惧,欲以事中君,君环顾无有,而尝为边帅,饷以酒。既还,以俸又自言于朝,犹坐是分司西京。未几致仕,卒,享年六十六。初自唐之乱,歴王孟世,蜀之邑里多盗,故君家依山以自固。宋兴,蜀既平,祖夫人史氏议徙邑中,乃西过江,掷金钗中流,曰:“今圣人在上,天下一统,吾不复过此,以与贼为仇。”自君与其从子庸谕二人同年登科以归,县大夫张逸更其所居坊曰“三俊坊”云。故人宋辅卒京师,母老子幼,君养其母终身,而以女妻其子,且教之使之有立。荣州煑盐,凡十八井,岁久淡竭,而有司责课如初,民破产者三百十五家,而所籍盖九百余券。君上言:“陛下欲跻民富夀,而有司视民如路人,使圣泽不得下究。”繇是盐以斤计者岁减三十余万,又以所籍劵悉还于民。其歴三县七州,虽以严办治,而皆以学校风教为先。其为转运使,不以按为例,必躬相逺近利害而调发之。青州男子赵宇尝上书言元昊必反,除散参军,羁置福州。已而元昊反,宇诣阙自陈,执政怒,欲以逃亡法抵之。君言:“宇先事建白,义当赏,不可加罪。”故宇得徐州幕职。官张元者叛附元昊,而锢其疎属百余房,君奏释之,使得复齿为民。后有举进士登科者,至今其家画君像而祠焉。前后奏议凡数十,皆当世所冝,非空言也。有集十巻,《制器尚象论》十二篇,《辨钩隐图》五十七篇,《家人噬嗑卦图》二。娶里人程氏,闺门有礼法。后君五十九日而终,生四子:忱,尚书都官员外郎;恪,忠州南賔尉;恂,遂州司户防军;慥,举进士未第。三女,长适太常博士宋端平,即故人辅之子也;次适楚州司法防军晓尧;次适秘书省著作佐郎赵卨。孙五人,女孙二人。始君梦异人授图而告之,年则君之享年为无憾矣。然其所以设施于世如此其多,而知君者以为未尽君之蕴,此其所以为憾乎?铭曰:
译平州有个号称“截道虎”的恶人,欧康和他的女儿几乎被他害死。博平县隶属于河北路,廉君得知此事后,依法逮捕并惩处了此人,而博平县的官吏因故意纵容而获罪。徐州的太守暴虐苛刻,通过细微的借口登记没收了几十户百姓的家产,抓到小偷必定强迫他们自诬以抵死罪,廉君陈述了这些情况,最终导致该太守被罢免。廉君多次上奏章请求退休,朝廷没有批准,于是改任凤翔军府事。皇上即位后,廉君升任太常少卿。监狱里有个盗贼,按法律应当处死,同僚官员坚持认为不可以,过了很久,盗贼杀害看守官吏后逃跑了,廉君将之前的意见向朝廷申诉,结果廉君的意见是正确的,同僚官员感到恐惧,想借机陷害廉君,廉君环顾四周没有可依附的人,但他曾担任过边疆统帅,同僚便用酒来款待他。廉君回来后,又用自己的俸禄向朝廷申诉,最终还是因此被贬到西京任职。不久后廉君退休,去世时享年六十六岁。起初,自从唐朝发生战乱,历经王衍、孟知祥统治时期,蜀地的城镇乡村多盗贼,所以廉君家依山而居以自保。宋朝兴起,蜀地平定后,祖母史氏商议迁居到内地,于是向西渡过长江,将金钗投入江中,说:“如今圣人在位,天下一统,我不再渡江回去,以免与贼寇为仇。”自从廉君和他的堂弟庸、谕二人同年考中进士归来,县令张逸将他们居住的街坊改名为“三俊坊”。老朋友宋辅在京师去世,母亲年老,儿子年幼,廉君奉养宋母终身,并将女儿嫁给宋辅的儿子,且教导他使他有所成就。荣州煮盐,共有十八口井,年代久远盐味变淡枯竭,但有关部门仍按原标准征收盐税,导致破产的百姓有三百一十五家,所没收的田契多达九百多张。廉君上奏说:“陛下想要让百姓富裕长寿,但有关部门把百姓当作路人,使得皇上的恩泽不能下达。”因此,按斤计算的盐税每年减免三十多万,又将没收的田契全部归还给百姓。廉君历任三个县、七个州的官职,虽然以严格办事著称,但都以兴办学校、教化风俗为优先。他担任转运使时,不按照例行的检阅方式办事,必定亲自考察远近的利弊来调配征发。青州男子赵宇曾上书说元昊必定反叛,被任命为散参军,流放到福州安置。不久元昊果然反叛,赵宇到朝廷陈述情况,执政大臣发怒,想用逃亡法惩处他。廉君说:“赵宇在事情发生前就提出建议,按理应当奖赏,不可以加罪。”所以赵宇得以担任徐州幕府职务。官员张元叛变投靠元昊,有关部门禁锢了他的疏远亲属一百多户,廉君上奏释放了他们,使他们得以重新成为平民。后来有考中进士的,至今他家还画着廉君的像祭祀他。廉君前后上奏的议论共有几十篇,都是当时应当做的,不是空话。著有文集十卷,《制器尚象论》十二篇,《辨钩隐论》五十七篇,《家人噬嗑卦图》两幅。娶同乡程氏,家中有礼法。程氏在廉君去世后五十九天也去世了,生了四个儿子:忱,任尚书都官员外郎;恪,任忠州南宾尉;恂,任遂州司户参军;慥,考进士未中。三个女儿,长女嫁给了太常博士宋端平,就是老朋友宋辅的儿子;次女嫁给了楚州司法参军晓尧;三女嫁给了秘书省著作佐郎赵卨。孙子五人,孙女二人。起初廉君梦见奇异的人授予他图并告诉他,他的寿命就是图中所示,没有遗憾了。然而他在世上施展的作为如此之多,了解他的人认为还没有完全发挥廉君的才能,这大概就是他的遗憾吧?铭文说:
维君平生,明果刚毅,遇事必徃,无有剧易,务去民害,而兴其利。凡所临治,风迹可记。天胡兴才,而啬其位,使其所蕴,不克大施。嵩少之西,伊洛之涘,既固以藏,昌其裔嗣。
苏员外安世墓志铭 王安石
庆歴五年,河北都转运使,龙图阁直学士,信都欧阳修,以言事切直,为权贵人所怒,因其孤甥女子有狱,诬以奸利事。天子使三司户部判官,太常博士,武功苏君,与中贵人杂治。当是时,权贵人连内外诸怨恶脩者,为恶言欲倾脩,鋭甚。天下汹汹,必脩不能自脱。苏君卒白上曰:「脩无罪,言者诬之耳。」于是权贵人大怒,诬君以不直,绌使为殿中丞,泰州监税。然天子遂寤,言者不得意,而脩等皆无恙。苏君以此闻名天下。嗟乎!以忠为不忠,而诛不当于有罪,人主之大戒。然古之防此者,相随属,以有左右之谗,而无如苏君之救,是以卒至不败亡而不寤。然则苏君一动,其于天下岂小也哉?苏君既出逐,权贵人更用事。凡五年之间,再赦而君六徙,东西南北,水陆奔走,辄万里。其心恬然,无有怨悔。遇事强果,未尝少屈。盖孔子所谓刚者,殆苏君乎?君之仁与智,又有足称者。尝通判陜府,当葛懐敏之败,边告急,枢密使取道路戍还之卒,再戍大怨,即讙聚谋为变。吏白闲城,城中无一人敢出。君徐以一骑出,卒间谕慰,止之而以便冝还使者。戍卒喜曰:「防苏君,吾不得生陜人曰:「微苏君,吾其掠死矣。」有令刺陜西之民,以力兵敢亡者死。既而亡者得,有司治之以死,而君辄纵去。言上曰:「令民以死者为事,不集也。事集矣,而亡者犹不赦,恐其众相聚而为盗,惟朝廷幸哀怜愚民,使得自反。」天子以君言为然,而三十州之亡者皆不死。其后知坊州,州税赋之无归者,里正代为之输,岁弊大家数十。君钩治使归其主,坊人不忧为里正,自苏君始也。苏君讳安世,字梦得,其先武功人,后徙蜀,蜀亡归于京师,今为开封人也。曽大考进,率府副率,大考讳继,殿直考讳咸熈,赠都官郎中。君以进士起,起三十二年,其卒年五十九,为广西转运使,而官止于屯田员外郎者,以君。十五年,不求磨勘。也君娶南阳郭氏,又娶清河某氏。子四人:台文,永州推官;祥文,太庙斋郎;炳文,将作监主簿;彦文,未仕。女子五人:适进士防稽江松,单州鱼台县尉江山赵杨三人,尚幼。君既卒之三年,嘉祐二年十月庚午,其子葬君扬州之江东兴寜乡马坊村。而太常博士、知常州主州事临川王安石为铭曰:
皇有四极,周绥以福,使维苏君,奠我南服。元元苏君,不圆其方,不晦其明,君子之刚。其枉在人,我得吾直,谁怼谁愠?祗天之役。日月有丘,其下冥冥,服君无穷,安石之铭。
彭待制汝砺墓志铭 曽肇
绍圣二年正月,召彭公于江州,以为枢密都承防。命下,识者相庆曰:“正人进矣。”越翼日,公以讣闻,识者复相吊曰:“朝廷失一正人,奈何?”既而遗表至,其略以谓:“土地已有余,愿拊以仁;财用非不饶,愿节以礼。佞人初若可恱,而其患在后;忠言初若可恶,而其利甚博。以至恤河北流移,察江南水旱,凡数百言。”识者复相告曰:“忠哉若人,死不忘其君。”于是有诏加等赙恤,以都承防告赐其家,授其弟汝霖江淮发运司句当公事,使办丧事。明年正月某甲子,葬公于饶州某县某乡某原。前期其家以公故人缙云龚原所为事状属予铭。予曰:“呜呼,其忍铭吾友也哉!其忍铭吾友也哉!”按彭氏世家金陵,复徙饶州,今为鄱阳人。公讳汝砺,字器资。自读书为文,已有志于其大者,言动取舎必度于义,朋友畏之。治平二年,以进士试礼部擢第一。故事,进士第一人无入吏部选者。公释褐,歴保信军节度推官,武安军节度掌书记。丁外艰,服除,复授潭州军事推官。在选十年,人以为淹,而公处之澹如也。丞相王文公得公诗义,善之,留为国子监直讲,改大理寺丞。御史中丞邓绾欲
译您一生,明智果敢刚毅,遇到事情必定前往处理,不论艰难还是容易,致力于去除危害百姓的事,而兴办对百姓有利的事。凡是您所治理的地方,风范事迹都值得记载。上天为何兴起您的才能,却吝惜您的官位,使您所蕴藏的才能,不能大大施展。嵩山少山的西边,伊水洛水的岸边,既然已经稳固地安葬于此,就使您的后代昌盛吧。
苏员外安世墓志铭 王安石
庆历五年,河北都转运使、龙图阁直学士、信都人欧阳修,因为议论政事切直,被权贵所恼怒,借着他孤弱的外甥女有案件,诬陷他犯有奸邪谋利之罪。天子派遣三司户部判官、太常博士、武功人苏君,与宦官共同审理。当时,权贵勾结内外怨恨欧阳修的人,散布恶言想要倾覆欧阳修,势头很猛。天下人心惶惶,欧阳修必定不能自己脱身。苏君最终向皇上禀明说:“欧阳修没有罪,是进言的人诬陷他罢了。”于是权贵人大怒,诬陷苏君不公正,贬斥他担任殿中丞、泰州监税。然而天子于是醒悟,进言的人不得意,而欧阳修等人都安然无恙。苏君因此闻名天下。唉!把忠诚当作不忠诚,而惩罚不当加在有罪的人身上,这是君主的大忌。然而古代防止这种情况的人,接连不断,因为有左右的谗言,而没有像苏君那样的救助,所以最终导致败亡而不觉悟。那么苏君这一举动,对于天下难道是小事情吗?苏君被贬出朝廷后,权贵人重新掌权。在五年之间,两次大赦而苏君六次迁徙,东西南北,水陆奔波,动辄万里。他的内心恬淡,没有怨恨后悔。遇到事情强毅果敢,不曾稍微屈服。大概孔子所说的刚强的人,差不多就是苏君吧?苏君的仁爱与智慧,又有值得称道的地方。曾经通判陕府,正值葛怀敏战败,边境告急,枢密使征调道路上的戍守返回的士兵,再次戍守,大家非常怨恨,就聚集谋划作乱。官吏报告说城墙空闲,城中没有一个人敢出去。苏君慢慢地骑着一匹马出去,在士兵中间晓谕安慰,制止了他们并趁机让使者返回。戍卒高兴地说:“幸亏有苏君,我们才能在陕西活下来。”陕西人说:“如果没有苏君,我们大概会被掠夺而死。”有命令刺探陕西的百姓,以武力胁迫敢逃亡的人处死。不久逃亡的人被抓获,有关部门按死罪处理,而苏君总是放走他们。向皇上进言说:“用死罪来命令百姓做事,事情办不成。事情办成了,而逃亡的人还不赦免,恐怕他们聚集起来成为盗贼,希望朝廷怜悯愚昧的百姓,让他们能够自己改过。”天子认为苏君的话对,三十州的逃亡者都不处死。后来担任坊州知州,州里赋税没有归属的,里正代替缴纳,每年使大户人家破败数十家。苏君查究治理使赋税归还给主人,坊州人不担忧担任里正,从苏君开始。苏君名安世,字梦得,祖先是武功人,后来迁徙到蜀地,蜀国灭亡后回到京师,现在是开封人。曾祖父名进,担任率府副率;祖父名继,担任殿直;父亲名咸熙,追赠都官郎中。苏君以进士出身,任职三十二年,去世时五十九岁,担任广西转运使,而官职只到屯田员外郎,是因为苏君十五年,不求考核升迁。苏君娶南阳郭氏,又娶清河某氏。儿子四人:台文,永州推官;祥文,太皇太庙斋郎;炳文,将作监主薄;彦文,未做官。女儿五人:嫁给进士会稽江松,单州鱼台县尉、江山赵杨三人,还年幼。苏君去世三年后,嘉祐二年十月庚午日,他的儿子在扬州江东兴宁乡马坊村安葬苏君。而太常博士、知常州、主管州事、临川人王安石作铭文说:
皇上有四方,周遍安抚以福泽,让苏君,安定我的南方疆域。伟大的苏君,不圆滑他的方正,不隐藏他的光明,君子的刚强。他的委屈在别人,我得到我的正直,谁怨恨谁恼怒?只服从天命的役使。日月有山丘,下面幽暗,服侍苏君无穷尽,王安石的铭文。
彭待制汝砺墓志铭 曾肇
绍圣二年正月,从江州召彭公,任命为枢密都承旨。命令下达,识时务的人互相庆贺说:“正直的人进用了。”过了第二天,彭公以死讯上报,识时务的人又互相哀悼说:“朝廷失去一个正直的人,怎么办?”不久遗表送到,大略说:“土地已经有余,希望用仁政安抚;财用不是不丰富,希望用礼制节制。谄媚的人起初好像令人喜悦,而他们的祸患在后;忠言起初好像令人厌恶,而他们的利益很广博。以至于体恤河北流离失所的人,考察江南水旱灾害,共几百字。”识时务的人又互相告诉说:“忠诚啊这个人,死不忘他的君主。”于是有诏书加等赠恤,以都承旨的官职赐给他的家,任命他的弟弟汝霖为江淮发运司句当公事,让他办理丧事。第二年正月某甲子日,在饶州某县某乡某原安葬彭公。安葬前,他的家把彭公老朋友缙云人龚原所写的事迹嘱托我作铭。我说:“唉,怎么忍心给我的朋友作铭呢!怎么忍心给我的朋友作铭呢!”查考彭氏世代居住在金陵,又迁徙到饶州,现在是鄱阳人。彭公名汝砺,字器资。自从读书写文章,就已经有志于大的方面,言行取舍必定符合道义,朋友敬畏他。治平二年,以进士在礼部考试考中第一。旧例,进士第一名不进入吏部选任。彭公初任官职,历任保信军节度推官、武安军节度掌书记。遭遇父亲丧事,服丧期满,又授潭州军事推官。在选任十年,人们认为他淹滞,而彭公处之淡然。丞相王文公得到彭公的诗义,称赞它,留任国子监直讲,改任大理寺丞。御史中丞邓绾想要
举公御史,召公不徃。后虽荐之,而为小人所訹,复自陈失举,且荐他官代之。神宗察其奸,怒甚。王文公亦以为言,即日黜绾,除公太子中允监察御史里行。时熈寜九年冬也。公在言职,非唐虞三代不论。初对上十事:一正本,二任人,三守令,四理财,五养民,六赈救,七兴事,八变法,九青苖免役,十盐事。指陈得失利病,多人所难言者。又言吕嘉问领市易司,专事聚敛,非法意,当罢黜。俞充谄事中人王中正,至使妻出拜之,不当除检正中书五房公事。神宗为寝充命,而究语所从。公言如此,非所以广聪明,不肯奉诏。宗室卖婚至女娼家子,行有日矣。公奏罢之。因言皇族虽服属已疎,然皆宗庙子孙。不可使闾阎下贱得以货取,愿为更着婚姻法。王中正、李宪用兵陜西,公言不当以兵付中人,因及汉唐祸乱之事。神宗初若不怿,出语诘公,公拱立不动,伺间复言,帝即为之改容。是日殿廷观者始皆为公惧,已而皆叹服。以母老请外,神宗固留之,而请不已。元丰元年春,罢为馆阁校勘,江南西路转运判官。辞日复上疏论时事,且言今不患无将顺之臣,患无諌诤之臣;不患无敢为之臣,患无敢言之臣。神宗察其忠,慰谕久之。在江西三年,代还,复出提防京西南路刑狱。丁内艰去职。元祐二年,服除,以起居舎人召。既云,执政有问新旧之政者,公曰:“政无彼此之辨,一于是而已。”今所更大者,取士及差役法,行之而士民皆病,未见其可。执政不能屈,逾年拜中书舎人,赐服金紫,词命雅正,人以为有古风。遇事不茍,多所建白,其论诗赋、囘河事尤力。主议者皆不悦,公亦数请去。是时大臣有持平者,颇与公相佐佑,而一时进取者病之,欲排去其类,未有以发。防知汉阳军吴处厚得蔡丞相确安州诗上之,傅防解释,以为怨谤。諌官交章请治,又犯御讳,为危言以激怒太皇太后,必欲寘之极法。公曰:“此罗织之渐也。”数以白执政,不能救,则上疏论列甚切,又不听,则居家待罪。时中书舎人止公一人,既而蔡丞相有谪命,公曰:“我不出,谁任其责者?”即入省封还除目,辨论愈切。御史台自中丞而下五人坐是同日出台,中一空。公复力争以为不可,谏官指公为朋党。太皇太后曰:“彭某岂党确者?亦为朝廷论事尔。”已而蔡丞相贬新州,用起居舎人草词行下,而公亦落职知徐州。一二大臣相继去位,自是正人道壅,而进取者得志矣。公在台既尝论吕嘉问事,且与蔡丞相异趣,使外十年,蔡为有力,后治嘉问狱,不肯阿执政意,挤之坐夺一官。至是又辨蔡丞相不当谪。至得罪乃已,人以此益贤之。在徐一年,加集贤殿修撰,召权兵部侍郎,徙礼部,又徙刑部。防有具狱,执政以为可杀,公以为当贷,而执政以特防杀人,公执不下。执政怒,舎公而罚其属。公言:“奉制书而有不便,许论奏法也,且非属罪。”自劾请去,章四上,不听。御史亦助之言,遂并其属免罚。公犹未出,再徙礼部,赐告。其家使契丹还,徙吏部,满岁为真。复言:“今人材空乏,宜稍责吏部荐拔淹滞,或赐对,或试以事,茍非其人,必罚无赦。”朝廷颇为更法。绍圣元年,今上初专听断,召二三大臣修举熈寜、元丰政事,人人争献所闻,公居之如不能言者。或问之曰:“在前日则无言之者,于今则夫人而能之。”未几除权吏部尚书,又月余,以寳文阁直学士出知成都府。命下,众愕然。公亦以私计辞行,章数上,或以为慢,当责,上不许,乃以寳文阁待制知江州。入辞,上劳问甚宠,曰:“与卿非久别也。”问所欲言者,公曰:“陛下今所议者,其政不能无是非,其人不能无贤不肖。政惟其是,则政无不善;人惟其贤,则人无不得矣。”至郡数月,得疾,草遗表。家人怪之,公笑曰:“此何可免。”作诗贻其子。十二月某甲子,有星陨于郡衙,是日公终于正寝,享年五十有四。累官左朝散郎,勲上护军,爵开国男,食邑三百户。公立朝大节如此,其在
译举荐公担任御史,召见公,公不去。后来虽然又推荐他,但被小人引诱,公再次陈述自己举荐失当,并且推荐其他官员代替他。神宗察觉其中的奸诈,非常愤怒。王文公也为此进言,当天就罢免了绾,任命公为太子中允、监察御史里行。当时是熙宁九年冬天。公在言官职位上,不议论唐虞三代以前的事情。最初向皇帝陈述十件事:一是端正根本,二是任用人才,三是选拔守令,四是治理财政,五是养育百姓,六是赈济救荒,七是兴办事业,八是变革法令,九是青苗免役法,十是盐政。指陈得失利弊,大多是人难以说出的话。又进言吕嘉问掌管市易司,专门从事聚敛,不合法律本意,应当罢免。俞充谄媚侍奉宦官王中正,甚至让妻子出来拜见他,不应当任命为检正中书五房公事。神宗因此搁置了俞充的任命,并追究话语的来源。公说这样做不能广开耳目,不肯奉诏。宗室卖婚给妓女家的儿子,行期已定。公上奏罢免此事。并说皇族虽然亲属关系已疏远,但都是宗庙的子孙。不能让市井下贱之人用钱财娶他们,希望重新制定婚姻法。王中正、李宪在陕西用兵,公说不应当把兵权交给宦官,并提及汉唐因宦官专权导致祸乱的事情。神宗起初好像不高兴,出来质问公,公拱手站立不动,等待间隙再次进言,皇帝随即改变脸色。这天殿廷上观看的人都为公担忧,不久都赞叹信服。公因母亲年老请求外放,神宗坚决挽留,但公请求不止。元丰元年春天,被罢免为馆阁校勘、江南西路转运判官。辞别之日再次上疏议论时事,并且说现在不担心没有顺从的臣子,担心没有劝谏的臣子;不担心没有敢做事的臣子,担心没有敢说话的臣子。神宗察觉他的忠诚,安慰劝谕很久。在江西三年,任期结束回京,又出任提举京西南路刑狱。遭遇母亲丧事离职。元祐二年,守丧期满,以起居舍人的身份被召还。刚回来,执政中有询问新旧政事区别的,公说:“政事没有彼此的区别,只有一个‘是’罢了。”现在所改变最大的,是取士和差役法,实行后士人和百姓都感到痛苦,没看到它的好处。执政不能驳倒他,过了一年拜为中书舍人,赐穿金紫官服,起草诏令典雅端正,人们认为有古风。遇事不草率,多有建议陈述,他议论诗赋、回河事尤其尽力。主持议论的人都不高兴,公也多次请求离职。这时大臣中有持公正立场的,颇与公相互辅佐,而一时急于进取的人对此不满,想排挤掉这一类人,没有找到借口。恰逢知汉阳军吴处厚得到蔡丞相蔡确在安州写的诗呈上去,附会解释,认为是怨恨诽谤。谏官接连上奏请求治罪,又触犯御讳,用危言耸听的话激怒太皇太后,一定要处以极刑。公说:“这是罗织罪名的开端。”多次向执政陈述,不能挽救,就上疏极力议论,又不被听从,就在家等待治罪。当时中书舍人只有公一人,不久蔡丞相有贬谪的命令,公说:“我不出来,谁承担这个责任?”立即进入中书省封还任命文书,辩论更加激烈。御史台自中丞以下五人因此同日被罢免,御史台空无一人。公又极力争辩认为不可,谏官指责公结党营私。太皇太后说:“彭某难道是蔡确的党羽吗?也是为朝廷议论事情罢了。”不久蔡丞相被贬到新州,用起居舍人起草诏令下达,而公也被罢职出任徐州知州。一两位大臣相继离职,从此正道阻塞,而急于进取的人得志了。公在台省时曾议论吕嘉问的事,并且与蔡丞相意见不同,外放十年,蔡确很有权势,后来审理吕嘉问的案件,不肯迎合执政的意思,排挤他导致被夺一官。至此又辩驳蔡丞相不应当被贬谪。直到获罪才停止,人们因此更加认为他贤能。在徐州一年,加集贤殿修撰,召任权兵部侍郎,改任礼部,又改任刑部。恰逢有已判决的案件,执政认为可以处死,公认为应当宽恕,而执政以特别恩旨杀人,公坚持不批准。执政发怒,放过公而处罚他的下属。公说:“奉承诏书而有不便之处,允许议论上奏是法律规定的,况且不是下属的罪过。”自我弹劾请求离职,奏章上了四次,不被听从。御史也帮助他说话,于是连同他的下属都免除了处罚。公仍然没有离职,再次改任礼部,赐假。他的家人出使契丹回来,改任吏部,满一年转正。又进言:“现在人才空乏,应当稍微责成吏部推荐提拔被埋没的人才,或者赐给对答的机会,或者用事务来考验,如果不是合适的人选,必定惩罚不赦免。”朝廷为此稍微更改了法令。绍圣元年,当今皇上刚开始独自决断政事,召见两三位大臣修举熙宁、元丰的政事,人人争着献出自己所知道的,公处在其中像不能说话的人。有人问他:“在从前则没有说话的人,现在则每个人都能做到。”不久任命为权吏部尚书,又过了一个多月,以宝文阁直学士的身份出任成都府知府。命令下达,众人愕然。公也以私事为由辞行,奏章上了多次,有人认为他怠慢,应当责罚,皇上不许,于是以宝文阁待制的身份出任江州知州。入朝辞别,皇上慰劳询问非常宠信,说:“与卿不会久别。”问他想说什么,公说:“陛下现在所议论的,政事不能没有是非,人不能没有贤不肖。政事只要合乎正道,那么政事就没有不好的;人只要任用贤能,那么人就没有不得当的了。”到任几个月,生病,起草遗表。家人觉得奇怪,公笑着说:“这怎么能够避免。”作诗留给他的儿子。十二月某甲子日,有星星陨落在郡衙,这天公在正寝去世,享年五十四岁。累积官职为左朝散郎,勋位上护军,爵位开国男,食邑三百户。公在朝廷的大节如此,他在
外为监司,务大体,不事细苛,而于议狱必傅经典,故在京西多所全宥。为州所至有恵爱,尤以兴学飬士、赈乏恤孤为急。居家孝友,事寡嫂谨甚。兄无子,为立后,官之,又官其弟汝方。而后其子汝方闻公丧,即弃所居官归,论者多之。族人贫者,分俸钱赒给,或为置义庄。与人交尽诚敬,少时师事桐庐倪天隐,天隐亦竒之。及官保信,迎天隐置于学,执弟子礼事之。天隐死无子,公为并其母葬之,又葬其妻,又割俸资其女。同年进士宋涣未官而死,公经理其后,不啻其。家人盖其笃行如此。公所着有《易义》若干巻,《章疏》若干巻,《诗》若干巻,《杂文》若干巻。曽大父某,大父某,父某,世有潜德。父以公贵,累赠朝请大夫。尝曰:“天下事可人意者,其为教子起家乎?”故四子悉使就学,果大其门。母张氏,京兆郡太君。前夫人寗氏,▯莱县君。今夫人宋氏,静乐县君。长子侗,秀拔有文,未冠而卒。次子修,承务郎,袭善承教,庻几能世其家者。二女,长适宿州州学教授吴材,卒以季继室。盖公平生好学,喜问,乐闻其过,自任以圣贤之重,而于贫冨贵贱,利害得丧,一不以累其心。至于忧国爱君,推贤扬善,则拳拳孜孜,常若不及。故自处显于朝廷,事知无不言,言不行必争,争而不得必求去。人始而骇,中而疑,卒而信,则曰:“名节之士也。”忌之者则以为好异,或以为近名。最为今范丞相纯仁所知。范公再相,人谓公必用。既对太皇太后,首曰:“姑徐进。”彭某盖已有间之者。及出江州未数月,上命召还。或曰:“须改岁。”不幸而公死矣。公之学之守,若将大有为者,而天夺其年,中道而殒。冝其识与不识,皆为之悲,而有志于天下者哭之,或至于恸也。孔子称大臣者以道事君,不可则止。若公所自立,其近是欤?予与公逰二十余年,朋友之分深矣。今公亡矣,予无以为质矣。悲夫!铭曰:
译他在外担任监司,注重把握大局,不纠缠于琐碎苛细,但在审理案件时必定依据经典,因此在京西路任职时多有保全宽恕之举。他在各州任职,所到之处都受到百姓的爱戴,尤其把兴办学校、培养人才、赈济贫困、抚恤孤儿作为急务。在家中孝顺父母、友爱兄弟,侍奉寡嫂极为恭敬。兄长没有儿子,他为其立了继承人,并让继承人做官,又让继承人的弟弟汝方做官。后来汝方听到公公去世的消息,立即辞去所任官职回家奔丧,评论此事的人大多称赞他。对于贫穷的族人,他分出自己的俸禄来周济,有时还为他们设立义庄。他与人交往竭尽诚敬,年轻时以师礼侍奉桐庐人倪天隐,倪天隐也认为他奇特不凡。等到他在保信任职时,迎接倪天隐安置在学中,以弟子之礼侍奉他。倪天隐死后没有儿子,他替倪天隐及其母亲合葬,又安葬了倪天隐的妻子,又拿出俸禄资助倪天隐的女儿。同年进士宋涣未做官就去世了,他料理宋涣的后事,不亚于宋涣的家人。大概他笃实的品行就是如此。他所著述的有《易义》若干卷,《章疏》若干卷,《诗》若干卷,《杂文》若干卷。曾祖父某,祖父某,父亲某,世代都有潜藏的德行。父亲因他显贵,屡次追赠为朝请大夫。父亲曾说:“天下的事能让人满意的,大概是教育儿子使家业兴起吧?”因此四个儿子都让他们求学,果然光大其门庭。母亲张氏,封京兆郡太君。前夫人宁氏,封莱县君。现任夫人宋氏,封静乐县君。长子侗,才华出众且有文采,未满二十岁就去世了。次子修,任承务郎,继承善行、接受教诲,大概能世守家业。两个女儿,长女嫁给了宿州州学教授吴材,吴材死后,小女儿又嫁给他做继室。大概他平生好学,喜欢请教,乐于听到自己的过错,以圣贤的重任自任,而对于贫富贵贱、利害得失,一概不使其扰乱内心。至于忧国爱君、推举贤才、宣扬善行,则恳切勤勉,常觉得来不及。所以他身处朝廷显位,对于知道的事没有不说的,说了不被采纳必定争辩,争辩而不能实现必定请求离职。人们起初感到惊骇,中间产生怀疑,最终信服,便说:“这是有名节的人啊。”忌恨他的人则认为他喜好标新立异,或者认为他追求名声。他最被当时的范丞相范纯仁所了解。范公再次拜相,人们说他必定被任用。他拜见太皇太后后,首先说:“姑且慢慢晋升。”彭某大概已经有人在中间离间了。等到他出任江州不到几个月,皇上命令召他回朝。有人说:“须等改年。”不幸他去世了。他的学问和操守,好像将要大有作为,而上天夺去了他的寿命,中途夭折。难怪认识或不认识他的人,都为他悲伤,而有志于天下的人痛哭他,有的甚至悲痛到极点。孔子称赞大臣以道事奉君主,行不通就停止。像他所确立的品格,大概接近于此吧?我与他的交游有二十多年,朋友的情分很深了。如今他去世了,我没有什么可以寄托哀思的了。可悲啊!铭文说:
乗时射利,小人之常;中行独立,君子之方。并驱一时,则有通窒;要之万古,孰为得失?有卓维公,既明且刚,弗茹于弱,弗吐于强。二十年间,世道三变,我无磷缁,终始一贯。何以贯之?唯义之践。人所竞逐,公则无求;众皆患失,公则无忧。笑言待终,不变声色。拳拳爱君,以至易箦。问胡以然?维学之力。人谁无死,公也不亡。体魄言归,兆此新岗。更千万年,樵牧辟路,是曰有宋,忠贤之墓。
名臣碑传琬琰之集》中卷三十一
钦定四库全书
名臣碑传琬琰之集》中巻三十二宋杜大珪编
赵待制开墓志铭 李焘
赠特进,追复徽猷阁待制赵公,既葬于普州安居县清润乡之北山,今四十年矣。焘顷自武陵归眉山,而公长子永实为州,数相从也。一日盛服临况,泣而言曰:「先人所建立,蜀人户知之,不肖孤何敢妄有称述?今犍为郡守雍有容故所作行状,及家所藏奏藁,具在。惟墓碑久未刻铭,敢顿首以请。」焘固辞弗能,则固请弗怠,且曰:「蜀耆旧惟公防金匮石室之书,识先人黜陟本末,亦惟公直茟正辞,信而有证。则铭吾先人,匪公之归,将谁归?幸公哀而许焉。」焘与永年相若,乡者备使东川,永实守昌元,治有能声,始相好,今俱老矣,乃复相过,似非偶然。矧惟建炎、绍兴之理财治赋,兹事最大,冝有纪録,使来世知所损益,今弗论次,事浸零落,可惜。焘既来遂寜,永又数以请,乃防校近史所载及中兴记注,仍考其世谱官簿,序而铭之。公讳开,字应祥,世家安居。曽祖守忠,祖惟岳,父英,皆不仕。父以公贵,赠金紫光禄大夫。公年二十防太学,积十五年,元符三年始赐进士出身。歴渠江尉,庆州、梓州学教授,辟雍正。遭父丧,去官。服除,为淮南东路、成都府路提举学事司主管文字。始用举者,改宣教▯入礼制局校正所为校阅官,知鄢陵县。复入讲议司为检详官,出为成都府路转运判官,都大同主管川陜茶马事,宣抚处置使司随军转运使,专一总领四川财赋,兼宣抚处置使司防议,改四川都转运使,兼都大提举川陜茶马,提举江州太平观。绍兴十一年正月二日卒于彭州寓居,享年七十有六。自彭归葬于普,其年七月一日也。官自宣教郎十迁至中奉大夫,职自直秘阁四迁至徽猷阁待制。既落职,复右文殿修撰。绍兴二十六年乃追复徽猷阁待制。公幼嗜书,多所能解,记诵不舍昼夜。同舎生目以书痴,毎自言:「学贵用世耳,如不适用,虽多亦奚以为?」其心计尤高视管夷吾、端木赐轻重废置之说,如视诸掌。既改秩,尽室如京师,买田尉氏,慨然有通变捄弊志。杜门不出,阅四五年间,与四方贤俊究世务,所当罢行者于进取,未始汲汲也。其入礼制局才数月,局罢,乃授鄢陵防。复置讲议财利司,宰相即用检详官辟公,公于财利事固辨析秋毫,然必以恤民为本,依仿大易所谓正辞禁非者而施绳墨焉,非暴征横敛白着于民也。将漕益部,亟奏罢宣和六年所増上供认额纲布十万疋,减绵州下户支移利州米脚钱十分之三,又减蒲江六井元符至宣和所谓盐额,创为鼠尾帐掲示乡户嵗时所当输折科等实数,俾人人具晓,乡胥不得隐匿窜寄,至今用之。尝言财利当出一孔,祖宗以三司总诸路转运司,此成宪也。熈寜后因事设官,纷然各自封殖,而转运司至有穷乏不足处,此不可不循其本,因指陈防茶买马五害。其大畧谓黎州买马,嘉祐嵗额才二千一百余,发堪给邮传者赴鳯翔,余悉听民私市。自置司防茶,増立赏格,嵗额四千,仍尽团纲上京,道殒殕到者十无二三,别置牵马兵又逾千人,犹不足用,贴差厢军及使臣等,其费日滋,国难道阻,住纲日有死亡,而买数不减,官给刍秣如故,此一害。嘉祐以银绢博马价皆有定,提举官既旁縁作奸,擅买珠犀,交结权幸,马入无以偿,则空出资次关子虚擡马价以给夷人,夷人不能留竢,即贱市関子以去,知黎州范洪复将所得关子不循资次▯支价,由此益落,夷人
译顺应时势追逐利益,是小人的常态;持守中庸独立不倚,是君子的准则。一时之间并驾齐驱,便有通达与困顿之别;纵观万古岁月,谁又能真正论定得失?有卓维公,既明达又刚正,不畏惧软弱者,也不屈服于强权者。二十年间,世道三次变迁,我未曾受到玷污,始终如一。靠什么来贯穿始终?唯有践行道义。世人所争逐的,公却不求取;众人都担忧失去的,公却无忧虑。谈笑间等待终局,神态语气不变。拳拳忠心爱戴君主,直到临终之际。问为何如此?这是学问的力量。人谁不死,公却精神不灭。体魄虽归尘土,却在此新岗留下兆示。再过千万年,樵夫牧人开辟道路,这里便是大宋忠贤的墓地。
《名臣碑传琬琰之集》卷三十一
钦定四库全书
《名臣碑传琬琰之集》卷十二 宋杜大珪编
赵待制开墓志铭 李焘
赠特进,追复徽猷阁待制的赵公,安葬在普州安居县清润乡北山,至今已经四十年了。我李焘从前从武陵回到眉山,而公的长子赵永正好担任州官,我们多次交往。一天,赵永穿着盛装前来拜访,哭着说:“先父建立的功业,蜀地百姓户户皆知,我不肖子怎敢妄加称述?如今犍为郡守雍有容所写的行状,以及家中收藏的奏章草稿,都还在。只是墓碑很久没有刻写铭文,敢叩头请求您撰写。”我坚决推辞,但他坚持请求不停止,并且说:“蜀地老成持重的人中,只有您能查阅金匮石室的典籍,了解先父被贬黜或升迁的始末,也只有您能直笔正辞,使记载可信且有证据。那么为我的先父写铭文,如果不归您,还能归谁?希望您哀怜并答应。”我与赵永年纪相仿,从前我担任东川使者,赵永镇守昌元,治理有能名,开始相交友好,如今我们都老了,再次互相拜访,似乎不是偶然。况且建炎、绍兴年间理财治赋的事,这件事最大,应该有记录,让后世知道如何增减损益,现在如果不整理论述,事迹逐渐零落,可惜。我来到遂宁后,赵永又多次请求,于是我查阅近史所载以及中兴纪注,仍考证其家谱官簿,序而铭之。
公名开,字应祥,世代居住在安居。曾祖父赵守忠,祖父赵惟岳,父亲赵英,都不做官。父亲因公显贵,追赠金紫光禄大夫。公二十岁进入太学,积累十五年,元符三年才赐进士出身。历任渠江尉,庆州、梓州学教授,被征召为雍正。遭遇父亲丧事,离职。服丧期满,担任淮南东路、成都府路提举学事司主管文书。开始因举荐任用,改任宣教郎,进入礼制局校正所担任校阅官,知鄢陵县。又进入讲议司担任检详官,出任成都府路转运判官,都大同主管川陕茶马事,宣抚处置使司随军转运使专一总领四川财赋,兼宣抚处置司参议,改任四川都转运使,兼都大提举川陕茶马,提举江州太平观。绍兴十一年正月初二在彭州寓所去世,享年七十六岁。从彭州归葬于普州,是当年七月一日。官职从宣教郎十次升迁至中奉大夫,职事从直秘阁四次升迁至徽猷阁待制。被罢免职事后,复任右文殿修撰。绍兴二十六年才追复徽猷阁待制。
公幼年喜爱读书,大多能理解,记诵不分昼夜。同舍生称他为书痴,他常说:“学习贵在用于世,如果不适用,虽然多又有什么用?”他的心计尤其高,看待管夷吾、端木赐关于轻重废置的学说,如同看手掌一样清楚。改任官职后,全家前往京师,在尉氏买田,慨然有通变救弊的志向。闭门不出,在四五年间,与四方贤俊研究世务,对于仕途进取,从未急切。他进入礼制局才几个月,局被罢免,于是授任鄢陵知县。又设置讲议财利司,宰相即用检详官征辟公,公对于财利之事固然辨析秋毫,但一定以体恤百姓为根本,依照《大易》所谓“正辞禁非”的原则来施行法度,而不是暴征横敛白白加在百姓身上。
将漕益部时,急忙上奏罢免宣和六年所增加的上供认额纲布十万匹,减少绵州下户支移利州米的脚钱十分之三,又减少蒲江六井元符至宣和所谓的盐额,创设鼠尾帐公示乡户每年应当缴纳的折科等实数,使人人清楚,乡胥不得隐匿窜寄,至今沿用。曾言财利应当出一孔,祖宗以三司总领诸路转运司,这是成宪。熙宁后因事设官,纷纷各自封殖,而转运司甚至有穷乏不足之处,这不可不遵循根本,因而指陈榷茶买马五害。其大略说黎州买马,嘉祐年岁额才二千一百余匹,发给堪供邮传的去凤翔,其余全听任百姓私市。自从设置司榷茶,增立赏格,岁额四千,仍全部团纲上京,途中死亡到达的十无二三,另设牵马兵又超过千人,仍不够用,贴差厢军及使臣等,费用日益增加,国难道阻,住纲日有死亡,而买马数不减,官给刍秣如旧,这是第一害。嘉祐以银绢博马价皆有定额,提举官既旁缘作奸,擅买珠犀,交结权幸,买马入内无以偿还,则空出资次关子虚抬马价以给夷人,夷人不能留待,即贱市关子以去,知黎州范洪又将所得关子不循资次支价,由此益落,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