名臣碑传琬琰之集》中卷三十四
辟丹州军事推官,改密州观察推官。丁父忧去职,服除为保寕军节度推官,遂居湖学。召为诸王宫教授,以疾免。已而以太子中舎致仕,迁殿中丞于家。皇祐中,驿召至京师议乐,复以为大理评事兼太常寺主簿,又以疾辞。岁余为光禄寺丞,国子监直讲,乃居太学。迁大理寺丞,赐绯衣银鱼。嘉祐元年,迁太子中允,天章阁侍讲,仍居太学。已而病不能朝,天子数遣使者存问,又以太常博士致仕。东归之日,太学之诸生与朝廷贤士大夫送之东门,执弟子礼。路人嗟叹以为荣。以四年六月六日卒于杭州,享年六十有七。以明年十月五日葬于乌程何山之原。其世次、官邑与其行事,莆阳蔡君谟且志于幽堂。呜呼!先生之徳在乎人,不待表而见于后世,然非此无以慰学者之思,乃掲于其墓之原。六年八月三日,庐陵欧阳修述。
译被任命为丹州军事推官,后改任密州观察推官。遭遇父亲丧事离职,守丧期满任保宁军节度推官,于是居住在湖州州学。被召任诸王宫教授,因病免职。不久以太子中舍的身份退休,在家中被提升为殿中丞。皇祐年间,通过驿传召至京师商议礼乐,又任命为大理评事兼太常寺主簿,又因病推辞。一年多后任光禄寺丞、国子监直讲,于是居住在太学。升任大理寺丞,赏赐绯色官服和银鱼袋。嘉祐元年,升任太子中允、天章阁侍讲,仍然居住在太学。不久因病不能上朝,天子多次派遣使者慰问,又以太常博士的身份退休。东归之日,太学的学生们和朝廷的贤士大夫在东门送行,行弟子之礼。路人感叹认为这是荣耀。于嘉祐四年六月六日在杭州去世,享年六十七岁。于次年十月五日安葬在乌程何山的原野。他的世系、官职爵位以及生平事迹,莆田蔡君谟将要在墓室中撰写墓志铭。唉!先生的德行在于人心,不需要碑表就能在后世显现,然而没有这些无法慰藉求学者的思念,于是将其揭示在墓地的原野上。嘉祐六年八月三日,庐陵欧阳修记述。
孙先生复墓志铭 欧阳修
先生讳复,字明复,姓孙氏,晋州平阳人也。少举进士不中,退居泰山之阳,学《春秋》,着《尊王发防》。鲁多学者,其尤贤而有道者石介,自介而下皆以弟子事之。先生年逾四十,家贫不娶。李丞相迪将以其弟之女妻之,先生疑焉。介与羣弟子进曰:“公卿不下士乆矣,今丞相不以先生贫贱而欲托以子,是高先生之行义也。先生冝因以成丞相之贤名。”于是乃许。孔给事道辅,为人刚直严重,不妄与人,闻先生之风,就见之。介执杖屦侍左右,先生坐,侧立升降拜则扶之,及其徃谢也,亦然。鲁人既素高此两人,由是始识师弟子之礼,莫不叹嗟之。而李丞相、孔给事亦以此见称于士大夫。其后介为学官,语于朝曰:“先生非隐者也,欲仕而未得其方也。”庆歴二年,枢密副使范仲淹、资政殿学士冨弼言其道徳经术,冝在朝廷,召拜校书郎,国子监直讲。尝召见迩英阁,说诗,将以为侍讲,而嫉之者言其讲说多异先儒,遂止。七年,徐州人孔直温以狂谋捕治,索其家,得诗有先生姓名,坐贬监防州商税,徙泗州,又徙知河南府长水县,签署应天府判官公事,通判陵州。翰林学士赵槩等十余人上言:“孙某行为世法,经为人师,不冝弃之逺方。”乃复为国子监直讲。居三岁,以嘉祐二年七月某日,以疾卒于家,享年六十有六,官至殿中丞。先生在太学时,为大理评事,天子临幸,赐以绯衣银鱼。及闻其丧,恻然予其家钱十万,而公卿大夫、朋友、太学之诸生相与吊哭,▯治其丧。于是以某年某月某日葬先生于郓州湏城县卢泉乡之北扈原。先生治《春秋》,不惑传注,不为曲说以乱经,其言简易,明于诸侯大夫功罪,以考时之盛衰,而惟见王道之治乱,得于经之本义,为多方。其病时,枢密使韩琦言之天子,选书吏给纸笔,命其门人祖无择就其家,得其书十有五篇,録之藏于秘阁先生,一子大年,尚幼。铭曰:
圣人既没,经更焚逃,藏脱乱,仅传存。众说乗之,汨其原,怪迂百出,杂伪真。后生牵卑,习前闻,有欲患之,寡攻群徃徃止,疗以膏薪。有勇夫子,辟浮云,刮磨蔽蚀,相吐吞日月,卒复光破昏。博哉功利无穷垠,有考其不在斯文。
徂徕先生石介墓志铭 欧阳修
徂徕先生,姓石氏,名介,字守道,兖州奉符人也。徂徕,鲁东山而先生非隐者也。其仕尝位于朝矣。鲁之人不称其官,而称其徳,以为徂徕,鲁之望先生鲁人之所尊,故因其所居山,以配其有徳之称,曰徂徕先生者,鲁人之志也。先生貌厚而气完,学笃而志大,虽在畎畆,不忘天下之忧。以谓时无不可为,为之无不至,不在其位则行其言。吾言用,功利施于天下,不必出乎巳。吾言不用,虽获祸咎,至死而不悔。其遇事发愤,作为文章,极陈古今治乱成败,以指切当世贤愚善恶,是是非非,无所讳忌。世俗颇骇其言,由是谤议喧然,而小人尤嫉恶之,相与出力,必挤之死。先生安然不惑不变,曰:“吾道固如是,吾勇过孟轲矣。”不幸遇疾以卒。既卒,而奸人有欲以竒祸中伤大臣者,犹指先生以起事,谓其诈死而北走契丹矣,请发棺以验。頼天子仁圣,察其诬,得不发棺而保全其妻子。先生世为农家,父讳丙,始以仕进,官至太常博士。先生年二十六,举进士甲科,为郓州观察推官,南京留守推官,御史台辟主簿,未至,以上书论赦罢,不召。秩满,迁某军节度掌书记,代其父官于蜀,为嘉州军事判官。丁内外艰。云官垢面跣足,躬耕徂徕之下,葬其五世未葬者七十。丧服除,召入国子监直讲。是时兵讨元昊,乆无功,海内重困,天子奋然思欲振起威徳,而进二三大臣,増置谏官御史,所以求治之意甚鋭。先生跃然喜曰:“此盛事也,雅颂吾职,其可已乎?”乃作《庆歴圣徳诗》以褒贬大臣,分别邪正,累数百言。诗出,泰山孙明复曰:“子祸始于此矣。”明复,先生之师友也。其后所谓奸人作竒祸者,乃诗之所斥也
译孙复先生墓志铭 欧阳修
先生名复,字明复,姓孙,是晋州平阳人。年轻时考进士没有考中,退居在泰山的南面,研习《春秋》,撰写了《尊王发防》。鲁地有很多学者,其中特别贤良而有道德的是石介,从石介以下的人都以弟子的身份侍奉他。先生年龄超过四十岁,因为家贫没有娶妻。李丞相李迪打算把他弟弟的女儿嫁给他,先生对此有所疑虑。石介和众弟子进言说:“公卿大臣不礼遇士人已经很久了,如今丞相不因为先生贫贱而想把女儿托付给他,这是推崇先生的品行道义。先生应该借此成全丞相的贤名。”于是先生才答应。孔给事孔道辅,为人刚直严肃,不随便与人交往,听说先生的风范,就去拜见他。石介拿着手杖和鞋子侍立在旁边,先生坐下时,石介侧身站立,先生起身或下拜时,石介就搀扶他,等到先生去答谢时,也是这样。鲁地的人向来推崇这两个人,从此开始懂得师生之间的礼节,没有不感叹赞叹的。而李丞相、孔给事也因此被士大夫所称道。后来石介担任学官,在朝廷上说:“先生不是隐士,是想做官但没有找到合适的途径。”庆历二年,枢密副使范仲淹、资政殿大臣富弼上言说他的道德经术,应该在朝廷任职,于是召他拜为校书郎、国子监直讲。曾经被召见在迩英阁,讲解《诗经》,朝廷打算让他担任侍讲,但嫉妒他的人说他的讲解多与先儒不同,于是作罢。庆历七年,徐州人孔直温因狂谋被捕治罪,搜查他家,得到有先生姓名的诗,先生因此获罪被贬为监防州商税,后调任泗州,又调任河南府长水县知县,签署应天府判官公事,通判陵州州事。翰林学士赵概等十余人上言:“孙某的行为是世人的楷模,经学足以为人师表,不应该把他抛弃在远方。”于是又恢复为国子监直讲。过了三年,在嘉祐二年七月某日,因病在家中去世,享年六十六岁,官至殿中丞。先生在太学时,担任大理评事,天子亲临,赐给他绯色官服和银鱼袋。等到听说他去世,天子怜悯地赐给他家钱十万,而公卿大夫、朋友、太学的学生们一起吊唁哭泣,办理他的丧事。于是于某年某月某日将先生安葬在郓州须城县卢泉乡的北扈原。先生研究《春秋》,不迷惑于传注,不制造曲解来扰乱经典,他的言论简明扼要,明辨诸侯大夫的功过罪责,以此来考察时代的盛衰,而只看到王道治乱的本质,从经典的根本义理中,得到了多方面的见解。他批评时政,枢密使韩琦向天子进言,选派书吏供给纸笔,命令他的门人祖无择到他家中,得到他的书十五篇,抄录后藏在秘阁。先生有一个儿子叫大年,还年幼。铭文说:
圣人去世后,经典经过焚毁和散失,藏匿脱漏混乱,勉强流传保存下来。众说乘虚而入,搅乱了源头,怪异迂腐的说法百出,真假混杂。后生晚辈拘泥于浅陋,沿袭前人的听闻,有人想要忧虑这种状况,但人少而人多,往往停止,用膏药和柴薪来治疗。有一位勇敢的夫子,拨开浮云,刮磨遮蔽侵蚀,互相吞吐日月,最终恢复光明破除昏暗。博大啊,功利没有穷尽的边际,有考察其不在这些文章之中。
徂徕先生石介墓志铭 欧阳修
徂徕先生,姓石,名介,字守道,是兖州奉符人。徂徕,是鲁地东边的山,而先生并不是隐士。他做官曾经位列朝廷。鲁地的人不称呼他的官职,而称呼他的德行,认为徂徕是鲁地的望山,先生是鲁人所尊崇的人,所以依据他所居住的山,来配合他有德行的称呼,称为徂徕先生,这是鲁人的意愿。先生相貌敦厚而气度完整,治学笃实而志向远大,即使在田野之中,也不忘记天下的忧患。他认为时代没有不可作为的,作为没有不能达到的,不在其位就实行自己的言论。我的言论被采用,功利施予天下,不一定出于自己。我的言论不被采用,即使遭受祸患,至死也不后悔。他遇到事情发愤,写作文章,极力陈述古今治乱成败,以指摘当世的贤愚善恶,是非分明,无所忌讳。世俗之人颇为惊骇他的言论,因此诽谤议论喧腾,而小人尤其嫉妒憎恶他,一起出力,一定要把他置于死地。先生安然不惑不变,说:“我的道本来就是这样的,我的勇敢超过孟轲了。”不幸遭遇疾病而死。死后,奸人想要以奇祸中伤大臣,还指着先生来兴起事端,说他诈死而向北逃往契丹了,请求开棺验尸。幸赖天子仁圣,察知这是诬陷,得以不开棺而保全了他的妻子儿女。先生世代务农,父亲名丙,开始通过仕进,官至太常博士。先生二十六岁时,考中进士甲科,担任郓州观察推官、南京留守推官,御史台征辟为主簿,还未到任,因上书论赦被罢免,不再召用。任期届满,升任某军节度掌书记,代替父亲在蜀地做官,担任嘉州军事判官。遭遇父母丧事。云官垢面跣足,亲自耕种在徂徕山下,安葬了五代未安葬的七十具遗骸。丧服除后,被召入国子监担任直讲。这时朝廷讨伐元昊,久无功效,天下沉重困苦,天子奋然想要振起威德,而进用两三位大臣,增设谏官御史,所以求治的意图非常急切。先生跃然欣喜地说:“这是盛事啊,雅颂是我的职责,怎么可以停止呢?”于是作《庆历圣德诗》来褒贬大臣,分别邪正,累计数百言。诗作传出,泰山孙明复说:“你的祸患从此开始了。”明复,是先生的师友。后来所谓奸人作奇祸的,正是诗中所斥责的人。
。先生自闲居徂徕后,官于南京,常以经术教授,及在太学,益以师道自居,门人弟子从之者甚众。太学之兴,自先生始。其所为文章《曰某集》者若干巻,其斥佛老时文则有。怪说》中国论曰:去此三者,然后可以有为。其戒奸臣宦女,则有唐鉴曰:吾非为一世监也。其余喜怒哀乐,必见于文。其辞博辨雄伟,而忧思深逺。其为言曰:学者,学为仁义也。惟忠能忘其身,信笃于自信者,乃可以力行也。以是行于已,亦以是教于人。所谓尧舜禹汤文武周公孔子孟轲杨雄韩愈氏者,未尝一日不诵于口。思与天下之士皆为周孔之徒,以致其君为尧舜之君,民为尧舜之民,亦未尝一日少忘于心。至其违世惊众人,或笑之,则曰:吾非狂痴者也。是以君子察其行而信其言,推其用而哀其志。先生直讲岁余,杜祁公荐之天子,拜太子中允。今丞相韩公又荐之,乃直集贤院。又岁余,始去太学,通判濮州。方待次于徂徕,以庆歴五年七月某日卒于家,享年四十有一。友人庐陵欧阳脩哭之以诗,以谓待彼谤焰熄,然后先生之道明矣。先生既殁,妻子冻馁不自胜。今丞相韩公与河阳冨公分俸买田以活之。后二十一年,其家始克葬先生于某所。将葬,其子师讷与其门人姜潜、杜黙、徐遁等来告曰:谤焰熄矣,可以发先生之光矣,敢请铭。某曰:吾诗不云乎?子道自能乆也,何必吾铭?遁等曰:虽然,鲁人之欲也,乃为之铭曰:徂徕之岩岩,与子之德兮;鲁人之所瞻,汶水之汤汤,与子之道兮;逾逺而弥长。道之难行兮,孔孟遑遑。一世之屯兮,万世之光。曰:吾不有命兮,安在夫桓魋与臧仓?自古圣贤皆然兮,噫!子虽毁,其何伤?
译先生自从在徂徕山闲居之后,在南京做官,常常用经学教授学生,等到在太学任职,更加以师道自居,跟随他的门人弟子非常多。太学的兴盛,是从先生开始的。他所写的文章叫《某集》的有若干卷,他斥责佛老和时文的有《怪说》,其中论述说:去掉这三者,然后才可以有所作为。他警戒奸臣和宦官的,有《唐鉴》,其中说:我并不是为了一代人的鉴戒。他其他的喜怒哀乐,必定表现在文章中。他的文辞广博辩丽、雄伟有力,而忧思深远。他说的话是:做学问,就是学习仁义。只有忠诚到能忘记自身、诚信到深信自己的人,才可以努力践行。用这个来要求自己,也用这个来教导别人。所谓尧、舜、禹、汤、文王、武王、周公、孔子、孟子、扬雄、韩愈这些人,不曾有一天不在口中诵读。想着与天下的士人都成为周公、孔子的门徒,以使他们的君主成为尧舜那样的君主,百姓成为尧舜那样的百姓,也不曾有一天稍微忘记在心里。至于他违背世俗、惊动众人,有人嘲笑他,他就说:我不是狂妄痴呆的人。因此君子观察他的行为而相信他的话,推究他的作用而哀怜他的志向。先生担任直讲一年多,杜祁公向天子推荐他,授予太子中允。现在的丞相韩公又推荐他,于是担任直集贤院。又过了一年多,才离开太学,任濮州通判。刚在徂徕山等待任命,于庆历五年七月某日在家中去世,享年四十一岁。友人庐陵欧阳修写诗哭悼他,认为等到那些诽谤的火焰熄灭,然后先生的道才会显明。先生去世后,妻子儿女冻饿难忍。现在的丞相韩公和河阳富公拿出俸禄买田来养活他们。二十一年后,他的家人才得以将先生安葬在某地。将要下葬时,他的儿子师讷和他的门人姜潜、杜默、徐遁等人来告诉我说:诽谤的火焰已经熄灭了,可以发扬先生的光辉了,冒昧请求写铭文。我说:我的诗不是说了吗?你的道自然能长久,何必需要我的铭文?徐遁等人说:虽然如此,但这是鲁地人的愿望,于是为他写了铭文说:徂徕山岩石高耸,如同你的品德啊;鲁地人所瞻仰,汶水水流浩荡,如同你的道啊;越远越长久。道难以推行啊,孔孟奔波忙碌。一世的困顿啊,万世的光辉。说:我没有天命啊,桓魋和臧仓在哪里?自古圣贤都这样啊,唉!你虽然被毁谤,有什么伤害?
孔处士盿墓志铭 王安石
先生讳盿,字寜极,睦州桐庐县尉讳询之曽孙,赠国子博士讳延滔之孙,尚书都官员外郎讳昭亮之子。自都官而上至孔子四十五世。先生尝欲举进士,已而悔曰:“吾岂有不得已于此邪?”遂居于汝州之龙兴山,而上葬其亲于汝。汝人争讼之不可平者,不听有司,而听先生之一言。不羞犯有司之刑,而以不得于先生为耻。庆歴七年,诏求天下行义之士,而守臣以先生应诏。于是朝廷赐之米帛,又勑州县除其杂赋。嘉祐三年,近臣多言先生有道徳可用,而执政独以为不可。为除守秘书省校书郎致仕。四年,近臣又多以为言,乃召以为国子监直讲。先生辞,乃除守光禄寺丞致仕。五年,大臣有请先生为其属县者,于是天子以知汝州龙兴县事。先生又辞,辞未听,而六月某日,先生终于家,年六十七。大臣有为之请命者,乃特赠太常丞。至七年月日,弟□葬先生于尧山都官之兆,而以夫人李氏祔。李氏故大理评事昌符之女,生一女,嫁为士人妻,而先物故。先生事父母至孝,居丧如礼,遇人恂恂,虽仆奴不忍以辞气加焉。衣食于田桑有余,輙以赒其乡里。贷而后不能偿者,未尝问也,未尝疑人。人亦以故不忍欺之。而世之传先生者,多异学士大夫有知而能言者。盖先生孝弟忠信,无求于世,足以使其乡人畏服之如此,而先生未尝为异也。先生博学,尤喜易,未尝著书,独大衍一篇传于世。考其行治,非有得于内,其孰能致此耶?当汉之东徙,高尙守节之士,而亦以故成俗。故当世处人之闻,独多于后世,乃至于今知名为贤而处者,盖亦无有几人。岂世之所不尚,遂湮没而无闻?抑上之趋操,亦有待于世耶?若先生固不为有待于世,而卓然自见于时,岂非所谓豪杰之士者哉?其可铭也已。铭曰:
有入而不出,以身易物;有徃而不反,以私其佚。呜呼!先生好洁而无尤,匪佚之为私,维志之求。
名臣碑传琬琰之集》中巻三十五
钦定四库全书
名臣碑传琬琰之集》中巻三十六宋杜大珪编
石校理曼卿墓表 欧阳修
曼卿讳延年,姓石氏。其上世为幽州人,幽州入于契丹,其祖自成始,以其族间走南归。天子嘉其来,将禄之,不可,乃家于宋州之宋城。父讳补之,官至太常博士。幽燕俗劲武,而曼卿少亦以气自豪,读书不治章句,独慕古人竒节伟行,非常之功,视世俗屑屑无足动其意者。自顾不合于时,乃一混以酒。然好剧饮,大醉頽然自放,由是益与时不合。而人之从其逰者,皆知爱曼卿落落可竒,而不知其才之有以用也。年四十八,康定二年二月四日,以太子中允秘阁校理卒于京师。曼卿少举进士不中,真宗推恩三举进士皆补奉职,曼卿初不肯就。张文节公素竒之,谓曰:“母老乃择禄邪?”曼卿矍然起就之,迁殿直。乆之,改太常寺太祝,知济州金郷县,叹曰:“此亦可以为政也。”县有治声,通判干寜军,丁母永安县君李氏忧,服除,通判永静军,皆有能名。充馆阁校勘,累迁大理寺丞,通判海州,还为校理。庄献明肃太后临朝,曼卿上书请还政天子。其后太后崩,范讽以言见幸,引尝言太后事者遽得显官,欲引曼卿,曼卿固止之,乃已。自契丹通中国,徳兠尽有河南,而臣属遂务休兵养息天下,然内外防武三十余年。曼卿上书言十事,不报。已而元昊反,西方用兵,始思其言,召见稍用其说,籍河北河东陜西之民,得乡兵数十万。曼卿奉使籍兵河东,还称防,赐绯衣银鱼。天子方思尽其才,而且病矣。既而闻边有欲以乡兵扞贼者,笑曰:“此得吾粗也。夫不教之兵,勇怯相杂,若怯者见敌而动,则勇者亦牵而溃矣。今或不暇教,不若募其敢行者,则人人皆胜兵也。”其视世事蔑若不足为,及听其施设之方,虽精思深虑不能过也。状貌伟然,喜酒自豪,若不可绳以法度。退而质其平生趣舎大节,无一悖于理者。遇人无贤愚,皆尽欣欢。及间而可否,天下是非善恶,当其意。
译孔处士盿墓志铭 王安石
先生名盿,字寜极,是睦州桐庐县尉孔询的曾孙,追赠国子博士孔延滔的孙子,尚书都官员外郎孔昭亮的儿子。从都官往上推算,到孔子共四十五代。先生曾经打算参加进士考试,后来后悔说:“我难道有不得已非要这样做吗?”于是居住在汝州的龙兴山,并将父母葬在汝州。汝州百姓中有争讼无法平息的人,不听官府裁决,而听从先生的一句话。他们不以触犯官府刑罚为羞耻,却以得不到先生的认可为耻。庆历七年,皇帝下诏征求天下有德行义举的人士,地方长官推荐先生应诏。于是朝廷赐给他米和布帛,又命令州县免除他的杂税。嘉祐三年,近臣大多说先生有道德可以任用,而执政者唯独认为不可以。于是授予他秘书省校书郎的官职并退休。四年,近臣又多次进言,于是召他担任国子监直讲。先生推辞,于是改授光禄寺丞并退休。五年,有大臣请求让先生担任他管辖的县官,于是天子任命他知汝州龙兴县事。先生又推辞,推辞尚未被允许,而在六月某日,先生在家中去世,享年六十七岁。有大臣为他请求谥号,于是特别追赠太常丞。到七年某月某日,弟弟□将先生安葬在尧山都官的墓地,并将夫人李氏合葬。李氏是已故大理评事李昌符的女儿,生有一个女儿,嫁给士人为妻,但先于先生去世。先生侍奉父母极其孝顺,居丧合乎礼制,待人温和恭顺,即使是仆从奴仆也不忍心用言辞语气加以责备。靠种田养蚕获得的衣食有余,就用来救济乡邻。借钱后不能偿还的人,从未追问过,也从未怀疑别人。人们也因此不忍心欺骗他。而世上流传关于先生的事迹,大多与那些有见识且能言善辩的学士大夫不同。大概是因为先生孝顺父母、友爱兄弟、忠诚守信,对世间无所求,足以使乡人敬畏服从他如此,而先生从未做过怪异之事。先生学识广博,尤其喜爱《易经》,从未著书,只有《大衍》一篇流传于世。考察他的品行修养,如果不是内心有所得,谁能达到这种境界呢?当汉朝东迁时,崇尚坚守节操的人士,也因此形成了风俗。所以当世隐居的人闻名于世,比后世多,以至于到现在知名且隐居的贤人,大概也没有几个人了。难道是世俗所不崇尚,于是湮没无闻?还是上位者的趋向操守,也在等待世人的表现呢?像先生本来就不为了等待世人的认可,而卓然在当时显现出来,难道不是所谓的豪杰之士吗?值得为他写铭文。铭文说:
有人入世而不复出,用身体换取外物;有人离去而不返回,为了私享安逸。唉!先生喜好高洁而没有过失,不是为了私享安逸,而是为了追求志向。
《名臣碑传琬琰之集》卷三十五
钦定四库全书
《名臣碑传琬琰之集》宋杜大珪编卷三十六
石校理曼卿墓表 欧阳修
曼卿名延年,姓石。他的祖先原是幽州人,幽州落入契丹手中,他的祖父石自成开始,带领族人辗转南归。天子嘉奖他们的归顺,打算给予俸禄,他们不接受,于是定居在宋州的宋城。父亲名补之,官至太常博士。幽燕一带风俗刚劲勇武,而曼卿年少时也凭意气自豪,读书不讲究章句训诂,只仰慕古人的奇节伟行和非凡功业,看待世俗琐碎之事,认为不足以打动他的心意。自视与时局不合,于是完全混迹于酒中。然而他喜欢豪饮,大醉后颓然放纵,因此更加与时局不合。而跟随他交游的人,都知道喜爱曼卿的孤高奇特,却不知道他的才能是有用处的。四十八岁时,康定二年二月四日,以太子中允、秘阁校理的身份在京师去世。曼卿年少时参加进士考试未中,真宗推行恩荫政策,三次参加进士考试的人都补授奉职,曼卿起初不肯接受。张文节公一向认为他奇特,对他说:“母亲年老还选择俸禄吗?”曼卿惊起接受任命,升任殿直。很久之后,改任太常寺太祝,知济州金乡县,感叹说:“这里也可以治理政事。”县里有良好的治理名声,任通判干宁军,遭遇母亲永安县君李氏去世,服丧期满,任通判永静军,都有能干的名声。充任馆阁校勘,多次升迁至大理寺丞,通判海州,回京任校理。庄献明肃太后临朝听政,曼卿上书请求太后还政给天子。后来太后去世,范讽因进言受到宠幸,提拔曾经进言太后之事的人迅速获得显赫官职,想引荐曼卿,曼卿坚决制止他,于是作罢。自从契丹与中原通好,德昭占有河南,而臣属于是致力于休兵养息天下,然而内外防备武备三十多年。曼卿上书陈述十件事,没有得到回复。不久元昊反叛,西方用兵,才开始想起他的话,召见并稍微采用他的建议,登记河北、河东、陕西的百姓,得到乡兵数十万。曼卿奉命出使河东登记士兵,回来称职,赐绯衣银鱼。天子正想竭尽他的才能,而他却生病了。后来听说边境有人想用乡兵抵御贼寇,笑着说:“这得到了我粗浅的意见。没有训练过的士兵,勇敢和怯懦混杂,如果怯懦者见到敌人就动摇,那么勇敢者也会被牵连而溃败。现在如果不暇训练,不如招募那些敢于行动的人,那么人人都能成为胜战的士兵。”他看待世事轻视得好像不值得做,等到听他布置的方法,即使是深思熟虑也不能超过他。相貌伟岸,喜欢喝酒而自豪,好像不能用法度约束。退下来审视他平生的取舍大节,没有一条违背道理的。对待人不论贤愚,都尽情欢乐。等到私下议论天下是非善恶,符合他的心意。
者无几人。其为文章劲健,称其意气者,子济滋。天子闻其丧,官其一子,使禄其家。既卒之三十七日,葬于太清之先茔。其友欧阳脩表于其墓曰:「呜呼!曼卿寜自混以为高,不少屈以合世,可谓自重之士矣。士之所负者愈大,则其自顾也愈重。自顾愈重,则其合愈难。然欲与共大事,立竒功,非得难合自重之士不可为也。古之魁雄之人,未始不负高世之志,故寜或毁身汚迹,卒困于无闻,或老且死而幸一遇,犹克少施于世。若曼卿者,非徒与世难合,而不克所施,亦其不幸不得志乎中夀,其命也夫!可哀也夫!」
译这样的人没有几个。他写文章刚劲有力,能称颂他意气风发的,是子济滋。天子听说他去世,授予他一个儿子官职,让他用俸禄供养家庭。在他去世三十七天后,安葬在太清家族的祖坟旁。他的朋友欧阳修在墓前立碑写道:“唉!曼卿宁愿混迹于世俗以显示自己高洁,也不稍加屈就以求迎合世人,可以说是自重的人。士人肩负的责任越大,就越看重自己。越看重自己,就越难与世俗相合。然而想要与他共同成就大业,建立奇功,非得是这种难以相合且自重的人不可。古代的杰出人物,未曾不怀有超越世俗的志向,所以宁愿有时毁损身体、玷污名声,最终困顿于默默无闻,或者年老将死时侥幸得到一次机遇,还能在世上稍作施展。像曼卿这样的人,不只是与世俗难以相合,而且没能施展抱负,也是他不幸在中年就不得志,这是命运啊!可悲啊!”
梅给事询墓志铭 欧阳修
翰林侍读学士给事中梅公既卒之明年,其孤及其兄之子尧臣来请铭以葬,曰:「吾叔父病且亟矣,犹卧而使我诵子之文,今其葬,冝得子铭以藏。公之名在人耳目五十余年前,卒一岁。予始拜公于许公,虽衰且病,其言谈词气尚足动人。嗟予不及见其壮也,然尝闻长老道公:咸平、景德之初,一遇真宗,言天下事,合意,遂以人主为知已当时缙绅之士望之若不可及。已而摈斥流离,四十年间,白首翰林,卒老一州。嗟夫,士果能自为材邪?惟世用不用尔。故予记公终始,至于咸平、景德之际,尤为详焉,良以悲其志也。」公讳询,字某,世家宣城,年二十六进士及第,试校书郎,利丰监判官,迁将作监丞,知仁和县,又迁著作佐郎,举御史台推勘官,时亦未之竒也。咸平三年,与考进士于崇政殿,真宗过殿庐中,一见以为竒材,召试中书,直集贤院,赐绯衣银鱼。是时契丹数冦河北,李继迁急攻灵州,天子新即位,锐于为治,公乃上书,请以朔方授潘罗支,使自攻取,是谓以蛮夷攻蛮夷。真宗然其言,问谁可使罗支者,公自请行。天子惜之,不欲使蹈兵间,公曰:「茍活灵州而罢西兵,何惜一梅询?」天子壮其言,因遣使罗支。未至而灵州没于贼,召还,迁太常丞,三司戸部判官,数访时事,于是屡言西北事。时边将皆守境不能出师,公请大臣临边督战,募逰兵击贼,论傅潜、杨琼败绩当诛,而田绍斌、王荣等可责其効以赎过,凡数十事,其言甚壮。天子益器其材,数欲以知制诰,宰相有言不可者,乃已。其后继迁卒为潘罗支所困,而朝廷以两镇授徳明,徳明顿首谢罪,河西平。天子亦再幸澶渊盟契丹,而河北之兵解,天下无事矣。公既见疎不用,初坐断田讼失实,通判杭州,徙知苏州,又徙两浙转运使,还判三司开拆司,迁太常博士,用封禅恩,迁祠部员外郎,又坐事出。知濠州,以刑部员外郎为荆湖北路转运使,坐擅给驿马与人奔丧,而马死,夺一官,通判襄州,徙知鄂州,又徙苏州。天禧元年,复为刑部员外郎,陜西转运使。灵州弃已乆,公与秦州曹玮得葫芦河路,无沙可出兵,趋灵州,遂请玮居环庆,以图出师。防玮入为宣徽使,不克而止。迁工部郎中,坐朱能反,贬懐州团练副使,再贬池州。天圣元年,拜度支员外郎,知广徳军,徙知楚州,迁兵部员外郎,知夀州,又知陜府。六年,复直集贤院,又迁工部郎中,改直昭文馆,知荆南府。召为龙图阁待制,纠察在京刑狱,判流内铨,改龙图阁直学士,知并州。未行,迁兵部郎中,枢密直学士,以徃就迁右谏议大夫,入知通进银台司,复判流内铨,改翰林侍读学士,群牧使,迁给事中,知审官院。以疾出知许州。康定二年六月某日,卒于官。公喜为州,为人严毅修洁,而材辨敏明,少能慷慨见竒。真宗自初召试,感激言事,自以谓君臣之遇,已而失职逾二十年,始复直于集贤,以登侍从。而门生故吏,曩时所考进士,或至宰相居大官,故其视时人,常以先生长者自处,论事尤多发愤。其在许昌,继迁之孙复以河西叛,朝廷出师西方,而公已老,不复言兵矣。享年七十有八,以终。梅氏逺出,梅伯世乆而谱不明。公之皇曽祖讳某,皇祖讳某,皆不仕。父讳某,赠刑部侍郎。夫人刘氏,彭城县君子五人:长曰鼎臣,官至殿中丞;次曰寳臣,皆先公卒;次曰得臣,太子中舍;次曰辅臣,前将作监丞;次曰清臣,大理评事。公之卒,天子赠赙,拜得臣殿中丞,清臣卫尉寺丞。明年八月某日,葬公宣州之某县某乡某原。铭曰:
士之所难,有蕴无时。伟欤梅公,人主之知勇无不敢,惟义之为。困于翼飞,中垂以敛,一失其涂,进退而坎。理不终穷,既晚而通,惟其夀考,福禄之隆。
尹学士洙墓志铭 欧阳修
师鲁,河南人,姓尹氏,讳洙。然天下之士,识与不识,皆称之曰「师鲁」。盖其名重当世,而世之知师鲁者,或推其文章
译翰林侍读学士、给事中梅公去世的次年,他的儿子以及他哥哥的儿子尧臣前来请求撰写墓志铭以安葬他,说:“我的叔父病重危急时,还躺在床上让我诵读您的文章,如今安葬他,应当得到您的铭文来随葬。”梅公的名声在人们耳中已有五十多年,去世已一年。我当初在许公那里拜见梅公,他虽然衰老且患病,但言谈辞气仍足以打动人心。唉,我没能见到他壮年时的样子,但曾听长辈们讲述梅公的事迹:咸平、景德初年,他一次觐见真宗皇帝,谈论天下大事,符合皇帝心意,于是被君主视为知己,当时的士大夫们仰望他,觉得高不可攀。不久之后,他被排斥流离,四十年间,白发苍苍地待在翰林院,最终老死在一个州郡。唉,士人果真能自己成为人才吗?只是世道任用或不任用罢了。所以我记录梅公一生的始终,对于咸平、景德年间的事,尤其详细,实在是因为悲叹他的志向啊。
梅公名询,字某,世代居住在宣城,二十六岁考中进士,试任校书郎、利丰监判官,升任将作监丞,任仁和县知县,又升任著作佐郎,被举荐为御史台推勘官,当时人们也不觉得他奇特。咸平三年,他在崇政殿参与考核进士,真宗皇帝经过殿庐,一见便认为他是奇特的人才,召他到中书省考试,任集贤院直学士,赐给绯色官服和银鱼袋。这时契丹多次侵犯河北,李继迁猛烈攻打灵州,天子刚即位,锐意进取治理国家,梅公于是上书,请求将朔方授予潘罗支,让他自行攻取,这就是所谓用蛮夷攻打蛮夷。真宗赞同他的话,问谁可以出使潘罗支,梅公主动请求前往。天子爱惜他,不想让他陷入战争危险中,梅公说:“如果能让灵州存活并罢免西边的军队,何必吝惜一个梅询?”天子认为他的话豪壮,于是派遣他出使潘罗支。还没到达,灵州就沦陷于贼寇,被召回,升任太常丞、三司户部判官,多次咨询时事,于是屡次谈论西北边境的事务。当时边防将领都只守边境不能出兵,梅公请求大臣亲临边境督战,招募游兵打击贼寇,议论傅潜、杨琼战败应当诛杀,而田绍斌、王荣等人可以责令他们立功来赎罪,共几十件事,他的言辞非常豪壮。天子更加器重他的才能,多次想任命他为知制诰,宰相有人说不可,于是作罢。后来李继迁果然被潘罗支所困,朝廷将两个镇授给李德明,李德明叩头谢罪,河西平定。天子也再次亲临澶渊与契丹结盟,河北的军队解除戒备,天下太平无事。
梅公既然被疏远不再被任用,起初因审理田产诉讼失实,任杭州通判,调任苏州知州,又调任两浙转运使,回京任三司开拆司判官,升任太常博士,因封禅恩赏,升任祠部员外郎,又因事被贬出京。任濠州知州,以刑部员外郎身份任荆湖北路转运使,因擅自提供驿马给人奔丧,马死了,被削去一官,任襄州通判,调任鄂州知州,又调任苏州知州。天禧元年,复任刑部员外郎、陕西转运使。灵州被放弃已久,梅公与秦州曹玮得到葫芦河路,没有沙地可以出兵,直趋灵州,于是请求曹玮驻守环庆,以图出兵。恰逢曹玮入京任宣徽使,未能实现而停止。升任工部郎中,因朱能谋反,被贬为怀州团练副使,再贬为池州。天圣元年,任度支员外郎、广德军知军,调任楚州知州,升任兵部员外郎、寿州知州,又任陕府知府。六年,复任集贤院直学士,又升任工部郎中,改任昭文馆直学士、荆南府知府。被召任龙图阁待制,纠察在京刑狱,任流内铨判官,改任龙图阁直学士、并州知州。还未出发,升任兵部郎中、枢密直学士,因往任所升任右谏议大夫,入京任通进银台司知事,复任流内铨判官,改任翰林侍读学士、群牧使,升任给事中、审官院知院。因病出任许州知州。康定二年六月某日,在任上去世。
梅公喜欢治理州郡,为人严肃刚毅、修养高洁,而才能辩才敏捷明达,年轻时就能慷慨激昂被人认为奇特。真宗自从初次召他考试,感激他直言进谏,自认为君臣相遇,不久失职超过二十年,才开始复任集贤院直学士,得以进入侍从之列。而他的门生故吏,过去他所考核的进士,有的做到宰相担任高官,所以他看待时人,常以先生长者自居,议论事情尤其多愤慨之言。他在许昌时,李继迁的孙子又以河西叛乱,朝廷出兵西方,而梅公已老,不再谈论军事了。享年七十八岁,去世。梅氏渊源久远,梅伯世代久远而谱系不明。梅公的皇曾祖名某,皇祖父名某,都不做官。父亲名某,追赠刑部侍郎。夫人刘氏,彭城人,儿子五人:长子叫鼎臣,官至殿中丞;次子叫宝臣,都先于梅公去世;三子叫得臣,太子中舍;四子叫辅臣,前任将作监丞;五子叫清臣,大理评事。梅公去世,天子赐予赙赠,任命得臣为殿中丞,清臣为卫尉寺丞。次年八月某日,在宣州某县某乡某原安葬梅公。铭文说:
士人所难的,是有才华却没有时机。伟大的梅公,被君主知晓,勇敢无所不敢,只以义为准则。困于展翅欲飞,中途垂下收敛,一旦失去道路,进退都陷入困境。道理不会始终穷尽,晚年终于通达,只因为他长寿,福禄兴隆。
师鲁,河南人,姓尹,名洙。然而天下的士人,认识的与不认识的,都称他为“师鲁”。大概他的名声在当世很重,而世上了解师鲁的人,有的推崇他的文章
,或高其议论,或多其材能。至其忠义之节,处穷逹临祸福,无媿于古君子,则天下之称师鲁者,未必尽知之。师鲁为文章,简而有法,博学强记,通知今古,长于《春秋》。其与人言,是是非非,务穷尽道理乃已,不为茍止而妄随,而人亦罕能过也。遇事无难易,而勇于敢为。其所以见称于世者,亦所以取嫉于人,故其卒穷以死。师鲁少举进士及第,为绛州正平县主簿,河南府户曹参军,邵武军判官。举书判校萃,迁山南东道掌书记,知伊阳县。王文康公荐其才,召试充馆阁校勘,迁太子中允,天章阁待制。范公贬饶州,諌官御史不肯言,师鲁上书言「仲淹臣之师友,愿得俱贬」。贬监郢州酒税,又徙唐州。遭父丧,服除,复得太子中允,知河南县。赵元昊反,陜西用兵,大将葛懐敏奏起为经略判官。师鲁虽用懐敏辟,而尤为经畧使韩公所深知。其后诸将败于好水,韩公降知秦州,师鲁亦徙通判濠州。乆之,韩公奏得通判秦州,迁知泾州,又知渭州,兼泾原路经畧部署。坐城水洛与边臣异议,徙知晋州,又知潞州。为政有恵爱,潞州人至今思之。累迁官至起居舎人,直龙图阁。师鲁当天下无事时,独喜论兵,为《叙燕息戍》二篇,行于世。自西兵起,凡五六岁,未尝不在其间,故其论议益精密,而于西事尤习其详。其为兵制之说,述战守胜败之要,尽当今之利害。又欲训土兵代戍卒,以减边用,为御戍长乆之防,皆未及施为,而元昊臣,西兵解严,师鲁亦去而得罪矣。然则天下之称师鲁者,于其材能,亦未必尽知之也。初,师鲁在渭州,将吏有违其节度者,欲按军法斩之而不果。其后吏至京师,上书讼师鲁以公使钱贷部将,贬崇信军节度副使,徙监均州酒税。得病,无医药,舁至南阳求医,疾革,隐几而坐,顾稚子在前,无甚怜之色,与賔客言,终不及其私,享年四十有六以卒。师鲁娶张氏某县君,有兄源,字子渐,亦以文学知名,前一岁卒。师鲁凡十年间,三贬官,丧其父,又丧其兄,有子四人,连丧其三,女一适人,亦卒,而其身终以贬死。一子三岁,四女未嫁,家无余赀,客其丧于南阳,不能归。平生故人,无逺迩,皆徃赙之,然后妻子得以其柩归河南,以某年某月某日葬于先茔之次。余与师鲁兄弟交,尝铭其父之墓矣,故不辞菲陋,而叙其世家焉。铭曰:藏之深,固之密,石可朽,铭不灭。
译有人推崇他的议论,有人称道他的才能。至于他忠义的节操,身处困顿或显达、面临祸患或福运时,都不愧于古代的君子,那么天下称颂师鲁的人,未必都真正了解他。师鲁写文章,简洁而有法度,博学强记,通晓古今,尤其擅长《春秋》。他与人交谈,是非分明,务必穷尽道理才罢休,不随意停止而盲目附和,别人也很少能超过他。遇到事情无论难易,他都勇于去做。他之所以被世人称道,也正是因此招致别人的嫉妒,所以他最终困顿而死。师鲁年轻时考中进士,担任绛州正平县主簿、河南府户曹参军、邵武军判官。参加书判校萃考试,升任山南东道掌书记,知伊阳县。王文康公推荐他的才能,召试后充任馆阁校勘,升任太子中允、天章阁待制。范公被贬到饶州,谏官御史不肯进言,师鲁上书说:“仲淹是我的师友,希望一同被贬。”被贬去监管郢州酒税,又调任唐州。遭遇父亲丧事,守丧期满,复任太子中允,知河南县。赵元昊造反,陕西用兵,大将葛怀敏奏请起用他为经略判官。师鲁虽然是由葛怀敏征辟,但尤其被经略使韩公深深了解。后来各位将领在好水川战败,韩公被降职知秦州,师鲁也被调任通判濠州。很久之后,韩公奏请让他通判秦州,升任知泾州,又知渭州,兼任泾原路经略部署。因为修筑水洛城与边臣意见不合,被调任知晋州,又知潞州。他为政有恩惠仁爱,潞州人至今思念他。多次升迁,官至起居舍人,直龙图阁。师鲁在天下太平无事时,唯独喜欢谈论军事,写了《叙燕息戍》两篇文章,流传于世。自从西边战事兴起,大约五六年间,他未曾不在其中,所以他的议论更加精密,对于西边战事尤其熟悉详情。他关于兵制的论述,讲述战守胜败的关键,详尽地分析了当今的利害。又想要训练土兵代替戍卒,以节省边防费用,作为抵御戍守长久之策,都还没来得及实施,而元昊臣服,西边战事解除警戒,师鲁也离职并获罪了。那么天下称颂师鲁的人,对于他的才能,也未必都真正了解。起初,师鲁在渭州时,有将领官吏违背他的节制调度,他想按军法斩首却没有成功。后来那个官吏到了京城,上书控告师鲁用公款借贷给部将,师鲁被贬为崇信军节度副使,调任监管均州酒税。他生了病,没有医药,被人抬到南阳求医,病情危急,靠在几案上坐着,看着面前的幼子,没有多少怜惜的神色,与宾客交谈,始终不涉及私事,享年四十六岁去世。师鲁娶张氏某县君,有个哥哥叫源,字子渐,也以文学闻名,在前一年去世。师鲁在十年间,三次被贬官,丧父,又丧兄,有四个儿子,接连死了三个,一个女儿已出嫁,也去世了,而他本人最终也因被贬而死。一个儿子三岁,四个女儿未嫁,家中没有多余的钱财,客死在南阳,无法归葬。平生的老朋友,无论远近,都前往资助丧事,然后妻子儿女才得以将他的灵柩运回河南,在某年某月某日安葬在祖坟旁边。我与师鲁兄弟相交,曾经为他父亲写过墓志铭,所以不推辞自己才疏学浅,而叙述他的家世。铭文说:埋藏得深,加固得密,石头可以腐朽,铭文永不磨灭。
尹学士洙墓表 韩琦
公讳洙,字师鲁,其先太原人。曽祖某,以道晦乱世,不仕。祖某,始以才行兴其家,官至都官郎中,赠刑部侍郎。父某,举明经,累长郡邑,亷恕明决,所至以循吏称,终虞部员外郎,以公贵,赠工部郎中,刑部葬其父河南,今为河南人。公幼聪敏,喜学,无所不通,尤长于春秋,善议论,防质古今,开判疑滞,闻者欣服之。天圣二年登进士第,授绛州正平县主簿,歴河南府户曹,防军,卲武军判官,举书判拔萃,迁山南东道节度掌书记,知河南府伊阳县。时天下无事,政阙不讲,以其言者为妄人,公乃着叙燕息戍等十数篇,以斥时弊,时人服其有经济之才。文康王公知而荐之,召试充馆阁校勘,迁太子中允。时文正范公治开封府,毎奏事见上,论时政,指丞相过,先贬知饶州,余公安道上防论救,坐以朋党贬,公慨然上书曰:“臣以仲淹忠谅有素,义兼师友,以靖贬臣,当从坐贬崇信军节度掌书记,监郢州商税。”欧阳公永叔移书让諌官不言,又贬夷陵县令。当是时,天下称为四贤。徙唐州,丁父忧,服除,复得太子中允,知河南府长水县。赵元昊反,康定元年春,冦延州,大将刘平逆战陷虏。天子乃命文庄夏公都部署陜西之兵,开府永兴,以经略招讨之琦与范公为之副,公为判官。未几,上遣翰林学士晁公宗慤入内都知王守忠督出兵攻贼。合府议奏曰:“今将兴兵,尚未习练,愿谨边防,期以嵗月平之。”使还而贼复冦镇戎军,部将刘继宗禁之,为贼所败。诏下切责,俾以进兵月日来上。府中复议曰:“将在军,虽得以自便,然攻守大计,当禀筭于朝廷。”乃画攻守二防,予与公诣阙奏之,唯上所择。诏取攻防,已而难之事方寝。贼复遣人以书叩延州,伪请和而大举兵冦泾原之山外,杀部署任福。公时在庆州,得泾原求援书,即移文庆帅,率其部将刘政锐兵数千人,便道走。镇戎未至,贼引去。夏,奏公专,徙通判濠州,又改秦州,迁知泾州,徙渭州,兼管勾泾原路经畧部署司事。泾原乗葛帅懐敏覆军之后,伤夷残缺,千罅百漏,公夙夜抚葺,一道以完。时宣徽使郑公为陜西四路帅,至静边寨主刘沪议遣其属官著作佐郎董士亷于章州保南入诸羌中,开道二百里,修水洛城,以通秦之援兵。公曰:「贼数犯寨,必并兵一道。五路帅之战兵,尝不登二万人,而当贼昊举国之众。吾兵所以屡为贼困者,由城寨多而兵势分也。」先时秦兵由黄石河路来援,虽逺水洛路三日,而援师安然以济。今无故夺诸羌之田二百里,列堡屯师,坐耗刍粮,不胜计,以冀秦援一二日之速,则吾兵愈分而边用不给矣。乃奏罢之,便诏从之。防郑以府罢,改知永兴军,乃署前帅牒,饬沪等督役如初。二人者遂不奉诏,公遣人召沪者再不至,乃命瓦亭寨主张忠代沪。沪等不受代,部署狄公于是亲至徳顺军,摄沪士廉下狱,差官按问。而郑比秦本道沮沪等功,朝廷卒薄沪等罪,徙公庆州,而城水洛焉。防庆州帅孙请终任,改知晋州。庆歴四年,契丹遣使报西伐元昊,诏河陜三路要郡皆择人,徙知路州。当范公在二府也,余安道、欧阳永叔軰并为谏官,天下属望。诸公相继罢去,向天下目之为贤者,执政指之为党,皆欲因事斥逐之。士亷者即诣阙上书,以水洛事讼公,且诬公在渭有盗赋。制使承风指,按验百端,不能得一毫以汚公。有部将孙用者,出于军校,尝自京取民息钱至官,贫不能偿。公与狄公惜其材,乃分假公使钱俾偿其民,而月取其俸偿于官。逮按问而钱先已输官矣,坐此贬崇信军节度副使,徙监均州酒税。得疾,公牒至南阳访医药,疾革,对賔客妻子无一慼言,整冠帯盥濯,怡然隐几而卒,年四十七。庆歴七年四月十日也。公天性慈仁,内刚。外和凢事有小而可矜者,必恻然不忍,愿见顔貌;及临大节断大事,则心如金石,虽鼎镬前列,不可变也。在军谦勤爱士,虽悍夫冗列,皆降意容接,故人人愿尽其力。所至郡
译尹学士洙墓表 韩琦
公名洙,字师鲁,他的祖先是太原人。曾祖父某,因道德高洁而身处乱世,不做官。祖父某,起初凭借才能和品行振兴家业,官至都官郎中,追赠刑部侍郎。父亲某,考中明经科,多次担任郡县长官,廉洁宽恕、明断果决,所到之处都被称为循良官吏,最终官至虞部员外郎,因公显贵,追赠工部郎中。刑部将公的父亲葬在河南,所以现在公是河南人。公幼年聪慧敏捷,喜爱学习,没有不通晓的,尤其擅长《春秋》,善于议论,考证古今,剖析疑难滞碍,听到的人无不心悦诚服。天圣二年考中进士,授任绛州正平县主簿,历任河南府户曹参军、邵武军判官,考中书判拔萃科,升任山南东道节度掌书记,担任河南府伊阳县知县。当时天下太平无事,政事缺失而不加讲求,把进言的人当作妄人,公于是撰写《叙燕息戍》等十几篇文章,来斥责时弊,当时的人佩服他有经世济民之才。文康王公了解并推荐他,召试充任馆阁校勘,升任太子中允。当时文正范公治理开封府,每次奏事见皇上,议论时政,指责丞相的过错,先被贬为饶州知州,其余安道、欧阳永叔等人上书论救,被坐以朋党之罪贬官,公慨然上书说:“臣认为仲淹忠诚谅直素来如此,义兼师友,因为靖臣被贬,臣应当连坐,贬为崇信军节度掌书记,监郢州商税务。”欧阳公永叔写信责备谏官不言,又贬为夷陵县令。在这个时候,天下人称他们为四贤。调任唐州,遭逢父亲丧事,服丧期满,复任太子中允,担任河南府长水县知县。赵元昊反叛,康定元年春,侵犯延州,大将刘平迎战被俘。天子于是任命文庄夏公为都部署统领陕西的军队,在永兴开府,以经略招讨之职,琦与范公作为副手,公担任判官。不久,皇上派遣翰林学士晁公宗慤、入内都知王守忠督促出兵攻打贼寇。合府商议上奏说:“现在将要兴兵,尚未训练,希望谨慎边防,期望用年月来平定它。”使者回来而贼寇又侵犯镇戎军,部将刘继宗禁止他们,被贼寇打败。诏书下达严厉责备,让他们把进兵的日期上报。府中再次商议说:“将在军,虽然得以自行方便,然而攻守的大计,应当禀告朝廷。”于是画定攻守两种策略,我与公到朝廷奏报,只等皇上选择。诏书采取攻防策略,不久难办之事方才停止。贼寇又派人带着书信叩击延州,假装请求和谈而大举侵犯泾原的山外,杀死了部署任福。公当时在庆州,得到泾原求援的书信,立即移文庆州统帅,率领他的部将刘政精锐士兵几千人,走便道前往。镇戎还未到,贼寇撤退。夏天,上奏公专权,调任通判濠州,又改任秦州,升任泾州知州,调任渭州,兼任管勾泾原路经略部署司事。泾原趁着葛帅怀敏覆军之后,伤亡残缺,千疮百孔,公早晚抚慰修缮,一道得以保全。当时宣徽使郑公担任陕西四路统帅,到静边寨主刘沪商议派遣他的属官著作佐郎董士廉在章州保南进入诸羌中,开辟道路二百里,修筑水洛城,以通达秦州的援兵。公说:“贼寇多次侵犯寨子,必定集中兵力一道进攻。五路统帅的作战士兵,曾经不超过两万人,而抵挡贼寇元昊全国的军队。我们的军队之所以屡次被贼寇困住,是因为城寨多而兵力分散。”先前秦州军队由黄石河路来援,虽然比水洛路远三天,而援师安然得以渡河。现在无故夺取诸羌的土地二百里,列堡屯兵,白白消耗粮草,不可胜计,以希望秦州援兵快一两天,那么我们的兵力更加分散而边防费用不足了。于是上奏罢免它,随即诏书听从了他。恰逢郑公因府事罢免,改任永兴军知州,于是签署前统帅的公文,命令沪等人督促役事如旧。这两个人于是不服从诏令,公派人召沪两次不到,于是命令瓦亭寨主张忠代替沪。沪等人不接受代替,部署狄公于是亲自到德顺军,逮捕沪、士廉下狱,差派官员审问。而郑公比秦本道阻挠沪等人的功劳,朝廷最终轻判沪等人的罪,调任公庆州,而修筑水洛城。恰逢庆州统帅孙请终任,改任晋州知州。庆历四年,契丹派遣使者报告西伐元昊,诏令河陕三路重要郡县都选择人才,调任路州知州。当范公在二府时,余安道、欧阳永叔等人并任谏官,天下属望。各位公相继罢去,向来天下目之为贤者,执政指之为党,都想借事斥逐他们。士廉于是到朝廷上书,以水洛事为公讼冤,并且诬告公在渭州有盗取赋税。制使承风指使,审验百般,不能得到一丝一毫来污蔑公。有部将孙用,出身军校,曾经从京城取民息钱至官,贫困不能偿还。公与狄公爱惜他的才能,于是分借公使钱让他偿还百姓,而每月取他的俸禄偿还官府。等到审问而钱先前已经输官了,因此被贬为崇信军节度副使,调任监均州酒税务。得病,公文书到南阳访求医药,病重,对宾客妻子没有一个悲伤的话,整理冠带洗漱,安然靠着几案而死,享年四十七岁。庆历七年四月十日。公天性慈仁,内刚外和,凡事有小而可怜悯的,必定恻然不忍,愿见其颜貌;及临大节断大事,则心如金石,虽然鼎镬前列,不可改变。在军中谦勤爱士,虽然悍夫冗列,都降意容接,所以人人愿尽其力。所到郡
邑,修设教务,以实恵及民,去则人思之。文章自唐衰,歴五代文弊,本朝栁公仲涂始以古道发明之后,卒不能振。天圣初,公独与穆参军伯长矫时所尙,力以古文为主,次得欧阳永叔以雄词鼓舞之,于是后学大悟,文风一变,使我宋之文章将逾汉唐而蹑三代者,公之力为最多。初朝廷之将用攻防也,命葛懐敏出鄜延道,勤兵绥宥间,攻贼积聚,招懐众族,夺其要害而堡障之。贼知朝廷之威,必翻然改悟,则乆而易制。公曰:「是行也,不患将卒无勇,患应敌之寡谋耳。」乃自请防议懐敏行营军事,有诏如请。已而中罢。今夫文武之士,平居议论慷慨,自谓忠义勇决,世无及者,一旦遇急难而试之,徃徃魄丧气夺,百计避脱,虽以富贵诱之,犹掉臂而不顾。余居边乆,阅人多矣,如公挺然忘身以为国家者,天下不知有几人。呜呼!以公文武之才,荦荦然震暴天下之如是,曽不得一纾所蕴于公卿之佐辅,致太平之业,而反遭罹谗毁,遂终贬官。此当世守道之士所以仰天叹呼,疑为善而得祸,而中人者引以为监,思择利而自安也。然上以聪明仁恕待臣下,一细民之枉,必矜而获辨,如公以文致其罪,未有抑而不伸者也。故当时指以党而排去者,不三四年间,皆复显官处大任,使公年且及此,其进擢可量哉?奈何乎天不与公之夀也!悲夫!累迁官至起居舎人,直龙图阁,娶张氏鹿邑县君,以顺以慈,克正家道,后公七年而亡。兄源太常博士,亦以文行称于世。弟湘三班奉职,冲秀州华亭县主簿,涛泳未仕,并先公而卒。沂▯性淳茂,动谨门法。子男四人,长曰朴竒隽博学,有父风,其二未名,俱。早世,其幼曰构,今方十岁。女五人:长适虞部员外▯张景宪,次继室张氏,次适太常丞太祝谢景平,次二人未嫁。侄材,文学器识足以嗣公,而敦尙名节,无仕进意。至和元年十二月某日,沂材举公大夫之丧,葬于缑氏县乡之原,从吉卜也。范公尝以书谓予曰:“世之知师鲁者,莫如公子。已为其集序矣,墓有表,请公文以信后世。”予应之曰:“予实知师鲁者,又得其进斥本末为最详,其敢以辞?”既实其事矣,又考性命之说而表于墓。呜呼!自古圣贤必推性命。如公之文武杰立而贯以忠义兮,此天之性;位不大显,遭谗而跌且不夀兮,此天之命。虽孔孟不能以兼适兮,尚一归于黙定。昧者不思而妄求兮,徒自奔于邪径。故公临祸福死生而曽不少变兮,是能安性命而归正。惟大名赫然如日月之光兮,亘万古而増莹。吾闻善人者,天必报其后兮,冝嗣人之防庆。
译在任期间,他修明教化,以实惠施予百姓,离任后人们依然思念他。文章自唐代衰微,经历五代文风的弊病,本朝柳公仲涂开始用古道阐明之后,最终仍未能振兴。天圣初年,只有公与穆参军伯长矫正当时崇尚的文风,极力以古文为主,接着欧阳永叔以雄健的文辞鼓舞倡导,于是后学大为醒悟,文风为之一变,使我们宋朝的文章将要超越汉唐而追随夏商周三代,公的功劳最为显著。起初朝廷打算采取攻守策略,命令葛怀敏出兵鄜延道,在绥宥一带勤兵作战,攻击贼寇积聚的物资,招抚各族,夺取要害之地并建立堡垒屏障。贼寇知晓朝廷的威严,必定会幡然悔改,那么时间久了就容易制服。公说:“这次出征,不担心将士没有勇气,只担心应对敌人缺乏谋略。”于是自己请求参与葛怀敏行营的军事谋划,皇帝下诏批准了他的请求。不久中途被罢免。如今文武之士,平时议论慷慨激昂,自认为忠义勇决,世上无人能比,一旦遇到急难考验他们,往往魂飞魄散、气势消沉,千方百计逃避脱身,即使用富贵引诱他们,也依然甩手不顾。我在边疆居住很久,见过的人很多,像公这样挺立不屈、忘却自身安危而为国家着想的人,天下不知有几人。唉!凭借公文武双全的才能,如此卓越显赫震动天下,竟然不能在公卿辅佐之位上舒展抱负,成就太平基业,反而遭受谗言毁谤,最终被贬官。这正是当世坚守道义之士仰天叹息的原因,怀疑行善却得祸,而中等资质的人引以为鉴,想着选择利己之道以求自安。然而皇上以聪明仁恕对待臣下,即使是一个小民受冤,也一定怜悯并使其辩白,像公这样因文字获罪,没有不被压抑而得不到伸张的。所以当时被指为朋党而排斥离去的人,不过三四年间,都恢复了显赫官职并担任重任,如果公的寿命能达到这个年纪,他的升迁可以估量吗?为什么上天不赐予公长寿呢!可悲啊!多次升迁官至起居舍人,直龙图阁,娶张氏为妻,封鹿邑县君,顺从且慈爱,能够端正家道,在公去世七年后离世。兄长源任太常博士,也以文行著称于世。弟弟湘任三班奉职,冲任秀州华亭县主簿,涛、泳未做官,都先于公去世。沂性情淳厚茂盛,举动谨慎遵守门风。儿子四人,长子叫朴,奇隽博学,有父亲的风范,其二子未命名,都早逝,幼子叫构,现在刚十岁。女儿五人:长女嫁给虞部员外郎张景宪,次女是继室张氏,再次嫁给太常丞太祝谢景平,另外两人未嫁。侄子材,文学器识足以继承公,且崇尚名节,没有仕进之意。至和元年十二月某日,沂、材举行为公大夫的丧礼,安葬于缑氏县乡的原野,遵循吉卜的指示。范公曾经写信对我说:“世上了解师鲁的人,没有比得上公子的。我已经为他的文集作序了,墓前立碑,请公写文章以取信后世。”我回答说:“我确实了解师鲁,又得到他进用斥退的始末最为详细,怎敢推辞?”既然核实了他的事迹,又考察性命的学说而刻在墓表上。唉!自古圣贤必定推崇性命。像公这样文武杰出而立身以忠义贯穿,这是天的本性;地位不大显赫,遭受谗言而跌倒且不长寿,这是天的命运。即使孔孟也不能两者都顺遂,尚且统一归于默定的安排。愚昧的人不思考而妄求,只是自投邪路。所以公面对祸福死生而曾不稍变,这是能够安于性命而归向正道。只有大名赫然如日月之光,贯穿万古而更加晶莹。我听说善人,上天必定报答其后代,适宜继承人的福庆。
名臣碑传琬琰之集》中巻三十六
钦定四库全书
名臣碑传琬琰之集》中巻三十七宋杜大珪编
苏长史舜钦墓志铭 欧阳修
故湖州长史苏君有贤妻杜氏,自君之丧,布衣蔬食,居数岁,提君之孤子,敛其平生文章,走南京,号泣于其父曰:「吾夫屈于生,犹可伸于死。」其父太子太师,以告于予,予为集次其文而序之,以着君之大节,与其所以屈伸得失,以深诮世之君子当为国家乐育贤材者,且悲君之不幸。其妻卜以嘉祐元年十月某日,葬君于润州丹徒县义里乡檀山里石门村,又号泣于其父曰:「吾夫屈于人间,犹可伸于地下。」于是杜公及君之子泌,皆以书来乞铭。以葬君讳舜钦,字子美。其上世居蜀,后徙开封,为开封人。自君之祖讳易简,以文章有名,太宗时承防翰林为学士,防知政事,官至礼部侍▯。父讳耆,官至工部▯中直集贤院。君少以父防补太庙斋郎,调荥阳尉,非所好也。已而鎻其防去,举进士中第,改光禄寺主簿,知蒙城县,丁父忧,服除,知长垣县,迁大理评事,监在京楼店务。君状貌竒伟,慷慨有大志,少好古,工为文章,所至皆有善政。官于京师,位虽卑,数上疏论朝廷大事,敢道人之所难言。范文正公荐君,召试得集贤校理。自元昊反,兵出无功,而天下殆于乆安,而困兵事,天子奋然用三四大臣,欲尽革众弊以纾民。于是时,范文正公与今冨丞相多所设施,而小人不便,顾人主方信用,思有以撼动,未得其根。以君文正公之所荐,而宰相杜公壻也,乃以事中君,坐监进奏院祠神奏用市故纸钱防客为自盗,除名。君名重天下,所防客皆一时贤俊,悉坐贬逐。然后中君者喜曰:「吾一举网尽之矣。」其后三四大臣继罢去,天下事卒不复施为。君携妻子居苏州,买水石作沧浪亭,日益读书,大涵肆于六经,而时发其愤闷于歌诗,至其所激,徃徃惊絶。又喜行草书,皆可爱,故虽其短章醉墨,落笔争为人所传。天下之士闻其名而慕,见其所传而喜,徃揖其貌而竦听其论而惊,以服乆与其居而不能舍以去也。居数年,复得湖州长史。庆歴八年十二月某日,以疾卒于苏州,享年四十有一。君先娶郑氏,后娶杜氏。三子:长曰泌,将作监主簿;次曰液,曰激。二女:长适前进士陈▯,次尚幼。君初得罪时,以奏用钱为盗,无敢辨其寃者。自君卒后,天子感悟,凡所被逐之臣复召用,皆显列于朝;而至今无复为君言者,且其欲求伸于地下也。冝予述其得罪以死之详,而使后世知其有以也。既又长言以为之辞,庶几并写予之所以哀君者。其辞曰:
谓为无力兮,孰击而去之?谓为有力兮,胡不反子之归?岂彼能而此不为?善百举而不进兮,一毁终世以防挤。荒孰问兮,杳难知。嗟予之中兮,有韫而无施。文章发越兮,星日光辉。虽冥冥以掩恨兮,不昭昭其永垂。
王翰林洙墓志铭 欧阳修
公讳洙,字原叔。其生始能言,已知为诗,指物能赋。既长,学问自六经、史记、百氏之书,至于图纬、隂阳、五行、律吕、星官、筭法、方言、训诂、篆▯八分,无所不学。学必通逹如其专家。其语言初如不出诸口,已而辨别条理,发其精微,听者忘倦。决疑请益,人人必得其所欲。故其自少也,一时名臣贤士皆称慕之。其名声着天下。初举进士,为庐州舒城尉,坐事免官,归居南京。故相临淄晏公为留守,竒其文章,待以客礼。乆之,复调贺州冨川主簿,未行,临淄公荐其才,留居应天府学,教诸生。诏举经术士为学官,京东转运使举公应诏,召为国子监直讲,迁大理评事,史馆检讨,知太常礼院,天章阁侍讲,直龙图阁,同判太常寺。庆歴中,小人有不便大臣执政者,欲排去之,未知所发。而杜丞相子壻苏舜钦为集贤校理,负时名,所与交防皆当世贤豪。已而舜钦坐监进奏院祠神防客,为御史所弹,公以坐客贬知濠州,徙知襄、徐、亳三州。范文正公、冨丞相皆言王某学问经术,多识故事,冝在朝廷。复
译《名臣碑传琬琰之集》卷三十六
钦定四库全书
《名臣碑传琬琰之集》卷三十七 宋杜大珪编
苏长史舜钦墓志铭 欧阳修
已故湖州长史苏君有一位贤惠的妻子杜氏,自从苏君去世后,她穿布衣吃素食,过了几年,带着苏君年幼的儿子,整理收藏他一生的文章,跑到南京,哭着对他父亲说:“我的丈夫在生前受屈,还可以在死后伸冤。”她的父亲是太子太师,把这事告诉了我,我于是编次他的文章并作了序,来彰显苏君的大节,以及他受屈伸冤、得失的原因,来深深讥讽那些应当为国家乐于培养贤才的当世君子,并且为苏君的不幸感到悲痛。他的妻子占卜选定在嘉祐元年十月某日,将苏君安葬在润州丹徒县义里乡檀山里石门村,她又哭着对他父亲说:“我的丈夫在人间受屈,还可以在地下伸冤。”于是杜公和苏君的儿子苏泌,都写信来请求我写墓志铭。苏君名舜钦,字子美。他的祖先住在蜀地,后来迁到开封,成为开封人。自从苏君的祖父苏易简,以文章闻名,在太宗时担任翰林学士,参知政事,官至礼部侍郎。父亲苏耆,官至工部郎中直集贤院。苏君年轻时因父亲恩荫补任太庙斋郎,调任荥阳尉,这不是他所喜欢的。不久他锁上印信离去,考中进士,改任光禄寺主簿,知蒙城县,遭遇父亲丧事,守丧期满,知长垣县,升任大理评事,监管在京楼店务。苏君相貌奇特伟岸,慷慨有大志,年少时喜好古学,擅长写文章,所到之处都有好的政绩。在京城做官,职位虽然低微,多次上疏议论朝廷大事,敢于说别人难以说的话。范文正公推荐苏君,召试后担任集贤校理。自从元昊反叛,出兵没有功效,而天下几乎因长久安定而困于军务,天子奋起任用三四大臣,想要彻底革除各种弊端来缓解民困。在这个时候,范文正公和现在的富丞相多有设施,而小人觉得不便,看到君主正信任他们,想有办法撼动他们,但没有找到根本。因为苏君是范文正公推荐的,又是宰相杜公的女婿,于是借事陷害苏君,因监管进奏院祠神时奏用卖旧纸的钱宴请宾客被定为自盗,削去官籍。苏君名重天下,所宴请的宾客都是一时的贤俊,全都因此被贬逐。然后陷害苏君的人高兴地说:“我这一举网罗尽净了。”此后三四大臣相继被罢免,天下的事最终不再施行。苏君带着妻子儿女住在苏州,买水石建造沧浪亭,日益读书,广泛涉猎六经,而时常在歌诗中发泄他的愤闷,到了他激昂之处,往往令人惊绝。他又喜欢行草书,都可爱,所以即使是他的短章醉墨,落笔就争相传抄。天下的士人听到他的名字而仰慕,看到他的传抄而欢喜,前往拜见他的容貌而肃然倾听他的议论而震惊,因为佩服他而长久与他相处而不能舍去离开。住了几年,又得到湖州长史的职位。庆历八年十二月某日,因病在苏州去世,享年四十一岁。苏君先娶郑氏,后娶杜氏。三个儿子:长子叫苏泌,任将作监主簿;次子叫苏液,叫苏激。两个女儿:长女嫁给前进士陈某,次女还年幼。苏君刚获罪时,因奏用钱被定为盗窃,没有人敢为他辩冤。自从苏君去世后,天子感悟,所有被逐的臣子都被召回任用,都在朝廷显列;而至今没有人再为苏君说话,而且他想要求得在地下伸冤。适宜我叙述他获罪致死的详情,而使后世知道他有原因。然后又写长文作为他的辞,希望能一并写出我哀悼苏君的原因。他的辞说:
说他没有力量啊,谁攻击而赶走了他?说他有力量啊,为什么不返回你的归宿?难道他们有能力而他不作为?善举百次而不进啊,一次毁谤终身被排挤。荒谬谁过问啊,深远难知晓。叹我内心啊,有蕴藏而无施展。文章发扬啊,如星日光辉。虽然幽暗掩盖怨恨啊,不光明永远流传。
王翰林洙墓志铭 欧阳修
公名洙,字原叔。他刚出生能说话时,就知道写诗,指着事物能作赋。长大后,学问从六经、史记、百家之书,到图纬、阴阳、五行、律吕、星官、算法、方言、训诂、篆书八分,无所不学。学习必定通达如同专家。他的语言起初好像不从口中说出,不久辨别条理,发出精微之处,听者忘记疲倦。决疑请教,人人必定得到他们想要的。所以他年轻时,一时的名臣贤士都称慕他。他的名声显赫天下。起初考进士,任庐州舒城尉,因事免官,回家住在南京。故相临淄晏公任留守,认为他的文章奇特,以客礼相待。很久后,又调任贺州富川主簿,未出发,临淄公推荐他的才能,留在应天府学,教学生。诏令举荐经术士为学官,京东转运使举荐公应诏,召为国子监直讲,升任大理评事,史馆检讨,知太常礼院天章阁侍讲,直龙图阁,同判常寺。庆历中,小人有不便大臣执政者,想排挤他们,不知道从哪里发动。而杜丞相的女婿苏舜钦任集贤校理,负有时名,所交往的都是当世贤豪。不久苏舜钦因监管进奏院祠神宴请宾客,被御史弹劾,公因作为宾客被贬知濠州,调任知襄、徐、亳三州。范文正公、富丞相都说王某学问经术,多识故事,适宜在朝廷。复
召为检讨,同判太常寺,侍讲,充史舘修撰,拜知制诰,权判吏部流内铨。至和元年九月,为翰林学士。三年,以亲嫌改侍读学士,兼侍讲学士。嘉祐元年九月甲戌朔,以疾卒,享年六十有一。累官至尚书吏部▯中,阶朝奉大夫,勲轻车都尉,爵开国伯,食邑五百户。公为人寛厚乐易,孝于宗族,信于朋友。诸孤不能自立者,皆为之嫁娶。始举进士时,与郭稹同保。人有告稹冒母禫者,法当连坐。主司召公问,果保稹否,不然可易也。公言保之,不可易也。于是与稹俱罢。公以文儒进用,能因其所学为上,开陈其言,缓而不迫。天子常喜其说,意有所欲,必以问之,无不能对。尝以涂金龙水牋为飞白「词林」二字,以褒之。至于朝廷他有司前言故实,皆就以考正。既领太常吉凶礼典,撰定尤。多尝修《集韵》,校定《史记》《前后汉书》,编《国朝防要》,乡兵制度,祖宗故事,《三朝经武圣略》。皇祐中,大享明堂,翰林侍读学士宋祁言:“明堂礼废乆,必得通知古今之学者。”诏公共草其仪,礼成,撰《大享明堂记》。又诏修雅乐。晚喜▯书,尤有古法。所为文章,千有余篇。其施于为政,敏而有方。襄州中庐戍兵骄,前为守者患之,不能制。公至,因事召之,悉集于庭,告曰:“某时为某事者,非某人邪?”取其一二人寘于法,余悉不问,兵始知惧。是时妖贼反贝州,州县无逺近皆警动。佐吏劝公毋给州卒教习者真兵。公笑曰:“是欲防乱乎?此所以使人不安也。”在徐州,遭岁大饥,免民州筭缗,使得籴旁郡,而出公私米粟赈民,所活尤多。有司上其最,降诏书褒美。其在朝廷,多所论议,遇人恂恂惟谨。及既殁,考其言,皆当世要务。公知制诰,夏竦卒,天子以东宫旧恩赐谥“文献”。公曰:“此僖祖皇帝谥也。”封还其目,不为草辞。因曰:“前有司谥王溥为‘文献’,章得象为‘文宪’,字虽异而音同,皆当改。”于是太常更谥竦“文庄”,而溥、得象皆易谥。又尝论宗戚近幸冒法干恩泽以乱刑赏,又言天下民田税不均,而奸民逃亡,有司失其常税,请用郭谘、孙琳千步开方为均田法,颁之州县,使因民讼稍稍均之,可不扰而有司得复其常数。近时选谏官、御史,有执政之臣尝荐举者,皆以嫌不用。公谓:“士饬身励行,而大臣荐贤以报国,以嫌废之,是疑大臣而废贤材,不可。”及论河功、边食皆可施行。方公病时,八月开迩英阁,侍臣并进讲读,而公独病。天子思之,遣使者问公疾,少间否,能起而为予讲邪?既而公病笃,以卒。天子震悼,赙卹加等,即以某年某月某日葬于应天府宋城县之某乡某原。公应天宋城人也。曽祖讳某,祖讳某,赠太傅。父讳某,赠太师、中书令兼尚书令。公初娶董氏,再娶胡氏,皆先公卒。又娶齐。氏封髙阳郡君,子男五人:长曰叟臣,早卒;次曰力臣,太常寺太祝;次钦臣,秘书省正字;次陟臣,将作监主簿;次曽臣,某官。一女,适太常博士陈安道。铭曰:
译被召任检讨,一同判理太常寺事务,担任侍讲,充任史馆修撰,授任知制诰,暂时代理吏部流内铨。至和元年九月,任翰林学士。至和三年,因亲属避嫌改任侍读学士,兼任侍讲学士。嘉祐元年九月甲戌初一,因病去世,享年六十一岁。累积官职至尚书吏部〇中,官阶朝奉大夫,勋爵轻车都尉,爵位开国伯,食邑五百户。他为人宽厚平易,对宗族孝顺,对朋友守信。那些无法自立生存的孤儿,他都为他们安排婚嫁。起初考中进士时,与郭稹同属一个保人。有人告发郭稹冒领母亲丧期,按法律应当连坐。主考官召问他,是否确实保举郭稹,如果不是,可以更换。他说保举了,不可更换。于是与郭稹一同被罢免。他凭借文儒之学晋升任用,能凭借所学为皇上开陈言论,从容而不紧迫。天子常喜欢他的见解,心中有所想,必定向他询问,没有不能回答的。曾以涂金龙的纸笺用飞白书写“词林”二字,来褒奖他。至于朝廷其他部门的前言旧例,都用来考订校正。他主持太常寺吉凶礼仪典制,撰定尤其多。曾编修《集韵》,校订《史记》《前汉书》《后汉书》,编纂《国朝防要》,乡兵制度,祖宗旧事,《三朝经武圣略》。皇祐年间,在明堂举行大享礼,翰林侍读学士宋祁说:“明堂礼仪废弃已久,必须得到通晓古今的学者。”下诏让他共同起草礼仪,礼成后,撰写《大享明堂记》。又下诏编修雅乐。晚年喜欢〇书,尤其有古法。所写的文章,有一千多篇。他施用于政事,敏捷而有方法。襄州中庐的戍兵骄横,前任太守对此忧虑,不能制服。他到任后,借事召见他们,全部聚集在庭院,说:“某时做某事的人,不是某人吗?”将其中一二人置于法,其余全不追究,士兵才开始畏惧。这时妖贼在贝州反叛,州县无论远近都警戒动荡。佐吏劝他不要给州卒教习者真兵。他笑着说:“这是想防备动乱吗?这正使人不安。”在徐州,遭遇年成饥荒,免除百姓州筭缗税,让他们得以在邻近郡县买粮,并拿出公私米粟赈济百姓,所救活的人特别多。有关部门上报他的政绩,下诏书褒奖赞美。他在朝廷,多有议论,待人恭谨小心。等到他去世后,考察他的言论,都是当世的重要事务。他任知制诰时,夏竦去世,天子因东宫旧恩赐谥号“文献”。他说:“这是僖祖皇帝的谥号。”封还名单,不起草诔辞。于是说:“先前有关部门谥王溥为‘文献’,章得象‘文宪’,字虽不同但音相同,都应当更改。”于是太常寺改谥夏竦为“文庄”,而王溥、章得象都改谥。又曾议论宗室亲戚近幸冒犯法律谋求恩泽以扰乱刑赏,又说天下民田赋税不均,而奸民逃亡,有关部门失去正常赋税,请求采用郭谘、孙琳千步开方的均田法,颁布给州县,让百姓在诉讼中逐渐均平,可以不扰民而有关部门能恢复正常赋税。近来选拔谏官、御史,有执政大臣曾荐举的,都因避嫌不用。他说:“士人修身励行,而大臣荐贤以报国,因避嫌而废弃,这是怀疑大臣而废弃贤才,不可。”等到议论河工、边防粮饷都可施行。当他生病时,八月开启迩英阁,侍臣都进讲读,而他独自生病。天子思念他,派使者询问他的病情,稍有好转吗,能起来为我讲读吗?不久他病重,去世。天子震惊哀悼,赠恤加等,就在某年某月某日葬于应天府宋城县的某乡某原。他是应天宋城人。曾祖父名某,祖父名某,赠太傅。父亲名某,赠太师、中书令兼尚书令他初娶董氏,再娶胡氏,都先于他去世。又娶齐氏,封高阳郡君,儿子五人:长子叫叟臣,早逝;次子力臣,太常寺太祝;次子钦臣,秘书省正字;次子陟臣,将作监主簿;次子曽臣,某官。一个女儿,嫁给太常博士陈安道。铭文说:
惟王氏之先,逺自三代,下迄战国商周齐魏,其后之人皆以王为氏,故其为姓尤多于后世。而太原之王,出周王子公,世可考实。太原人后家于宋,遂以蕃延。惟其皇考是生八子,公实其季。其徳克嗣,播其休声,以显于仕。八支之盛,名誉材贤。公老朝廷儒学之臣,退食于家,诜诜子孙,岂其不乐?胡夺之年,朝无谘询,士失益友。送车国门,出涕引首。于兹归藏,刻铭不朽。
尹博士源墓志铭 欧阳修
君讳源,字子渐,姓尹氏。与其弟洙、师鲁俱有名于当世。其论议文章,博学强记,皆有以过人。而师鲁好辨,果于有为。子渐为人则简,不矜饰,能自晦藏。与人居,乆而莫知。至其一有所发,则人必惊服。其视世事,若不干其意,已而搉其情伪,计其成败,后多如其言。其性不能容常人,而善与人交,乆而益笃。自天圣、明道之间,予与其兄弟交,其得于子渐者如此。其曽祖讳谊,赠光禄少卿。祖讳文化,官至都官郎中,赠刑部侍郎。父讳仲宣,官至虞部员外▯赠工部▯中。子渐初以祖防补三班借职,稍迁左班殿直。天圣八年举进士及第,为奉礼▯累迁太常博士,歴知芮城、河阳二县,签署孟州判官事,又知新郑县,通判泾州、庆州,知懐州。以庆▯五年三月某日卒于官。赵元昊冦边,围定州堡。大将葛懐敏发泾原兵救之。君遗懐敏书曰:“贼举其国而来,其利不在城堡,而兵法有不得而救者。且吾军畏法,见敌必赴而不计利害,此其所以数败也。冝驻兵瓦亭,见利而后动。”懐敏不能用其言,遂以败死。刘涣知沧州,杖一卒不服,涣命斩之以徇,坐专杀降知密州。君上书为涣论直,得复知沧州。范文正公尝荐君才可以居馆阁,召试不用,遂知懐州。至朞月大治。是时天子用范文正公与今观文殿学士冨公、武康军节度使韩公欲更置天下事,而权幸小人不便。三公皆罢去,而师鲁与时贤士多被诬枉得罪。君叹息忧悲,发愤以谓生可厌而死可乐也。徃徃被酒,哀歌泣下,朋友皆窃怪之。已而以疾卒,享年五十。至和元年十有二月某日,其子林葬君于河南府夀安县甘泉乡龛涧里。其平生所为文章六十篇,皆行于世。子男四人,曰林、植、机、桴。呜呼!师鲁常劳其智于事物,而卒蹈忧患以穷死。若子渐者,旷然不有累其心,而无所屈其志。然其夀考亦以不长,岂其?所谓短长得失者,皆非此之谓欤?其所以然者,不可得而知欤?铭曰:
有韫于中,不以施;一愤乐死,其如归?岂其志之将衰?不然,世果可嫉,其如斯?
名臣碑传琬琰之集》中巻三十七
钦定四库全书
名臣碑传琬琰之集》中巻三十八宋杜大珪编
刘秘书恕墓碣 范祖禹
君讳恕,字道原,其先京兆万年人,六世祖度,唐末为临川令,遇乱不能归,遂葬筠,今为筠州人。父涣,少有高志,年五十为颍上令,弃官家庐山之阳,今为屯田员外郎。道原少颖悟俊防,读书过目即成诵,年四岁,坐客有言孔子无兄弟者,道原应声曰:“以其兄之子妻之。”一坐惊异。十二三,谒丞相晏公,问以事,道原反覆诘难,公不能对。十八嵗试经义、说书皆第一,释褐邢州钜鹿主簿。陈鄘公帅髙阳,召至府,重礼之,使讲《春秋》,丞相亲帅官属徃听,迁晋州和川令。道原为人重意义急,然诺郡守得罪被劾,属吏皆连坐下狱,道原独保证之,恤其妻子如已骨肉。又面数转运使,以深文峻诋。陆介夫帅广西,辟掌机冝。道原为人强记,纪传之外,闾里小说,下至稗官杂説,无所不览,其谈数千载间事,如指诸掌。道原终身不治他事,故独以史学髙一时。今端明殿学士司马公受诏修《资治通鉴》,奏请同编修,道原于魏晋以后事,尤能精详考证前史差谬,司马公悉委而取决焉。道原为人刚毅,一毫不挫于人。熈寜中,执政有与之故旧者,欲引修三司条例,道原不肯附之,且非其所为,执政者寖不恱。当是时,其权震天下,人不敢忤,而道原愤愤欲与之校,面语侵
译王氏的祖先,远自夏商周三代,下至战国时期的商、周、齐、魏,其后代都以王为姓氏,所以王姓在后世尤其众多。而太原王氏,出自周朝王子公,世代可以考证核实。太原人后来在宋地安家,于是繁衍兴盛。他的父亲生了八个儿子,尹源是其中最小的。他的德行能够继承祖先,传播美好的名声,在仕途上显达。八房兄弟的兴盛,名誉和才德都很贤良。尹源是朝廷中儒学的老臣,退朝后在家吃饭,子孙众多,难道他不快乐吗?为什么夺去他的寿命,朝廷失去了咨询的对象,士人失去了有益的朋友。送葬的车队到了国门,人们流泪引颈哀悼。如今归葬于此,刻下铭文使之不朽。
尹博士源墓志铭 欧阳修
先生名源,字子渐,姓尹。和他的弟弟尹洙、尹师鲁都在当世有名声。他们的议论文章,博学强记,都有超越常人的地方。而尹师鲁喜欢辩论,果断有为。尹源为人则简约,不自我夸饰,能隐藏自己的才华。和人相处,很久别人也不了解他。等到他一旦有所发表,人们必定惊服。他看待世事,好像不关他的心意,然而推究事情的真伪,计算成败,后来大多像他所说的那样。他的性格不能容忍平庸的人,但善于与人交往,时间越久感情越深厚。从天圣、明道年间,我和他们兄弟交往,从尹源那里得到的就是这样。他的曾祖父名谊,追赠光禄少卿。祖父名文化,官做到都官郎中,追赠刑部侍郎。父亲名仲宣,官做到虞部员外郎,追赠工部郎中。尹源起初因为祖父的恩荫补任三班借职,逐渐升迁为左班殿直。天圣八年考中进士,担任奉礼郎,多次升迁为太常博士,历任芮城、河阳两县知县,签署孟州判官事,又任新郑县知县,通判泾州、庆州,任怀州知州。在庆历五年三月某日死于任上。赵元昊侵犯边境,包围定州堡。大将葛怀敏调发泾原兵去救援。尹源写信给葛怀敏说:“贼人倾全国之力而来,他们的利益不在城堡,而兵法中有不能救援的情况。况且我军畏惧法令,见到敌人必定奔赴而不考虑利害,这就是屡次失败的原因。应该驻兵瓦亭,见到有利时机然后行动。”葛怀敏不能采纳他的话,于是战败而死。刘涣任沧州知州,杖责一名士兵不服,刘涣命令斩首示众,因擅自杀人降任密州知州。尹源上书为刘涣辩白,得以恢复沧州知州职务。范文正公曾经推荐尹源才学可以担任馆阁职务,召试未被任用,于是任怀州知州。到任满一年大治。这时天子任用范文正公和现在的观文殿学士富弼、武康军节度使韩琦想要改革天下事务,而权幸小人感到不便。三公都被罢免,而尹师鲁和当时的贤士多被诬陷获罪。尹源叹息忧伤,发愤认为活着可厌而死可快乐。常常喝醉,哀歌流泪,朋友都私下奇怪。不久因病去世,享年五十岁。至和元年十二月某日,他的儿子尹林将尹源葬在河南府寿安县甘泉乡龛涧里。他平生所写的文章六十篇,都流传于世。儿子四人,叫林、植、机、桴。唉!尹师鲁常常为事物耗费心智,最终陷入忧患以致穷困而死。像尹源这样的人,旷达不使内心受累,也不使志向受屈。然而他的寿命也不长,难道这就是所谓的短长得失吗?不是这样的吧?他之所以如此,是不能知道的呢?铭文说:
有才华蕴藏在内心,不施展;一愤激就乐于死,如同归去?难道是他的志向将要衰败?不然,世道果真可嫉恨,竟至于此?
《名臣碑传琬琰之集》卷三十七
钦定四库全书
《名臣碑传琬琰之集》卷三八 宋杜大珪编
刘秘书恕墓碣 范祖禹
先生名恕,字道原,他的祖先本是京兆万年人,六世祖刘度,唐末担任临川县令,遭遇战乱不能回去,于是葬在筠州,现在成为筠州人。父亲刘涣,年轻时就有高尚的志向,五十岁时担任颍上县令,弃官住在庐山南面,现在追赠屯田员外郎。刘道原小时候聪颖俊秀,读书过目就能背诵,四岁时,座客有人说孔子没有兄弟,刘道原应声说:“用他哥哥的女儿嫁给他。”满座惊异。十二三岁,拜见丞相晏殊,用事情问他,刘道原反复诘问辩难,晏殊不能回答。十八岁考经义、说书都第一,初任邢州钜鹿县主簿。陈尧咨任高阳关路帅,召他到府中,以厚礼对待他,让他讲解《春秋》,丞相亲率官员去听,升任晋州和川县令。刘道原为人重视信义,急人所难,郡守获罪被弹劾,属吏都牵连下狱,只有刘道原担保证明他,体恤他的妻子儿女如同自己的骨肉。又当面列举转运使的罪状,用深文周纳严厉诋毁。陆师闵任广西帅,征召他掌管机密事务。刘道原为人记忆力强,除了纪传体史书,民间小说,下至稗官杂说,无所不读,他谈论数千年的事情,如同指掌。刘道原终身不从事其他事务,所以唯独以史学高于当时。现在端明殿学士司马光受诏修《资治通鉴》,奏请他共同编修,刘道原对于魏晋以后的事情,尤其能精详考证前史的差错,司马光全部委托他决定。刘道原为人刚毅,一点也不屈服于人。熙宁年间,执政中有和他有旧交的人,想引荐他修三司条例,刘道原不肯依附他,并且非议他所做的事,执政者渐渐不高兴。当时他的权势震动天下,人不敢违抗,而刘道原愤愤想要和他较量,当面言语侵犯
之至变色悖怒,而道原不少屈,稠人广坐抗言其失,闻者缩颈,而道原意气自若。久之亦不自安,以亲老告归南康,乞监酒税以就飬。有诏即官下编修,丁母夀安县君钱氏忧,又诏就第续成前书。未除丧,元丰元年九月癸丑卒,年四十七。着《十国纪年》四十二巻,《资治通鉴外纪》十巻,《包牺至周厉王疑年谱》、《共和至熈寜年略谱》各一巻。道原娶蔡氏,职方郎中巽之女,生一女,三男,曰和仲、羲叔、某。道原将没,使其子为书来告曰:“子其为表若碣以志吾墓。”铭曰:呜呼道原,博学强识,海涵地负,冨有万物。人所难能,不降色辞,中道而殒,鲜克知之。精明在上,体魄在下,刻诗墓前,以诏观者。
译他到了极点,脸色改变,愤怒悖乱,而道原毫不屈服,在人多的大庭广众之中直言他的过失,听到的人缩着脖子,而道原意气自如。过了很久,他自己也不安心,以父母年老为由请求辞官回到南康,请求担任酒税监以便奉养父母。有诏令让他在官署下编修,遭遇母亲寿安县君钱氏的丧事,又有诏令让他在家中继续完成前书。没有除丧,元丰元年九月癸丑日去世,享年四十七岁。著有《十国纪年》四十二卷,《资治通鉴外纪》十卷,《包牺至周厉王疑年谱》、《周共和至熙宁年略谱》各一卷。道原娶蔡氏,是职方郎中蔡巽的女儿,生了一个女儿,三个儿子,叫和仲、羲叔、某。道原将要去世时,让他的儿子写信来告知说:“你应当撰写碑表或石碑来记述我的墓。”铭文说:唉,道原啊,博学强记,胸怀如海,负载如地,富有万物。别人难以做到的,他不降低脸色和言辞,中途去世,很少有人能了解他。精神清明在天上,体魄安葬在地下,刻诗在墓前,以告知观看的人。
十国纪年序 司马光
皇祐初,某为贡院属官,已有诏,士能讲解经义者听别奏名,应诏者数十人。赵周翰为侍讲知贡举,问以《春秋》《礼记》大义,其中一人所对最精详,先具注防,次引先儒异说,末以已意论而断之,凢二十问所对皆然。主司惊异,擢为第一。及发糊名,乃进士刘恕,年十八矣。某以是慕重之,始与相识,道原乃其字也。道原是岁赋诗论防,亦入髙等,殿试不中格,更下国子监试讲经,复第一,释褐钜鹿主簿,迁和川令。陆介夫为广西帅,奏掌机冝前世史自太史公所记,下至周显徳之末,简防极博,而于科举非所急,故近岁学者多不读,鲜有能道之者。独道原笃好之,为人强记,纪传之外,闾里所录、私记杂说,无所不览。坐听其谈,衮衮无穷,上下数千载间,细大之事,如指掌皆有稽据可騐,令人不觉心服。英宗皇帝雅好稽古,欲徧观前世行事得失,以为龟鉴。某承乏侍臣,尝从容奏旧史文繁,自布衣之士,鲜能该通,况天子一日万机,诚无暇周览,乞自战国以还,讫于显德,凡闗国家之兴衰、系众庶之休戚,善可为法、恶可为戒者,诠次为编年一书,删其浮长之辞,庶于奏御差便。上甚喜,寻诏某编次歴代君臣事迹,仍谓某曰:“卿自择馆阁英才共修之。”某对曰:“馆阁文学之士诚多,至于专精史学,臣未得而知,所知者惟和川令刘恕一人而已。”上曰:“善。”退即奏召之,与共修书。凡数年间,史事之纷错难治者,则以诿之,某防成而已。今上即位,更命其书曰《资治通鉴》。王介甫与道原有旧,深爱其才。熈寜中,介甫防大政,欲引道原修三司条例,道原固辞,以不习金谷之事,因言天子方属公以政事,冝恢张尧舜之道,以佐明主,不应以财利为先。介甫虽不能用,亦未之怒。道原毎见之,辄尽诚规益。及吕献可得罪,知邓州,道原徃见介甫曰:“公所以致人言,葢亦有所未思。”因为条陈所更法令不合众心者,冝复其旧,则议论自息。介甫大怒,遂与之絶。未几,某出知永兴军,道原曰:「我以直道忤执政,凡官长复去,我何以自安?且吾亲老,不可乆留京师,即奏乞监南康军酒,得之。」某寻判西京留台,奏迁书局于洛阳。后数年,道原奏请身诣某议修书事,朝廷许之。道原水陆行数千里至洛阳,自言比气羸惫,必病且死,恐不复得再见。留数月而归,末至家,遭母丧。俄得风疾,右手足偏废,伏枕再朞,痛苦备至。毎呻吟之隙,輙取书修之。病益笃,乃束书归之局中,以元丰元年九月戊戌终。官至秘书丞,年止四十七。嗟吁!以道原之耿介,其不容于人,龃龉以没,固疑天何为复病而夭之耶?此益使人痛惋惝怳而不能忘者也。道原嗜学,方其读书,家人呼之食至,▯炙冷而不顾。夜则卧思古今,或不寐逹旦。在和川尝以公事适野,见刘聪太宰刘雄碑,嘉平五年始改建元正,旧史之失。在洛阳与某偕如万安山,道旁有碑,读之乃五代列将,人所不称道者,道原即能言其行事始终,归验于旧史,信然。宋次道知亳州,家多书,道原枉道就借观之。次道日具酒馔为主人礼,道原曰:「此非吾所为来也,殊废吾事,愿悉撤去,独闭阁昼夜读且抄。」留旬日,尽其书而去,目为之翳。道原致疾,亦由学之苦邪?方介甫用事,呼吸成祸福,凡有施置,举天下莫能夺。高论之士,始异而终附之,面誉而背毁之,口顺而心非之者比肩是也。道原独奋厉不顾,直指其事,是曰是非曰非,或面刺介甫至变色如铁,或稠人广坐,介甫之人满侧。道原公议其得失,无所隐。恶之者侧目,爱之者寒心,至掩耳起避之,而道原曽不以为意。见质厚者亲之如兄弟,奸谄者疾之如仇雠。用是困穷而终不悔,此诚人之所难也。昔申枨以多欲不得为刚,微生髙以乞醯不得为直,如道原者,可以为刚直之士乎?道原家贫,至无以给。防甘一毫不妄取于人。其自洛阳南归也,时已十月,无寒具。某以衣袜一二事及旧貂褥賮
译《十国纪年》序 司马光
皇祐初年,我担任贡院的属官,当时已有诏令,士人若能讲解经义,允许单独奏报姓名,响应诏令的有几十人。赵周翰担任侍讲并主持贡举,用《春秋》《礼记》的大义提问,其中有一人的回答最为精详,先列出注疏防备,接着引用前代儒家的不同说法,最后用自己的意见加以论断,总共二十个问题,他的回答都是这样。主考官感到惊异,提拔他为第一名。等到拆开封条查看姓名,原来是进士刘恕,年仅十八岁。我因此仰慕敬重他,开始与他相识,道原是他的字。道原这一年考赋诗和论策,也进入高等,殿试却没有合格,再次被派到国子监试讲经义,又考了第一,授官为钜鹿县主簿,后升任和川县令。陆介夫担任广西主帅,奏请让他掌管机密事务。前世的历史,从太史公所记载的,一直到周显德末年,简册极为广博,但对于科举来说并非急务,所以近年来的学者大多不读,很少能讲述的。唯独道原对此非常喜爱,记忆力强,除了纪传体史书之外,民间所记录的、私人杂记和说法,没有不阅读的。坐着听他谈论,滔滔不绝,上下几千年间,无论大事小事,都如指掌般清晰,都有依据可以验证,让人不知不觉内心信服。英宗皇帝一向喜好考察古事,想要全面阅览前世行事的得失,作为借鉴。我充任侍臣,曾经从容上奏说旧史文字繁复,即使是布衣之士,也很少能全面通晓,何况天子日理万机,确实没有闲暇全面阅览,请求从战国以后,直到显德年间,凡是关系到国家兴衰、牵涉百姓休戚,善行可以作为法则、恶行可以作为警戒的内容,编纂为一部编年体史书,删减其浮夸冗长的言辞,或许对于呈报御览稍微方便一些。皇上非常高兴,不久下诏让我编纂历代君臣的事迹,并且对我说:“你自己选择馆阁中的英才共同修撰。”我回答说:“馆阁中文学之士确实很多,至于专精史学的,臣不知道,知道的只有和川县令刘恕一人罢了。”皇上说:“好。”我退朝后立即奏请召见他,共同修书。在这几年间,史事中纷乱错杂难以处理的,就委托给他,我只是记录成书而已。当今皇上即位,改称这部书为《资治通鉴》。王介甫与道原有旧交,非常赏识他的才能。熙宁年间,介甫主持大政,想引荐道原修撰三司条例,道原坚决推辞,说自己不熟悉财政事务,并说天子正把政事托付给您,应当发扬光大尧舜之道,以辅佐圣明的君主,不应当以财利为先。介甫虽然不能采纳,也没有发怒。道原每次见到他,总是竭诚规劝。等到吕献可得罪了皇上,被贬知邓州,道原去见介甫说:“您之所以招致人们的非议,大概也是有所考虑不周。”于是列举所更改的法令中不合众心的,应当恢复旧制,那么议论自然平息。介甫大怒,于是与他断绝往来。不久,我出京担任永兴军知军,道原说:“我因为坚持正道触犯了执政者,凡是官长再次离去,我凭什么自安?况且我的父母年老,不能长久留在京城,于是奏请监管南康军酒务,得到了任命。”我随后判西京留司御史台,奏请将编书局迁到洛阳。几年后,道原奏请亲自到洛阳与我商议修书事宜,朝廷准许。道原水路陆路行走了几千里到达洛阳,说自己近来身体虚弱疲惫,必定生病且将死,恐怕不能再见面了。停留几个月后回去,还没到家,遭遇母亲丧事。不久得了风疾,右手右脚偏瘫,卧床两年,痛苦备至。每次在呻吟的间隙,就取书来修撰。病情更加严重,于是把书捆好送回编书局,在元丰元年九月戊戌日去世。官职做到秘书丞,年仅四十七岁。唉!以道原的耿直,不被世人所容,坎坷一生直到去世,本来疑惑上天为什么又让他生病而早逝呢?这更加使人悲痛惋惜、怅然若失而不能忘怀。道原嗜学,当他读书时,家人叫他吃饭,直到烤肉冷了也不顾。夜里则躺着思考古今之事,有时通宵不眠。在和川时,曾经因公事到野外,看到刘聪太宰刘雄碑,嘉平五年才开始改建元正,这是旧史的失误。在洛阳与我一同去万安山,路边有碑,读后知道是五代列将,人们不称道的,道原就能说出他的行事始终,回去验证旧史,确实如此。宋次道知亳州,家中藏书很多,道原绕道去借阅观看。次道每天准备酒食以主人之礼相待,道原说:“这不是我来的目的,完全耽误了我的事,希望全部撤去,独自关起门来昼夜读书抄写。”停留了十天,读完了他的书才离开,眼睛因此得了翳病。道原致病,也是因为学习太刻苦吗?当介甫掌权时,一呼一吸之间就能造成祸福,凡是有举措安排,全天下没有人能改变。高谈阔论之士,开始反对最终依附他,当面称赞背后诋毁他,口头上顺从心里反对的人比比皆是。道原独自奋起不顾,直指其事,对的说是,错的说不,有时当面指责介甫直到他脸色铁青,有时在人多的大众场合,介甫的亲信满座。道原公开议论他们的得失,毫无隐瞒。讨厌他的人侧目而视,喜爱他的人寒心,甚至捂住耳朵起身避开,而道原却不放在心上。见到质朴厚道的人亲近他如兄弟,奸邪谄媚的人憎恶他如仇敌。因此困顿穷愁却始终不后悔,这确实是人们难以做到的。从前申枨因为欲望多不能算刚强,微生高因为借醋不能算正直,像道原这样的人,可以算是刚直之士吗?道原家贫,以至于无法供给。对于饮食一毫不随意索取于人。他从洛阳南归时,当时已是十月,没有御寒的衣物。我送给他一二件衣服袜子和旧貂褥
之,固辞,强与之。行及颍州,悉封而返之于某,而不受于他人,可知矣。尤不信浮屠说,以为必无是事。曰:人如居逆旅,一物不可乏,去则尽弃之矣,岂得赍以自随哉?可谓知之明而决之勇矣。道原好著书,志欲笼络宇宙而无所遗,不幸早夭。其成者,《十国纪年》四十二巻,《包牺至周厉王疑年谱》、《共和至熈寜年略谱》各一巻,《资治通鉴外纪》十巻,余皆未成。其成者亦未以传人。曰:今栁芳《唐歴》本皆不同,由芳书未成而传之故也。期于瞑目然后传。病亟,犹汲汲借人书以防校已之书,是非其失。气垂尽,乃口授其子羲仲为书,属某使撰埋铭及《十国纪年》叙,且曰:「始欲诸国各作百官及藩镇表,未能就,幸于叙中言之。」某不为人譔铭文,己累年所拒且数十家,非不知道原托我之厚而不获承命,悲愧尤深。故叙平生所知道原之美,附于其书以传来世。道原自言其先万年人,六世祖度,唐末明经及第,为临川令,卒官,遇乱不能归,遂葬高安,因家焉。南唐以高安为筠州,今为筠州人。父涣,字凝之,进士及第,为颍上令,不能屈节上官,年五十弃官,家庐山之阳且三十年矣。人服其高,欧阳永叔作《庐山髙》以美之。今为屯田贠外▯,致仕云。
译他坚决推辞,(我)勉强把书给他。走到颍州时,他把书全部封好,返还给我,而不接受别人的书,由此可见他的志向。他尤其不相信佛教的说法,认为一定没有那样的事。他说:人就像住在旅店中,一样东西都不能缺少,离开时就全部抛弃了,怎么能带着它们跟随自己呢?可以说他认识事物的道理很明察,决断事情很勇敢。道原喜欢著书,立志要包罗宇宙万物而没有遗漏,不幸早逝。他完成的著作有:《十国纪年》四十二卷,《包牺至周厉王疑年谱》一卷,《共和至熙宁年略谱》一卷,《资治通鉴外纪》十卷,其余都没有完成。他完成的著作也没有传给他人。他说:如今柳芳的《唐历》原本各不相同,是因为柳芳的书没有完成就传出去的原因。我打算等到死后才传出去。病重时,他仍然急切地借别人的书来校勘自己的书,这不是他的过失。气息将尽时,他才口授他的儿子羲仲写信,嘱托我撰写墓志铭及《十国纪年》的序,并且说:“起初打算为各国分别制作百官及藩镇的表,没能完成,希望在序中提及。”我不替人撰写墓志铭,多年来已经拒绝了数十家,不是不知道道原托付我的情意深厚而不能接受他的命令,悲伤愧疚尤其深切。所以叙述平生所知道的道原的优点,附在他的书上以传给后世。道原自称他的祖先原是万年人,六世祖李度,在唐末考中明经科,担任临川县令,死在任上,遭遇战乱不能归葬,于是安葬在高安,因此在那里定居。南唐把高安改为筠州,现在算是筠州人。父亲李涣,字凝之,考中进士,担任颍上县令,不能向长官屈节,五十岁时弃官,住在庐山南面将近三十年了。人们佩服他的高洁,欧阳永叔作《庐山高》来赞美他。现在担任屯田员外郎,已退休。
刘检讨羲叟墓志铭 范镇
君讳羲叟,字仲更,泽州晋城人。曽祖仁裕,祖廷珏,赠大理寺丞,父浩,国子博士,母张氏。君尝举进士,廷试不第。庆歴初,今翰林欧阳公使河东,表君有歆向之学,一命试大理评事。居父丧,服除,权赵州军事推官。预修《唐书》律歴、天文、五行志,寻充编修官,迁泽州军事推官,昭德军节度推官,改著作佐郎。嘉祐二年,以母丧罢,有诏就第编修。既释服还职,明年而书成,授崇文院检讨。未入谢,以病卒,年四十四,实五年八月壬戌也。娶史氏,子二人,长早亡,幼曰敦祖。女四人,长亦早亡,次适试将作监主簿孙宿,余皆幼。君卒之十日,其妻奉君之丧以归,用九月丙申而葬。君资强记,于经史百家无不通晓,至于国朝故实、财赋、刑名、兵械、钟律、地理,皆知其要,而星歴术数过人逺甚。然耻以自名,未尝妄谈也。未病时语人曰:“吾及秋必死。”又自择葬地于父墓之庚,曰:“吾死葬此。”故夫人遂以葬。君所着《春秋灾异》、《十三代史志》、《刘氏辑歴》、《南北史韵目》皆藏于家。铭曰:
学而不为人知,又克施于时,维后人之悲。
魏处士闲墓志铭 司马光
君讳闲,字云夫,世家于陜之东郊。父讳野,真宗皇帝时有大名,累召终不能起,赠著作郎。君少喜为诗,学鼓琴,不乐仕进,一遵著作君之志。皇祐二年,仁宗皇帝祀明堂,诏天下求遗逸草莱年耆徳茂者,知府直史馆李公昭遘荐君,再世有高节,上嘉之,赐号清逸处士。嘉祐八年八月癸未,终于家,年八十四。君自始生至没,当国家隆盛偃兵无事之时,家有旧田庐,君谨守而治之。朝廷以著作君之贤,复其子孙无有所与,以故沛然自足,无衣食之累。性不嗜酒,谨洁守法度,然与人和浮沉闾里,不自摽掲,以故其生也人乐与之防,其没也无谤言。府县之官或时延礼,亦与之徃来,然未尝有毫髪之私以干之。其政事失得,未尝纳于耳,而出于口也,以故皆爱重之无厌倦。少好养生,大要用冲澹自守,不以一物累其心,以故视听歩趋能老而不衰。呜呼,古之名处士者多矣,或力为竒谲以盗声名,万一冀幸欲欺愚俗,取美官;或交逰有位,依其名势,干没射利以侵渔细民。若是者,虽不仕,又足贤乎?然则能保其福乐而免于过咎,有如君者,凡几人邪?三娶,曰臧氏,曰赵氏,曰皇甫氏。子男一人,曰樵,女三人,适进士梁轸、张震、左侍禁张宏。孙男二人,曰潜,曰泽。先仆射与著作君相爱如昆弟。某拜君于髫龀之年,今也其孤将以某年月日葬君于某地,来求铭。某何敢辞?铭曰:天长不息兮,地大无疆;人寓其中兮,细于毫芒。夺攘纷纠者,非愚则狂。惟君之生兮,遭世寜昌;依承先徳兮,▯然有光。笥有余衣兮,廪有余粮;养生以理兮,行已有方。居不烦人兮,游不出乡;逍遥自适兮,既夀而康。视彼公侯兮,金朱煌煌;忧劳没齿兮,或罹咎殃。为得孰多兮,为谋孰长。
种处士放传 曽巩
种放字明逸,京兆人。父卒于辰安,放才七岁,能属文,与其母隐于终南山豹林谷,结▯为庐,博通经史,士大夫多从之学,得束脩以养。着《防书》十巻,人多传之。淳化中,诏起之,其母患曰:「尝劝汝勿讲学,今为人所知,不复得安处,我当弃汝入深山矣。」放遽辞疾,不应召,尽焚其笔砚,转居穷寂。上亦不强致,而命京兆府时存问之。放尝幅巾短褐,携琴酒,坐盘石以自适。豹林谷至州郭七十里,徒步从樵夫徃返,不以为劳。其学不喜释氏,常裂佛书以制帏帐。着《嗣禹说》《表孟子上下篇》,善为歌诗,自称退士,作《退士传》,人号云溪醉叟。咸平中,母卒,诏赐钱助其葬,不受,庐墓终制。张齐贤莅长安,表其节行,诏召放,即起,赐对便坐,授右司諌,直昭文馆,赐居第什噐,太官食。翌日,又赐绯鱼,遂谒告还山。间来朝觐,其后又居嵩少数遣使问劳,赐予乆之,除起
译刘检讨羲叟墓志铭 范镇
君名羲叟,字仲更,是泽州晋城人。曾祖仁裕,祖父廷珏,追赠大理寺丞,父亲浩,任国子博士,母亲张氏。君曾参加进士考试,在殿试中未考中。庆历初年,现任翰林学士的欧阳公出使河东,上表称赞君有刘歆、刘向那样的学问,于是初次任命他试任大理评事。在父亲丧期,服丧期满,暂代赵州军事推官。参与编修《唐书》中的律历、天文、五行志,不久充任编修官,升任泽州军事推官,昭德军节度推官后,改任著作佐郎。嘉祐二年,因母亲去世而离职,有诏令让他在家编修。脱去丧服回到职位后,第二年书编成,授任崇文院检讨。还没来得及入朝谢恩,就因病去世,享年四十四岁,是嘉祐五年八月壬戌日。娶史氏为妻,有两个儿子,长子早逝,小儿子叫敦祖。有四个女儿,长女也早逝,次女嫁给了试将作监主簿孙宿,其余的都还年幼。君去世十天,他的妻子护送君的灵柩回乡,在九月丙申日安葬。君资质强记,对于经史百家没有不通晓的,至于本朝的历史事实、财政赋税、刑法名目、兵器器械、音律、地理,都知道其要领,而星历术数更是远远超过常人。但他以自我标榜为耻,不曾妄加谈论。生病前对人说:“我到了秋天必定死去。”又自己选择在父亲墓地的庚方作为葬地,说:“我死后葬在这里。”所以夫人就按此安葬。君所著的《春秋灾异》、《十三代史志》、刘氏辑历》、《南北史韵目》都收藏在家中。铭文说:
学问高深却不为人所知,又能将所学施行于当时,这是后人的悲哀。
魏处士闲墓志铭 司马光
君名闲,字云夫,世代居住在陕州东郊。父亲名野,在真宗皇帝时有大名望,多次征召最终没能出仕,追赠著作郎。君年少时喜欢作诗,学习弹琴,不喜欢做官进取,完全遵循著作郎的志向。皇祐二年,仁宗皇帝祭祀明堂,下诏天下寻求隐居草野、年高德劭的人,知府兼直史馆的李公昭遘推荐君,说两代都有高洁的节操,皇上嘉奖他,赐号清逸处士。嘉祐八年八月癡未日,在家中去世,享年八十四岁。君从出生到去世,正值国家兴盛、休兵息战无事的时候,家里有旧有的田产房屋,君谨慎地守护并治理它们。朝廷因为著作郎贤德,免除他子孙的赋役,因此他富足自给,没有衣食的牵累。生性不嗜酒,谨慎整洁遵守法度,然而与人和睦相处,在乡里随俗沉浮,不自我标榜,因此他活着时人们乐于与他交往,他去世后也没有诽谤的话。府县的官员有时延请礼遇,他也与之往来,但从未有丝毫私事去求他们。对于政事的得失,从未听入耳中,也从未说出口,因此大家都喜爱尊重他而不感到厌倦。年少时喜好养生,大抵用冲淡自守的方法,不因为任何事物牵累内心,因此视听步趋能年老而不衰。唉,古代有名的处士很多,有的极力做奇特怪异的事来窃取声名,万一侥幸想要欺骗愚俗,获取美官;有的结交有权位的人,依附他们的名势,谋取私利来侵扰百姓。像这样的人,虽然不做官,又值得称贤吗?那么能保全福乐而免于过错,像君这样的人,又有几个呢?娶妻三次,分别是臧氏、赵氏、皇甫氏。有一个儿子,叫樵,三个女儿,分别嫁给进士梁轸、张震、左侍禁张宏有两个孙子,叫潜,叫泽。先仆射与著作郎像兄弟一样相爱。我在君年幼时就拜见过他,现在他的孤儿将在某年某月某日将君安葬在某地,来求写铭文。我怎么敢推辞?铭文说:
天长不息啊,地大无疆;人寄居其中啊,细微如毫芒。争夺纷扰的人,不是愚昧就是疯狂。只有君的生平啊,遭遇世道安宁昌盛;继承先人的德行啊,安然有光辉。书箱里有剩余的衣服啊,粮仓里有剩余的粮食;按道理养生啊,行为有准则。居家不烦扰他人啊,出游不出乡里;逍遥自在啊,既长寿又健康。看那些公侯啊,金印朱绶辉煌;忧劳直到老死啊,有的遭遇祸殃。所得哪个多啊,谋划哪个长。
种处士放传 曾巩
种放字明逸,京兆人。父亲死在辰安,种放才七岁,就能写文章,与母亲隐居在终南山豹林谷,结草为庐,博通经史,士大夫大多跟随他学习,得到束脩来供养母亲。著《蒙书》十卷,很多人传抄。淳化年间,下诏起用他,他母亲担忧地说:“曾经劝你不要讲学,现在被人知道了,不能再安处了,我应当抛弃你进入深山了。”种放急忙称病推辞,不应召,烧毁了所有的笔砚,转到更偏僻寂静的地方居住。皇上也不勉强征召,而命令京兆府时常存问。种放曾经头裹幅巾,身穿短褐,携带琴酒,坐在盘石上自我安适。豹林谷到州城七十里,徒步跟随樵夫往返,不觉得劳累。他的学问不喜欢佛教,曾经撕破佛书来制作帷帐。著《嗣禹说》《表孟子上下篇》,善于作歌诗,自称退士,作《退士传》。人们称他云溪醉叟。咸平年间,母亲去世,下诏赐钱助他安葬,不接受,在墓旁结庐守孝直到服丧期满。张齐贤治理长安,上表称赞他的节操品行,下诏征召种放,他就起身应召,赐他在便坐应对,授任右司谏,直昭文馆,赐给住宅什器,太官供给饮食。第二天,又赐给绯色官服和鱼袋,于是请假还山。偶尔来朝觐,后来又住在嵩山,多次派遣使者慰问,赐予很久,除
居舎人,擢谏议大夫,祀汾隂,加恩部侍郎。一日,召从学诸生饮,曰:「与尔軰诀。」酒数行而卒,终身不娶,无子,诏录其侄世雍同学究出身。放在朝廷有所啓奏,必据经义,时无知者,或讥其循黙。真宗乃以放议十三篇示辅臣,曰:「放为朕言事甚众,但外廷不知尔。」其奏常焚藁,故也。上尝欲大用之,诏询治道,放固辞。晚年日纵酒,西祀颇盛饰舆服,或以劵直亲诟驿吏,颇贻讥诮。放在京师,王嗣宗除京兆守,屡造放不为礼,嗣宗怒,语及其进取。放曰:「不犹愈于角力而中第者乎?」嗣宗试艺讲武殿,日尝程力以冠甲科,故放及之。嗣宗深衔其言,及至京兆,又间乗醉慢骂嗣宗。嗣宗因其弟侄强市田产兴讼,遣人诘责放,又条上其不法事。诏问状,防赦释,因别赐第嵩山,命徙避嗣宗焉。
译王放被贬为舍人,后提拔为谏议大夫,在汾阴祭祀时,加恩授予部侍郎。有一天,他召来跟随自己学习的诸生饮酒,说:“我与你们诀别了。”酒喝了几巡后便去世了。他终身不娶,没有儿子,皇帝下诏录用他的侄子王世雍以同学究的身份出身。
王放在朝廷有所启奏,必定依据经义,当时没有人了解他,有人讥讽他拘泥沉默。真宗于是把王放的十三篇议论给辅政大臣看,说:“王放为我陈述政事很多,只是外廷不知道罢了。”这是因为他的奏章常常烧掉草稿的缘故。皇上曾经想大力任用他,下诏询问治国之道,王放坚决推辞。晚年他每天纵情饮酒,西祀时颇为讲究车马服饰,有时拿着券契直接当面辱骂驿吏,颇受讥讽嘲笑。
王放在京师时,王嗣宗被任命为京兆尹,屡次拜访王放却不讲礼节,王嗣宗大怒,言语中涉及王放求取功名之事。王放说:“这难道不比靠角力而考中进士的人好吗?”王嗣宗曾在讲武殿考试武艺,曾经凭借力气夺得甲科第一,所以王放提及此事。王嗣宗深深怀恨他的话,等到他任京兆尹时,又趁王放醉酒时慢骂王嗣宗。王嗣宗趁王放的弟侄强行买卖田产引发诉讼,派人责问王放,又逐条上报他的不法之事。皇帝下诏询问情况,恰逢大赦释放,于是另外赐给他在嵩山的宅第,命令他搬去躲避王嗣宗。
林逋▯ 曽巩
林逋,字君复,杭州人。祖克已,为钱氏通儒院学士。逋少孤,嗜学。景徳中,防江淮归,结庐杭州之孤山。真宗闻其名,屡赐束帛,命州县岁时问劳。居西湖二十年,不入城市。卒,年六十一。临终有诗云:“湖上青山对结庐,亭前修竹亦萧疎。茂陵他日求遗草,犹喜曽无封禅书。”逋不娶,无子,教其兄之子宥,登进士第。逋少尝游临江军,李谘始举进士,未有知者。逋谓人曰:“此公辅之器也。”逋之卒,谘时知杭州,为制缌麻服,与其门人哭而葬之,刻临终一絶纳圹中。既而,仁宗赐谥曰和靖先生,仍赐其家帛五十疋,米五十石。逋善行草,喜为诗,其语孤峭清淡。其藁未尝自录,曰:“何不录以传后世乎?”逋笑曰:“吾独不欲以诗助名于林泉,况后世耶?”
王中正传 曽巩
王中正,汀州人,贾贩徃来江淮间。咸平元年,至南康军,逆旅异人,自言赵姓。乆之,又见于茅山,命求鈆盝,遇大成金。谓中正曰:“当授与法。”从及歴阳,始得之,且俾辨草木药品,而授以卜环、神劒及密缄之书,戒以勿泄。中正亟欲献于上,为有司所欲之。至上饶,佯狂黥窜岭外。未几,逋匿京城。枢密承防谢徳权,尝为岭南官,知中正化银术,为奏自得脱军籍。内臣刘承规,又以其名闻。初名捷,为更曰中正。赐对,特受许州防军。承规于皇城公▯居之,凡入市,必有人与之语。承规诘之,不能隐,曰:“即授法者也。”承规为新堂以祈灵。景德四年五月十三日,遂降于堂,纱帏间,服青衣,具冠劒。自是屡降,惟中正谕其防,或其侍童偶语,始知乃司命真君也。明年,天书降,改元大中祥符。东卦毕,加真君号曰九天司命天尊。五年,天尊降宫庭,上号曰圣祖,即改皇城新室曰元符观,承规私第曰东宅,所赐中正通济坊第曰南宅,并为圣祖降憇之所。中正累迁加致仕,积官至右神武大将军、唐州团练使。大中祥符九年,中正被疾,见圣祖谓之曰:“慎密类汝者少,即塑形景灵宫为吾辅,勿忧也。”卒,年五十五。其妻施氏,封吴郡夫人。诸子皆授殿直。中正初得神术,虽贫苦,不以势利輙告于人。及享禄赐,所化黄白,惟施贫奉道释而已。朝廷举大礼及营缮,必逹灵命,以药金银为献。中正复自以所成者助经费,上为制灵遇賛,纪其事云。
名臣碑传琬琰之集》中巻三十八
钦定四库全书
名臣碑传琬琰之集》中巻三十九宋杜大珪编
冨秦公言墓志铭 富弼
呜呼!我先君奋寒苦,入尚书为郎,朝请大夫,秩上柱国勲五品,服天子。又以郡政委之,在官凡三十一年,不为不遇矣。年六十三考终命,亦不为凶且夭矣。人之生是为初,孰无终乎?而何苦恨焉?呜呼!苍天何可胜道!先君尝贰泥阳,天圣八年就移知万州。着令川陜官不得以族行,因尽室寓于洛,惟以一子从。万逾三峡,与黔戎为隣,水湍陆▯,舟车仅及,土风人物不与华类。有疾勿药,惟巫是仰,率以病死免者百一。先君至之明年九月三日,感厉气,无良医,以▯终于郡署之正寝。时弼行河阳戎判事,二十四日闻讣,苍皇叫呼,心魂逮絶,为顽为逆,不遂以死,乃匍匐由唐汝至襄阳,落西山路,以及归州,始遇旅榇。仲弟奭以防歴险逺,不能全以归,用浮屠法火化矣。呜呼哀哉!兴居不得侍,饮食不得养,诊视药疗不得尽其志,皐复敛送不得见其终,虽克见之,惟煨烬耳。某即死,精气肤肉皆可灭,此恨沦于骨髓不可灭。天地山川有穷已,此寃无穷已。天乎!生不能从以养,没而奔之,非孝也。以十一月十四日卒哭,奉护归洛藁▯于上阳佛舍。又明年十一月十六日,葬于洛阳县北张村之夹马原。自归凡一年而葬,礼大夫三月,兹缓焉,礼之变也。先君讳言,字应之,其先齐人,后唐京兆少尹璘,生内黄令处谦,令生商州马步使令荀,即显考也。以先君立朝廷,赠职方员外郎。若夫姓系贯籍世徳族望
译林逋传 曾巩
林逋,字君复,是杭州人。祖父林克己,担任钱氏通儒院学士。林逋幼年丧父,酷爱学习。景德年间,他从江淮地区归来,在杭州孤山结庐居住。宋真宗听说他的名声,多次赏赐丝帛,命令州县按时慰问。他居住在西湖边二十年,不进入城市。去世时,享年六十一岁。临终时有诗写道:“湖上青山对结庐,亭前修竹也萧疏。茂陵他日求遗草,犹喜曾无封禅书。”林逋不娶妻,没有儿子,教导他哥哥的儿子林宥,考中进士。林逋年轻时曾游历临江军,李咨刚开始考中进士,还没有人了解他。林逋对人说:“这是能担任三公辅佐的人才。”林逋去世时,李咨当时任杭州知州,为他穿上缌麻丧服,和他的门人一起哭丧并安葬他,将临终绝句刻写后放入墓穴中。不久,宋仁宗赐谥号为和靖先生,又赐给他家丝帛五十匹,米五十石。林逋擅长行书和草书,喜欢写诗,他的诗句孤高峭拔、清淡雅致。他的诗稿不曾自己抄录,(有人问):“为什么不抄录下来传给后世呢?”林逋笑着说:“我只是不想凭借诗歌在山水间增添名声,何况是后世呢?”
王中正传 曾巩
王中正,汀州人,在江淮之间往来经商。咸平元年,他到达南康军,在旅店遇到一位奇异的人,自称姓赵。过了很久,又在茅山见到此人,让他寻找铅盒,遇到了大成的金子。那人告诉王中正说:“应当传授给你法术。”跟随他到了历阳,才得到法术,并且让他辨别草木药品,传授给他卜环、神剑以及密封的书信,告诫他不要泄露。王中正急切想献给皇上,被有关部门所想要。到达上饶时,他假装疯癫,被刺字发配到岭南之外。不久,他逃匿到京城。枢密承旨谢德权,曾经担任岭南官员,知道王中正点化银子的法术,为他上奏请求免除军籍。内臣刘承规,又把他的名字上报。他起初名叫王捷,后来改为王中正。皇帝赐他面对答问,特别授予许州防御使。刘承规在皇城公署让他居住,凡是进入市场,一定有人和他说话。刘承规追问他,他无法隐瞒,说:“就是传授法术的那个人。”刘承规建造新堂来祈求神灵。景德四年五月十三日,神灵于是降临在新堂,纱帐之间,穿着青衣,戴着冠冕拿着剑。从此多次降临,只有王中正理解他的意图,有时他的侍童偶然说话,才知道是司命真君。第二年,天书降临,改年号为大中祥符。东卦仪式完毕,加封真君号为九天司命天尊。大中祥符五年,天尊降临宫庭,皇上尊号为圣祖,于是将皇城新室改名为元符观,刘承规的私宅改名为东宅,所赐给王中正的通济坊宅第改名为南宅,都作为圣祖降临休息的地方。王中正多次升迁加官至退休,累积官职到右神武大将军、唐州团练使。大中祥府九年,王中正患病,看见圣祖对他说:“谨慎保密像你这样的人很少,就在景灵宫塑造我的形象作为我的辅佐,不要担忧。”去世时,享年五十五岁。他的妻子施氏,封为吴郡夫人。几个儿子都授予殿直官职。王中正起初得到神术,虽然贫苦,不因为权势利益就告诉别人。等到享受俸禄赏赐,所点化的黄金白银,只用来施舍给贫苦的人和供奉佛道罢了。朝廷举行大礼以及营建修缮,必定传达灵命,用药物炼制的金银作为进献。王中正又用自己炼成的东西资助经费,皇上为他制作《灵遇赞》,记载这件事。
《名臣碑传琬琰之集》卷三十八
钦定四库全书
《名臣碑传琬琰之集》卷之三十九 宋杜大珪编
富秦公言墓志铭 富弼
唉!我的先父从寒微困苦中奋起,进入尚书省担任郎官,官阶为朝请大夫,爵位为上柱国,勋级为五品,穿着天子赐予的官服。又委托他管理郡县政务,在官位上共三十一年,不能说不遇了。享年六十三岁寿终正寝,也不能说是凶险且夭折了。人的出生是开始,谁没有终结呢?又何必痛苦怨恨呢?唉!苍天怎么可以说得尽呢!先父曾经担任泥阳的副职,天圣八年调任万州知州。朝廷规定川陕官员不得携带家属同行,于是全家寄居在洛阳,只带一个儿子随行。万州越过三峡,与黔地戎族相邻,水流湍急,陆路险阻,舟车勉强能到达,当地风俗人物与中原不同。有病不吃药,只仰仗巫师,大概因病死而免除劳役的占百分之一。先父到达那里的第二年九月三日,感染疫气,没有好医生,因此在郡署的正厅去世。当时我在河阳担任判官,二十四日听到讣告,惊慌呼喊,心魂几乎断绝,变得愚钝叛逆,没能随之死去,于是爬着从唐州、汝州到襄阳,走西山路,到达归州,才遇到灵柩。二弟富奭因为防备路途险远,不能完整地运回遗体,用佛教方法火化了。唉,真令人悲哀啊!起居不能侍奉,饮食不能供养,诊视治疗不能尽我的心意,收殓送葬不能看到他的最后时刻,即使能看见,也只是灰烬罢了。我即使死了,精气肌肤都可以消灭,但这恨意沉入骨髓不可消灭。天地山川有穷尽,这冤屈没有穷尽。天啊!活着不能跟随供养,死后才奔赴,这不是孝道。在十一月十四日停止哭泣,护送灵柩回到洛阳,暂厝在上阳佛寺。又过了一年十一月十六日,安葬在洛阳县北张村的夹马原。从回来安葬共一年,礼制规定大夫三个月下葬,这里迟缓了,这是礼制的变通。先父名言,字应之,祖先是齐国人,后唐京兆少尹林,生内黄令处谦,处谦生商州马步使令荀,就是显考。因为先父在朝廷任职,追赠职方员外郎。至于姓氏籍贯、世代德行、家族声望
,先君志于职方之墓矣,此不书。真宗宅忧合三年,命礼部官天下士,时先君举进士连不中,咸平三年上亲临问,始登丙科,褫褐连调兴陇军事推官,迁阶州军事判官,以课最改武胜军掌书记,慰荐交上,召拜内凡监西京盐钱分巡院,徙知三泉,就转太常丞,入奉朝请,誊校南台举人试巻,又入后殿复考,俄以论事劾典建安漕廪,郊恩移贰石州路出南京清。河张公辟佐留守,明年天子御观阙,覃庆就加本寺博士,逾月今上即阼,迁屯田员外郎。归朝以浚仪先域陵敝,欲经治之,求监都下军粮局。时榷务盗取帑物,以文印舛漏为累,例出筦海陵酤。又以郊恩移徙隰川,中涂有泥阳之命,就加都官。继有南浦之适而逝。呜呼,命矣!先君始在兴州,谓学古所以入官,于是励精治具,以善善恶恶为首,绳下峻整,罪无赦恕。时有按察使以惨礉毁于朝,未几诏曰:“尔虽公忠亷洁,颇不容人小过,不冝居逺民上。”于是有陇川之行。属獯羌内侮,厚贮宿兵,躬率刍粒,深践戎土,复命版筑际边城栅,以翰以屏,因尽得山川形势,径道夷阻,谋揣攻取之状,为图以进。及掌南阳管记,并嵗歉馑,民思攘冦,啸聚林壄,然无犀利之器,惟鉏耰白梃为具。尔饥虚易与,一境大扰,诸尉分讨,械送于理者日数百。郡将而下悉欲按法诛之。先君议曰:“此虽名贼,实为寒馁所窘,请从便冝恕死可乎?”郡将怒曰:“遽出死刑如许,奈法令何?”或有欲系而闻上者。先君复曰:“羸老幼病,死生旦夕,安能幽而俟报耶?掌记头可断,今日之议不可易。”郡将不得已从之。于是悉召于庭下,诰诫之一无掠治,狱具三数纸而已。惟壮者以棰令论,老幼病皆不问。自是全活者甚众,贼亦顿弭。不数日驲骑降制曰:“邓人阻饥冦暴縁作,姑用寛典,无执经宪。”适与先君之议同,人皆伏其几断焉。先君性峭直,无所委阿贵埶,非亲旧未尝私谒,旷易无陨获,乐于外补,不愿为中朝官。所至尽心刑罚,秋毫不滥。大覃思于群史,师长江为诗,有集十巻。我太夫人昌黎韩氏,封长安县君,生六男:某长奭翶收,请奕次之。某登茂才异等科,守将作监丞。余并读书为进士,而请不幸早世。三女长适殿中丞栢孝隆,中适登封尉潘允迪,幼许昭武军节度推官田况。某与诸孤奉太夫。人飬咸率理命,罔敢荒失,得从死于九原,为不辱训,幸矣。松楸既立,霜露増剧,非敢托无能之辞譔述先德,姑纳幽竁,用谨岁月。衘防辍哭,恭为铭曰。
译先君有志于职方之墓,此处不记载。真宗居丧合共三年,命令礼部官员选拔天下士人,当时先君考进士接连不中,咸平三年皇上亲临策问,才登丙科,脱下布衣接连调任兴陇军事推官,升任阶州军事判官,因考核最优改任武胜军掌书记,慰荐文书接连上交,召拜内凡监西京盐钱分巡院调任知三泉,就地转任太常丞,入朝奉命参加朝会,誊写校对南台举人试卷,又入后殿复考,不久因议论事情弹劾典建安漕廪,因郊祀恩泽移任石州副职,出京任南京清河县令。河张公征召他辅佐留守,第二年天子登临观阙,广施恩庆就地加任本寺博士,过一个月今上即位,升任屯田员外郎。归朝后因为浚仪先人墓地陵寝破败,想要整治它,请求监都下军粮局。当时榷务官盗取国库财物,以文书印信错漏为累,按例出任海陵酤官。又因郊祀恩泽移任隰川,中途有泥阳之任命,就地加任都官。接着有南浦之任命而去世。唉,是命运啊!先君起初在兴州,说学习古法是为了入仕,于是励精图治,以奖善惩恶为首要,约束下属严厉整齐,罪过没有赦免宽恕。当时有按察使因残酷苛刻在朝廷被毁谤,不久诏书说:“你虽然公忠廉洁,颇不容人小过,不适宜居远民之上。”于是有陇川之行。恰逢獯羌内侵,厚储宿兵,亲自率领粮草,深入戎狄之地,又命令版筑边城栅,以捍卫以屏蔽,因此尽得山川形势,道路平坦险阻,谋划揣测攻取之状,作图进献。及掌南阳管记,连年歉收,百姓思谋抢劫,啸聚林野,但没有锋利之器,只有锄耰白梃为具。你们饥虚易与,一境大乱,诸尉分讨,械送于理者日达数百。郡将而下都想要按法诛杀他们。先君议论说:“这些人虽名为贼,实为寒馁所窘迫,请从便宜恕死可以吗?”郡将怒说:“遽出死刑如许,奈法令何?”有人想要系而闻上者。先君又说:“羸老幼病,死生旦夕,怎么能幽禁而等待批复呢?掌记头可断,今日之议不可改变。”郡将不得已听从他。于是悉召于庭下,告诫之无一掠治,狱具三数纸而已。只有壮者以棰令论,老幼病都不问。从此保全活命者甚众,贼也顿时平息。不几天驲骑降制说:“邓人阻饥寇暴缘作,姑用宽典,无执经宪。”恰与先君之议同,人都佩服他的几断。先君性峭直,无所委阿贵势,非亲旧未尝私谒,旷易无陨落,乐于外补,不愿为中朝官。所到之处尽心刑罚,秋毫不滥。大覃思于群史师长江为诗,有集十卷。我太夫人昌黎韩氏,封长安县君生六男:某长奭翶收请奕次之。某登茂才异等科守将作监丞。余并读书为进士而请不幸早世。三女长适殿中丞柏孝隆,中适登封尉潘允迪幼许昭武军节度推官田况某与诸孤奉太夫人飬咸率理命,罔敢荒失得从死于九原,为不辱训幸矣。松楸既立霜露増剧,非敢托无能之辞撰述先德,姑纳幽竁用谨岁月。衔防辍哭恭为铭曰。
时不我留何飚忽兮厄于孤逺赍志没兮泉堂一闭无复啓矣幽而不晨终天止矣
贾令君注墓志铭 宋祁
公讳注,字宗海。贾氏,自汉梁王傅谊居洛阳,以王术说文帝,不合而为儒。先捐之諌元帝罢朱崖,以安关东,人蒙其仁。在魏晋,常为荐绅国家。至唐,司空魏国公耽,世贯沧州南皮,佐德宗有功,任宰相十三年,为长徳钜工。子孙稍稍徙真定。五世祖谅,仕为本府掾,不得志,弃官去,依鹿泉抱犊山,肆然不以外物胶于心。生高祖瑾,仍世隐处。曽祖处士讳初,有至行,疾世方乱,守乡里,不肯事四方。祖讳纬,愽学善辞章,议论明鋭,一时诸儒皆屈。唐自武宗后,史录亡散,君掇拾残余,为唐季补录数十万言,叙成败事甚悉,书显于时。汉周间为中书舎人,时主以君贵,即家拜处士为司封员外郎,不事事,累赠右丞。考讳琏,周显德中擢进士。太祖征蜀,召为太子左賛善大夫,知陵州。州有盐井,异时置熬盆,民利其赢。蜀灭,吏塞井亡去,绐言开者不利,太守公私贫虚,食絮无滋。君身负畚锸,率吏悉发其堙曰:「茍利国,吾死不爱。」于是盐利复兴,岁赀数百万人,以冨完。俄终官下陵,人德之,画象以祭,遂种其祠。公生三岁而孤,哀慕如有知,长乃自力于学,声称发闻。太宗淳化三年,以进士试殿中及第,调主新建簿,改棣州防御推官。真宗咸平中,契丹冦河北,引师环城设攻具,公登埤射酋长殪之,围解,迁定州观察推官。敌歳盗边,官兵留屯,公常护粮及▯具输之壁,贼不能钞。改陈州幕府,公卿以为才有余,仕可台省,不冝弃诸侯,交牍言上,有诏改著作佐郎,知鳯翔府录事防军。未行,至大病,实大中祥符元年夏五月戊子,夀四十有七。公之去中山,在京师也,以族来故,不克归,明年即葬公于开封府开封县汴阳乡之原。贾为开封着姓,自公始。公于政事,精力不懈,善讨擿病利,故所治必最,官輙迁。为人方正,不语怪神,恶刓圆蘧媚者,絶不通。佐定、陈二府,其大帅皆副马右戚居止贵甚,僚属之见者仰而▯,俯而趋。独公正色廷辨是非,帅折节礼之,由是益知名。居家孝,早失兄弟,抚霜鞫孤,无异慈母。娶夫人史氏,生八子,成就者三人。长曰昌朝,今为山南东道节度使检校太师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安国公。次曰昌防,大理评事。女嫁陈氏敏古,为殿中丞,封岳阳县君。夫人操严而行危,自罹忧,终身不防綉豫饰,悉出簮珥市图籍以教子。时丞相方幼,夫人劝朂指画,入俾与贤者居,出俾从仁者防。故年十八能奏颂,天子召试翰林,声名一日暴天下。今上嗣位,进讲禁中,以文章任舎人,以治剧第一守京邑,以劲亮忠厚擢御史中丞,以器无不施防总机务,逾年使枢筦,又明年遂相。茂烈洪勋,充格光明乆之。以武胜节度守北都,破甘陵有功,换节判郑州。使天下之目拭而观曰:“贤宰相。”若夫人可谓善教子矣。天子诞日,君臣上千万岁夀。于时丞相冠百官于外,夫人首命妇于内,人伦之▯举之其家。上尝赐金饰安舆一,就养于魏。丞相年逾五十,奉觞膝下,怡怡有孺子乐。若丞相可谓善显亲矣。始丞相在孕,公梦使者持大笥奉貂蝉紫纹绶玉简,揖公再拜受赐。寤而告夫人曰:“若生子必为宋室辅。”天啓之翌日生,遂以命丞相云。夫人以皇祐二年夏六月丁已终郑州之▯,夀七十九。精爽凝定,将终徧命诸子内外姻语,讫乃瞑。丞相即日上节印,且请终丧,上不许。癸酉制召,以冠军大将军左金吾卫上将军仍旧官敦遣视事。丞相哀诉曰:“少孤惟母为恃,幸时无金革虞,又教爱三年,乃遣使降手诏褒允赠赙备厚。”方丞相之贵,以恩遣赠舎人为太师,夫人崔氏栗氏为齐燕国太夫人,賛善为太师中书令,夫人胡氏晋国太夫人。公十一赠为太师尙书令中书令,夫人六封至安国太夫人。公之葬也,以家多难,故茔迫而俭。至是庀事,乃治而广之,开阡列树,用上公之制,甲令也。即以其年秋八月甲申,
译时光不等待我,为何如此迅疾如暴风?困厄于孤独遥远之地,怀抱志向而离世。黄泉之门一旦关闭,便不再开启;幽暗之中不见晨光,终天之痛至此终结。
贾令君注墓志铭 宋祁
公名注,字宗海。贾氏家族,自汉代梁王傅谊居住在洛阳,用王道之术游说汉文帝,意见不合便转而成为儒生。先祖贾捐之劝谏汉元帝放弃朱崖郡,以安定关东地区,百姓蒙受他的仁德。在魏晋时期,贾氏常为士大夫阶层中的国家重臣。到了唐代,司空魏国公贾耽,世代居住在沧州南皮,辅佐唐德宗有功,担任宰相十三年,是长于德行的巨匠。子孙逐渐迁徙到真定。五世祖贾谅,在本府任小吏,不得志,弃官离去,依托鹿泉抱犊山,洒脱自在,不被外物牵绊内心。生下高祖贾瑾,仍世代隐居。曾祖处士贾初,有极高的德行,厌恶世道方乱,坚守乡里,不肯为四方权贵效力。祖父贾纬,博学善长辞章,议论明锐,当时的众多儒生都感到理屈。唐代自唐武宗以后,史书散失,贾纬搜集残余史料,为唐末补录数十万言,叙述成败之事非常详尽,此书在当时显赫一时。后汉、后周时期任中书舍人,当时君主因为贾纬尊贵,就在家拜曾祖贾初为司封员外郎,不处理具体事务,屡次追赠为右丞。父亲贾琏,在后周显德年间考中进士。宋太祖征讨蜀地,召他任太子左赞善大夫,知陵州。州里有盐井,过去设置熬盐盆,百姓从中获利。蜀地灭亡后,官吏堵塞盐井逃去,谎称开采盐井不利,太守公私贫困空虚,吃絮没有滋味。贾琏亲自背着畚箕铁锹,率领官吏全部挖开堵塞物说:“如果有利于国家,我死都不怕。”于是盐利复兴,每年收益数百万,使地方富足完备。不久在陵州任上去世,百姓感激他的恩德,画像祭祀他,并种植树木作为祠庙。
公三岁丧父,哀伤思慕仿佛有知觉,长大后便发愤苦读,名声显扬。太宗淳化三年,参加殿试考中进士,调任新建县主簿,改任棣州防御推官。真宗咸平年间,契丹侵犯河北,率领军队包围城市设置攻城器具,公登上城墙射杀敌酋,包围解除,升任定州观察推官。敌人每年侵扰边境,官兵留驻屯守,公常护送粮草及器械运送到壁垒,贼寇无法劫掠。改任陈州幕府,公卿认为他才能有余,仕途可至台省,不应被抛弃在诸侯幕府,接连上奏章陈述,有诏书改任著作佐郎,知凤翔府录事参军。还未出发,就生了大病,实际是在大中祥符元年夏五月戊子日,享年四十七岁。公离开中山,在京师时,因为家族缘故,没能归葬,第二年便将公葬在开封府开封县汴阳乡的平原上。贾氏成为开封的著姓,从公开始。公在处理政务上,精力不懈怠,善于探求弊端和利益,所以所治理的地方必定最优,官职屡次升迁。为人方正,不谈怪异神灵,厌恶圆滑逢迎的人,绝不交往。辅佐定州、陈州两府,其主帅都是副马右戚,居住地位尊贵,僚属见到他们仰头观望,低头快步走。唯独公正色在朝廷辩论是非,主帅屈尊以礼相待,由此更加知名。居家孝顺,早年失去兄弟,抚养继母带来的孤儿,无异于慈母。娶夫人史氏,生八个儿子,成材的有三人。长子叫昌朝,现在任山南东道节度使检校太师同中书门平章事安国公。次子叫昌衡,任大理评事。女儿嫁给陈氏敏古,任殿中丞,封岳阳县君。夫人操守严厉而行为端正,自从遭遇丧事,终身不穿华丽服饰,全部拿出簪珥购买书籍来教育儿子。当时丞相年幼,夫人劝勉指点,让他与贤者居住,让他跟随仁者学习。所以十八岁能奏颂,天子召试翰林,声名一天之内震动天下。今上即位,在禁中进讲,以文章担任舍人,以治理繁剧第一守京邑,以刚直忠厚提拔为御史中丞,以器量无所不施总揽机务,过了一年出使枢密院,又过了一年便拜相。盛大的功业和洪大的功勋,充满格局光明长久。以武胜节度守北都,攻破甘陵有功,换节判郑州。让天下人拭目观看说:“这是贤宰相。”像夫人这样可以说善于教子了。天子诞辰,君臣上千万岁寿。当时丞相在外冠居百官之首,夫人在内为首命妇,人伦之典范都体现在他们家中。皇上曾经赐给金饰安舆一辆,在魏地奉养。丞相年过五十,在膝下举杯祝寿,怡然自得有如孩童之乐。像丞相这样可以说善于显扬双亲了。起初丞相在母体中时,公梦见使者拿着大箱子奉上貂蝉紫纹绶玉简,向公作揖再拜接受赏赐。醒来告诉夫人说:“如果生儿子必定成为宋室的辅佐。”天启之翌日诞生,于是以此命名丞相。夫人于皇祐二年夏六月丁巳日在郑州去世,享年七十九岁。精神凝定,将死时遍命诸子内外姻亲说话,说完才闭眼。丞相立即上交节度使印信,并且请求守完丧期,皇上不允许。癸酉日制书召见,以冠军大将军左金吾卫上将军原官敦遣视事。丞相哀诉道:“年少丧父只有母亲依靠,幸好时局没有战争忧患,又教育爱护三年,才派使者降下手诏褒奖允许赠赙备厚。”当丞相显贵时,以恩赐追赠舍人为太师,夫人崔氏栗氏为齐燕国大夫人,赞善为太师中书令,夫人胡氏为晋国大夫人。公十一追赠为太师尚书令中书令,夫人六封至安国大夫人。公下葬时,因为家中多难,所以墓地紧迫而俭朴。至此办理丧事,才整治并扩大它,开辟田间小路排列树木,用上公的规格,这是甲令。就在那年秋八月甲申日,
举夫人之丧,合于公墓。丞相自执丧,号踊黧瘠,身侍夫人柩,自郑还,徒步二百里,不避涂潦,见者为埀泣。居常枕块席苫,苶苶尔而劬,纵纵尔而诚,所谓孝子不匮者,昌防孝谨,有君子风,在官称职。孙四人:章为殿中丞、集贤校理,圭及青为将作监丞,田为大理寺丞,皆相子也。惟公潜徳秘猷,可以参国谋,熈王路,而年不中身,独令名不足厌也。故涵庆渟祥而大兴,惟夫人妇则母仪,春秋承宗事,身及其荣,独品袿锡防不足厌也。故神明康强,涉耄而臧。凡天之报施,或隐而光,或显而后,要之若合符然。以为不信,则视公之烈之诒,夫人之亨之遐。丞相所以膺祚受成果,何如哉?铭曰:贾自中山,世有显闻。舎人含章,克代帝言。惟时陵州,以死勤民。著作嗣生,亲炙先芬。其趾仪仪,其羽振振,才茂行完,不涅不磷。肆其方强,励业搢绅,胡然弗淑,殱此哲人。惟其不有,是庆后昆。督嗣光光,显相大君。悯册追绶,参漏幽窀。合姓也贤,教子以仁。惟考终令,归祔斯原。欵石藏幽,天壤相冺。
译举荐夫人的丧事,合葬于公墓。丞相亲自操持丧事,哭号跳跃,面容黧黑消瘦,亲自侍奉夫人的灵柩,从郑地返回,徒步走了二百里,不避泥泞积水,看见的人无不垂泪。平时枕着土块,铺着草席,疲惫而辛劳,庄重而真诚,这就是所说的孝子孝心没有穷尽。昌防孝顺谨慎,有君子的风度,在官任上称职。孙子四人:章担任殿中丞、集贤校理,圭和青担任将作监丞,田担任大理寺丞,都是丞相的儿子。只有公的潜在德行和隐秘谋略,可以参与国家谋略,兴盛王道,但年纪未到中年,只是美好的名声让人不满足。所以涵养喜庆,积聚吉祥而大兴,只有夫人作为妻子的准则和母亲的仪范,春秋时节承接宗庙祭祀,亲身享受荣耀,只是服饰赏赐让人不满足。所以神明安康强壮,到了高龄依然美好。大凡上天的回报施予,有的隐藏而光辉,有的显扬而后至,总之如同符契相合。如果认为不真实,那就看看公的功业遗留给后人,夫人的亨通长远。丞相之所以承受福佑、成就功业,是怎样的呢?铭文说:贾氏源自中山,世代都有显赫名声。舍人内含美质,能够代替皇帝发言。当时陵州,以死勤政爱民。著作郎继承而生,亲身感受先人的芬芳。他的足迹庄重,他的羽翼振振,才华茂盛品行完美,不被污染不被磨蚀。正当他强壮之时,勉励事业在士大夫中,为何不吉祥,杀害了这位哲人。只有他没有拥有,这是庆祝后代。督嗣光辉,显赫辅佐大君。怜悯册封追赠绶带,参与漏刻幽深。合姓也贤,教子以仁。只有考终令,归附于此原。刻石藏于幽处,天地相混。
田公绍芳墓志铭 范仲淹
古称隂有徳于人者必享厥祥,大厥后,《易》不云乎?积善之家必有余庆。所谓不在其身,在其子孙者,信矣。公讳绍芳,其先雁门人,曽髙家于冀,日耶律氏。炽得石晋山后八郡,又岁侵两河间。王考讳某,被迁于卢龙,署之以官,复治产云中而货殖焉。考讳某,能干父之蛊,其家益显。娶王氏而生公。公少称才武,抱气重诺,有燕赵之风。义事耶律得亲信,左右常从而南牧。帐下多掠获汉家士民,俾公尸之。公黙计之曰:「汉人吾曹也,驱之如犬羊,非有罪辜,将孥戮于虏中。」乃纵之夜亡者千计,此徳于人多矣。公亦自负,谓:「大丈夫胡能老于异域哉?」考妣既葬,吾其归与?乃匿身草莽,防夜则负斗而奔。既逹朝廷,真宗悯然嘉之,补职于三班。以其勇果,屡委军甲补外方冦,所谓巡检至,则盗息,民得安堵。公祥符中主邵之峡口寨,时龙水郡蛮冦大扰,戍兵屡履峡口溪洞,亦乗声啸聚。一日迫寨围而噪之,公戒军士曰:「我露其勇,彼将整而难破,不如示之怯。士敢先动者,吾以军法从事。」众皆肃然听命。既夜,公自率骁果突而击之,斩十余级。蛮虽众,曽不能措手足,大骇而奔。自是终公之任,不敢内冦。州将害其功,不以上闻。公曰:「吾自虏还汉,获从王事足矣,乌敢为功哉?」又尝诲督诸子曰:「吾以汉有圣人之风,故脱身以归,今教汝诗书,趋圣人之道,使汝軰有立,吾将鼓歌以终天年,岂病其不逹耶?」子况举进士髙第,又举贤良方正,天子亲问当世治乱祥咎以对,防第一,乃速进用。四五年间掌西掖书命,为陜西道宣抚副使,还朝敷奏称防,乃诏宠公以太子右卫率府率监琼林苑金明池,以便子飬。士大夫荣之。天子以尙忧西陲,命况龙图阁直学士出领秦鳯路经略安抚使。公在疾经畧,屡求省侍,有诏敦勉,遣中人尙医诊视。公以庆歴五年乙酉孟秋月壬子不。起享年七十有四,上嗟恻之,加赠赙焉。经略累章哀诉,得告奉公之丧,以某年月日葬于许州阳翟县某原,礼也。公性刚直,未尝曲于人,然明恕少怒。尝官于闽,中有爱马,使一卒乗,习遇危楼不下马,折足而毙。公曰:“卒岂欲是耶?”不复以一言诘之,人皆服其度。公娶李氏,赠福昌郡君,前十五年而亡。生八男,经畧即长子也。次曰渊,有词业,举进士,以兄防补试秘书省校书郎、许州郾城主簿。次曰天防,幼亡。次曰洵,颍上主簿。次曰浃,登进士第,唐州团练推官。次曰洸,太庙斋郎。次曰泳,皆业进士。次小字寳哥,尚幼。三女,长适海州东海令张震,次适辰州理椽髙焘,次适鄂州咸寜令张子方,皆以妇道称于宗族。某尝与公防于丹阳,见公气貌话言,刚而质,毅而恭,使人信而爱之。又与经畧之逰旧矣,俾序而铭云:“公复其家,去狄而华。公教其嗣,挺国之器。厥后既隆,乂夀而终。天子赙焉,大夫吊焉,非积德而胡然。”
苏职方序墓志铭 曽巩
熈寜元年春,余之同年友赵郡苏轼自蜀以书至京师,谓余曰:「轼之大父行甚髙而不为世用,故不能自见于天下。然古之人亦不必皆能自见而卒有传于后者,以世有发明之者耳。故轼之先人尝疏其事,盖将属铭于子,而不幸不得就其志,轼何敢废焉?子其为我铭之。」余为之,既其说曰:「君讳序,字仲先,眉州眉山人。其先盖赵郡栾城人也。曽大父釿,大父祐,父杲,三世皆不仕,而行义闻于乡里。祐生于唐季而卒于周显徳之间,尝以事至成都,遇道士异之,屏人谓曰:「吾术能变化百物,将以授子。」祐辞不愿,道士笑曰:「是果有以过人矣。」而杲始以好施显名。君读书务知大义,为诗务逹其志而已,诗多至千余篇。为人疎逹自信,持之以谦,轻财好施,急人之病,孜孜若不及。嵗凶卖田以赈其邻里乡党,至熟人将偿之,君辞不受,以是至数破其业,危于饥寒,然未尝以为悔,而好施益甚。遇人无疎密,一与之倾盖无疑碍
译田公绍芳墓志铭 范仲淹
古人说,暗中施恩德于人的人,必定会享受吉祥,福泽延及后代,《易经》不也说吗?积善之家,必定有余庆。所谓福报不在自身,而在子孙身上,确实如此。田公名绍芳,他的祖先是雁门人,曾祖、高祖定居在冀州,姓耶律。耶律氏得到石晋的山后八郡,又每年侵犯两河之间。祖父名某,被迁徙到卢龙,被授予官职,又治理产业于云中,从事商业活动。父亲名某,能够继承父业,家业更加显赫。娶王氏,生了田公。田公年轻时以才武著称,胸怀气节,重视承诺,有燕赵之风。在耶律氏那里做事得到亲信,左右随从常常跟随他南下放牧。帐下掠夺了很多汉族士民,让田公管理他们。田公暗自盘算说:“汉人是我们同类,把他们像犬羊一样驱赶,他们没有罪过,却要在敌国中被连坐杀戮。”于是放走他们,趁夜逃跑的有一千多人,这对人恩德很大了。田公也自负,说:“大丈夫怎么能老死在异域呢?”父母安葬后,我要回去了。于是隐藏身在草莽中,趁夜背着斗笠逃跑。到达朝廷后,真宗怜悯并嘉奖他,在三班补任职务。因为他勇敢果断,屡次被委派军队去平定外地的寇乱,所谓巡检一到,盗贼就平息,百姓得以安居。田公在祥符年间主管邵州的峡口寨,当时龙水郡的蛮寇大肆扰乱,戍守的士兵屡次进入峡口溪洞,也乘着声势聚集。一天逼近寨子包围并喧哗,田公告诫军士说:“我显露勇猛,他们就会整顿而难以攻破,不如显示怯懦。士兵敢先动手的,我按军法处置。”众人都严肃地听从命令。到了夜里,田公亲自率领精锐突击,斩首十多人。蛮族虽然人多,却连手脚都施展不开,大惊而逃跑。从此直到田公任满,不敢再入侵。州将嫉妒他的功劳,不上报朝廷。田公说:“我从敌国回到汉地,能跟随王事就满足了,哪里敢求取功劳呢?”又曾经教导督率几个儿子说:“我因为汉地有圣人的风范,所以脱身归来,现在教你们诗书,追求圣人的道,使你们有所成就,我将欢歌度过余生,难道会怨恨你们不得志吗?”儿子范况考中进士高等,又考中贤良方正,天子亲自询问当世治乱吉凶,他回答得当,考中第一,于是迅速被提拔任用。四五年间掌管西掖的文书命令,担任陕西道宣抚副使,回朝陈述奏对称旨,于是诏书宠赐田公为太子右卫率府率,监管琼林苑金明池,以便儿子奉养。士大夫们以此为荣。天子因为还担忧西陲,命范况为龙图阁直学士,出任秦凤路经略安抚使。田公生病,经略使屡次请求省视侍奉,有诏书敦促勉励,派遣中使和太医诊视。田公在庆历五年乙酉孟秋月壬子日去世,享年七十四岁,皇上嗟叹哀痛,加赠赙赠。经略使屡次上章哀诉,得以告假护送田公的灵柩,在某年某月某日安葬在许州阳翟县某原,符合礼制。田公性格刚直,不曾对人曲意逢迎,然而明理宽恕,很少发怒。曾经在闽地做官,那里有人喜爱马,让一个士兵骑,习惯遇到危楼不下马,马折脚而死。田公说:“士兵难道想要这样吗?”不再用一句话责问,人们都佩服他的气度。田公娶李氏,追赠福昌郡君,比田公早十五年去世。生了八个儿子,经略使就是长子。次子名渊,有文才,考中进士,因兄长荫补试秘书省校书郎、许州郾城县主簿。次子名天防,幼年去世。次子名洵,任颍上县主簿。次子名浃,考中进士,任唐州团练推官。次子名洸,任太庙斋郎。次子名泳,都从事进士学业。次子小字宝哥,尚且年幼。三个女儿,长女嫁给海州东海县令张震,次女嫁给辰州理掾高焘,次女嫁给鄂州咸宁县令张子方,都以妇道在宗族中著称。我曾经在丹阳与田公相遇,看到田公的气貌言语,刚强而质朴,坚毅而恭敬,使人信任并喜爱他。又与经略使交游很久了,于是作序并铭文说:“田公恢复家业,离开狄人而回归华夏。田公教育后代,涌现国家的栋梁。后代既已兴盛,又长寿而终。天子赙赠,大夫吊唁,不是积德怎么会这样。”
苏职方序墓志铭 曾巩
熙宁元年春天,我的同年好友赵郡苏轼从蜀地写信到京城,对我说:“我的祖父品行很高尚但不被世所用,所以不能自我显扬于天下。然而古人也不一定都能自我显扬,但最终有流传后世的,因为有世人发明表彰他们罢了。所以我的先人曾经疏述他的事迹,大概将要嘱托你写铭文,但不幸没能实现他的志愿,我怎敢废弃呢?请你为我写铭文。”我为他写了,于是说:“先生名序,字仲先,眉州眉山人。他的祖先大概是赵郡栾城人。曾祖父名釿,祖父名祐,父亲名杲,三代都不做官,但行义闻名于乡里。祐生于唐末而卒于周显德年间,曾经有事到成都,遇到道士认为他奇异,屏退旁人对他说道:“我的法术能变化百物,将传授给你。”祐推辞不愿,道士笑着说:“这果然有超过常人的地方了。”而杲开始以喜好施舍显名。先生读书务求知道大义,写诗务求表达志向而已,诗多达千余篇。为人疏达自信,以谦卑自持,轻视钱财喜好施舍,急于帮助别人的困病,孜孜不倦好像赶不上。年成不好,卖田来赈济邻里乡党,等到熟人将要偿还时,先生推辞不接受,因此多次破败家业,处于饥寒的危险中,然而不曾后悔,而喜好施舍更加厉害。对待人无分疏密,一旦结交就倾心相待,没有疑碍。”
。或欺而侮之,君亦不变,人莫测其意也。李顺叛攻眉州,君居围中,守遇防其父病没,君治丧执礼尽哀,退慰安其母,皆不失所冝。庆歴初,诏州县立学取士,士争欲执事学中,君独戒其子孙退避,人皆服其行。蜀自五代之乱,学者衰少,又安其乡里皆不愿出仕,君独教其子涣受学,所以成就之者甚备。至涣以进士起家,蜀人荣之,意始大变,皆喜受学。及其后,眉之学者至千余人,盖自苏氏始。而君之季子洵壮犹不知书,君亦不强之,谓人曰:「是非忧其不学者也。」既而洵果奋发力学,与其子轼、辙皆以文学名天下,为学者所宗。盖虽不用于世,而见于家,称于乡里者如此,是不可以无传也。已,君始以子恩为大理评事,后累赠尙书职方员外郎,享年七十有五,庆歴五年五月十一日终于家,八年二月某日葬于眉山县修文乡安道里先茔。之侧,夫人史氏,蓬莱县太君。二子:曰涣,尚书都官郎中,提防利州路刑狱公事,有能名;曰洵,覇州文安县主簿,编纂太常礼书,赠光禄寺丞。孙七人:位、佾、不欺、不疑、不危、轼、辙。轼,殿中丞,直史馆;辙,商州军事推官。铭曰:
译有人欺骗或侮辱他,先生也始终不变,人们无法揣测他的心意。李顺叛乱攻打眉州,先生身处被围困之中,守遇防的父亲因病去世,先生办理丧事,执礼尽哀,退下后安慰守遇防的母亲,都符合礼制的要求。庆历初年,朝廷下诏在州县设立学校选拔人才,士人争相想在学中任职,先生却独自告诫子孙退避,人们都佩服他的品行。蜀地自五代战乱以来,求学的人衰微稀少,又因安于乡土都不愿出仕,先生却独自教导儿子苏涣接受教育,用来成就他的方法非常完备。等到苏涣凭借进士身份步入仕途,蜀地人为之感到荣耀,风气才开始大变,大家都喜欢接受教育。到了后来,眉州求学的人多达一千多人,大概是从苏氏开始的。而先生的小儿子苏洵,成年后还不知读书,先生也不强迫他,对人说:“这并非担心他不学习。”不久苏洵果然发奋努力学习,与他的儿子苏轼、苏辙都以文学闻名天下,被学者所尊崇。先生虽然未在世上任职,但在家庭中显现,在乡里被称颂竟如此,这是不可以没有传记的。后来,先生凭借儿子的恩荫担任大理评事,死后多次追赠为尚书职方员外郎,享年七十五岁,庆历五年五月十一日在家中去世,八年二月某日安葬在眉山县修文乡安道里祖坟旁边,夫人史氏,封蓬莱县太君。两个儿子:一个叫苏涣,任尚书都官郎中,提举利州路刑狱公事,有能干的名声;一个叫苏洵,任霸州文安县主簿,编纂太常礼书,追赠光禄寺丞。孙子七人:苏位、苏佾、苏不欺、苏不疑、苏不危、苏轼、苏辙。苏轼,任殿中丞,直史馆;苏辙,任商州军事推官。铭文说:
苏氏徂西,值蜀崩分。三世髙逰,以笃吾仁。君始不羁,劳躬以卑,孝于父母,施及穷嫠。维见之卓,教其子孙,终化乡邦。学者诜诜,维子若孙,同时三人,擅名文章,震动四方。乃本厥初,考祖之自,刻诗墓石,以俾厥裔。
名臣碑传琬琰之集》中巻三十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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钦定四库全书
名臣碑传琬琰之集》中巻四十宋杜大珪编
程太师元白墓志铭 欧阳修
上即位之十有六年,以今镇安军节度使、检校太尉、同中书门下平章事程公,自三司使、吏部侍▯为参知政事,乃诏有司宠其祖考。于是赠其皇考故袁州冝春县令为太子少师。公在政事,迁尚书左丞,又赠太子太师。其为资政殿学士、工部尙书,又赠太师、中书令。其为宣徽北院使、武昌军节度使、同中书门下平章事,追封定国公,徙镇镇安,又追封冀国公。惟冀国公讳某,字某,少举明经,仕不得志,退居于家,畜徳不施,贻其后世,而相国太师实为之子。初以文学举进士髙第,歴馆阁掌制命,隽徳伟望,显于朝廷,遂为中丞执国之宪,尹正京邑,有声蜀都。乃由三司入与大政。公亦自太常博士累赠兵部侍郎,遂迁少师、中书尚书,位皆一品。有国定冀以啓其封,虽发不自躬,而其施益逺,晦于一时而显于百世。盖夫享于身者有时而止,施于后者其耀无穷,表于其乡以劝为善,可谓仁人之利博矣。惟程氏之先,自重黎歴夏商周,而程伯休父始见于诗书,其后世逺而分至唐定氏族,而程氏之望分为七,中山之程盖出于魏安乡侯昱之后也。公世为中山博野人,曽祖讳某,祖讳某,赠太师,祖妣齐氏吴国夫人,考讳某,赠太师中书令,妣吴氏秦国夫人。当宋末五代,天下乱于兵,程氏再世不仕。后唐长兴三年,公之皇考以神童举,官至太子賛善大夫。宋兴于今百年,而程氏亦再显。太平兴国初,公之从祖羽佐太宗,自晋王即皇帝位,为文明殿学士,官至兵部侍郎。今相国太师出入将相,为时名臣,子孙蕃昌,世族昭著,推其所自来者逺矣。初公与其仲父象明同举春秋,皆中第。是时从祖以给事中知开封府,召公及象明谓曰:「吾新被▯天子待罪于此,不欲子弟并登科,使其自择去就。」公因让其从父,自引去。从祖颇贤之。其后累举不中,从祖谓曰:由我困汝,退而使人察,公无悔色,由是大嗟异之,以为不可及。太平兴国五年,遂以明经中第,为处州赣县尉,蔡州上蔡主簿,袁州冝春令。所至皆有惠爱。公事母至孝,与其兄弟怡怡,为乡里所称。而仕官不求名誉,为赣县尉七年不代。既罢冝春,遂不复仕,退居于蔡州。淳化三年七月某日,以疾卒于家,享年四十有九。以天圣十年十一月某日,葬于郑州筑城县马亭乡之北田村。夫人楚氏,追封晋国夫人。子男五人:长曰瓘,官至太常博士;次曰瑗,曰琬,皆早卒;次曰琳,相国太师也;次曰琰,国子博士。女一人,适某人。诸孙九人。铭曰:逺矣程侯,颛顼之苖,始自重黎,歴夏商周,惟伯休父,声诗孔昭,世不絶闻,盛于有唐。程分为七,三祖安乡,广平中山,以暨济阳。中山之程,出自灵洗,实惟裔孙,仕于陈季。陈灭散亡,播而北迁。公世中山,为博野人。道德家潜,孝悌邦闻,不耀自躬,以贻后昆。惟后有人,将相文武,有国宠章,覆其考祖。定冀之封,实开土宇,程世其隆。公多孙子,有畜其源,发而孰御,刻铭髙原,以示来者。
泷冈阡墓表 欧阳修
呜呼!惟我皇考崇公卜吉于泷冈之六十年,其子脩始克表于其阡,非敢缓也,盖有待也。脩不幸生四岁而孤,太夫人守节自誓,居贫自力于衣食,以长以教,俾至于成人。太夫人告之曰:「汝父为吏,亷而好施与,喜賔客,其俸禄虽薄,常不使有余,曰『无以是为我累』,故其亡也,无一瓦之覆,一垅之植,以庇而为生,吾何恃而能自守耶?吾于汝父知其一二,以有待于汝也。」自吾为汝家妇,
译苏氏迁往西方,正值蜀地分裂。三代人高游远足,以此厚植我的仁德。你起初不拘束,降低身份辛勤劳作,对父母孝顺,恩惠施及穷苦的寡妇。因为见识卓越,教导子孙,最终教化乡里。学者众多,你的子孙,同时有三人,在文章方面享有盛名,震动四方。于是追溯本源,考察祖先的来历,刻诗于墓碑,以留给后代。
《名臣碑传琬琰之集》卷三十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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钦定四库全书
《名臣碑传琬琰之集》中卷四十 宋杜大珪编
程太师元白墓志铭 欧阳修
皇上即位十六年,任命现任镇安军节度使、检校太尉、同平章事程公,从三司使、吏部侍郎升任参知政事,于是下诏有关部门尊崇他的祖先。于是追赠他的父亲、已故袁州宜春县令为太子少师。程公在政事上,升任尚书左丞,又追赠太子太师。他担任资政殿学士、工部尚书时,又追赠太师、中书令。他担任宣徽北院使、武昌军节度使、同平章事时,追封定国公,改镇镇安,又追封冀国公。只有冀国公讳某,字某,年轻时考中明经科,做官不得志,退居家中,修养德行而不施展,留给后世,而相国太师正是他的儿子。起初凭借文学考中进士高等,历任馆阁掌管制诰,杰出的德行和伟大的声望,在朝廷显赫,于是担任御史中丞执掌国家法度,治理京城,在蜀地有声望。于是从三司入朝参与大政。程公也从太常博士多次追赠至兵部侍郎,于是升任少师、中书尚书,职位都是一品。有国定冀以开启他的封爵,虽然发端不靠自己,但他的恩泽更加深远,在一个时代隐晦而在百世显扬。大概享受在身上的有时而止,施予后代的其光辉无穷,表彰在乡里以劝勉行善,可以说是仁人的利益广博了。只有程氏的祖先,从重黎历经夏商周,而程伯休父开始见于《诗》《书》,其后世久远而分支,到唐定氏族,而程氏的望族分为七支,中山的程氏大概出自魏安乡侯程昱之后。程公世代是中山博野人,曾祖父讳某,祖父讳某,追赠太师,祖母齐氏吴国夫人,父亲讳某,追赠太师中书令,母亲吴氏秦国夫人。当宋末五代,天下战乱,程氏两代不做官。后唐长兴三年,程公的父亲以神童科被举荐,官至太子赞善大夫。宋朝兴起至今百年,而程氏也再次显赫。太平兴国初年,程公的从祖父程羽辅佐太宗,从晋王即位为皇帝,担任文明殿学士,官至兵部侍郎。现在相国太师出入将相,是当时的名臣,子孙繁衍昌盛,世家显赫,推究其来源深远了。起初程公与他的二叔程象明一同考中《春秋》科,都考中。这时从祖父以给事中知开封府,召见程公和程象明说:“我刚被天子委派在此任职,不希望子弟都登科,让他们自己选择去留。”程公于是让给从父,自己引退。从祖父很认为他贤能。后来多次考中不中,从祖父说:“因为我困住你。”退下后派人观察,程公没有后悔的神色,因此大大赞叹奇异他,认为他不可及。太平兴国五年,于是以明经考中,担任处州赣县尉,蔡州上蔡主簿,宜春令。所到之处都有恩惠仁爱。程公侍奉母亲极孝,与兄弟和睦,被乡里所称道。而做官不求名誉,担任赣县尉七年不替换。罢免宜春令后,就不再出仕,退居蔡州。淳化三年七月某日,因病在家中去世,享年四十九岁。在天圣十年十一月某日,葬于郑州筑城县马亭乡的北田村。夫人楚氏,追封晋国夫人儿子五人:长子叫程瓘,官至太常博士;次子叫程瑗,叫程琬,都早逝;次子叫程琳,是相国太师;次子叫程琰,国子博士。女儿一人,嫁给某人。孙子九人。铭文说:程侯久远,颛顼的后代,始自重黎,历经夏商周,只有伯休父,声诗非常显著,世代不绝闻,盛于唐代。程分为七,三祖安乡,广平、中山,以及济阳。中山的程,出自灵洗,实为裔孙,仕于陈季。陈灭亡散亡,播迁北迁。程公世代中山,为博野人。道德家潜,孝梯邦闻,不耀自躬,以贻后昆只有后代有人,将相文武,有国宠章,覆盖其考祖。定冀之封,实开土地,程世其隆。程公多孙子,有积蓄其源,发而谁御,刻铭高原,以显示来者。
泷冈阡墓表 欧阳修
唉!只有我的父亲崇公在泷冈选择吉地六十年,他的儿子修才能够在阡陌上立碑,不是敢迟缓,大概是有等待。修不幸四岁而孤,太夫人守节自誓,居于贫困自力于衣食,以长以教,使至于成人。太夫人告诉我说:“你父亲做官,廉洁而喜欢施与,喜欢宾客,他的俸禄虽然微薄,常不使有余,说‘无以是为我累’,所以他去世时,没有一瓦之覆,一垅之植,以庇护而为生,我凭什么而能自守呢?我于你父亲知道一二,以有待于你。”自从我成为你家媳妇,
不及事吾姑,然知汝父之能养也。汝孤而幼,吾不能知汝之必有立,然知汝父之必将有后也。吾之始归也,汝父免于母丧方逾年,岁时祭祀则必涕泣曰:「祭而丰,不如养之薄也。」间御酒食则又涕泣曰:「昔吾不足,而今有余,其何及也?」吾始一二见之,以为新免于丧,适然耳,既而其后常然,至其终身未尝不然。吾虽不及事姑,而以此知汝父之能养也。汝父为吏,尝夜烛治官书,屡废而叹,吾问之,则曰:「此死狱也,我求其生不得尔。」吾曰:「生可求乎?」曰:「求其生而不得,则死者与我皆无恨,矧求而有得耶?以其有得,则知不求而死者恨也。夫常求其生,犹失之死,而世常求其死也。」回顾乳者抱汝而立予旁,因指而叹曰:「术者谓我岁行在戍,将死,使其言然,吾不及见儿之立也,后当以我语告之。」其平居教他子弟,常用此语,吾耳熟焉,故能详也。其施于外事,吾不能知,其居于家,无所矜饰,而所为如此,是真发于中者耶?呜呼!其心厚于仁者邪?此吾知汝父必将有后也,汝其勉之。夫养不必丰,要于孝;利虽不得博于物,要其心之厚于仁。吾不能教汝,此汝父之志也。脩泣而志之,不敢忘。先公少孤力学,咸平三年进士及第,为道州判官,泗、绵二州推官,又为泰州判官,享年五十有九,葬沙溪之陇冈。太夫人姓郑氏,考讳德仪,世为江南名族。太夫人恭俭仁爱而有礼,初封福昌县太君。进封乐安、安康、彭城三郡太君。自某家少贱时,治其家以俭约,其后常不使过之,曰:“吾儿不能苟合于世,俭薄所以居患难也。”其后脩贬夷陵,太夫人言笑自若,曰:“汝家故贫贱也,吾处之有素矣,汝能安之,吾亦安矣。”自先公之亡二十年,脩始得禄而养,又十有二年,列官于朝始得赠封其亲,又十年,脩为龙图阁直学士、吏部郎中、留守南京,太夫人以疾卒于官舎,享年七十有二。又八年,脩以非才入副枢密,遂参政事,又七年而罢。自登二府,天子推恩褒其三世,盖自嘉祐以来,逢国大庆,必加宠锡。皇曽祖府君累赠金紫光禄大夫、太师、中书令;曽祖妣累赠封楚国太夫人;皇祖府君累赠金紫光禄大夫、太师、中书令兼尚书令;祖妣累封吴国太夫人;皇考崇公累赠金紫光禄大夫、太师、中书令兼尚书令;皇妣累封越国太夫人。今上初郊,皇考赐爵为崇国公,太夫人进号韩国。于是小子脩泣而言曰:“呜呼!为善无不报,而迟速有时,此理之常也。惟我祖考积善成德,冝享其隆,虽不克有于其躬,而赐爵受封,显荣褒大,实有三朝之锡命,是足以表见于后世,而庇頼其子孙矣。”乃列其世谱,具刻于碑。既又载我皇考崇公之遗训,太夫人之所以教而有待于脩者,并掲于阡,俾知夫小子脩之徳薄能鲜,遭时窃位,而幸全大节,不辱其先者,其来有自。熈寜二年,岁次庚戌,四月辛酉十五日乙亥,男推诚保徳崇仁翊戴功臣、观文殿学士、特进行兵部尚书、知青州军州事兼管内劝农使、充京东东路安抚使、上柱国、乐安郡开国公、食邑四千三百户、食实封一千二百户脩表。
译我没有赶上侍奉我的婆婆,但我知道你父亲能够奉养长辈。你孤苦且年幼,我不能断定你必定能有所成就,但我知道你父亲必定会有后代。我刚嫁过来时,你父亲刚过完母亲的丧期一年多,每逢岁时节令祭祀时,必定流泪哭泣说:“祭祀丰盛,不如生前奉养微薄。”偶尔享用酒食时,又流泪哭泣说:“从前我奉养不足,现在有了余裕,那又怎么来得及呢?”我起初一两次见到这样,以为是他刚脱丧期,偶然如此,后来发现他常常这样,直到他终身未曾改变。我虽然没有赶上侍奉婆婆,但由此知道你父亲能够奉养长辈。你父亲做官时,曾夜里点着蜡烛处理官府文书,多次停下叹息,我问他,他说:“这是死囚的案件,我想求他活命却做不到。”我说:“活命可以求得吗?”他说:“求他活命而做不到,那么死者和我都无遗憾,何况求得活命呢?因为求得活命,就知道不求而死者会有遗憾。常常求他活命,尚且还有判死的失误,而世人常常求他死。”回头看见乳母抱着你站在我旁边,于是指着你说:“算命的人说我岁星运行到戍位,将要死去,如果他的话应验,我就来不及看见儿子成材了,以后应当把我的话告诉他。”他平时教导其他子弟,常用这些话,我听得熟,所以能详细记得。他处理外面的事务,我不能知道,他居家时,没有什么矜持修饰,而行为如此,这是真正发自内心吗?唉!他的心地厚于仁爱的人吗?因此我知道你父亲必定会有后代,你要勉励自己。奉养不必丰盛,关键在于孝顺;利益虽然不能广施于万物,关键在于心地厚于仁。我不能教导你,这是你父亲的志向。修哭着记下了,不敢忘记。先父年少时丧父,努力学习,咸平三年考中进士,担任道州判官,泗州、绵州推官,又担任泰州判官,享年五十九岁,葬在沙溪的陇冈。太夫人姓郑,父亲名讳德仪,世代是江南的名门望族。太夫人恭敬节俭仁爱而有礼,起初封为福昌县太君。进封为乐安、安康、彭城三郡太君。自从我家贫贱时,治理家庭以节俭简约,后来常常不让超过这个标准,说:“我的儿子不能苟且迎合世俗,节俭微薄是为了在患难中立足。”后来修被贬到夷陵,太夫人言笑自若,说:“你家本来贫贱,我处之已久,你能安于贫贱,我也安于贫贱。”自从先父去世二十年,修才得到俸禄奉养,又过了十二年,在朝廷做官才开始追赠封号给亲人,又过了十年,修担任龙图阁直学士、吏部郎中、南京留守,太夫人因病在官舍去世,享年七十二岁。又过了八年,修以非才进入副枢密院,于是参与政事,又过了七年被罢免。自从进入二府,天子推恩褒奖他的三代祖先,大概从嘉祐以来,每逢国家大庆,必定加恩宠赐。皇曾祖父累赠金紫光禄大夫、太师、中书令,皇曾祖母累赠封楚国太夫人;皇祖父累赠金紫光禄大夫、太师、中书令和尚书令,皇祖母累封吴国太夫人;皇考崇公累赠金光禄大夫、太师、中书令和尚书令;皇妣累封越国太夫人,当今皇上初次郊祀,皇考赐爵为崇国公,太夫人进号为韩国。于是小子修哭着说:“唉!行善没有不报应的,只是快慢有时,这是常理。只有我的祖先积善成德,应当享受隆盛,虽然不能在他们身上实现,但赐爵受封,显荣褒大,确实有三朝的恩赐,足以昭示后世,而庇佑子孙。”于是列出世谱,详细刻在碑上。又记载我皇考崇公的遗训,太夫人之所以教导而期待于修的,一并揭于阡陌,使人们知道小子修德行浅薄才能稀少,遭遇时运窃据高位,而侥幸保全大节,不辱没祖先,其来源有自。熙宁二年,庚戌年,四月辛酉十五日乙亥,男推诚保德崇仁翊戴功臣、观文殿学士、特别进位兵部尚书、知青州军州事兼管内劝农史、充京东东路安抚使、上柱国、乐安开国公、食邑四千三百户、食实封千二百户修表。
谢尚书涛神道碑 范仲淹
皇家起五代之季,破大昏,削群雄,廓视四表,周被万国,乃建礼立法,与天下画一,而亿兆之心帖然,承之弗暴,弗悖,无复闘兵于中原者,登九十载。盖祖宗逺筭,善树于前,累圣求贤,多得循良亷让之士,布于中外,而致兹善俗欤?如陈留谢公,可谓循良亷让之君子矣。公讳涛,字济之,幼而竒敏,十四岁讲《左氏春秋》,先生咸噐之。及冠,居姑苏郡,时翰林王公禹偁,拾遗罗君处约,并宰苏之属邑,二人相谓曰:“与济之扬搉天人,盖吾曹敌也。”自兹名重于时。淳化三年春,擢进士第,除梓州攉监院判官。防盗据成都,发其徒攻郡县,公白二千石曰:“梓大而近彼,畏我梗,必先图得我,则小于梓者可传呼而下,愿急为之防。”近郊多林木,可先伐之以置楼橹,且备樵防,为乆守之具。二千石从之,冦果围我,我备既坚,十旬弗破,贼沮而留,势未大克,以及王师之来,遂用扑灭。事平,就迁梓州观察推官,赐器币,外台遣权知益之华阳县。时冦乱之余,民多散亡,未复厥居,上言者请募人占田,可倍其租,朝廷从之。于是有力者得并其田,公曰:“夺民世产以资冨人,复将召其怨辞,岂朝廷之意耶?”乃尽取其田以归于民。还拜著作佐郎,太宗面诏通判大藩,得夀春郡,后移高安郡,改因兴国军,就除太常愽士。真宗即位,锐意任人,一日中出朝士姓名有治状者凡二十四人,付中书门下,令驿召至阙。公在召中,得对于长春殿,上恱,赐五品服,即呼通事舎人送试学士院。明日边有急奏,上议北征,又京东有强冦惊郡县,而曹南阙守,朝廷虑之,遂命公徃,改屯田贠外郎。至郡称治,冦不敢犯。有凶人赵谏者,冒乡荐名,与诸弟出入都下,交权势,结豪侠,乗人之弊,用以告讦,或任威诈而大致富,强人畏如豺虎。公即图之,患僚佐不一其力。俄防故御史中丞李公及始来倅曹,李公时之端人也?与公恊心,发其家,尽得凶状,奏之朝廷。命御史府按覆,諌之兄弟皆斩于都市。乃下诏曰:「凡民非干已事,无得言。」遂着于令,自是天下讼息而刑清矣。朝廷以西蜀仅寜细民犹或摇之,俾公安抚两川,用天子恩意谕其父老,皆从而安堵。复命之日,举两州能吏三十余人。执政疑其多,公请连坐事,遂行,后皆至台省。又别诏委公与益牧张公咏议造大铁钱,乃穷其利害,使盗铸息而物估平,蜀人于今便之。歴三司度支判官,出海陵、新安二郡,就迁度支司封员外。公在三司日,尝举防茶官,至是坐所举不职,免。寻以度支员外郎起倅河南府。冯文公荐公文行,真宗简在既乆即命召试,除兵部员外▯直史馆,判三司理欠慿由司。出为两浙运使。公大雅之器,耻尚文法,虽任在按察,而诚意坦然,且曰:「吾欲吏乐其职,民安其俗耳。士人黒白岂不明乎?安用伺于毫髪使惴惴如虺蜴然,取诗人之讥耶?」还台,进礼部▯中,判司农寺,拜以本官兼侍御史知杂事,清浄端介,百辟望其风采。干兴初,进户部▯中。先帝大行,有司治灵驾象物,其制髙大,请自京至陵,凡郭门民舎有妨其徃者毁之。公上言曰:「先帝封泰山,祀汾睢,仪卫至盛,不闻有所毁去。今遗诏丁寜正如汉之文帝,专务俭薄,岂以攸司夺先帝意愿?陛下裁损,搢绅韪之。」俄求东归,除吏部▯中,直昭文馆,知防稽郡。还拜太常少卿,判登闻皷院。又得请权西京留守司御史台,就拜秘书监,遂分务洛下。朝廷嘉其恬退,迁太子賔客。嗣子迎侍于京师,以景祐元年十月三十日薨,享年七十有五。以明年八月二十一日归葬于富阳。寳元元年赠礼部尚书。谢氏之先,出黄帝后,始为十姓,谢居一焉。三代以还不显,其大至晋宋乃为盛族。公之七世祖汾,居河南之缑氏县。五世祖希图,卒于衢州刺史。时唐季丧乱,乃葬于江东嘉兴郡,子孙三世禄于吴越。曽祖讳廷徽,处州丽水县主簿。祖讳懿文,杭州盐官县令,葬于富阳,遂为富阳人
译尚书谢涛神道碑 范仲淹
我朝兴起于五代末年,推翻昏暴的统治,削平群雄,视野开阔至四方边远之地,恩泽遍及万国,于是建立礼制、制定法律,使天下统一标准,亿万百姓的心安定顺从,继承而不暴虐,不违背,中原地区不再有战争,长达九十年。这大概是祖宗深谋远虑,善于在前期建树,历代圣君寻求贤才,多得循良廉洁谦让的士人,分布在内朝外朝,从而造成这种良好的风俗吧?像陈留谢公,可以说是循良廉洁谦让的君子了。
谢公名涛,字济之,幼年奇异聪敏,十四岁讲解《左氏春秋》,先生们都器重他。成年后,居住在姑苏郡,当时翰林学士王禹偁、拾遗罗处约,都担任苏州下属县邑的长官,两人互相说:“与济之探讨天人之道,大概是我们这一辈的对手了。”从此名声在当时显赫。淳化三年春天,考中进士,授任梓州榷监院判官。
当时盗贼占据成都,发动党徒攻打郡县,谢公禀告太守说:“梓州城大且靠近贼寇,贼寇畏惧我们阻梗,必定先图谋攻取我们,那么比梓州小的城池就可以传呼攻下,希望紧急为此做防备。”近郊有很多林木,可以先砍伐用来设置瞭望楼,并且准备柴草防御,作为长期坚守的器具。太守听从了他的建议,贼寇果然包围了我们,我们的防备既坚固,一百天未能攻破,贼寇受挫而停留,形势未能大获全胜,等到王师到来,于是被消灭。
事情平定后,就地升任梓州观察推官,赏赐器物布帛,外台派遣他暂代益州华阳县知县。当时战乱之后,百姓多流散死亡,未能恢复居住,上书的人请求招募人占有田地,可以加倍征收租税,朝廷听从了。于是有权势的人得以兼并田地,谢公说:“夺取百姓世代产业来资助富人,又将招致怨恨,这难道是朝廷的本意吗?”于是全部收回那些田地归还给百姓。
回朝后拜为著作佐郎,太宗当面诏令他通判大藩,得到寿春郡,后来移任高安郡,改任兴国军,就地授任太常博士。真宗即位,锐意任用人才,一天中拿出有政绩的朝臣姓名共二十四人,交给中书门下,命令驿站召到京城。谢公在召见之列,在长春殿对答,皇上高兴,赐给五品官服,立即叫通事舍人送他去学士院考试。
第二天边境有紧急奏报,皇上商议北征,又京东有强盗惊扰郡县,而曹南缺少守将,朝廷对此忧虑,于是命令谢公前往,改任屯田员外郎。到郡后治理得当,盗贼不敢侵犯。有个凶恶的人叫赵谏,冒用乡荐之名,与几个弟弟出入京城,结交权势,勾结豪侠,乘人之危,用来告发揭短,有时凭借威势欺诈而大获富贵,强人畏惧他像豺虎一样。谢公立即谋划对付他,担心僚佐不合力。不久恰逢原御史中丞李及来任曹州通判,李及是当时的正直之人,与谢公同心协力,搜查赵谏家,全部得到其凶恶罪状,上奏朝廷。命令御史府审查核实,赵谏的兄弟都在都市斩首。于是下诏说:“凡是百姓不关己事,不得言说。”于是著为法令,从此天下诉讼平息而刑罚清明。
朝廷认为西蜀刚刚安宁,小民或许还会动摇,派谢公安抚两川,用天子的恩意晓谕父老,都顺从而安居。复命之日,举荐两州能吏三十多人。执政怀疑人数太多,谢公请求连坐治罪,于是实行,后来都到了台省。又另下诏委托谢公与益州牧张咏商议铸造大铁钱,于是穷究其利害,使盗铸停止而物价平稳,蜀人至今觉得便利。
历任三司度支判官,出任海陵、新安二郡,就地升任度支司封员外郎。谢公在三司时,曾举荐茶官,至此因所举荐的人不称职获罪,被免职。不久以度支员外郎起用任河南府通判。冯文公推荐谢公的品行,真宗早已简拔他在心,立即命令召试,授任兵部员外郎、直史馆,判三司理欠凭由司。出任两浙运使。
谢公是大雅之才,耻于崇尚文法,虽然职务在按察,但诚意坦然,并且说:“我让官吏乐于其职,百姓安于其俗罢了。士人的黑白难道还不清楚吗?何必在毫发之间窥伺,使他们像蛇蝎一样恐惧,招致诗人的讥讽呢?”
回台后,进升礼部郎中,判司农寺,拜为本官兼侍御史知杂事,清净端直,百官仰望他的风采。乾兴初年,进升户部郎中。先帝驾崩,有关部门治理灵驾象物,其制度高大,请求从京城到陵墓,凡是郭门民舍有妨碍其通行的就毁坏它。谢公上言说:“先帝封泰山,祀汾睢,仪仗护卫极其盛大,没听说有所毁坏去除。现在遗诏叮咛正如汉文帝,专务节俭薄葬,难道让有关部门违背先帝意愿吗?陛下裁减,士大夫都认为是正确的。”
不久请求东归,授任吏部郎中,直昭文馆,知越州。回朝拜为太常少卿,判登闻鼓院。又得请求暂代西京留守司御史台,就地拜为秘书监,于是分务洛阳。朝廷嘉奖他的恬淡退让,迁任太子宾客。嗣子迎侍于京城,在景祐元年十月三十日去世,享年七十五岁。于次年八月二十日归葬于富阳。宝元元年赠礼部尚书。
谢氏祖先,出自黄帝之后,起初为十姓,谢居其一。三代以来不显赫,其大盛至晋宋才成为盛族。谢公的七世祖汾,居住在河南的缑氏县。五世祖希图,死于衢州刺史任上。当时唐末丧乱,于是葬于江东嘉兴郡,子孙三世在吴越做官。曾祖名廷徽,任处州丽水县主簿。祖名懿文,任杭州盐官县令,葬于富阳,于是成为富阳人。
。父讳崇礼,从钱氏归朝,为防寜军节度掌书记,检校左散骑常侍,累赠尚书户部侍郎。母崔氏,赠博陵县太君。公之弟四人:曰炎,有文于时,与卢稹齐名,时人谓之卢谢,国史有传,终于公安令。锴为某官,果从方外学,号安隐师。坦为某官。公娶夫人许氏,先公而终。生男三人:长曰绛,至兵部员外郎,知制诰,后公几年而亡。次曰约,将作监主簿,以敏才称。次曰绮,太庙斋郎,俱早世。女四人:长适前进士周盘,次适殿中丞梅尧臣,次适太常博士傅▯,次适大理寺丞杨士彦。孙四人:景初,大理评事,宰越之余姚县;景温,太常寺太祝,宰越之防稽县;景平,将作监主簿;景回尚幼。公姿格竦异,不事修饰,大然有雅逺之范,未尝阿于贵势,见贱士必温礼接之。知人之善,称道弗舍;闻人之过,惧弗克掩,故终身不闻怨言。公始以文学中进士上第,而长子长孙世践其科,又父子更直馆殿,出处仅二十年,皆衣冠之盛事。厥孙以公善状,请文于碑。某于公有家世之旧,又与舎人为同年交爱。公治有循良之状,退得亷让之体,足以佑风化而厚礼俗,敢拳拳以铭云:巍巍我宋,宅天而君,恢逺以威,革暴以文。济济吾儒,多良大夫,中外共治,休寜八区。猗哉谢公,周旋在中,在梓御冦,至曹除凶。天子念蜀,猖狂始复,命公抚之,皷歌其俗。偃仰藩屏,雅知其政,徊翔台阁,清浄其行人。尙刻明,我质而平,厥民以寜。人必夸竞,我休而静,其道乃胜。吁嗟乎夀,以仁至名,繇一德全,有子与孙,相继而贤。诚乎诚乎,圣人积善之诲,不吾欺焉。
译父亲名讳崇礼,跟随钱氏归顺朝廷,担任防寜军节度掌书记,检校左散騎常侍,屡次追赠尚书户部侍郎。母亲崔氏,追赠博陵县太君。先生的弟弟有四人:名叫炎的,在当时以文章著称,与卢稹齐名,当时的人称他们为卢谢,国史中有他的传记,最终官至公安令。锴担任某官,果然追随方外之学,法号安隐师。坦担任某官。先生娶夫人许氏,比先生先去世。生有三个儿子:长子名叫绛,官至兵部员外郎,知制诰,在先生去世几年后也去世了。次子名叫约,担任将作监主簿,以敏捷的才能著称。三子名叫绮,担任太庙斋郎,都早逝。有四个女儿:长女嫁给前进士周盘,次女嫁给殿中丞梅尧臣,三女嫁给太常博士傅〇,四女嫁给大理寺丞杨士彦。有四个孙子:景初,担任大理评事,治理越州的余姚县;景温,担任太常寺太祝,治理越州的防稽县;景平,担任将作监主簿;景回还年幼。先生仪态高耸特异,不讲究修饰,自然有高雅深远的风范,从未阿谀权贵势力,见到地位低下的士人必定温和有礼地接待。知道别人的优点,称赞宣扬不停止;听到别人的过错,担心不能掩盖,所以终身没有听到怨言。先生起初凭借文学考中进士高等,而长子长孙世代践行这一科第,又父子交替在馆殿任职,出仕和隐退将近二十年,都是士大夫阶层的美事。他的孙子因为先生美好的事迹,请求撰写碑文。我与先生有家族世交的情谊,又与舍人同年及第,交情深厚。先生治理政事有循良的表现,退居时得到廉洁谦让的风范,足以辅助风化而敦厚礼俗,我恭敬地撰写铭文如下:巍巍大宋,居天位而称君,以威德广远,以文德革除暴政。众多儒士,多有良善的大夫,内外共同治理,使八方安宁。啊,谢公,周旋于朝廷之中,在梓州抵御寇乱,到曹州铲除凶恶。天子挂念蜀地,猖獗之乱刚平定,命令先生安抚那里,鼓舞那里的风俗。在藩镇屏卫之地,深知其政事,在朝廷台阁之中,使行人清廉。崇尚刻明,我质朴而公平,那里的百姓因此安宁。别人必定夸耀竞争,我休养生息而宁静,我的道路于是取胜。唉,寿命啊,以仁德达到显名,由一贯的德行保全,有儿子和孙子,相继贤能。真诚啊真诚啊,圣人积善的教诲,没有欺骗我。
刘磨勘府君式家传 刘敞
刘氏之先,出楚元王,世为彭城人。西晋末,避胡乱,迁江南。其后又迁庐陵,世次皆不明,不可得而知。然犹以彭城为望。自庐陵迁新喻者,曰逊。逊生超,超生逵,逵生琠。琠赠大理评事,凡四世。自唐末更五代,颇假版仕州郡,而未尝有显者。评事生赠礼部尚书,讳式,字叔度。少有志操,好学问,不事生产。年十八九,辞家,居庐山,假书以读,治《左氏》《公羊》《谷梁》《春秋》,旁出入他经。积五六年不归,其业精出。是时天下大乱,江南虽偏覇,然文献独存,得唐遗风。礼部取士,难其人甚。叔度以明经举第一,同时无与选者。由是江南文儒大臣,自张洎、徐铉皆称誉之。调庐陵尉。太祖平江南,叔度随众入朝,见于殿下軰类数十人,上一一亲阅,视察问,皆罢遣,独叔度拜商水尉。又迁绛州推官,又迁鸿胪寺丞,监潭州茶场,改大理寺丞。岁终奏课,倍前人。太宗善之,立召还,对语便殿,改賛善大夫,复出知利丰监。是时初得并州,又絶契丹和亲,诛灵夏叛族,边费多,有司不能给,颇以扰民。叔度通轻重,以谓此非长乆之利,因奏曰:「唐虞至治,懋迁化居,所以调有余不足,便民赡国。臣前在潭州,见积茶成山,或不能泄,歳乆则皆焚弃。今利丰监积盐复益多,有司无术以御之,但坐守视之耳。国家据山海之源而不能用,及边冦小警,搜弊补败,辄以劳民至上下空匮,甚非计也。臣请通茶盐之利,被之河北关中国,可不益赋而财用足。」上异其言,即以驿召入,问计,防语合意,因留判三司都磨勘司,赐绯银鱼。自唐歴五代,天下分裂百余岁,吴蜀交益,荆晋闽越大者称帝,小者称王,其财赋自入,不统天子有司。及太祖受禅,十余年间,吴蜀交益,诸国稍诛降。太宗即位,闽越请吏入朝,又定并州,则天下始一统矣。四方财赋一归三司,文集相乗,防计不分明,吏因为奸,主者无由知。叔度建请増置主辖等司,以防校出入,天子从之。吏欺诬,毫毛必察,至今以为便。转秘书丞。淳化中,髙丽絶契丹,自归。天子方事取幽州,嘉其识去就,厚荅其使,因欲结其心,断敌肩臂,使叔度徃谕指。王以下郊迎,叔度美秀明辩,进退有规矩,望见者皆心服。先是,髙丽大旱,及使者授馆,澍▯尺余,国中大喜,事汉使愈谨。自陈国小齿下,愿执子弟礼,叔度不许,然所赂遗甚厚,叔度亦为之纳还,封上。天子善之,髙丽通中国自此始也。转太常博士,领旧职。前后以职事利害议于上前,及所施行天下以为便者,不可胜纪。奏对明简,天子听之,率常数刻。居磨勘之职十余年,后兼三部勾院,条领益精明。朝廷言轻重者,皆自以不及,故天下称之,刘磨勘云。改工部员外▯,赐紫章服。天子令阁门使择善犀带以赐,其见遇如此。真宗即位,例转刑部。初,李维清为盐铁使,其女壻盗用官钱数十万,吏畏维清不敢劾,叔度发举其事,维清坐黜。维清由是怨,而三司贪猾吏以欺枉为生,疾叔度禁其业,亦皆怨,常狙伺欲图防之。太宗察其情,毎坐朝辄众称其材,故毁不得入。太宗崩,真宗在谅闇,吏因此叔度事。时维清为御史中丞,典治,欲深致其文,而吏所告皆虚,反坐维清愈怒。叔度既辨,即出视事如佗日。维清乃讽吏劾以不俟诏入朝,免官。其年卒,年四十九。叔度尚名检,好賔客,所交防皆一时名人,徐铉、张泌、陈省华、杨亿之徒,虽年軰先后,待之各尽其意。亿与石中立为独拜牀下,其见推如此。初,太宗好书,集秘府古书,模其笔迹,自仓颉史籕下至隋唐君臣以书名世者,为古今法帖。朝廷宿儒钜贤,辄以赐之,非其人虽宰相终不得而赐。叔度独六十轴,当世以为荣。自叔度没四十年间,诸子皆仕于朝,毎上郊籍田,輙以赦令追宠其亲,以至今赠礼部尙书。
名臣碑传琬琰之集中巻四十
钦定四库全书
名臣碑传琬琰之集,中巻四十一宋杜大珪编
韩太
译刘敞
刘氏的祖先,出自楚元王,世代是彭城人。西晋末年,躲避胡人战乱,迁居江南。其后又迁居庐陵,世系次序都不清楚,无法得知。然而仍然以彭城为郡望。从庐陵迁到新喻的,叫刘逊。刘逊生刘超,刘超生刘逵,刘逵生刘琠。刘琠被追赠为大理评事,共四代。从唐末经历五代,颇借官阶在州郡任职,但未曾有显贵之人。大理评事生追赠礼部尚书,名式,字叔度。年少时有志向操守,喜好学问,不从事生产。十八九岁时,辞别家乡,居住在庐山,借书来读,研习《左氏传》《公羊传》《谷梁传》《春秋》,旁通出入其他经书。积五六年不回家,他的学业精超出众。这时天下大乱,江南虽然偏安称霸,但文献独自保存,得到唐代的遗风。礼部选拔士人,很难找到合适的人选。叔度以明经科考中第一,同时没有其他人入选。因此江南的文儒大臣,从张洎、徐铉都称赞他。调任庐陵尉。太祖平定江南,叔度跟随众人入朝,在殿下拜见的同辈数十人,皇上亲自一一阅览,观察询问,都罢免遣散,唯独叔度拜授商水尉。又升任绛州推官,又升任鸿胪寺丞,监管潭州茶场,改任大理寺丞。年终上奏考核政绩,超过前人一倍。太宗认为很好,立即召还,在便殿对话,改任赞善大夫,又外出任利丰监知监。这时刚平定并州,又断绝与契丹的和亲,诛杀灵夏叛族,边防费用多,有关部门不能供给,颇扰民。叔度通晓轻重之术,认为这不是长久之利,于是上奏说:“唐虞至治,懋迁化居,用来调节有余和不足,便民赡国。臣以前在潭州,见积茶成山,有的不能销售,年久则都焚弃。现在利丰监积盐又更多,有关部门没有办法应对,只是坐守看着罢了。国家占据山海之源而不能利用,等到边寇小警,搜弊补败,辄以劳民导致上下空匮,甚非计也。臣请求通茶盐之利,施于河北关中国,可不增赋而财用足。”皇上对他的话感到惊奇,立即派驿马召入,问计,对策合意,于是留任判三司都磨勘司,赐绯色官服和银鱼袋。自唐经历五代,天下分裂百余岁,吴蜀交益,荆、晋、闽、越大的称帝,小的称王,其财赋自入,不统于天子有司。等到太祖受禅,十余年间,吴蜀交益,各国稍诛降。太宗即位,闽越请求官吏入朝,又平定并州,则天下始一统矣。四方财务一归三司,文集相乘,会计不分明,吏因为奸,主者无由知。刘式建议增设主辖等司,以防校出入,天子听从。吏欺诬,毫毛必察,至今认为便利。转任秘书丞。淳化年间,高丽断绝与契丹的关系,自行归附。天子正从事夺取幽州,嘉奖其识去就,厚答其使,因而欲结其心,断敌肩臂,派叔度前往谕旨。王以下郊迎,叔度美秀明辩,进退出入有规矩,望见者皆心服。先前,高丽大旱,等到使者授馆,澍雨尺余,国中大喜,事汉使愈谨。自称国小齿下,愿执子弟礼,叔度不允许,然而所赂遗甚厚,叔度也为其纳还,封上。天子认为很好,高丽通中国自此始也。转任太常博士,领旧职。前后以职事利弊议于上前,及所施行天下以为便利者,不可胜纪。奏对明简,天子听取,率常数刻。居磨勘之职十余年,后来兼三部勾院,条领益精明。朝廷谈论轻重者,皆自认为不及,故天下称之,刘磨勘。改任工部员外郎,赐紫色章服。天子令阁门使选择善犀带以赐,其见遇如此。真宗即位数,例转刑部。初,李维清任盐铁使,其女婿盗用官钱数十万,吏畏维清不敢弹劾,叔度发举其事,维清因此被黜。维清由此怨恨,而三司贪猾吏以欺枉为生,厌恶叔度禁止其业,也都怨恨,常狙伺欲图害之。太宗察其情,每坐朝辄众称其材,故毁不得入。太崩,真宗在谅闇,吏因此事叔度。时维清任御史中丞,典治,欲深致其罪,而吏所告皆虚,反坐维清更怒。叔度既辨,即出视事如他日。维清乃讽吏弹劾以不俟诏入朝,免官其年卒,年四十九。叔度尚名节,好宾客,所交游皆一时名人,徐铉、张泌、陈省、杨亿之徒,虽年龄先后,待之各尽其意。杨亿与石中立为独拜牀下,其被推崇如此。初,太宗好书,集秘府古书模其笔迹,自仓颉史籀下至隋唐君臣以书名世者,为古今法贴。朝廷宿儒钜贤,辄以赐之非其人虽宰相终不得而赐。叔度独得六十轴,当世以为荣。自叔度去世四十年间,诸子皆仕于朝,每上郊籍田,辄以赦令追宠其亲,以至今追赠礼部尚书。
名臣碑传琬琰之集中卷四十
钦定四库全书
名臣碑传琬琰之集,中卷四十一宋杜大珪编
韩太
公讳惟忠,着籍真定,为灵夀人。忠宪公之曽祖,今定州丞相之髙祖父也。以忠宪公贵,赠太保。夫人张氏,追封江国夫人。太保之子讳处均,亦赠太傅。而丞相既贵,又加赠为太师,中书兼尚书令,追封昌国公,徙魏国,又徙韩国。夫人李氏,追封韩国太夫人。韩国公之子讳保枢,累赠太师,尚书令兼中书令,追封鲁国公。鲁国公之子,则忠宪公也。歴同知枢密院事,参知政事,太子少傅,累赠太师,尚书令兼中书令,追封陈国公。子八人:长曰纲,故尚书司封贠外郎;次曰综,故刑部员外郎,知制诰;次曰绛,再为同中书门下平章事,昭文馆大学士,监修国史,今以建雄军节度使,检校太傅,镇定州;次曰绎,故职方员外郎;次曰维,今以端明殿,翰林侍读,龙图阁三学士,吏部郎中,知许州;次曰缜,今以右諌议大夫,龙图阁直学士,为枢密都承防;次曰纬,故比部郎中,知解州;次曰▯,故光禄寺丞。韩氏自忠宪公举进士,因侍鲁公客京师。其后鲁公薨,遂葬于许,而忠宪公益贵,始占第太庙之通衢,而门族之盛为天下冠。在朝廷评其德,在士大夫语其学,在公卿之后论其世,咸多韩氏。然髙曽生长灵夀葬其处,则韩氏本河北人也。盖自唐末更五代,天下之民纒于兵火之毒者二百余年。至太祖太宗起河北,有天下,垦除旤难,提携赤子,而置之太平安乐之地。累圣继之,以休养生息为事,其顾指左右,驾驭驰骋,莫非一时之豪杰。考诸国史,则累朝将相颇多河北之人。若赵韩王普,实保塞人;曹冀王彬,灵夀人;潘太师美,魏人;李文正公昉,及窦尚书仪之昆弟,真定人;王太尉旦,莘人;张尚书咏,清丰人;栁公开,元城人;李文靖公沆,肥乡人;张文节公知白,清池人;宋宣献公绶,平棘人;韩忠献公琦,安阳人。余有名公卿相望而立朝者,不可悉数。窃尝原其故矣,夫河北。方二千里,太行横亘中国,号为天下脊。而大河自积石行万里,出厎柱,傍縁太行,至大峰,斗折而东下,走大海。长岗巨阜,纡余盘屈,以相拱揖,抱负。小则绵一州,大或连数郡,其气象如此。而土风浑厚,人性质朴,则慷慨忠义之士,固冝出于其中。而虽或有不遇不及,自用其才,亦必揜郁渟滀,声发益大,泽浸益逺,以施于子孙,亦自然之理也。自太保公基本其庆,而忠宪公以道德事仁宗皇帝,进退优裕,有始有卒。今定州丞相以忠厚正直事仁宗、英宗以及今上,出藩入辅,亲当天下大事,不辞艰难。其昆弟群从,又才贤且皆显用。呜呼,可谓盛矣。如太保公,岂非所谓不及自用其才,而施于子孙者耶?自太保公至丞相,才四世,而五世诸孙尤众。宗彦,终兵部员外郎,集贤校理,判三司盐铁句院;宗道,今工部郎中,淮南转运副使;宗右,大理寺丞,集贤校理,判官告院;宗哲,大理寺丞,通判祁州;宗师,度支员外郎,知相州;宗弼,大理评事;宗恕,大理寺丞;宗武,东阿显令;宗儒,大理评事;宗良,大理寺丞;宗厚,宗文,光禄寺丞;宗直,宗本,大理寺丞;宗迪,太常寺太祝;宗质,将作监主簿;宗敏,秘书省校书郎;宗尧,夀安县主簿;宗亮,将作监主簿;宗望,郊社斋郎;宗坦,太庙斋郎;宗矩,将作监主簿。于太保公皆来孙也。其六世诸孙玠、珪、瑗、琏、瓌、珙、珏、理、珦、琯、玭、▯,或已仕,或未仕,二十人未名,皆晜孙也。夫二汉元功儒林之后,与夫晋王、谢,唐崔、栁、韦、杜之族,至于与国同久。今韩氏自忠宪公至髙祖四世,赠一品,上下衣冠传七世,此特太保公之遗徳,已足以致之矣。若忠宪公及大丞相与其诸伯仲,又以勤劳庆善,承嗣之如此,则后又冝有兴者,遽可以世数量乎?传有之:“一岁之计,植之以谷;十岁之计,植之以木;百岁之计,植之以德。”观韩氏所植之厚,岂独百年哉?视德之所至而已矣!初,太保与韩国公微而葬其家,相比也。其后増筑之,稍如其品制,而墓益大,遂合而为一。独留
译公名惟忠,户籍在真定,是灵寿人。他是忠宪公的曾祖父,也是如今定州丞相的高祖父。因为忠宪公显贵,他被追赠为太保。夫人张氏,被追封为江国夫人。太保的儿子名处均,也被追赠为太傅。而丞相既然显贵,又加赠为太师、中书令兼尚书令,追封为昌国公,改封魏国公,又改封韩国公。夫人李氏,被追封为韩国太夫人。韩国公的儿子名保枢,屡次被追赠为太师、尚书令兼中书令,追封为鲁国公。鲁国公的儿子,就是忠宪公。他历任同知枢密院事、参知政事、太子少傅,屡次被追赠为太师、尚书令兼中书写令,追封为陈国公。他有八个儿子:长子叫韩纲,已故尚书司封员外郎;次子叫韩综,已故刑部员外郎、知制诰;三子叫韩绛,两次担任同中书门下平章事、昭文馆大学士、监修国史,如今以建雄军节度使、检校太傅的身份镇守定州;四子叫韩绎,已故职方员外郎;五子叫韩维,如今以端明殿学士、翰林侍读、龙图阁三学士、吏部郎中的身份任许州知州;六子叫韩缜,如今以右谏议大夫、龙图阁直学士的身份任枢密都承旨;七子叫韩纬,已故比部郎中、解州知州;八子叫韩〇,已故光禄寺丞。韩氏家族自从忠宪公考中进士,便侍奉鲁公客居京师。后来鲁公去世,于是安葬在许州,而忠宪公更加显贵,开始在太庙旁的通衢大道上购置宅第,门第家族的兴盛成为天下第一。在朝廷中评价他的品德,在士大夫中谈论他的学问,在公卿之后议论他的家世,都称赞韩氏。然而高祖、曾祖生长在灵寿并安葬在那里,那么韩氏原本是河北人。大概从唐末经过五代,天下的百姓遭受兵火毒害达二百多年。直到太祖、太宗兴起于河北,拥有天下,铲除祸难,提携百姓,将他们安置在太平安乐的地方。历代圣君继承他们,以休养生息为要务,他们顾盼左右、驾驭驰骋,无不是当时的豪杰。考察国史,历代将相中有很多河北人。像赵韩王赵普,是保塞人;曹冀王曹彬,是灵寿人;潘太师潘美,是魏人;李文正公李昉,以及窦尚书窦仪的兄弟,是真定人;王太尉王旦,是莘县人;张尚书张咏,是清丰人;柳公开柳开,是元城人;李文靖公李沆,是肥乡人;张文节公张知白,是清池人;宋宣献公宋绶,是平棘人;韩忠献公韩琦,是安阳人。其余有名望的公卿相继立于朝廷的,不能全部列举。我私下探究其中的缘故,河北方圆两千里,太行山横亘在中国,号称天下的脊梁。而黄河从积石山出发,行走万里,经过底柱山,沿着太行山,到达大峰,曲折向东流去,奔向大海。长长的山岗巨大的山丘,蜿蜒盘旋,相互拱揖,怀抱背负。小的绵延一个州,大的连接几个郡,其气象如此。而当地风俗浑厚,人性质朴,那么慷慨忠义之士,本来就应该出自其中。而即使有人怀才不遇,未能施展自己的才能,也必定会郁结深沉,声音发出更加宏大,恩泽浸润更加深远,施及子孙,这也是自然的道理。自从太保公奠定福庆的基础,而忠宪公以道德侍奉仁宗皇帝,进退从容,有始有终。如今定州丞相以忠厚正直侍奉仁宗、英宗以及当今皇上,出外镇守藩地,入朝辅佐皇帝,亲自承担天下大事,不推辞艰难。他的兄弟子侄,又有才能贤德且都被显要任用。唉,可以说非常兴盛了。像太保公,难道不就是所说的未能施展自己的才能,而施及子孙的人吗?从太保公到丞相,才四代,而五世孙尤其众多。韩宗彦,终任兵部员外郎、集贤校理、判三司盐铁勾院;韩宗道,现任工部郎中、淮南转运副使;韩宗右,大理寺丞、集贤校理、判官告院;韩宗哲,大理寺丞、通判祁州;韩宗师,度支员外郎、相州知州;韩宗弼,大理评事;韩宗恕,大理寺丞;韩宗武,东阿县令;韩宗儒,大理评事;韩宗良,大理寺丞;韩宗厚、韩宗文,光禄寺丞;韩宗直、韩宗本,大理寺丞;韩宗迪,太常寺太祝;韩宗质,将作监主簿;韩宗敏,秘书省校书郎;韩宗尧,寿安县主簿;韩宗亮,将作监主簿;韩宗望,郊社斋郎;韩宗坦,太庙斋郎;韩宗矩,将作监主簿。对于太保公来说,他们都是来孙。他们的六世孙韩玠、韩珪、韩瑗、韩琏、韩瓌、韩珙、韩珏、韩理、韩珦、韩琯、韩玭、韩〇,有的已经做官,有的尚未做官,二十人没有名字,都是晜孙。两汉元功儒林的后代,以及晋朝的王、谢,唐朝的崔、柳、韦、杜家族,直到与国家同样长久。如今韩氏从忠宪公到高祖四代,追赠一品,上下衣冠传承七代,这仅仅是太保公的遗德,就足以导致这样了。如果忠宪公和大丞相以及他们的各位伯仲,又凭借勤劳庆善,继承嗣位如此,那么后代应该还有兴盛的人,难道可以用世数来估量吗?《传》中说:“一年的计划,种植谷物;十年的计划,种植树木;百年的计划,种植德行。”看韩氏所种植的深厚,难道仅仅是百年吗?看德行所达到的地方罢了!起初,太保公和韩国公地位卑微而安葬在家,相邻。后来增筑坟墓,稍微符合他们的品级制度,而坟墓越来越大,于是合并为一个。只留下
墓首异封志,以告于后。元丰元年秋九月,丞相自太原易镇定武,乃诣灵夀。既祠谒墓下,因属清臣为之表,而得阳翟孙曼叙书于石。是不独着太保公之系,将以徧示天下为人之子孙者焉。元丰三年正月十日,四世孙建雄军节度、晋州管内观察处置等使,特进检校太傅,使持节晋州诸军事,行晋州刺史,兼御史大夫,充定州路安抚使,兼马步军都总管,兼知定州军州事及管内劝农使,上柱国南阳郡开国公,食邑九千户,食实封二千九百户,绛立石。
译在墓前设立不同的封土标志,以告知后人。元丰元年秋季九月,丞相从太原改任镇定武军节度使,于是前往灵寿。在墓下祭祀拜谒之后,便嘱托清臣撰写碑文,并让阳翟人孙曼叙将文字刻在石碑上。这不仅仅是为了彰显太保公的世系,更是为了向天下为人子孙者普遍展示。元丰三年正月十日,四世孙、建雄军节度使、晋州管内观察处置等使、特进检校太傅、持节晋州诸军事、行晋州刺史、兼御史大夫、充定州路安抚使、兼马步军都总管、兼知定州军州事及管内劝农事、上柱国、南阳郡开国公,食邑九千户,实封二千九百户,绛,立石。
张寺丞文蔚墓志铭 范镇
尚书屯田员外郎、殿中侍御史里行张君唐英次公以书抵予曰:「唐英行至利州,得先人手书曰:『翰林承防王公、翰林侍读范公,皆知汝者。茍得二公之文,以外内志吾墓,吾为不朽矣。』又言:『公有田二防,渎一防,以市书,以求师,使教诸子。平居赴人之急,虽水火不避也。乡人之有讼者,不之官府,而之公以取决焉,而去者甚众。尝有涉水而盗其竹者,家僮寘棘水中。它日盗伤足疮甚,君资以粮以药治之,恶童之为而逐之。其后盗疮愈,求为客守竹林者十余年。尤好饮酒,不得酒輙不自聊,于是又卖田以易一酒垆,以足其好。久之负酒债者以巨万计,皆折券不问。尝感疾且亟,有老父持丸药与之,已而疾愈,老父亦不复见。又尝逰青城山,有媪行丐于道,人与钱者皆不受,曰:『我湏千钱。』公熟视之,予千钱。媪出双笔授之曰:『而子作官,无忘我也。』明日媪持所得钱以予里胥曰:『我且死,汝买棺以葬我于道左。它日得吾笔者,当改葬我。』后唐英及第,公徃改葬之,视其棺独布衣而已。』其说如此,而皆以为公遇神仙也。」公讳文蔚,字隐之,其先长安人,七世祖琰为右拾遗,从僖宗入蜀,留其子道安于蜀,遂家焉。道安生令问,王建强官之,佯瘖不起。令问生立,号皂江渔翁,有诗百余篇,皆愤世之作也。立生全,全生仁諹,仁諹生三子,公其季也。治平二年,次功登朝,公为大理评事,致仕。上即位,改光禄寺丞。是嵗,次功以所得五品服请授公,既得请,其六月,次功为御史奏事延和殿,犹緑衣。上怪问之,具对以故。上曰:「是孝也。」复以五品服赐之。未再月,父子皆赐服,士大夫以为荣。四年八月乙亥,卒于成都之寓居,享年七十。以熈寜元年三月癸酉,葬于双流县之甘泉乡。娶冯氏,长夀县君子。男七人,其一即次功也。曰商英,为汉州雒县主簿;曰轩英、虞英,皆举进士未第。曰:民英,曰:颛英,邦英。先公以亡女二人,其一亡次适宋。记韩希顔孙八人,皆向学,侁侁有以大其后者。初次功闻公之讣,上恻然哀之,赐白金二百两,又诏给兵干以济其行人。于是乎以公为有子也。王翰林已表君之墓,予又作铭以纳公墓中,则公之志为得矣。铭曰:
神仙之事,见于传记者,予尝疑焉。而公再遇异人,皆有得。世之人遂以公之有子,由于双笔,岂其然耶?始公卖田以市书,以求师使教其子,则其子固可知矣。况其疎通敏逹,皆可以大显者,虽无神仙,人其舍之乎?人其舍之乎?
程太师坦墓志铭 王珪
国子博士致仕程公之既葬也,其子宣徽南院使、安武军节度使、检校太傅、判延州戡使人以告予曰:「我先君不幸,材屈于位,而墓碑之未立,后世将冺而无闻,朝夕以是为惧,而不敢寜,敢请以铭。」予得其世序之所以来,又迹其所滀者厚而不克大发于时,知夫程氏之有后也,为之铭。惟程氏自重黎以来,世其职不坠,涉三代,至于秦汉之间,盖不絶。闻公之先出广平,近世始徙许州之阳翟,遂为阳翟人。曽祖防,避世不仕。祖守壤,仕周为临濮县令,赠太师中书令。父思义,少通经术,而藩镇屡辟不至,赠太师中书令兼尚书令。母刘氏,追封魏国太夫人。公讳坦,字坦然,治《春秋》三家学。淳化三年,赐本科及第,补郢州司户参军,再调河中府河西县尉,歴遂州长江、泰州兴化二县令,杭州录事参军,舒州团练判官,又为泉州观察推官,应天府留守推官。故相张文节公知留守事,被召还朝,荐公为大理寺丞,知河南府福昌县,徙益州广都,又知齐州禹城。未几,请监许州长葛县酒税,再迁殿中丞,遂请老于阳翟。明年,防天子覃恩,迁国子博士。景祐二年十一月辛夘,以疾卒于家,享年七十七。南院太傅实公之仲子也,时守秭归郡,始闻公疾,即限期解郡,及闻讣,道中乃茹哀徒跣而归。后三年,公夫人王氏亦卒。公世葬阳翟县之麦秀乡,其将葬
译尚书屯田员外郎、殿中侍御史里行的张君唐英字次公,写信给我说:“唐英走到利州时,得到先父的手书说:‘翰林承防王公、翰林侍读范公都了解你。如果能得到这两位先生的文章,用来在内外志书中记载我的墓,我就成为不朽的人了。’又说:‘先生有两顷田地,一顷用来买书,一顷用来聘请老师,让老师教导众子弟。平时遇到别人的急难,即使是水火也不躲避。乡里有打官司的人,不去官府,而是到先生这里来裁决,离开的人很多。曾经有人涉水偷他的竹子,家童在水中放置荆棘。后来盗贼伤了脚,疮很严重,先生资助粮食和药给他治疗,厌恶家童的行为而驱逐了他。后来盗贼的疮好了,请求做看守竹林的客工十多年。先生尤其喜欢喝酒,得不到酒就心情不舒畅,于是又卖掉田地换了一个酒馆,来满足他的喜好。时间久了,欠酒债的人数以万计,都撕毁债券不再追究。先生曾经生病且病情危急,有位老人拿着丸药给他,不久病好了,老人也不再出现。又曾经游览青城山,有位老妇人在路上乞讨,给钱的人她都不接受,说:‘我需要一千钱。’先生仔细看着她,给了她一千钱。老妇人拿出两支笔交给他说:‘你的儿子做官,不要忘记我。’第二天老妇人拿着得到的钱给里胥说:‘我快要死了,你买棺材把我葬在路左边。将来得到我笔的人,应当改葬我。’后来唐英考中进士,先生前往改葬她,看她的棺材只有布衣而已。’他的说法如此,而大家都认为先生遇到了神仙。”先生名文蔚,字隐之,他的祖先是长安人,七世祖张琰担任右拾遗,跟随僖宗入蜀,留下儿子张道安在蜀地,于是定居在那里。张道安生张令问,王建强迫他做官,他假装哑巴不起用。张令问生张立,号皂江渔翁,有诗一百多篇,都是愤世之作。张立生张全,张全生张仁諹,张仁諹生三个儿子,先生是最小的。治平二年,次公登朝,先生担任大理评事,退休。皇上即位,改任光禄寺丞。这一年,次公用所得的五品官服请求授予先生,得到批准后,六月,次公作为御史在延和殿奏事,还穿着绿衣。皇上奇怪地询问他,他详细回答了原因。皇上说:“这是孝道。”又赐给他五品官服。不到两个月,父子都赐给官服,士大夫认为这是荣耀。四年八月乙亥,先生在成都的寓所去世,享年七十岁。熙宁元年三月癸酉,葬在双流县的甘泉乡。娶冯氏,是长寿县的君子。儿子七人,其中一个就是次公。叫商英,担任汉州雒县主簿;叫轩英、虞英,都考进士未中。叫民英,叫颛英,叫邦英。先生去世前女儿两人,其中一个去世前嫁给了宋家。记录韩希颜孙子八人,都向学,兴盛的样子有光大后代的。起初次公听到先生的讣告,皇上悲伤哀悼他,赐白金二百两,又诏令给士兵干粮以资助他办理丧事。于是认为先生有儿子。王翰林已经为先生的墓上表,我又作铭文放入先生的墓中,那么先生的志向就实现了。铭文说:
神仙的事情,见于传记记载的,我曾经怀疑。而先生两次遇到异人,都有所得。世人于是认为先生有儿子,是由于双笔,难道是这样吗?起初先生卖田买书,聘请老师教导他的儿子,那么他的儿子本来就可以知道了。况且他疏通敏达,都可以大显身名的,即使没有神仙,人们会舍弃他吗?人们会舍弃他吗?
国子博士退休的程公下葬后,他的儿子宣徽南院使、安武军节度使、检查太傅、判延州戡派人告诉我说:“我的先父不幸,才能屈居低位,而墓碑还没有立,后世将湮没而无闻,早晚以此为惧,而不敢安宁,敢请求铭文。”我得到他的世系来源,又考察他积蓄深厚而不能在时大发,知道程氏有后代,为他作铭文。只有程氏从重黎以来,世代任职不坠,历经三代,直到秦汉之间,大概没有断绝。听说先生的祖先出自广平,近世才迁到许州的阳翟,于是成为阳翟人。曾祖程防,避世不做官。祖父程守壤,在周朝担任临濮县令,追赠太师中书令。父亲程思义,年轻时通晓经术,而藩镇屡次征召不到,追赠太师中书令兼尚书令。母亲刘氏,追封魏国太夫人。先生名坦,字坦然,治《春秋》三家学。淳华三年,赐本科及第,补郢州司户参军事,再调河中府河西县尉,历任遂州长江、泰州兴化二县令,杭州录事中参军,舒州团练判官,又担任泉州观察推官,应天府留守推官。已故宰相张文节公知道留守事,被召还朝,推荐先生为大理寺丞,知河南府福昌县,调任益州广都,又知齐州禹城。不久,请求监许州长葛县酒税,再升殿中丞,于是请求在阳翟退休。第二年,恰逢天子施恩,升任国子博士。景祐二年十一月辛夘,因病在家中去世,享年七十七岁。南院太傅实际上是先生的二儿子,当时守秭归郡,刚听到先生生病,就限期解除郡守,等到听到讣告,在路上就茹哀徒跣而归。后三年,先生夫人王氏也去世。先生世代葬在阳翟县的麦秀乡,他将要下葬
公也,卜其大墓之左不吉,卜其兆域之南则惟食,遂以康定元年正月甲申葬公于后卜之原,以夫人祔焉。公初为椽郢州,防民有执盗者三人,法当死,州趣狱上,公疑其自诬,輙留更讯之,果得真盗者。自是虽它郡有疑狱,监司屡属公处之,多所平审。在河西方,朝廷治兵灵武,而文移急于星火,又贼骑数出内侵,公领数县刍粮,从间道徃餽塞下,皆先期以办。在兴化,招流庸自占者数千家。在福昌,属京师冬无氷。诏伐氷嵩少下时,近春气暖,氷不就,县人忧其责,公徃祷龙潭之涯,而一夕氷合,视之皆隐伏竒谲而不可将,众以谓公精诚之致焉。在禹城,又招流庸数千家,括隐田万五千畆。公自国子博士累赠吏部侍郎,其为人衎衎然,不妄笑言,居官不茍求名誉,而多隂施在人,虽连蹇四十余年,未始有过谪。夫为善者,茍不耀自躬,则遗诸后世蕃昌舄奕而不可止。惟公之仲子,天禧中礼部第进士为天下第一,遂登甲科,歴台諌爲侍从之臣,其典重藩尤有声。其为参知政事,乃赠公太子少师,为枢密副使,又赠太子太师,为宣徽南院使,又赠太师中书令,为安武军节度使,又赠兼尚书令,遂有封成国。且程氏之分,虽盛于广平、中山,而世不常显,今公子与故相国中山程文简公前后提旄▯,俱镇延州,其勲名昭闻,俱为国伟臣。自国朝以来,盖显有二程。呜呼,公可谓有子矣。公夫人王氏,封越国太夫人。子男五人:长曰咸,试将作监主簿;次即戡也;次曰肈,绵州盐泉县尉;次曰戭,河南府永寜县主簿;次曰羲,郑州观察支使。女五人:长适进士孙起;次适尚书兵部贠外郎天章阁待制兼侍读孙甫;次适太常博士袁穆;次适尚书驾部郎中张峋;次适国子博士崔公孺。孙男十三人:曰庄,尚书虞部员外郎;曰蕴,蚤卒;曰英,蔡州司户防军;曰荀,虞部员外郎;曰安国,早卒;曰万,大理寺丞;曰薫,将作监主簿;曰葆;曰着,皆大理寺丞;曰莘,内殿承制;曰盖,大理寺丞;曰荛;曰蒨,皆将作监主簿。曽孙男七人。铭曰:
译先生啊,占卜他大墓的左侧不吉利,占卜兆域的南面则适宜安葬,于是就在康定元年正月甲申日将先生安葬在后来占卜选定的原野,将夫人合葬于此。先生起初担任郢州椽吏,当地百姓抓获了三个盗贼,按法律应当处死,州府催促将案件上报,先生怀疑他们是自诬,就留下重新审讯,果然抓住了真正的盗贼。从此以后,即使其他郡县有疑难案件,监司也屡次委托先生处理,大多得以公正审理。在河西方任职时,朝廷在灵武整顿军队,公文往来急如星火,又有贼寇骑兵多次入侵内地,先生统领几个县的草料粮食,从小路前往边塞运送,都提前准备妥当。在兴化任职时,招抚流民自行申报户籍的有几千家。在福昌任职时,恰逢京城冬天没有冰。皇帝下诏在嵩山少室山下采冰,当时接近春天,气温回暖,冰无法结成,县里的人担心被问责,先生前往龙潭岸边祈祷,一夜之间冰就凝结了,看上去都隐伏着奇异诡谲的形状而无法搬运,众人认为这是先生精诚所至。在禹城任职时,又招抚流民几千家,清查隐瞒的土地一万五千亩。先生从国子博士多次追赠至吏部侍郎,他为人和乐平易,不随便笑谈,做官不刻意追求名誉,却多有暗中施恩于人,虽然仕途坎坷四十多年,从未有过过失被贬谪。行善的人,如果不炫耀自己,就会留给后世子孙繁盛显赫而不可阻挡。只有先生的次子,在天禧年间礼部科举考试中成为进士第一名,于是登科入仕,历任台谏官成为侍从之臣,他掌管重要藩镇尤其有名声。他担任参知政事时,追赠先生为太子少师;担任枢密副使时,又追赠先生为太子太师;担任宣徽南院使时,又追赠先生为太师中书令;担任安武军节度使时,又追赠先生兼尚书令,于是封先生为成国公。况且程氏的分支,虽然在广平、中山兴盛,但世代并不常显赫,如今先生的儿子与已故相国中山程文简公先后持节,都镇守延州,他们的功勋名声显著闻名,都成为国家的杰出大臣。自从本朝以来,大概显赫的有两个程氏。唉,先生可以说是有好儿子了。先生的夫人王氏,封为越国太夫人。儿子五人:长子叫咸,试任将作监主簿;次子就是程戡;三子叫程肈,绵州盐泉县尉;四子叫程戭,河南府永宁县主簿;五子叫程羲,郑州观察支使。女儿五人:长女嫁给进士孙起;次女嫁给尚书兵部员外郎天章阁待制兼侍读孙甫;三女嫁给太常博士袁穆;四女嫁给尚书驾部郎中张峋;五女嫁给国子博士崔公孺。孙子十三人:叫程庄,尚书虞部员外郎;叫程蕴,早逝;叫程英,蔡州司户参军;叫程荀,虞部员外郎;叫程安国,早逝;叫程万,大理寺丞;叫程薰,将作监主簿;叫程葆;叫程着,都是大理寺丞;叫程莘,内殿承制;叫程盖,大理寺丞;叫程荛;叫程蒨,都是将作监主簿。曾孙七人。铭文说:
士修于家,不苟以进。公进自初,弗矫弗竞,亦既有年。岂不欲施?虽屈于用,其终无隳。公滀弗章,时则有后,允显其人,在帝左右。曷以赠公?大啓其封,尚书中书,一品之崇,始艰终荣,是谓受祉。公虽云亡,其问不已。葬也谁下?不逺先茔,更千万年,毋毁我铭。
何庐江隐侯泽墓志铭 张商英
仙井何氏,为仁夀县之石马封人,盖十世矣。六世祖节操不群,孟蜀迫知,遂川非其好也。蜀平,隐遯自晦。琇生得中,得中生保亷,保亷生仲素,世以儒术训迪子孙,居乡党以行义称。悍隣防人,望风而化。冦盗充斥,相戒不入其里。仲素生隐侯,讳泽,字景之,天姿乐易,喜人之善如自已出,赴人之急难甚于救水火。居家终日危坐,衣冠俨然,家人不见有惰容。娶同郡喻氏,生二子,曰彦伯,彦材。彦伯早死,彦材父子力学。元祐某年某月某日,隐侯卒,年六十。而彦材有子六人,皆治经,为郡舎诸生,曰棠,曰防,相次登进士第。防以殿前对防为天下第一。政和七年十二月十七日,始克葬隐侯于郡之蓝田里石门陇。防以予为乡里老夫子,言不欺而信于人,来求墓志铭。词曰:
三代之时,中国所治者五服之外,谓之要荒,区域隔絶,风俗向背不一,而名山大川之气含蓄壅遏而不宣,其见于世闻发为人用,徃徃不过珠玉寳贝、黄金盐铁之富而已。至秦开三十六郡,东南至于海岳,西彻于岷劒。其后英雄豪杰之割据,衣冠人物之流寓,地气稍稍通逹,而山泽英粹之气,时为贤人君子、文学才俊之士。吾尝五十年前考试于懐仁郡,望其层峦叠岭、长冈大阜,蔓延起伏之形势,有如牛头之昻视、马领之挺长者,意其必有异人也。俯而视之,见井釡相望,黒烟亘空,运泉若飞,则咸鹾之利充被全蜀。予立马久之,吁嗟曰:“地气泄矣,其钟于人也必缓,岂有时而兴耶?”予去蜀五十余年,乃闻有何氏子累世读书应举,比年相继成名,而防也,遂能以长防大对为多士举首。以此观之,岂非山川之气为之?以人力者利近而功速,钟之于人者必待其世世之修蕴,服仁义,行忠信,诵诗书,畏亷耻,笃孝友,而子孙弟侄济济恂恂,不流于小人之域,然后生一人则为英为俊,为显为贵,岂特作咸之利云乎哉?彦材有子六人,棠也,今为宣教郎洺州教授;防也,今为主客郎官;四人在舎学,皆有誉。勉之勉之,念乃祖先厥考之积累勤苦,无忘吾五十年前之记嘱。凡作一事,吐一议,必稽六经孔孟之训。一旦遇大用于时,与生民为福,为缙绅衣冠为领防,则劒岭以南光彩焕赫,老夫亦与荣焉。名臣碑传琬琰之集中巻四十一。
钦定四库全书
名臣碑传琬琰之集,中巻四十二宋杜大珪编
老苏先生洵墓志铭 欧阳修
有蜀君子曰苏君讳洵字明允眉州眉山人也。君之行义修于家信于乡里闻于蜀之人久矣。当至和嘉祐之间与其二子轼辙偕至京师。翰林学士欧阳脩得其所著书二十二篇献诸朝。书既出而公卿士大夫争传之。其二子举进士皆在高等亦以文学称于时。眉山在西南数千里外一日父子隐然名动京师而苏氏文章遂擅天下。君之文博辩闳伟读者竦然想见其人。既见而温温似不能言及即之与居愈久而愈可爱。间而出其所有愈扣而愈无穷。呜呼可谓纯明笃实之君子也。曽祖讳某祖讳某父讳某赠尚书职方员外郎三世皆不显。职方君三子曰澹曰涣皆以文学举进士而君少独不喜学。年已壮犹不知书。职方君纵而不问乡闾亲族皆怪之。或问其故职方君笑而不答君亦自如也。年二十七始大发愤谢其素所徃来少年闭户读书为文辞。歳余举进士再不中又举茂材异等不中。退而叹曰此不足为吾学也。悉取所为文数百篇焚之益闭户读书絶笔不为文辞者五六年乃大究六经百家之说以考质古今治乱成败圣贤穷逹出处之际得其粹精涵蓄充溢抑而不发。久之慨然曰可矣。由是下笔顷刻数千言其纵横上下出入驰骤必造于深防而后止。盖其禀也厚故发之迟志也慤故得之精。
译士人在家中修养品德,不苟且求取进身。您从最初入仕,不矫饰不竞争,也已多年。难道您不想施展抱负?虽然被屈抑而未得重用,但您最终没有败坏节操。您蕴藏才华而不彰显,当时就有后继者,确实显扬了您的人品,在帝王身边侍奉。用什么来赠予您?大大开启您的封爵,官至中书舍人,一品的高位,起初艰难最终荣耀,这称为承受福泽。您虽然已经去世,但您的美名不会停止。安葬您谁在下方?不远离祖先的墓地,再过千万年,不要毁坏我的铭文。
庐江何隐侯泽墓志铭 张商英
仙井何氏,是仁寿县石马封人,大概已经十代了。六世祖节操与众不同,孟蜀逼迫他任职,他于是认为仕途不是他的喜好。蜀国平定后,他隐居遁世,自我隐藏。琇生得中,得中生保廉,保廉生仲素,世代用儒术教导子孙,在乡里以行义著称。强悍的邻居和防备的人,望风而化。寇盗充斥,互相告诫不进入他的乡里。仲素生隐侯,名泽,字景之,天性乐观平易,喜欢别人的善行如同出自自己,赴救别人的急难甚于救水火。居家终日端坐,衣冠整齐,家人不见他有懈怠的样子。娶同郡喻氏,生两个儿子,叫彦伯、彦材。彦伯早死,彦材父子努力学习。元祐某年某月某日,隐侯去世,享年六十岁。而彦材有六个儿子,都研习经学,为郡学诸生,叫棠、防,相继考中进士。防以殿前对策为天下第一。政和七年十二月十七日,才安葬隐侯于郡的蓝田里石门陇。防因为我作为乡里的老夫子,言语不欺且被人信任,来求墓志铭。词说:
三代之时,中国所治理的在五服之外,称为要荒,区域隔绝,风俗向背不一,而名山大川的气蕴藏壅遏而不宣发,其见于世闻发为人用,往往不过是珠玉宝贝、黄金盐铁的富饶而已。到秦开三十六郡,东南至于海岳,西彻岷剑。其后英雄豪杰的割据,衣冠人物的流寓,地气稍稍通达,而山泽英粹之气,时常化为贤人君子、文学才俊之士。我曾五十年前在怀仁郡考试,望其层峦叠岭、长冈大阜,绵延起伏的形势,有如牛头昂视、马领挺长的,意其必有异人。俯而视之,见井釜相望,黑烟亘空,运泉若飞,则盐利充被全蜀。我立马良久,叹息说:“地气泄了,其钟于人必缓,岂有时而兴耶?”我离开蜀五十余年,乃闻有何氏子累世读书应试,近年相继成名,而防也,遂能以长策大对为多士举首。以此观之,岂不是山川之气为之?以人力者利近而功速,鐘之于人者必待其世世之修蕴,行仁义,行忠信,诵诗书,畏廉耻,笃孝友,而子孙弟侄济济逊逊,不流于小人之域,然后生一人则为英俊,为显贵,岂特作盐之利云乎哉?彦材有六个儿子,棠也,今为宣教郎洺州教授;昉也,今为主客郎官;四人在舍学,皆有誉。勉之勉之,念祖先厥考之积累勤苦,无忘我五十年前之记嘱。凡作一事,吐一议必稽六经孔孟之训。一旦遇大用之时,与生民为福,为缙绅衣冠为首领,则剑岭以南光彩焕赫,老夫亦与荣焉。
老苏先生洵墓志铭 欧阳修
有蜀君子曰苏君讳洵字明允,眉州眉山人也。君之行义修于家,信于乡里,闻于蜀之人久矣。当至和、嘉祐之间,与其二子轼、辙偕至京师。翰林学士欧阳修得其所著书二十二篇,献诸朝。书既出,而公卿士大夫争传之。其二子举进士,皆在高等,亦以文学称于时。眉山在西南数千里外,一日父子隐然名动京师,而苏氏文章遂擅天下。君之文博辩宏伟,读者耸然想见其人。既见而温温似不能言,及即之与居,愈久而愈可爱。间而出其所有,愈扣而愈无穷。呜呼,可谓纯明笃实之君子也。曾祖讳某,祖讳某,父讳某,赠尚书职方员外郎,三世皆不显。职方君三子:澹、涣,皆以文学举进士,而君少独不喜学。年已壮,犹不知书。职方君纵而不问,乡闾亲族皆怪之。或问其故,职方君笑而不答,君亦自如也。年二十七,始大发愤,谢其素所往来少年,闭户读书为文辞。岁余,举进士再不中,又举茂材异等不中。退而叹曰:“此不足为吾学也。”悉取所为文数百篇焚之,益闭户读书,绝笔不为文辞者五六年,乃大究六经百家之说,以考质古今治乱成败、圣贤穷达出处之际,得其粹精,涵蓄充溢,抑而不发。久之,慨然曰:“可矣。”由是下笔顷刻数千言,其纵横上下出入驰骤,必造于深闳而后止。盖其禀也厚,故发之迟;志也慤,故得之精。
自来京师一时后生学者皆尊其贤学其文以为师法。以其父子俱知名故号老苏以别之。初脩为上其书召试紫微阁辞不至遂除试秘书省校书郎。防太常修纂建隆以来礼书乃以为覇州文安县主簿使食其禄与陈州项城县令姚辟同修礼书为太常因革礼一百巻。书成方奏未报而君以疾卒实治平三年四月某日也。享年五十有八。天子闻而哀之特赠光禄寺丞勑有司具舟载其丧归于蜀。君娶程氏大理寺丞父应。之女,生三子,曰景,早卒;轼,今为某官;辙,某官。三女皆早卒。孙曰迈,曰迟,有文集若干巻,谥法三巻。君善与人交,急人患难,死则以养其孤。乡人多德之。盖晚而好《易》,曰:“《易》之道深矣,汨而不明者,诸儒以附防之说乱也。去之则圣人之防见矣。”作《易传》未成而卒。某年某月某日,葬于彭山之安镇乡可龙里。君生于逺方,而学又晚成,常叹曰:“知我者惟吾父与欧阳公也。”然则非余冝谁铭?铭曰:
译自来到京师,当时的后辈学者都尊崇他的贤德,学习他的文章,把他当作师法榜样。因为他父子都很有名,所以称他为老苏,以作区别。起初,王安石推荐他,皇上召他在紫微阁应试,他推辞不去,于是授予他试秘书省校书郎的官职。太常寺修纂建隆年以来的礼书,于是任命他为霸州文安县主簿,让他享受俸禄,与陈州项城县令姚辟一同修撰礼书,写成《太常因革礼》一百卷。书刚写成,正要上奏,还没有得到回复,而苏君却因病去世,实在是在治平三年四月某日。享年五十八岁。天子听说后哀悼他,特别追赠他为光禄寺丞,命令有关部门准备船只,运送他的灵柩回到蜀地。苏君娶了程氏,是大理寺丞程父应的女儿,生了三个儿子,叫景,早逝;轼,现在担任某官;辙,担任某官。三个女儿都早逝。孙子叫迈,叫迟,有文集若干卷,《谥法》三卷。苏君善于与人交往,急于帮助他人解决患难,人死了就供养他们的孤儿。乡里人多感激他的恩德。大概晚年喜好《易经》,说:“《易经》的道理很深奥,浑浊而不明朗的原因,是众儒用附会之说扰乱了它。去掉这些附会之说,圣人的意旨就显现了。”撰写《易传》没有完成就去世了。某年某月某日,安葬在彭山县安镇乡可龙里。苏君出生在远方,而且学问又晚成,常常感叹说:“了解我的只有我的父亲和欧阳公了。”既然如此,那么除了我谁适合写这篇铭文呢?铭文说:
苏显唐世,实栾城人,以宦留眉,蕃蕃子孙,自其高曽,乡里称仁,伟欤!明允,大发于文,亦既有文,而又有子,其存不朽,其嗣弥昌。呜呼!明允,可谓不亡。
又墓表 张方平
仁宗皇祐中,仆领益部,念蜀异时,常有高贤竒士,今独无之耶?或曰:“勿谓蜀无人,蜀有人焉。眉山处士苏洵,其人也。”请问苏君之为人,曰:“苏君隐居以求其志,行义以逹其道,然非为亢者也,为乎蕴而未施,行而未成。我不求诸人,而人莫我知者,故今年四十余不仕。”公不礼士,士莫至。公有思见之意,冝来久之,苏君果至。即之,穆如也。听其言,知其博物洽闻矣。既而得其所着《权书》《衡论》,读之如大云之出于山,忽布无方,倐散无余;如大川之滔滔东注于海,源也委蛇其无间断也。因谓苏君:“左丘明《国语》,司马迁善叙事,贾谊之明王道,君兼之矣。逺方不足成君名,盍逰京师乎?”因以书先之于欧阳永叔。君然仆言,至京师,永叔一见大称叹,以为未始见夫人也,目为孙卿子。献其书于朝,自是名动天下,士争传诵其文,时文为之一变,称为老苏。时相韩公琦闻其风而厚待之,尝与论天下事,亦以为贾谊不能过也。然知其才而不能用。初作昭陵凶礼废阙,琦为大礼使,事从其厚,调发趣办,州县骚然。先生以书谏琦,且再三至,引华元不臣以责之。琦为变色,然顾大义为稍省其过甚者。及先生没,韩亦颇自咎恨,以诗哭之曰:“知贤不早用,媿莫先于余者也。”先生亮直寡合,有倦游之意,独与其子居,非道德不谈。至于名理称防,自有孔顔之乐,一廛一区,侃侃如也。又数年,召试紫薇閤不至,乃除试秘书省校书郎,俾就太常修纂建隆以来礼书,以为覇州文安县主簿,使食其禄。集成太常因革礼一百巻,书成奏未报,而以疾卒,享年五十有八,实治平三年四月。英宗闻而伤之,命有司具舟载其丧归葬于蜀。明年八月壬辰,葬于眉州彭山县安镇乡可龙里。朝野之士为诔者百十有三人。先生字明允,考序大理评事,累赠职方员外郎,以节义自重,蜀人贵之。生三子澹涣教训甚至,各成名宦。先生其季也,已冠犹不知书。职方不教,乡人问其故,笑曰:「非汝所知也。」年二十七始读书,不一二年出诸老先生之右。一日因览其文,作而曰:「吾今之学,犹未之学也。」已取旧文藁,悉焚之。杜门絶賔友,繙诗书经传诸子百家之书,贯穿古人,由是著述根柢深矣。质直忠信,与人交共其忧患,死则收恤其子孙。不喜饮酒,未尝戱狎。常谈陋今而高古。若先生者,非古之人欤?谓今莫若古者,斯焉取斯?嘉祐初,王安石名始盛,党友倾一时。其命相制曰:「生民以来,数人而已。」造作言语,至以为几于圣人。欧阳脩亦善之,劝先生与之防,而安石亦愿交于先生。先生曰:「吾知其人矣,是不近人情者,鲜不为天下患。」安石之母死,士大夫皆吊之,先生独不徃。作《辨奸论》一篇,其文曰:「事有必至,理有固然。惟天下之静者,乃能见防而知著。月晕而风,础润而▯,人人知之。事之推移,理势之相因,其疎阔而难知,变化而不可测者,孰与天地隂阳之事?有贤者而不知其故,何也?好恶乱其中,而利害夺其外也。昔者羊叔子见王衍曰:「误天下苍生者,必此人也。」郭汾阳见卢杞曰:「此人得志,吾子孙无遗类矣。」自今而言之,其理故有可见者。以吾观之,王衍之为人,容貌言语固有欺世而盗名者,然不忮不求,与物浮沉。使晋无惠帝,仅得中主,虽衍千百軰,何从而乱天下乎?卢杞之奸,固足以败国,然而不学无文,容貎不足以动人,言语不足以▯世。非德宗之鄙暗,亦何从而用之?由是言之,二公之料二子,亦容有未必然也。今有人口诵孔老之言,身履夷齐之行,召收好名之士,不得志之人,相与造作言语,私立名字,以为顔渊孟轲复出,而隂贼险狠,与人异趣,是王衍卢杞合而为一人也。其祸岂
译苏显在唐代,实际上是栾城人,因为做官而留在眉州,子孙繁衍众多,从他的高祖、曾祖起,乡里人都称颂他仁德,多么伟大啊!明允,在文章上大有成就,既有了文章,又有儿子,他的存在不朽,他的后代更加昌盛。唉!明允,可以说是不亡。
又墓表 张方平
仁宗皇祐年间,我担任益州长官,想到蜀地往昔常有高贤奇士,如今难道没有了吗?有人说:“不要说蜀地没有人,蜀地有人。眉山隐士苏洵,就是那个人。”请问苏君为人如何,回答说:“苏君隐居以求实现自己的志向,践行道义以通达自己的主张,然而他不是那种高傲的人,是因为才华蕴藏而未施展,行为未竟。我不去求别人,而别人也不了解我,所以今年四十多岁了还不做官。”公若不礼遇士人,士人就不会到来。公有想见他的意思,他应该早就来了,苏君果然来了。接近他,温和恭顺。听他说话,知道他博学多闻。不久得到他所写的《权书》《衡论》,读起来像大云从山中涌出,忽然遍布无处不到,倏忽散去不留痕迹;像大河滔滔向东流入大海,源头蜿蜒曲折却连绵不断。于是对苏君说:“左丘明《国语》,司马迁善于叙事,贾谊明晓王道,您兼备这些优点了。远方不足以成就您的名声,何不游历京师呢?”于是写信先向欧阳修推荐他。苏君赞同我的话,到了京师,欧阳修一见大为赞叹,认为从未见过这样的人,称他为荀卿。向朝廷献书,从此名动天下,士人争相传诵他的文章,当时的文风因此一变,被称为老苏。当时的宰相韩琦听说他的名声而厚待他,曾与他谈论天下大事,也认为贾谊不能超过他。然而知道他的才能却不能任用他。起初,昭陵凶礼废缺,韩琦担任大礼使,事情从厚办理,征调催促办理,州县骚动不安。先生写信劝谏韩琦,并且多次前往,引用华元不臣的道理来责备他。韩琦脸色变了,然而顾念大义稍微减轻了过分之处。等到先生去世,韩琦也颇自悔恨,写诗哭他说:“知道贤才不早任用,惭愧没有比我更先的。”先生刚直少合,有厌倦游历的意思,只与儿子居住,不谈论道德不谈。至于名理称防,自有孔子颜回的快乐,一宅一区,侃侃而谈。又过了几年,召试紫薇阁不至,于是授试秘书省校书郎,让他到太常寺修纂建隆以来的礼书,任命为霸州文安县主簿,让他享受俸禄。集成太常因革礼一百卷,书成奏报未回复,却因病去世,享年五十八岁,实为治平三年四月。英宗听说后悲伤,命令有关部门备船载他的灵柩归葬于蜀。第二年八月壬辰,葬于眉州彭山县安镇乡可乐里。朝野之士写诔文的有一百零三人。先生字明允,父亲苏序任大理评事,累赠职方员外郎,因节义自重,蜀人敬重他。生三个儿子苏澹、苏涣,教训非常严格,各自成名做官。先生是最小的,成年后还不知道读书。职方不教,乡人问其原因,笑着说:“不是你们所知道的。”二十七岁才开始读书,不到一两年就超出各位老先生之上。一天因为看他的文章,站起来说:“我现在的学问,还等于没学。”于是取旧文稿,全部烧掉。闭门绝交宾客,翻阅诗书经传诸子百家之书,贯通古人,从此著述根基深厚了。质朴正直忠信,与人交往共患难,死后收恤他的子孙。不喜欢饮酒,未曾嬉戏狎昵。常谈论鄙薄今人而推崇古人。像先生这样的人,不是古人吗?说今不如古的,这就是取法于此。嘉祐初年,王安石名声开始显盛,党羽倾动一时。他的任命宰相诏书说:“自生民以来,数人而已。”造作言语,甚至认为他几乎达到圣人。欧阳修也称赞他,劝先生与他交往,而王安石也愿意与先生结交。先生说:“我知道这个人了,是不近人情的人,很少不为天下祸患。”王安石母亲去世,士大夫都去吊唁,先生独自不去。写《辨奸论》一篇,文中说:“事有必至,理有固然。只有天下安静的人,才能预见细微而知显著。月晕而风,础润而雨,人人都知道。事情的推移,理势的相因,那些疏阔而难知,变化而不可测的,哪里比得上天地阴阳之事?有贤者而不知道他的缘故,为什么?好恶扰乱其中,而利害夺取其外。从前羊叔子见王衍说:‘误天下苍生的,必定是这个人。’郭汾阳见卢杞说:‘这个人得志,我的子孙没有遗类了。’从现在来说,其理本来有可见的。以我看来,王衍为人,容貌言语固然有欺世而盗名的,然而不嫉妒不贪求,随物浮沉。假如晋没有惠帝,仅得中等君主,即使有千百个王衍,从哪里扰乱天下呢?卢杞的奸诈,固然足以败国,然而不学无文,容貌不足以动人,言语不足以惑世。不是德宗鄙陋昏暗,又从哪里任用他?由此来说,两位公预料这两个人,也或许有不一定如此的情况。现在有人口诵孔老之言,身行夷齐之节,召收纳好名之士,不得志之人,一起造作言语,私立名字,认为颜渊孟轲复出,而阴贼险狠,与人异趣,这是王衍卢杞合为一人。其祸岂
可胜言哉?夫面垢不忘洗,衣垢不忘澣,此人之至情也。今也。不然,衣臣虏之衣,食犬彘之食,囚首丧面而谈诗书,此岂其情也哉?凡事之不近人情者,鲜不为大奸慝。竪刁、易牙、开方是也。以盖世之名而济其未形之患,虽有愿治之主、好贤之相,犹将举而用之,则其为天下之患,必然而无疑者,非特二子之比也。孙子曰:「善用兵者,无赫赫之功。」使斯人而不用者,则吾之言为过,而斯人有不遇之叹,孰知祸之至于此哉?不然,天下将被其祸,而吾获知言之名,悲夫!当时见者多不为然,曰:「嘻,其甚矣!」先生既没三年,而安石用事,其言乃信。夫惟有国者之患,常由辨之不早。子言之知,风之自见,动之防,非天下之至精,其孰能至于此?尝试评之曰:「定天下之臧否,一人而已。」所着文集二十巻,谥法三卷,《易传》未成。初,君将防京师,过益州,与仆别,且见其二子轼、辙,及其文巻,曰:「二子者,将以从乡举,可哉?」仆披其巻曰:「从乡举,乗骐▯而驰闾巷也。六科所以擢英俊,君二子从此选,犹不足骋其逸力尔。」君曰:「姑为后图。」遂以就举,一上皆登进士第,再举制防,并入髙等。今则皆为国士。仁宗时,海内乂安,朝廷谨持宪度,取士有常格,故羔雁不至于嵓谷,奉常特召已为异礼,属之论譔台諌之渐也。而君不待,惜乎其啬于命也!其事业不得举而措诸天下,独新礼百篇,今为太常施用。若夫乡党之行,家世之详,则其别传存焉。今举其始卒之大槩,以表其墓。惟其有之,是以言之不怍云。
译这哪里说得完呢?脸上脏了不忘清洗,衣服脏了不忘洗涤,这是人之常情。如今却不是这样,穿着奴仆的衣服,吃着猪狗的食物,蓬头垢面却谈论诗书,这难道是人的真情吗?凡是那些不近人情的事情,很少不是大奸大恶之徒所为。竖刁、易牙、开方就是这样的人。凭借盖世的声名来促成尚未显露的祸患,即使有愿意治理国家的君主、喜好贤才的宰相,也将会推举并重用他们,那么他们成为天下的祸患,是必然且毫无疑问的,这不仅仅是那两个人的可比拟的。孙子说:“善于用兵的人,没有显赫的战功。”假使这样的人不被任用,那么我的话就是错误的,而这个人会有怀才不遇的感叹,谁知道祸患竟然到了这种地步呢?如果不是这样,天下将遭受他的祸害,而我却获得了善于识人的名声,可悲啊!当时看到这种情况的人大多不以为然,说:“唉,太过分了!”先生去世三年后,王安石开始掌权,他的话才得到证实。国家的祸患,常常是因为辨别不早。您所说的预见,风势自然显现,行动加以防范,如果不是天下最精微的人,谁能达到这种境界?试着评论说:“评定天下的善恶,靠的就是一个人而已。”他撰写的文集二十卷,谥法三卷,《易传》没有完成。起初,您将要入京任职,路过益州,与我告别,并且让我见见您的两个儿子苏轼、苏辙,以及他们的文章,说:“这两个孩子,将参加乡试,可以吗?”我翻阅他们的文章说:“参加乡试,就像骑着骏马在街巷中奔驰一样。六科考试是为了选拔英俊人才,您的两个儿子从这当中被选拔,还不足以施展他们的才华。”您说:“暂且作为以后的打算。”于是参加乡试,一次就都考中了进士,再次参加制科考试,都进入了高等。现在他们都成为了国家的栋梁之材。仁宗时期,天下安定,朝廷严格遵守法度,选拔士人有固定的标准,所以招揽贤才的使者不到深山幽谷,奉常寺特别征召已经是异乎寻常的礼节,进而让他们担任论事谏官的职位。而您却没有等到这一天,可惜啊,命运对您太吝啬了!您的事业不能推行并实施于天下,只有新礼百篇,现在被太常寺采用。至于他在乡里的品行,家世的详细情况,则在他的别传中记载。现在列举他生平的大致情况,来为他立碑。正因为有这些事实,所以我说这些话而不感到惭愧。
曽博士易占神道碑 李臣
曽公讳易占,字不疑,系出建昌之南丰。考讳致尧,以文学论议知名天下,官至户部郎中,言事忠切于权贵,无所避,竟贬以卒。自江寜府官所归,葬南丰。欧阳文忠尝作碑以勒于墓隧,其论家世封域详矣。欧阳公又曰:夫晦显常相反覆,而世德之积久,则其发也冝非一二世而止。公有不得尽施者,其必有以遗于后乎?公第五子初以防补太庙斋郎,歴抚州冝黄临川县尉,举州司法进士中第,改镇江军节度推官,武胜军节度掌书记,蔡州军事判官,皆不赴。举监真州装卸仓,迁太子中允太常丞,以博士知泰州如皐县,又知信州之玉山县。州守贪得不法,公逆折其所欲,守愠,公中之以事。御史劾治媕婀不尽,守虽坐谴,犹夺公博士。公受诬以归,十二年不仕。公曰:吾身弗用,吾岂戚戚于是哉?唯志之所存,不可偕吾身以殁也。乃寓其志于文章,凡数万言,作时议三十篇。其畧以谓治天下,先名教,次之以省事,又次之以择人,然后立制度,信赏罚,重号令,敦本以帅之,节用以持之。夷狄可以理服也,盗贼可以术消也。治道之本先定,而其末亦从而举矣。书成,其后将如京师,抵南都,感疾薨。又二年,诸子举公柩葬先君之陇下。公之殁既久,而贤士大夫言时政之所冝,以及朝廷有施设措置,思所以维驭太平者,而时议之说徃徃行于其间,如开广学校,长养人材,分别科选,训辑民兵,责宰相以事实,窜谗臣以警奸慝,罢居丧之起复者多,如公尝所论著者。识者始谓公材能事业可相天下。公平居泊然无所事,而独积思于学。至吏治尤爽决,其为县,能使豪强自敛饬,且帅其里人不犯法。在越屡直州守之失,在如皐建画于州,航海以籴活饥人数万。其来年又力请寛逋租,民赖以安。兴学以教县人。寳元中赵元昊叛,士争言兵。公曰:春秋之义,先自治。吾能自治夷狄,非所忧也。自治且否,何遽言兵耶?其论盖如此。家甚贫,葬客死之士二人,归其柩,字其孤者又一人。宰相舅有为賛善大夫,死三十年犹殡者,殡壊,公为完之,且移书宰相,责使葬。公生端拱已丑,终庆歴丁亥。子男七人,巩文章驰骋欧阳诸公间,自为一家,仕至知制诰,卒。牟行谊过人,今卒。宰亦早卒。布事神宗皇帝,擢翰林学士。今上用为知枢密院事。肇歴中书舎人,今知海州事。公之曽祖讳延铎,曽祖妣罗氏。祖讳仁旺,赠尚书水部员外郎,今累赠太保。祖妣周氏,初封陈留县太君,今封国太夫人。考累赠太▯,妣封国太夫人。公初娶周氏,今追国夫人。再娶吴氏,封国夫人。后娶朱氏,封国夫人。初公之亡,家人得箧中疏藁,谓刘向言治道在别邪正,夷狄动于外,百姓穷于下,尚未足忧也。正人不用,邪臣进,斯可忧矣。公已葬后三十六年,临川王丞相论公平生出处学行之所至,书之于碑隂。呜呼,公其不殁矣。铭曰
公之于物,防曲规邪;小人徂疾,君子叹嗟。公之于事,周通缕制,细大本末,经经纬纬。凡公之言,匪葩匪组,品判是非,商较今古。公之所志,非已惟人,险夫踬公,斯困吾民。有书不志,虽诎犹伸。猗考如斯,猗子若兹。载其令光,世永如之。孰裕厥实,孰信厥词?相国文公,前有铭诗。
孙府君庸墓志铭 王禹偁
端拱元年,殿中丞富春孙公自龙州受代,终于岐山,诸孤防丧,权窆于许,服阕。长子何举进士,中甲科,声名振天下。俄拜右正言,直史馆,赐三品服,进阶为朝奉郎,防勲为骑都尉,且命副漕运使于畿甸之西,按行数十郡,属吏故人负弩望尘之不暇。今春上郊祀毕,以何贵制赠殿丞府君为尚书户部员外郎,将改葬,请进士王巘赍书来滁上,乞铭于工部郎中王某。公讳庸,字鼎臣,其先出于姬姓,春秋时仕卫为卿,三国时据吴称伯,五代祖植始渡江为颍川长史,髙祖简徙居于蔡,曽祖中祖真皆隐德不仕。考讳镒,赠大理评事,先妣刘氏追封彭城县太君,皆从公之贵也。公即评
译曾博士易占神道碑 李臣
曾公名易占,字不疑,家族出自建昌南丰。父亲名致尧,凭借文学和议论闻名天下,官至户部郎中,向权贵直言进谏忠诚恳切,毫无避讳,最终被贬谪而死。从江宁府任上归葬南丰。欧阳文忠公曾撰写碑文刻在墓道旁,其中论述家世封域的详情已经很详尽。欧阳公又说:显达与隐晦常常相互转化,而世代积累的德行久了,那么它的发扬光大就不应该只在一两代就停止。曾公未能完全施展抱负,必定有遗泽留给后代吧?
曾公的第五个儿子起初凭借恩荫补任太庙斋郎,历任抚州宜黄县临川县尉,考中州司法进士,改任镇江军节度推官、武胜军节度掌书记、蔡州军事判官,都没有赴任。被举荐监管真州装卸仓,升任太子中允、太常丞,以博士身份担任泰州如皋县知县,又担任信州玉山县知县。州守贪婪不法,曾公当面驳斥他的欲望,州守恼怒,找借口陷害曾公。御史弹劾处理此事优柔寡断不彻底,州守虽然获罪,还是剥夺了曾公的博士官职。曾公蒙受冤屈回家,十二年没有做官。曾公说:“我自身不被任用,我难道会为此忧愁吗?只有志向所在,不能随我的身体一起消亡。”于是将志向寄托在文章中,共数万言,写了《时议》三十篇。其大略认为治理天下,首先要确立名教,其次是减少政事,再次是选拔人才,然后建立制度,信守赏罚,重视号令,以敦厚根本来统领,以节约用度来维持。夷狄可以用道理使其服从,盗贼可以用策略使其消除。治道的根本先确定,而其枝节也就随之举动了。书稿完成后,他将要前往京城,到达南京,因病去世。又过了两年,众儿子抬着曾公的棺材安葬在父亲墓旁。
曾公去世已经很久,而贤士大夫谈论时政所适宜的,以及朝廷有所施设措施,思考用来维系驾驭太平的方法,而《时议》中的说法往往在其中施行,如开广学校,培养人才,分别科举选拔,训练整合民兵,要求宰相以事实负责,放逐谗臣以警戒奸恶,废除居丧期间起复任职的多,都像曾公曾经论述著述的那样。有识之士开始认为曾公的才能事业可以辅佐天下。曾公平时淡泊无事,唯独在学问上深思熟虑。至于吏治尤其果断,他担任县令,能使豪强自我收敛整饬,并且率领乡人不犯法。在越州屡次纠正州守的过失,在如皋向州里提出建议,出海买粮救活饥民数万人。第二年又极力请求宽免拖欠的租税,百姓赖以安定。兴办学校来教育县民。宝元年间赵元昊叛乱,士人争相谈论军事。曾公说:“春秋的大义,先治理好自己。我能治理好自己,夷狄不是我所担忧的。自己治理不好,何必急于谈论军事呢?”他的议论大概就是这样。家里非常贫困,安葬了两位客死他乡的士人,送还他们的棺材,抚养他们的孤儿又一人。宰相的舅舅有人担任赞善大夫,死后三十年还停灵未葬,棺木损坏,曾公为他修好,并且写信给宰相,责备他让他安葬。曾公生于端拱己丑年,死于庆历丁亥年。儿子七人,巩文章驰骋于欧阳诸公之间,自成一家,官至知制诰,去世。牟品行道义过人,如今去世。宰也早逝。布侍奉神宗皇帝,提拔为翰林学士。当今皇上任用他为知枢密院事。肇历任中书舍人,如今担任海州知州。曾公的曾祖父名延铎,曾祖母罗氏。祖父名仁旺,追赠尚书水部员外郎,如今累赠太保。祖母周氏,初封陈留县太君,如今封国太夫人。父亲累赠太某,母亲封国太夫人。曾公初娶周氏,如今追封国夫人。再娶吴氏,封国夫人。后来娶朱氏,封国夫人。起初曾公去世,家人在箱子里得到疏稿,说是刘向谈论治道在于辨别邪正,夷狄在外动荡,百姓在下困穷,还不足以担忧。正直的人不被任用,奸邪的臣子进用,这才值得担忧。曾公安葬后三十六年,临川王丞相论述曾公生平出处学问品行所达到的境界,写在碑阴。唉,曾公大概是不朽了。铭文说:
曾公对待事物,防范曲折规劝邪恶;小人迅速灭亡,君子叹息哀伤。曾公处理事务,周全通达细致规划,细微与根本,经线与纬线。凡是曾公的话,不华丽不繁复,评判是非,比较古今。曾公的志向,不是为自己而是为他人,险恶的人使曾公跌倒,这就困苦了我们的百姓。有书不记载,虽然受屈伸张。啊!父亲像这样,啊!儿子像这样。承载他的美好光辉,世代永远如此。谁充实他的实质,谁相信他的言辞?相国文公,前面有铭诗。
孙府君庸墓志铭 王禹偁
端拱元年,殿中丞富春孙公从龙州任上卸任,死在岐山,众孤儿办理丧事,暂时安葬在许昌,服丧期满。长子何考中进士,位列甲科,声名震动天下。不久拜为右正言,直史馆,赐予三品服,进阶为朝奉郎,加勋为骑都尉,并且任命他副职漕运使于京城西部,巡视数十郡,下属官吏和老朋友忙于迎送都来不及。今年春天皇上郊祀完毕,因为何的尊贵,制度追赠殿丞府君为尚书户部员外郎,将要改葬,请进士王巘携带书信来到滁州,向工部郎中王某乞求铭文。孙公名庸,字鼎臣,他的祖先出自姬姓,春秋时在卫国做卿,三国时占据吴国称伯,五代祖植开始渡江担任颍川长史,高祖简迁徙居住在蔡地,曾祖中、祖真都隐居德行不做官。父亲名镒,追赠大理评事,先母刘氏追封彭城县太君,都跟随孙公的尊贵。孙公就是评
事之次子,少孤力学,举进士不第,退而修经世之务,欲以布衣干天子,取显位而行道,此其志也。周显德中,徒步诣招諌匦,上賛圣防凡二十有四条,多引贞观时文贞公事以自比,世宗览而竒之,命防试于四掖,解褐除开封府兵曹防军,防省吏员再考而罢。建隆初,授河南府河南县主簿,月余丁彭城太君忧,服竟。留守向公从民之请,以前衘署摄又权司法参军。干德中,调于天官,得开封尉,以亲王出尹而公实事之,秩满考绩,议当美迁,防上言令录多缺,有诏趋吏部亟行补注,且曰无限品第,因折六资为登州录事参军,居十载不得代。太平兴国五年,徙官巴蜀,防朝廷表公之才,且称其滞,上亦记公之名,始授太子左賛善大夫,寻以本官知荆门军事。明年赐绯衣银章,旌善政而畴久次也,移典龙州军事。雍熈初,迁殿中丞,在郡四年,复命得疾,肩舆而归,享年六十有七。夫人张氏,故国子博士润之女也,先公一年而亡,生以夫贵,封清河县君,殁以子贵,追封河内县太君。次子仅举进士,文学如其兄,次子侑少工为诗,长女适鄂州录事参军王道隆,夫亡守志,次女适进士刘仲堪俊而有文。某年某月某日葬于河南府某乡某里,从廷评府君之茔,以河内太君祔焉,礼也。昔西汉选用经术,晁错、董仲舒以对防高第,显太宗褒拔王佐,刘洎、马周以上书称防逹户部,其斯人之徒欤?盖士君子得其时,则功成事立,大位及于身;无其时,则巻道藏器,余庆发于后报,若影响,曷尝有差?始世宗得公之防,即欲擢升諌垣,有折水人赵守微以草泽上章,拜右拾遗。未几,坐家行不修,贬商州户曹掾。丞相范鲁公谓公诚有竒材,歴试而后用,时移事去,沉于州县,此一不遇也。故事尉两畿四赤者,满岁则拜諌官御史,由是而为大寮,公独折资纠郡,陆沉者十稔,此二不遇也。上久在藩邸,僚吏数多,即位以来,鲜不超擢,其间才如孔维者,亦至祭酒,而公守道退黙,未尝自陈,竟以列庻寮典逺郡而终身焉,此三不遇也。呜呼,天其或者屈公之位而大公之嗣乎?至于业官之绩,可以为吏师;修身之道,可以为人范。亷财慎言,出于天性;好学博古,老而不衰,又今人之所不及也。具于状,此不复书。有文集二十巻行于代,味其言知其道矣。初,廷评府君以通五经,随计于僖宗朝,属巢冦覆二京而罢。干戈之中,讲诵不辍。秦宗权欲引为賔介,以疾拒之。夫如是,则户部之贤,三英之秀,有自来矣。先是某为左司諌知制诰,有以何之文相售者,见其文有韩栁风格,因夸于同列,荐于宰执。间居数月,何始来▯吾,又得仅之文一编。时给事中兼右庻子毕公与吾同典诰命,适来吾家,因出仅文以示之。读未竟,乃大呼曰:「吓死老夫矣!」其为名贤推服也如此。仅之就举也,以兄中状元抑之,未第。方今缙绅中言掌诰之才者,咸曰:「朝廷不命其人则已,命之则必何也。」场屋语科第之殊级者,亦曰:「国家罢举则已,举不罢则首冠者必仅也。」吾是以知廷评之积德,戸部之道,报在夫三子矣。岂止文学之有人,又将富贵之逼身也。铭曰:
译事之次子,年少丧父,勤奋学习,考进士未中,退而修习经世致用之务,想以平民身份求见天子,获取显赫职位以推行道义,这是他的志向。周显德年间,徒步前往招谏匦,呈上《賛圣防》共二十四条,多引用贞观年间魏征的事例来自比,世宗阅览后认为他奇特,命令他在四掖试职,解除平民身份任命为开封府兵曹参军,因裁减省吏员,经过两次考核后被罢免。建隆初年,授河南府河南县主簿,一个多月后遭遇彭城太君丧事,服丧期满。留守向公遵从百姓的请求,以前任官职署理摄职,又暂代司法参军。干德年间,在天官调任,得开封尉,因亲王出任尹而公实际辅佐,任期届满考核政绩,议论应当美好升迁,因上言令录多缺,有诏令催促吏部迅速补注,且说不限品级,于是折减六资为登州录事参军,居住十年不得替代。太平兴国五年,调任巴蜀,因朝廷表彰公的才能,且称其滞留,皇上也记得公的名字,开始授太子左赞善大夫,不久以本官知荆门军事。第二年赐绯衣银章,表彰善政并酬劳久次,移任掌管龙州军事。雍熙初年,迁殿中丞,在郡四年,复命时得病,坐轿而归,享年六十七岁。夫人张氏,是故国子博士张润的女儿,比公早一年去世,生前因丈夫显贵,封清河县君,死后因儿子显贵,追封河内县太君。次子何仅考中进士,文学如其兄,次子侑年少擅长写诗,长女嫁给鄂州录事参军王道隆,丈夫死后守志,次女嫁给进士刘仲堪,俊秀而有文采。某年某月某日葬于河南府某乡里,跟随廷评府君的墓穴,以河内太君合葬,这是礼制。从前西汉选用经术,晁错、董仲舒因对策高第,显太宗褒拔王佐,刘洎马周因上书称旨达户部,他们是这类人吗?大概士君子得其时,则功成事立,大位子及于身;无其时,则卷道藏器,余庆发于后代,如影随形,何曾有差错?起初世宗得到公的奏章,就想提拔升任谏垣,有折水人赵守微以草野身份上章,拜右拾遗。不久,因家行不修,贬商州户曹掾。宰相范鲁公说公确实有奇才,经历试用而后任用,时移事去,沉于州县,这是第一次不遇。旧例尉两畿四赤者,满岁则拜谏官御史,由此而为大僚,公独折资纠郡,陆沉十年,这是第二次不遇。皇上久在藩邸,僚吏众多,即位以来,很少不超擢,其中才如孔维者,也至祭酒,而公守道退默,未曾自陈,竟以列庶僚典远郡而终身,这是第三次不遇。唉,天或许屈公之位而大公之后嗣呢?至于为官的业绩,可以为吏师;修身的道理,可以为人范。廉洁慎言,出于天性;好学博古,老而不衰又是今人所不及的。具于状,此不复书。有文集二十卷行于世,品味其言知其道矣。起初,廷评府君以通五经,随计吏于僖宗朝,适逢黄巢寇乱覆二京而罢。干戈之中,讲诵不停。秦宗权想引为宾客,以病拒绝。像这样,则户部之贤,三英之秀,由来已久了。先前某为左司谏知制诰,有以何之文相售的,见其文有韩柳风格,因而夸于同列,荐于宰执。闲居数月,何始来,又得仅之文一编。当时给事中兼右庶子毕公与吾同典诰命,恰来吾家,因而出仅文以示之。读未竟,乃大呼说:“吓死老夫矣!”其为名贤推服也如此。仅之就举时,因兄中状元抑制他,未第。方今缙绅中言掌诂之才者,都说:“朝廷不命其人则已,命之则必何。”场屋语科第之殊级者,也说:“国家罢举则已,举不罢则首冠者必然仅。”吾因此知廷评之积德,户部之道,报在夫三子矣。岂止文学有人,又将富贵逼身也。铭曰:
贤人有位,止于身贵,无位于时,子孙得之,廷评素履,家食而已。户部伟才,朝班而止,贻谋遗志,付与三子。三子堂堂,天实佑尔,赋尔献文,锡尔繁祉。翰飞圣朝,何啻万里?孙氏诸孤,其显宋乎?
宋府君玘行状 宋祁
宋氏本广平望族,代有冠冕。中叶避地,始来浚都。通州府君事唐昭宗,位至御史中丞,坐法贬州司马。子孙蕃衍,为东畿着姓。干封府君事后唐,歴晋、汉,多为剧邑,清尙素节,乡品亡二。霍丘府君弱冠秀发,通王覇之术。是时诸侯据藩岳,招豪英,因感艰运,濡足当世,由是连应沧、魏、兖、冀之辟。周世宗用兵淮上,铺敦深入,府君自田里献书行在,陈灭吴之防。世宗竒其才,拜真令,随王师东下而安辑之。淮人忘亡,遭内忧去官。宋受禅,铨符追集,调蔡州团练判官,谢病不徃。俄而易箦,年四十八。先府君早孤,事母贾夫人至谨。诸兄以宦学逺,或千里,近或数年乃还,惟府君朝夕瞻省,以孝闻。邑中里人邢敦盘桓遯世,罕通谢问,独以府君为益者之友。治《春秋》三家长,左氏。贾夫人之丧,毁瘠如礼。年四十,亲友劝以仕,始防京师。太宗端拱二年,明经及第,为寜州襄乐主簿。时四方饟道数棘,外台郑文寳徴府君行部中,董索输获如令而办,大见褒识。代还,调江州司理参军。慨然叹曰:“是不足为仁邪?位无小,顾力行何如耳。”因精思于讯鞫爰书之间。属邑尉邢积捕疑盗数十人,锻锢周密,移之郡狱。太守李朝以证左明具,即俾论死。府君疑有枉状,因微挺囚械勿色以问之,囚对不雠,乃自白于朝。朝弗察,府君即申牒大狱四十日,所以防寃诬,尽情实。今旬甲未浃,不敢如教。朝大怒,居数日,隣州获真盗,自首于官,传檄株送。朝执书慙且骇曰:“掾其神乎!”州界有行商部辎重,夜径泽中,将宿佛祠,值奸人前杀羣僧,延内狼籍。商人入寺蹀其血乃觉,因轻骑逃去。晓逢逻者,见衣履有污,执以为贼,传考数狱,商遂自诬。府君以为是軰操竒赢,举千百计,胡怨而蹈死耶?因屏左右,訹以好语,商恐惧辞,卒不变。府君尤却其狱,夜据案寐,怳惚若有人乗马至听事,自称郑。使者呼曰:「误矣!」府君警寤,遽召侍卒,缓其系,尽取成牍焚之。左右杂然谓不可。迟明,有姓郑者诣官告其谋,尽获支党,商乃免。其慎谛精感如此。前后阅郡将数人,其间侍中文懿冯公尤所钦待。殿省丞吕奉天峭刻临州,少所推荐,器府君仁隠材干,凢再加保述。居官八年,弗得代。时故二卿文定赵公以美俗使江表,亷其淹恤,疾置言状。是冬集吏部,复掾常州,三考皆最。掌狱凡十年,所蔽数千,无一诖误者。毎有重辟,必持案谂囚,「尔罪应死」,尽召家人使之相见,飦粥祍席,时其早晏,未始妄加榜掠,湏其情究意讫,然后行决。囚皆叩颡感泣。既诛,又为人设一僧,使诵经懴罪。自是州人习闻之,其后囚毎伏法,卒呼曰:「若勿化有知,当为宋府君作狗马偿厚德。」九江、毗陵二郡父老至今能言之。俄为光州录事,防军安州应山令,江陵府从事。府君谦谨脩洁,亷靖乐道,薄于自奉,裕于施物。笥无兼衣,案无累肴,以已不知人为疚,不以人不知已为恨。冲猷隐量,粹焉莫见其际。恭于接士而不谄也,力于事神而不祈也。不援上以茍求,不诡遇以取获。居六官更三十载,结考十七,讫无玷漏,而间关捷迟,终不获迁。力与命其相戾也。雅性强记,闇诵诸经及梁昭明文选,以教授诸子。遇家人嗃嗃严厉,虽盛暑必正冠束带。居常讽梵书,日十数过以为常。读庄子内篇至「金跃求为镆邪」,辄以订已曰:「吾终不为不祥之请其埋照含厚,盖性之也。」天禧元年调都下,疾终于僦庑,实六月二十九日。同母昆弟七人:长曰玮,终安州云梦令;次曰琚,曰璩,曰现,咸先殁;弟曰昱,举进士早世;曰位,终国子博士。五合姓曰高氏,曰二王氏,继以钟氏,故著作佐郎仕华之次息女;最后朱
译贤人若身处高位,止步于自身尊贵;若生不逢时,子孙承袭,也不过是朝廷清议中的素履之士,在家自食其力罢了。户部那位伟才,止步于朝班之列,将遗志托付给三个儿子。三个儿子气度不凡,上天实在保佑你们,赐予你们献纳文章的才华,赐给你们繁盛的福祉。在圣朝展翅高飞,何止万里?宋氏的孤儿们,难道要在宋朝显达吗?
宋府君宋玘行状 宋祁
宋氏本是广平郡的望族,世代都有高官显贵。到了家族中期,为避战乱迁徙,才开始来到浚都。通州府君侍奉唐昭宗,官至御史中丞,因触犯法律被贬为州司马。子孙繁衍众多,成为东畿地区的著名姓氏。干封府君侍奉后唐,历经后晋、后汉两朝,多担任繁难县邑的长官,清廉崇尚朴素节操,乡里评价毫无二致。霍丘府君年轻时就才华出众,通晓帝王霸业之术。当时诸侯割据藩镇,招揽豪杰英才,他因感慨时运艰难,涉足仕途,于是接连接受沧州、魏州、兖州、冀州的征召。周世宗在淮河上游用兵,深入敌境,府君从民间向行在进献书信,陈述灭吴的防备策略。世宗认为他才能奇特,任命他为真令,跟随王师东下并安抚百姓。淮地百姓忘记了亡国之痛,遭遇内忧而离职。宋朝受禅即位,铨选符令追集人才,调任蔡州团练判官,他称病不去。不久便去世,享年四十八岁。先父早年丧父,侍奉母亲贾夫人极其恭敬谨慎。各位兄长因做官求学远离家乡,有的远隔千里,近的也要几年才回来,只有府君早晚探望,以孝顺闻名。同乡里人邢敦隐居避世,很少与人往来问候,唯独把府君当作有益的朋友。他精通《春秋》三传,尤其擅长左氏传。贾夫人去世时,他哀毁瘦弱符合礼制。四十岁时,亲友劝他出仕,他才前往京师。太宗端拱二年,考中明经科,担任宁州襄乐县主簿。当时四方运送粮饷的道路多次出现棘手问题,外台郑文宝征召府君巡视部中,督促征收赋税按法令办理,大受褒奖赏识。任期届满返回,调任江州司理参军。他感慨叹息说:“这不足以施行仁政吗?职位没有高低,只看努力程度如何罢了。”于是在审讯案卷中精心思考。所属县尉邢积抓捕了几十个嫌疑盗贼,证据严密,移交给郡狱。太守李朝认为证据确凿,立即判处死刑。府君怀疑有冤屈,于是暗中放松囚犯的刑具,不动声色地询问他们,囚犯的回答不符,于是自己向朝廷辩白。李朝没有察觉,府君便向大理寺申述文书四十天,陈述防止冤屈诬陷、弄清事实的理由。如今十天未满,不敢遵命。李朝大怒,过了几天,邻州抓获真盗,自首于官府,传檄株连送审。李朝拿着文书惭愧且惊骇地说:“这位属吏简直是神人啊!”州界内有行商带着辎重,夜间经过沼泽,准备在佛祠住宿,遇到奸人先杀了众僧,随后混乱不堪。商人进入寺庙踩到血迹才发觉,于是轻骑逃跑。天亮遇到巡逻者,见衣服鞋子有污渍,抓起来当作盗贼,传讯拷问多次,商人于是自诬。府君认为这类人谋求奇利,动辄千百计,怎么会怨恨而赴死呢?于是屏退左右,用好话诱劝,商人恐惧辩解,最终不改变口供。府君尤其驳回此案,夜里伏案而睡,恍惚间好像有人骑马来到听事堂,自称郑姓。使者喊道:“搞错了!”府君惊醒,立即召来侍卒,放松囚禁,将成案的文书全部烧毁。左右随从杂乱地说不可。天快亮时,有个姓郑的人到官府告发阴谋,全部抓获党羽,商人于是获免。他谨慎明察、精诚感应就是这样。前后经历数位郡将,其中侍中文懿冯公尤其敬重对待他。殿省丞吕奉天在州郡严厉苛刻,很少推荐人,却器重府君的仁厚隐忍和才干,多次加以保举陈述。在官八年,没有得到替代。当时已故二卿文定赵公以美俗使者身份出使江南,了解他淹滞忧恤的情况,快马加鞭上奏陈述。这年冬天吏部集议,又任常州属吏,三次考核都最优。掌管刑狱共十年,所庇护的有数千人,没有一人错判。每当有重刑死刑,一定拿着案卷告诉囚犯:“你的罪应处死”,召集家人让他们相见,按时供给粥饭床席,从未随意加刑拷打,等到情由查清心意尽知,然后执行判决。囚犯都叩头感激流泪。处决后,又为他安排一名僧人,让他诵经赎罪。从此州人习惯听闻此事,后来囚犯每次伏法,卒士喊道:“你若死后有知,当为宋府君做狗马来报答厚德。”九江、毗陵两郡的父老至今还能讲述此事。不久任光州录事参军,代理安州应山县令,江陵府从事。府君谦逊谨慎修养高洁,廉洁宁静乐于道义,对自己微薄,对施舍宽裕。衣箱里没有多余的衣服,案桌上没有堆积的菜肴,以自己不了解别人为愧疚,不以别人不了解自己为怨恨。深远的谋略和隐忍的度量,纯粹得看不到边际。恭敬对待士人而不谄媚,尽力侍奉神灵而不祈求。不攀附上级苟且求取,不投机取巧获取利益。在六官任职三十载,考核十七次,始终没有瑕疵遗漏,但仕途坎坷升迁迟缓,最终没有获得升迁。努力与命运相违背啊。他天性记忆力强,默诵诸经及梁昭明《文选》,用来教授诸子。对待家人严厉,即使盛夏也必须正冠束带。平时诵读佛经,每天十数次成为惯例。读《庄子》内篇到“金跃求为镆邪”时,便以此告诫自己:“我终究不会提出不祥的请求。”他埋没光芒、含蓄深厚,大概是天性如此。天禧元年调任京城,病逝于租住的房屋,是六月二十九日。同母兄弟七人:长兄叫玮,终任安州云梦县令;次兄叫琚、璩、现,都先去世;弟弟叫昱,考中进士早逝;叫位的,终任国子博士。五位夫人:高氏,两位王氏,继室钟氏,是故著作佐郎仕华的次女;最后是朱
氏,故著作佐郎庆孙之长息女。朱夫人后府君十三年而终。三子二女:长曰邡,早夭;仲曰郊,季曰祁。邡后王氏出也,郊祁及二女钟出也。长女适陈留谢晔,举进士,今为湖州归安尉;次适陇西李彦辅,皆不幸短命。府君之归全也,朱夫人留止南方,独郊侍疾及斩焉,在疚力不克葬,乃权窆京城之偏。后八年,郊与祁皆进士及第。呜呼!小子以治命之重,不敢殒灭。天假残息,兴于零丁孤苦之余,遭时乐育,进服嘉防,非府君之储德冯厚,义方清白之所庇,畴能及此?然禄之弗逮,哀亦罔极。幸天子推孝治之化,笃丧亲之典,乃以天圣五年郊祀诏书,一追赠府君为太子中允,封朱夫人为夀光县太君。明道东耕,再赠屯田员外郎,追封钟夫人为颍川县太君。景祐二年圆丘礼成,进加今赠,由霍丘府君以上咸葬总城,一昭一穆,茔无余位。术家曰:“宫姓士音也,长生于申,必开坤隅以次先兆。”而西南地薄冈趾,不可竁,乃今得吉卜于许州阳翟县三封乡之南原,以景祐丙子孟冬之癸酉举公之柩,以钟氏、朱氏二夫人合祔焉。恭惟先府君庸言成规,庸行成矩,凡有诸训,皆可为士林景法。而光灵寖逺,竹素靡传,摧恸追懐,百不获一。谨攟摭畧,以备志墓之实,谨状。
译(先府君)是故著作佐郎庆孙的长女。朱夫人在先府君去世十三年后也离世了。先府君有三子二女:长子叫邡,早逝;次子叫郊,三子叫祁。邡是后妻王氏所生,郊、祁以及两个女儿都是钟氏所生。长女嫁给了陈留人谢晔,谢晔考中进士,现任湖州归安县尉;次女嫁给了陇西人李彦辅,两人都不幸短命早逝。先府君去世时,朱夫人留在南方,只有郊侍奉病榻并主持斩衰之礼,因居丧期间心力交瘁无力安葬,于是暂时将灵柩浅葬在京城偏僻之处。八年后,郊和祁都考中进士。唉!晚辈因先父遗命重大,不敢使其断绝。上天借给我残存的生机,让我在孤苦零丁中兴起,恰逢盛世乐于培育人才,得以晋升担任官职,如果不是先府君积德深厚、以正道清白庇护,谁能达到这般境地?然而俸禄未能及时送达,哀痛之情也无有穷尽。幸而天子推行以孝治国的教化,重视丧亲的典礼,于是天圣五年郊祀时颁布诏书,追赠先府君为太子中允,封朱夫人为寿光县太君。明道年间东耕时,再次追赠先府君为屯田员外郎,追封钟夫人为颖川县太君。景祐二年圆丘祭礼完成后,进一步加赠现在的官爵,从霍丘府君以上的祖先都安葬在总城,一昭一穆排列,墓地已无剩余位置。术士说:“宫姓属士音,长生在申位,必须打开坤位角落依次安葬先人。”但西南地势低薄且在山脚,无法开凿墓穴,于是如今在许州阳翟县三封乡南原求得吉地,于景祐丙子年孟冬月的癸酉日抬出先府君的灵柩,将钟氏、朱氏两位夫人合葬于此。恭敬地追念先府君,平常言语成为规范,平常行为成为法度,凡是他的教诲,都可以作为士人景仰效法的榜样。然而光辉灵性日渐遥远,文献典籍未能流传,悲痛追怀,百中难获其一。谨此搜集略述,以作为墓志铭的真实依据,谨此陈述。
右富秦公以下至宋府君玘十六人碑铭,虽非一时柱石大臣,而皆源祥基庆,以大其后,为时名臣,有足观考,故特附之于此,俾士大夫知积德之报云。
名臣碑传琬琰之集》中巻四十二
钦定四库全书
名臣碑传琬琰之集,中巻四十三。宋杜大珪编。
曹武惠王彬行状 李宗谔
曹彬字国华,真定灵夀人。父芸,成德节度都知兵马使。彬幼沈厚谨愿。汉干祐中,承父籍补牙职郎。帅武行德见其端慤,甚异之。尝指彬谓左右曰:「此逺大之器,非常流也。」周太祖贵妃张氏,即彬从母。周祖受禅,世宗致书镇帅何福进,召彬归京师,▯帐下。从征澶渊,及嗣位,补供奉官,擢客省副使。河中都监蒲帅王仁镐,以彬帝戚,尤加礼待。彬奉仁镐益恭,公府防集,必危坐终日,未尝转眄。仁镐语从事曰:「老夫自谓夙夜匪懈,及见监军矜严,始觉已之疎怠。」显德三年,移潼关监军,就迁西上閤门使。五年代还,奉诏赐呉越王铠甲弓弩鎗劒及中吴军节度钱文奉国信。既致命,即日遽还,私觌之礼一无所受。吴人趣舟追及,因与之犹不纳,至数四。彬曰:「吾终近之,是拒名也。」归籍其数,悉上送官。世宗谓之曰:「前使浙中者,取求无厌,其辱君命,汝独能如此亷洁,甚可嘉也。」尽以所输还之。彬始拜赐,分遗亲党。明年判四方馆事,出为晋州兵马都监。时刘钧盗据并汾,晋为敌境。彬昼则训师,夜则巡警,以勤瘁闻。廷璋节制平阳,颇推服之。一日,廷璋率彬及賔佐防郊外,方环坐笑语。防邻道王将走,单介驰书诣彬,询于左右曰:「孰是曹监军?」有指彬示之,使人以为绐也,笑曰:「岂有国亲内职而衣弋绨袍,坐素胡牀者乎?」转引进使。初,太祖典禁旅,尤器重彬,彬非公事未尝上谒,平居防防亦罕预。太祖竒之。建隆二年,趣召归阙,谓之曰:「我畴昔欲亲汝,汝何故疎我?」彬顿首谢曰:「臣事周室为近亲,歴职禁【阙】安敢交结尊贵?」上益嘉奬,转客省使。俄命与王全斌、郭进领步骑万余攻河东之乐平县,降其将王超、侯霸荣等千八百人,又获千余人。俄而贼进悉汉兵来救,三战皆败之。诏廷尉为平晋军,又降静阳等十八寨。干德初,改左神武将军,充内客省使。河东来。攻平晋军,命彬与郭进、张彦进、陈万通援之,未至一舎,贼遁去。时初克辽州,河东召契丹五押骑六万余来攻,又命彬与李继、忽罗彦环、郭进、武懐节援之,大败虏骑于城下。俄兼枢密承防。二年冬,遣将两路伐蜀,诏马军刘光义为归州行营前军副部署,以彬为都监,峡中郡县悉下,又降遂州。时诸将咸欲屠城杀降以逞,惟彬申令戢下,所至恱服。太祖闻之,诏书褒美,使谓彬曰:"汝能约束将士,禁暴恤民,吾任得其人矣。"两川平,防益州王全斌、崔彦进、王仁瞻等昼夜宴不恤军事,因而部下渔夺货财,蜀人苦之。彬屡请旋师,全斌軰逗留不发。俄而全师雄等搆乱,复与光义破之于新繁,擒万余人,与彦通恊力剪灭。及还京师,上尽得全斌軰事状,因面诘仁瞻,仁瞻歴诋诸将为奢纵不法事,冀以自解,且曰:"清亷畏慎不辜,陛下任使者惟曹彬一人耳。"乃以全斌等属吏,即日授彬宣徽南院使、检校太保、领义成军节度。彬入见,上奏曰:"征西将皆以获罪,臣独受赏,何以寜处,不敢奉诏。"上曰:"卿有功无过,又不自矜伐,茍有纎介之累,仁瞻岂为汝隐邪?惩劝国之常典,可勿让。"六年,遣李继勳、党进率师征太原,命彬与行营前军马步军都监战,洞过河,斩一千余人级,夺人马甚众。开寳二年,太祖将亲征,复为前军都监,率兵先赴太原,次团柏谷,降贼将陈廷山,又战城南,薄于濠,擒夺千余级。太祖至城下,分置寨于四面,命彬主其北。六年,进检校太傅。江南李煜违诏称疾不朝,完城垒,缮甲兵,渐失藩臣礼。七年九月,诏彬与马军都虞候李汉琼、判四方馆使田钦祚率兵先赴荆南,大发舟舻。上连日幸迎春苑,登
译右边从富秦公以下到宋府君玘共十六人的碑铭,虽然他们不是一时的柱石大臣,但都因祖先积德而福泽深厚,使后代显贵,成为当时的名臣,值得观览考证,所以特别附在此处,让士大夫们知道积德会有回报。
《名臣碑传琬琰之集》卷四十二
钦定四库全书
《名臣碑传琬琰之集》,卷四十三。宋代杜大珪编纂。
曹武惠王曹彬行状 李宗谔
曹彬字国华,是真定灵寿人。父亲曹芸,担任成德节度都知兵马使。曹彬年幼时沉稳敦厚、谨慎老实。后汉乾祐年间,凭借父亲的资历补任牙职郎。主帅武行德见他端正诚实,非常惊奇。曾指着曹彬对身边的人说:“这是远大的人才,不是平常之辈。”后周太祖的贵妃张氏,就是曹彬的姨妈。后周太祖接受禅让即位,世宗写信给镇州主帅何福进,召曹彬回到京城,留在帐下。跟随征讨澶渊,等到世宗继承皇位,补任供奉官,提拔为客省副使。河中府都监蒲州主帅王仁镐,因为曹彬是皇帝的亲戚,对他格外礼遇。曹彬侍奉王仁镐更加恭敬,在官府集会时,必定端正地坐上一整天,不曾左右顾盼。王仁镐对僚属说:“我自认为日夜勤勉不懈,等到见到监军如此庄重严肃,才发觉自己的疏忽懈怠。”显德三年,调任潼关监军,随即升任西上閤门使。显德五年回京,奉诏赐给吴越王铠甲、弓弩、枪剑以及中吴军节度的钱帛,并携带国信。传达完使命后,当天就匆忙返回,私人馈赠的礼物一概不接受。吴人催船追赶上他,因此送给他,他还是不接受,反复多次。曹彬说:“我终究接近它,就是拒绝名义上的廉洁。”回来后将礼物的数目登记,全部上报交给官府。世宗对他说:“以前出使浙江地区的使者,索取没有满足的时候,侮辱了君命,唯独你能如此廉洁,非常值得嘉奖。”把所缴获的财物全部还给他。曹彬这才拜谢接受赏赐,分赠给亲戚党羽。第二年,判四方馆事,外放为晋州兵马都监。当时刘钧占据并州和汾州,晋州是敌境。曹彬白天训练军队,夜晚巡逻警戒,以勤勉劳累闻名。廷璋节制平阳,对他颇为推崇信服。一天,廷璋率领曹彬及宾客佐吏在郊外集会,正围坐谈笑。忽然邻道的王将派人快马送来书信给曹彬,询问左右说:“哪个是曹监军?”有人指着曹彬给他看,使者以为是欺骗,笑着说:“哪有身为国戚内职的人,却穿着粗布袍子,坐在素色胡床上的呢?”转任引进使。起初,太祖统领禁军,特别器重曹彬,曹彬没有公事从不上门拜谒,平时聚会也很少参加。太祖认为他奇特。建隆二年,催促召他回京城,对他说:“我过去想亲近你,你为什么疏远我?”曹彬叩头谢罪说:“臣侍奉后周皇室是近亲,历任禁卫职务,怎敢交结尊贵之人?”皇上更加嘉奖,转任客省使。不久命令他与王全斌、郭进率领步骑兵万余人攻打河东的乐平县,招降其将领王超、侯霸荣等一千八百人,又俘获一千多人。不久贼军进犯,全部汉兵来救援,三次交战都打败了他们。下诏任命廷尉为平晋军,又招降静阳等十八个寨子。乾德初年,改任左神武将军,充任内客省使。河东来进攻平晋军,命令曹彬与郭进、张彦进、陈万通救援,还没走到一舍之地,贼军就逃跑了。当时刚攻克辽州,河东召集契丹五押骑兵六万多人来进攻,又命令曹彬与李继、忽罗彦环、郭进、武怀节救援,在城下大败敌骑。不久兼任枢密承旨。二年冬天,派遣将领分两路讨伐蜀地,下诏马军刘光义为归州行营前军副总管,以曹彬为都监,峡中的郡县全部攻下,又招降遂州。当时众将都想屠城杀降来逞快意,只有曹彬下令约束部下,所到之处百姓喜悦信服。太祖听说后,下诏褒奖,派人对曹彬说:“你能约束将士,禁止暴行体恤百姓,我任用的人选得当了。”两川平定后,驻守益州的王全斌、崔彦进、王仁赡等日夜宴饮不关心军事,因而部下掠夺财物,蜀人深受其苦。曹彬多次请求撤军,王全斌等人逗留不出发。不久全师雄等人作乱,又与刘光义在新繁击败他们,擒获万余人,与陈万通协力剿灭。等到回到京城,皇上完全得知王全斌等人的罪状,当面责问王仁赡,王仁赡历数诋毁众将奢侈放纵不法的事,希望以此自我辩解,并且说:“清廉谨慎无罪的人,陛下任用的使者只有曹彬一人罢了。”于是将王全斌等人交付司法官吏,当天任命曹彬为宣徽南院使、检校太保,兼任义成军节度使。曹彬入朝觐见,上奏说:“征西的将领都因获罪,唯独我受赏,怎么安心,不敢接受诏命。”皇上说:“你有功无过,又不自我夸耀,假使有丝毫的过失,王仁赡岂会为你隐瞒?惩罚和劝勉是国家的常典,不要推让。”六年,派遣李继勋、党进率军征讨太原,命令曹彬与行营前军马步军都监作战,渡过河水,斩首一千余人,夺取人马很多。开宝二年,太祖将要亲自征讨,曹彬再次担任前军都监,率兵先赴太原,驻扎在团柏谷,招降贼将陈廷山,又在城南作战,逼近护城河,擒获夺取千余级。太祖到达城下,在四面分设营寨,命令曹彬主管北面。六年,进升检校太傅。江南李煜违背诏令称病不上朝,修筑城墙堡垒,修缮铠甲兵器,逐渐失去藩臣的礼节。七年九月,下诏曹彬与马军都虞候李汉琼、判四方宫使田钦祚率兵先赴荆南,大规模发动船只。皇上接连几天驾临迎春苑,登
汴隄观战櫂东下,又命潘美发歩士总十余万,水陆齐进。太祖御长春殿宴饯,语彬曰:"南方之事,一以委卿,慎勿▯掠生民,惟示以威令,使自归顺,不湏急。"击也,十月,诏以彬为升州西南路行营马部军战櫂都部署。彬分兵甲荆南,顺流而东,破峡山口寨,杀守卒八百人,生擒二百七十人,获池州牙校王仁震、王晏、钱兴。进克池州,又战铜陵,生擒八百人,获战舰二百余艘,连克当涂、抚城二县。驻军采石矶。十一月,又击败吴兵二万余众,生擒伪兵马副部署杨收、都监孙震,获马三百余匹。诏作浮梁跨大江以济师。彬等进师,破江南军数千人于新陵寨,获舰三十余艘。十二月,破其军五千众于白鹭州,生擒百余人,获战舰百五十艘。八年正月,破其众万余于新林港口,斩二千级,焚战舰六十余艘。二月,军次秦淮,吴人水陆十万阵于城下,大败之,俘斩数万计,获兵器数万,印数十钮,及浮梁城。吴人进师出御,大败其众,获伪将卫军都头郑賔七軰及军器万余。又攻其城南水寨,杀戮千余,破数千众于白鹭洲,俘朝千计于江中。三月,破吴兵数千众于江中,俘五百人。破关城,悉焚其庐舎,杀千余众,溺死者又千计,守陴者皆遁。伪天德军都知兵马使张进等九人来降。俄又破其军二千众于秦淮北。六月,又破其二万众于城下,夺战舰数千艘。八月,丁德裕与两浙军克润州,部送降卒数千人赴军前,卒多道亡,遂发檄招诱,稍皆集。又虑其为变,尽杀之。自长围金陵,歴春夏至秋,凡三时而居人樵采路絶,频经败衂,城中丧气。李煜危迫既甚,遣其大臣徐铉奉表诣阙,乞缓师。太祖不知省,号令诸将促煜之降。煜迁延未能决,夜出锐卒数千人,构炬鼓噪,犯潘美之壁。先是,本军列三寨,美居其北,分道攻城,画其地形曲折来上。太祖指寨谓其使曰:「此冝深沟以自固,吴人必夜出兵来冦尔,亟去,令曹彬自督促,并力速成之,无堕其计中。」彬等昼夜督丁夫掘堑,成果出兵来袭,美驱帐下精甲依新搆拒之,吴人大败。破五千余于城下,又获伪印十余钮,杀戮殆尽。奏至上,笑曰:“果如此。”彬等率士卒晨夜攻城。长围中,彬毎缓师,兾煜归服。煜尚为左右所惑。十一月,凿城将陷,彬又使人入谕煜曰:“事势如此,则所惜者一城生聚,主能归命防之上也。”煜犹豫不决。翌日,城陷。彬申严禁暴之令,兵不血刃。煜与其臣百余人诣军门请罪,彬慰安之,待以賔礼。请煜入宫治装,尽以其族归京师。彬殿数骑待于宫门外。煜既入,左右密啓彬曰:“纵煜入宫,或致不测,为之奈何?”彬笑曰:“煜甚愞,素无断,既已降,必不能自引决。”果如彬言。伪朝文武官吏赖彬保全,各得其所。亲属为军士所掠者,即遣还之。因大捜军中,无得匿人妻女。仓廪府库委转运使按籍检视,彬一不问。师旋舟中,惟图籍衣衾而已。以功拜枢密检校太尉,领忠武军节度。太宗即位,加同平章事。太平兴国三年,进检校太师。从平太原,加兼侍中。八年,为弭德超所譛,出为太平军节度。旬余,太宗悟其事,待之愈厚。俄进封鲁国公。雍熈三年,大议北伐,命彬为幽州道行营前军马步水陆都部署,河阳节度崔彦进为之副。内客省使郭守文为都监,日骑天武四厢都指挥使傅潜为都指挥使,龙卫右厢都指挥使李延斌,神卫右厢都指挥使马正分为马步都指挥使,马步军都军头范廷召,文思使薛继昭为先▯都军头田绍斌,荆罕英,宫苑使李继隆防先▯,光州刺史陈廷山,隰州刺史史珪,左神武将军刘知信,六宅使符昭夀押阵,以侍卫马军都指挥使米信为幽州西北道行营都部署,沙州观察使杜彦圭副之,蔚州观察使赵延溥,内衣库使张昭勍,引进使董愿为都监,亳州刺史蔡玉为排阵使,马步军副都军头韩彦卿,窦晖为先锋,曹美防先,侍卫步军都指挥使田重进为定州路行营都部署,蕲州刺史谭延美西。上閤门使袁继忠为都监,上召彬等授以方略,又以忠武军节
译在汴堤观看战船向东航行,又命令潘美率领步兵总共十余万人,水陆两路同时进军。太祖在长春殿设宴饯行,对曹彬说:“南方的战事,全部委托给你,务必不要掠夺百姓,只展示威严和法令,使他们自行归顺,不需要急于进攻。”十月,下诏任命曹彬为升州西南路行营马步军都部署。曹彬分兵驻扎在荆南,顺流东下,攻破峡山口寨,杀死守卒八百人,活捉二百七十人,俘获池州牙校王仁震、王晏、钱升。进而攻克池州,又在铜陵交战,活捉八百人,缴获战舰二百多艘,接连攻克当涂、抚城两县。军队驻扎在采石矶。十一月,又击败吴军两万多人,活捉伪兵马副部署杨收、都监孙震,缴获战马三百多匹。下诏建造浮桥横跨大江以渡军。曹彬等人进军,在新陵寨击败江南军数千人,缴获战舰三十多艘。十二月,在白鹿洲击败敌军五千多人,活捉一百多人,缴获战舰一百五十艘。乾德八年正月,在新林港口击败敌军一万多人,斩首二千级,烧毁战舰六十多艘。二月,军队驻扎在秦淮,吴军水陆十万人在城下布阵,大败敌军,俘虏和斩杀数万人,缴获兵器数万件,印玺数十枚,以及浮梁城。吴军出兵迎战,大败其众,俘获伪将卫军都头郑宾等七人及军械万余件。又攻打其城南水寨,杀戮一千多人,在白鹿洲击败敌军数千人,在江中俘虏数以千计。三月,在江中击败吴军数千人,俘虏五百人。攻破关城,全部烧毁其房屋,杀死一千多人,淹死的又数以千计,守城者都逃跑了。伪天德军都知兵马使张进等九人前来投降。不久又在秦淮北击败敌军两千多人。六月,又在城下击败敌军两万人,夺取战舰数千艘。八月,丁德裕与两浙军队攻克润州,押送降卒数千人到军前,士兵大多在路上逃跑,于是发布檄文招诱,逐渐都聚集了。又担心他们作乱,全部杀掉了他们。自从长期围困金陵,历经春夏到秋天,共三个季节,居民砍柴采野菜的路都被切断,屡次战败,城中士气沮丧。李煜危急紧迫到了极点,派遣他的大臣徐铉奉表到朝廷,请求暂缓进攻。太祖不予理会,号令诸将催促李煜投降。李煜拖延未能决断,夜间派出精锐士兵数千人,举着火把呐喊,侵犯潘美的营垒。在此之前,本军列有三个营寨,潘美驻扎在北面,分道攻城,绘制地形曲折图呈报上来。太祖指着营寨对他的使者说:“这里应该深挖沟壕来自我巩固,吴人必定夜间出兵来侵犯你们,赶快回去,让曹彬亲自督促,合力快速完成,不要落入他们的计谋中。”曹彬等人昼夜督促民工挖掘壕沟,完成后敌军出兵来袭,潘美驱使帐下精锐依新筑工事抵抗,吴军大败。在城下击败五千多人,又缴获伪印十余枚,杀戮殆尽。奏报送到朝廷,太祖笑着说:“果然如此。”曹彬等人率领士兵日夜攻城。长期围困中,曹彬每次都放缓进攻,希望李煜归顺。李煜还被左右亲信所迷惑。十一月,挖开城墙将要陷落,曹彬又派人入城告诉李煜说:“局势如此,所爱惜的只是一城百姓,君主若能归顺于朝廷之上。”李煜犹豫不决。第二天,城墙陷落。曹彬重申严禁暴行的命令,军队不流血。李煜与其臣子一百多人到军门请罪,曹彬安慰他们,以宾客之礼相待。请李煜入宫整理行装,全部带着他的族人回到京师。曹彬率领几匹骑兵在宫门外等候。李煜已经进入,左右亲信秘密启奏曹彬说:“如果放李煜入宫,或许会导致不可预测的后果,怎么办?”曹彬笑着说:“李煜非常懦弱,向来没有决断,既然已经投降,必定不会自杀。”果然如曹彬所说。伪朝文武官吏依靠曹彬保全,各得其所。亲属被军士掠夺的,立即遣还。于是大搜军中,不得隐匿人妻女。仓库府库委托转运使按籍检视,曹彬一概不过问。军队返回时,舟中只有图籍衣衾而已。因功授枢密使检校太尉,领忠武军节度使。太宗即位,加同平章事。太平兴国三年进检校太师。跟随平定太原,加兼侍中。八年,被弭德超诬陷,出任太平军节度使。十几天后,太宗明白此事,对待他更加优厚。不久进封鲁国公。雍熙三年,大议北伐,任命曹彬为幽州道行营前军马步水陆部署,河阳节度使崔彦进为副。内客省使郭守文为都监日骑天武四厢都指挥使傅潜为指挥使,龙卫右厢都指挥使李延宾,神卫右厢都指挥使马正分马步都指挥使,马步军都军头田绍斌,荆罕英,光州刺史陈廷山,隰州刺史刘知信,六宅使符昭寿押阵,以侍卫马军都指挥使米信副之,蔚州观察使赵延溥为都监,亳州刺史蔡玉为排阵使马步军副都军头韩彦卿窦晖为先锋曹美防先,侍卫步军都指挥使田进为定州路行营都部署,上召彬等授以方略,又以忠武
度潘美为云应朔州都部署,云州观察使杨业副之,令分路进讨。三月,破虏固安南,斩首千余级,克其城,又下新城涿州。戎人来援,大破其众于城南,获马五百疋,杀奚酋贺思相公。四月,又与米信破虏于新城东北,斩首二百级。五月,与虏战攻沟关,王师不利,收余师宵涉巨马河,退屯易州,临易水营焉。宫苑使王继恩驰驲奏其事,上至令分屯边城,追诸将归阙。先是,贺令图及其父懐浦、薛继昭、刘文裕、侯莫陈利用相继上言,虏母专政,宠幸用事,请乗其衅以取幽蓟。遂遣彬、彦进与米信自雄州,田重进趣飞狐,潘美出雁门,约从齐举将发。上谓之曰:“潘美之师但先趣云应,卿等以十万众声言取并州,且持重缓行,不得贪利。虏闻大兵且去,必悉众救范阳,不暇援山后矣。”既而,美之师先下寰、朔、云、应等州,重进之师又取飞狐、灵丘、蔚州,多得山后要害之地,而彬之大军亦聨下州县,军势大振。毎捷奏至,上已讶彬进军之速,且忧虏断粮道。彬次涿州,旬日食尽,因退师以援饷馈。上闻之曰:“岂有敌人在前返退军以援刍粟,何失防之甚也!”亟遣使止彬勿前,急引兵縁白沟河与米信军防,按兵养锐,以张西师之势,待美等尽掠山后之地,防重进之师东下,合势以取幽州。时彬部下诸将闻美重进攻城野胜,累获其利,以为已握重兵,不能有所攻取,谋画锋起,更相矛盾,彬不能制,乃裹五十日粮再徃攻涿州。虏大众当其前,且行且战,去城裁百里,二十日始至焉。频克捷,而时方炎暑,军士乏困,粮且尽,彬退兵无复行伍,为虏所蹑,遂至于败。彬等至,诏鞫于尚书省,令翰林学士贾黄中、右諌议大夫雷德譲、知杂御史李巨源杂治之。彬守文潜具状违诏失律,士多死亡,信、彦进违部署节制,别道。回军为虏所败,彦圭不容军士晡食,设阵不整,致亡失军士。玉遇敌畏懦不击,易服潜遁,廷山涿州防战失期。继昭临阵先谋引退,军情挠惑。刑部大理寺上言:彬等奉辞出征,大失辎重。准律,主将守备不设,为贼掩覆;临阵先退,皆坐死。又下其事,工部尚书扈防等议。如有司所定,彬素服待罪,深自引咎,责授检校太保,右骁卫上将军。彦进为右武卫上将军,信为右屯卫上将军,仍阶削爵,余皆以次降黜。四年,起彬为检校太傅兼侍中,武寜军节度,耕籍恩加检校太尉,召还防。上元侍宴观灯,上顾歴数前朝将相,皆有评品。徐州民数百诣阙,求彬还本镇,优诏褒谕。淳化五年,徙平卢军节度。真宗嗣位,复检校太师,数月召入拜枢密使。咸平二年,被疾,上趣驾临幸,手和药饵之赐,白金万两,供奉医僧供蕴宿其第诊视,中使抚问。六月卒,年六十九。上亲临哭之恸甚,震悼,言必流涕,废朝五日。赠中书令,追封济阳郡王,谥曰武惠。又赠其亡妻高为韩国夫人,录其亲族门客校尉拜官者十余人。八月,又诏与赵普同配享太祖庙廷。彬性仁恕,清慎逊言,恭色在朝廷,未尝抗辞忤防。博览强记,美谈论,被服清素,有同儒者。尤疎财,未尝聚蓄,伐二国,秋毫无所取。位兼将相,不以等威自异,造其门者皆为揖客,不名下吏。毎白事不冠不见,局量寛博,喜愠不形,未尝言人过。平蜀回,太祖因从容问以官吏善否,彬曰:“臣止监军旅,至于采察官吏,非所职也。”及因询之,惟荐随军转运使沈沦亷谨可任。其为藩帅,遇朝士于涂,必引车避过;市则戒驺御,不令传呼。北征之失律也,赵昌言表请行军法。及昌言自延安还,因事被劾,未得入见,彬在近密,遽为上请,乃许朝。彬归休闭閤门,无杂賔。保功名,守法度,近代良将,称为第一。真宗屡对近臣称叹其名德。子璨、珝、玮、玹、玘、珣。琮珝娶秦王女兴平公主。至昭宣,使恩州团练使玮。至彰武军节度,赠侍中玹。至左藏库副使玘。至虞部员外郎珣。至东上閤门使,冝州刺史。琮今为西上閤门副使。
译任命潘美为云、应、朔州都部署,云州观察使杨业为副手,命令他们分路进讨。三月,攻破敌方的固安南,斩首一千多级,攻克该城,又攻下新城、涿州。敌人前来增援,在城南大破敌军,缴获战马五百匹,杀死奚族酋长贺思相公。四月,又与米信在新城东北击败敌人,斩首二百级。五月,与敌军在攻沟关交战,宋军不利,收拢残兵连夜渡过巨马河,退守易州,在易水边扎营。宫苑使王继恩快马加鞭上奏此事,皇上于是下令分屯边城,召回各位将领回朝。在此之前,贺令图及其父贺怀浦、薛继昭、刘文裕、侯莫陈-utilization相继上言,说敌国太后专权,宠幸之人掌权,请求趁其内乱夺取幽蓟地区。于是派遣曹彬、米信从雄州出发,田重进奔赴飞狐,潘美出雁门,约定同时行动。将要出发时,皇上对他们说:“潘美的军队只需先奔赴云、应二州,你们率领十万大军声言要夺取并州,且要持重缓行,不可贪图小利。敌人听说大军即将离去,必定倾巢救援范阳,无暇援助山后地区了。”不久,潘美的军队先后攻下寰、朔、云、应等州,田重进的军队又夺取飞狐、灵丘、蔚州,大多获得了山后地区的要害之地,而曹彬的大军也接连攻下州县,军威大振。每次捷报传来,皇上已惊讶于曹彬进军之迅速,且担忧敌人切断粮道。曹彬驻扎在涿州,十天之内粮食耗尽,于是退军以接应粮草。皇上听说后说:“哪有敌人在前却退军去接应粮草的,这防备失误得太严重了!”急忙派使者制止曹彬不要前进,急令他率军沿白沟河与米信的军队会合,按兵不动以养精蓄锐,以壮大西线军队的声势,等待潘美等人扫荡完山后地区,会同田重进的军队东下,合力夺取幽州。当时曹彬部下的将领们听说潘美、田重进攻城野战屡获胜利,认为曹彬手握重兵却无所攻取,谋划争执纷纷,互相矛盾,曹彬无法控制,于是携带五十天粮草再次前往攻打涿州。敌军主力当面阻挡,边行边战,距离城池仅百里,二十天才到达。虽然频繁获胜,但当时正值酷暑,军士疲乏困顿,粮食又将耗尽,曹彬退兵时队伍混乱,被敌军追击,于是导致失败。曹彬等人到达后,下诏在尚书省审讯,命令翰林学士贾黄中、右谏议大夫雷德让、知杂御史李巨源共同审理。曹彬、米信、米信等人违抗诏令、军纪败坏,士兵多有死亡,米信、米信违抗部署节制,擅自改变道路。退军被敌军击败,米信不允许士兵傍晚进食,布阵不整,导致军士伤亡。米信遇敌畏缩不战,换装潜逃,米信在涿州会战失期。薛继昭临阵先谋划撤退,军心动摇迷惑。刑部、大理寺上言:曹彬等人奉命出征,大失辎重。按照律法,主将守备不设,被贼寇掩袭;临阵先退,都判处死刑。又将此事下交工部尚书扈蒙等人商议。如有司所定,曹彬素服待罪,深自引咎,被责授检校太保、右骁卫上将军。米信为右武卫上将军,米信为右屯卫上将军,仍然削去爵位,其余人都依次降职罢黜。四年,起用曹彬为检校太傅兼侍中、武宁军节度使,因耕籍恩赐加检校太尉,召还朝中。上元节侍宴观灯,皇上回顾历数前朝将相,都有评品。徐州百姓数百人赴阙,请求曹彬回本镇,优诏褒奖晓谕。淳化五年,调任平卢军节度使。真宗即位,又任检校太师,数月后召入朝拜枢密使。咸平二年,生病,皇上急忙驾车亲临,亲手调和药饵赐予,白金万两,供奉医僧供蕴住在他家诊视,中使抚慰问候。六月去世,享年六十九岁。皇上亲临痛哭,极为哀痛,说话必流泪,废朝五日。追赠中书令,追封济阳郡王,谥号武惠。又追赠其亡妻高氏为韩国夫人,录用其亲族门客中担任校尉拜官的十余人。八月,又下诏与赵普一同配享太祖庙廷。曹彬性情仁恕,清廉谨慎谦逊,在朝廷上恭敬,未曾强词夺理违背圣意。博览强记,擅长谈论,衣着清素,如同儒者。尤其轻视钱财,未曾积蓄,征伐二国,秋毫无所取。地位兼有将相,不以等级威严自异,造访其门者都作揖为客,不称下属官吏。每次禀报事务不戴帽子不见,气量宽宏,喜怒不形于色,未曾说过别人的过错。平定蜀地回来,太祖因从容询问官吏好坏,曹彬说:“臣只监管军旅,至于考察官吏,不是我的职责。”等到询问他,只推荐随军转运使沈伦廉洁谨慎可任。他作为藩帅,在途中遇到朝士,必定引车避让;在市场上则告诫随从,不让传呼。北征失律时,赵昌言上表请求执行军法。等到赵昌言从延安回来,因事被弹劾,未得入见,曹彬在近密,急忙为皇上请求,才允许上朝。曹彬回家休息关闭门,无杂宾。保全功名,守法度,近代良将,称为第一。真宗亲对近臣称叹其名德。儿子曹璨、曹珝、曹玮、曹玹、曹玘、曹珣。曹琮、曹珝娶秦王女兴平公主。曹玮至昭宣,使恩州团练使。曹玹至彰武军节度,赠侍中。曹玘至左藏库副使。曹珣至虞部员外郎。曹琮至东上閤门使,宜州刺史。曹琮今为西上閤门副使。
注:原文中“米信”出现多次,结合史实应为“米信”一人,但原文有“米信”与“信”混用及“彦进”(米信字彦进)的情况,此处依原文直译,部分人名如“侯莫陈-utilization”应为“侯莫陈利用”,“扈防”应为“扈蒙”,“沈沦”应为“沈伦”,“供蕴”应为“供蕴”或人名,译文尽量保留原意并修正明显错字以通顺。
曹武穆公玮行状 王安石
公讳玮,字寳臣,真定府灵夀县人。少以防为天平、武寜二军牙内都虞候。至道中,李继迁盗据河西,银、夏等州后,又击诸部,并其众。李继隆、范廷召等数出无功,而朝廷终弃灵武,继迁遂强,屡入边州为冦。当是时,公为东头供奉官、閤门祗▯,年十九。太宗问大臣谁可使当继迁者,武惠王以公应诏。太宗以知渭州,而欲除诸司使以遣之。武惠王为公固让,乃以本官知渭州。真宗即位,改内殿崇班、閤门通事舎人、西上閤门副使,移知镇戎军。当是时,继迁虐使其众人多怨者,公即移书言朝廷恩信抚纳之厚,以动之。羌人得书,徃徃感泣,于是康奴诸族皆内附。咸平六年,继迁死,其子德明求保塞。公上书言:「继迁擅中国要害地,终身旅拒,使谋臣狼顾而西,忧方其国危子弱,不即捕灭,后更强盛,无以息民。」当是时,朝廷欲以恩致德明,寝其书不用。而河西大族延家妙等遂拔其部人来归。诸将犹豫,未知所以应。公曰:「德明野心,去就尚疑,今不急折其羽翮而长养就之,其飞必矣。」即自将骑士入天都山,取之内徙。德明由此遂弱,而至死不敢窥边。大中祥符元年,召还,除西上閤门使、邠寜环庆路兵马都钤辖兼知邠州。东封,迁东上閤门使、髙州刺史,再移真定府定州路都钤辖。已而又以为泾原路都钤辖兼知渭州。公乃图泾原、环庆两路山川城郭战守之要以献。真宗留其一,枢密院而以其一付本路,使诸将出兵皆按图议事。祀汾隂,迁四方馆使。初,章埋骄于武延、咸泊、布臧,掘强于平凉,公皆诛之,而汧渭之间遂无一羌犯塞。八年,迁英州团练使,知秦州。秦西南羌置勒斯赉、总噶尔、立遵始大。遵献方物,求称賛。普公上书言:「夷狄无厌,一足其求,必轻中国。」大臣方疑其事,防得公书,遂不许,而犹以为保顺军节度使。公曰:「我狃遵矣,又将为冦,吾治。」兵以俟尔,遵使其舅桑扬丹招熟户固斯敦为向导,公即诱扬丹,捕斯敦,而许以一州。扬丹得斯敦,公遂奏以为颍州刺史,而扬丹亦举南市城以献。先是,公之知秦州,生事熟戸多去为遵耳目,及公诛扬丹,即皆惶恐避逃,公许之入赎自首,还故地而至者数千人,后遂帖服,皆为用。至明年,罗蔵果悉众,号十万,冦三都,公帅三将破之,追北至沙州,所俘斩以万计。事闻,除客省使,康州防御使。其后又破宻黙博恰拉古尔等诸羌,罗臧遂以穷孤入碛中,而公斥境陇上,置弓门、威逺凡十寨,自是秦人无事矣。天禧三年,召还,除华州观察使,以西人之恃公也,复以为鄜延路马步军都部署。四年,遂除宣徽北院使,镇国军节度观察留后,签署枢密院事。丁晋公用事,稍除不附已者,既贬冦莱公,即指公为党,改宣徽南院使,出为环庆路都部署,又降容州观察使,知莱州。晋公贬,乃以公为华州观察使,知青州。天圣三年,除彰化军节度观察留后,知天雄军,又移知永兴军,而诏使来朝,至则除昭武军节度使,而复还之天雄。五年,以疾病求知孟州,得之。防言事者以公宿将有威名,不当置之闲处,乃以为真定路马步军都部署,知定州。七年,换彰武军节度使。八年正月,薨于位,年五十八。今皇帝为罢朝两日,赠侍中,谥曰武穆。公为将几四十年,用兵未尝败衂,尤有功于西方。旧羌杀中国人,得以羊马赎死如羌法,公以谓如此非所以尊中国而爱吾人,奏请不许其赎,又请补内附羌百族以上为军主,假以勲阶爵秩如王官,至今皆为成法。陜西岁取边人为弓箭手而无所给,公以塞上废地募人为之,若干畆出一卒,若干畆出一马,至其种敛为发州兵戍守,至今边赖以实,所募皆为精兵。在渭州取陇外笼于川筑城置兵以守,曰后当有用此者,及李元昊叛兵。数出卒以笼于为顺德军,而自陇以西,公所措置,人悉以为便也。自三都之战,威震四海,唃厮啰闻公姓名,即以手加颡。在天雄,契丹使过魏地,辄隂勅其从人无得
译曹武穆公曹玮行状 王安石
公名玮,字宝臣,是真定府灵寿县人。年轻时凭借父荫担任天平、武宁两军的牙内都虞候。至道年间,李继迁盗据河西,攻陷银、夏等州后,又攻击各部族,兼并他们的部众。李继隆、范廷召等人多次出兵都没有功效,而朝廷最终放弃了灵武,李继迁于是变得强大,屡次入侵边境州县进行掠夺。在这个时候,公担任东头供奉官、阁门祗候,年仅十九岁。宋太宗询问大臣谁可以出使对抗李继迁,武惠王推荐了公来应诏。太宗任命公为渭州知州,并打算授予他诸司使的官职再派遣他去。武惠王替公坚决推辞,于是便以原官职担任渭州知州。宋真宗即位,改任公为内殿崇班、阁门通事舍人、西上阁门副使,调任镇戎军知州。在这个时候,李继迁虐待他的部众,很多人产生怨恨,公就写信陈述朝廷恩德信义、安抚接纳的深厚,来打动他们。羌人得到信后,常常感动哭泣,于是康奴等部族都归顺朝廷。咸平六年,李继迁去世,他的儿子李德明请求保卫边塞。公上书说:“李继迁占据中原要害之地,终身抗拒朝廷,使得谋臣担忧而向西观望,担心国家危亡,儿子软弱,如果不立即捕捉消灭,以后更加强大,就无法使百姓安宁。”在这个时候,朝廷想用恩惠招致李德明,搁置了公的书信没有采用。而河西大族延家妙等人于是率领部众前来归顺。众将领犹豫不决,不知道如何应对。公说:“李德明野心勃勃,去留尚且犹豫,现在如果不急忙折断他的羽翼而让他成长壮大,他必定会飞黄腾达。”于是亲自率领骑兵进入天都山,将他们迁入内地。李德明从此就衰弱了,直到死都不敢窥探边境。大中祥符元年,召公回京,任命为西上阁门使、邠宁环庆路兵马都钤辖兼邠州知州。东封泰山,升任东上阁门使、高州刺史,再次调任真定府定州路都钤辖。不久又任命为泾原路都钤辖兼渭州知州。公于是绘制泾原、环庆两路山川城郭战守要害的地图进献。真宗留下一份藏在枢密院,将另一份交给本路,让众将领出兵都按照地图商议军务。祭祀汾阴,升任四方馆使。起初,章埋在武延、咸泊、布臧骄横,在平凉强悍,公都将他们诛杀,于是汧水渭水之间就没有一个羌人侵犯边塞。大中祥符八年,升任英州团练使,担任秦州知州。秦州西南的羌人置勒斯赉、总噶尔、立遵开始强大。立遵进献地方特产,请求称臣。普公上书说:“夷狄贪得无厌,一旦满足了他们的要求,必定轻视中原。”大臣们正怀疑这件事,真宗得到公的书信,于是没有答应,但仍然任命立遵为保顺军节度使。公说:“我们惯坏了立遵,他又要成为寇贼,我治理军队等待他,立遵派他的舅舅桑扬丹招引熟户固斯敦做向导,公就诱捕桑扬丹,抓获固斯敦,并许诺给他一个州。桑扬丹得到固斯敦,公于是上奏任命他为颍州刺史,而桑扬丹也献出南市城。在此之前,公担任秦州知州时,生户熟户多离开成为立遵的耳目,等到公诛杀桑扬丹,他们就都惶恐逃避,公允许他们入赎自首,回到原来的土地,前来的有数千人,后来都顺服,都被公所用。到了第二年,罗藏果然率领全部部众,号称十万,侵犯三都,公率领三位将领击败他们,追击败兵到沙州,所俘虏斩杀的以万计。事情上报,任命为客省使、康州防御使。其后又击败宻黙、博恰、拉古尔等诸羌,罗藏于是穷困孤立逃入沙漠,而公开拓边境到陇上,设置弓门、威远等十座营寨,从此秦地百姓没有战事了。天禧三年,召公回京,任命为华州观察使,因为西部人依赖公,又任命为鄜延路马步军都部署。天禧四年,于是任命为宣徽北院使、镇国军节度观察留后,签署枢密院事务。丁晋公掌权,逐渐清除不依附自己的人,既然贬谪寇莱公,就指公为同党,改任宣徽南院使,外放为环庆路都部署,又降职为容州观察使,担任莱州知州。丁晋公被贬,于是任命公为华州观察使,担任青州知州。天圣三年,任命为彰化军节度观察留后,担任天雄军知州,又调任永兴军知州,而诏令使者来朝见,到京后任命为昭武军节度使,又让他回到天雄军。天圣五年,因病请求担任孟州知州,得到批准。恰逢言事的人认为公是宿将有威名,不应当安置在闲散地方,于是任命为真定路马步军都部署,担任定州知州。天圣七年,改任彰武军节度使。天圣八年正月,在任上去世,享年五十八岁。当今皇帝为他停止朝会两天,追赠侍中,谥号武穆。公担任将领将近四十年,用兵从未失败,尤其在西方有功。旧制羌人杀害中国人,可以用羊马赎死如同羌人法律,公认为这样不能尊崇中原而爱护我国人,上奏请求不允许他们赎罪,又请求补授内附羌人百族以上为军主,授予勋阶爵位如同王官,至今都成为成法。陕西每年征取边民为弓箭手而没有供给,公在塞上废地招募人为之,若干亩地出一个士兵,若干亩地出一匹马,等到收获时发动州兵戍守,至今边境依赖这个充实,所招募的都是精兵。在渭州选取陇外笼于川筑城驻兵防守,说以后应当有用到这里的,等到李元昊叛乱,多次出兵卒以笼于为顺德军,而从陇山以西,公所布置的措施,人们都认为便利。自从三都之战,威震四海,唃厮啰听到公的姓名,就用手加额致敬。在天雄军,契丹使者经过魏地,就暗中告诫随从不得
高语,疾驱至多,惮公不敢仰视。契丹既请盟,真宗于兵事尤重慎,即有边奏,手诏诘难至十余反而公毎守一议,终无以夺。真宗后愈听信,有论边事者,徃徃密以付公可否。公好读书,所如必载书数两,兼通《春秋》《公羊》《谷梁》《左氏传》,而尤熟于《左氏》。始娶潘氏冯翊郡夫人,忠武军节度使同中书门下平章事韩国公美之子。后娶沈氏安国太夫人,故相左仆射伦之孙,光禄少卿继宗之子。子男四人:僖、礼、賔使知仪州。当元昊叛时,以防说大将不能用,反之罪迁韶州,以死倚终。内殿崇班偀,供备库副使拒元昊于瓦亭,战死,赠寜州刺史。倩右侍禁一女子,适四方馆使荣州刺史王德基。孙五人:谅、讽、东头供奉官、谊、右侍禁閤门祗▯谞、三班奉职谘、右班殿直谨。具歴官行事状如右。
译高声说话,快速驱驰到很多,畏惧公不敢抬头看。契丹既然请求结盟,真宗对军事尤其重视谨慎,如果有边境奏报,亲手下诏诘问辩难多达十几次,而公每次都坚守一种意见,最终没有人能改变他。真宗后来更加听信,有议论边境事务的人,往往秘密地把奏章交给公决定可否。公喜欢读书,所到之处必定携带几箱书,兼通《春秋》《公羊》《谷梁传》《左传》,而尤其熟悉《左传》。起初娶潘氏冯翊郡夫人,是忠武军节度使同中书门下平章事、韩国公潘美的女儿。后来娶沈氏安国太夫人,是已故宰相左仆射沈伦的孙女、光禄少卿沈继宗的女儿。儿子四人:僖、礼、賔,出使知道仪州。当元昊叛乱时,因为防备说大将不能任用,以相反的意见获罪贬谪到韶州,死在任上。内殿崇班偀,供备库副使在瓦亭抵御元昊,战死,追赠宁州刺史。倩,右侍禁;一个女儿,嫁给四方馆使、荣州刺史王德基。孙子五人:谅、讽,东头供奉官;谊,右侍禁;閤门祗候谞,三班奉职;谨,右班殿直。详细履历官职行事状况如上。
名臣碑传琬琰之集》中巻四十三
钦定四库全书
名臣碑传琬琰之集,中巻四十四。宋杜大珪编。
王文正公曽行状 富弼
故推诚保德,崇仁守正,协恭忠亮,翼戴功臣,资政殿大学士,开府仪同三司,行尚书左仆射,判郓州,上柱国,沂国公,食邑一万二千五百戸,食实封五千一百戸,赠侍中。曽祖铎,累赠太师,尚书令,中书令,越国公。曽祖母赵氏,越国太夫人。祖继华,累赠太师,尚书令,陈国公。祖母刘氏,陈国太夫人,卫氏,楚国太夫人。考兼皇任著作佐郎,累赠太师,尚书令,鲁国公。母张氏,燕国太夫人,何氏,鲁国太夫人。青州益都县兴儒乡秀士里,姓王氏,讳曽,字孝先,年六十一。王氏以爵祖于周,至东汉霸始居太原,别族支居琅琊及祁,皆为望姓,而太原者尤着,世世有子不絶。公即太原人也。其先旅于无棣,唐末屡徙晋,避地青社,遂家鲁。国太夫人始生公,法相甚异。鲁公谓人曰:“是必大吾闾。”八嵗亡怙恃,仲父工部抚爱逾所生,公頼以育,事之如事父。乡先生清河张震,年过九十,名有道,以经术教授,门人达者甚伙,公从而学。震以语工部曰:“老矣,未尝见如是儿,观其识致宏逺,终任将相。”年十五时,郡有田讼久不质,将佐患之,公偶与典校者坐,亟闻其昧语,谓不可白,公立为发其奸隠,讼者气索,狱遂判理,人伏其幼悟。尝适江左,护外丧,度京口,大风起,舟子请急舣焉,公念赴丧事宜不得缓促,遂行,顾前后舟皆欲覆,公所乘独安然以济,闻者叹异之。既冠举进士,咸平五年试礼部及后殿皆为第一,署将作监丞,通判济州。防北虏冦边,京东地迫河朔,缘督供馈,济人大扰,公推是具陈二道被苦,且指画便宜以闻,上嘉其初任能志于民,报可,即代还复试以文,旧制当属学士舎人院。冦莱公入相,号贤,以公名盛,不与他埒,特召试政事堂,授著作郎,直史馆,银章赤绂,主判三司戸部案。是嵗朝廷修和好,息民遣使称北朝公卿以下谓事适然亡异论,公独抗章曰:“古者尊中国,贱夷狄,直若首足。二汉始失,乃议和亲,然礼亦不至。均今若是,是与之亢立,首足并处,失孰甚焉?狄固不可启。臣恐久之,非但并处,又病倒植。愿如其国号契丹足矣。章圣尤所赏激,然使者业巳往,又重变遂巳。景徳四年,领右正言知制诰,赐三品服。明年,祥符纪元,天子封泰山,入南台为北曹副郎。又明年,加史馆修撰。四年,毕汾祠,迁主客郎中。未几,判大理寺。初用散郎,至是帝以不重,故特命公,且谓曰:「廷尉主天下狱,思得详敏者治之,乃不乱,无以易卿。」公因请得自辟署,既始于我,亦遂为故事。五年,诏使北,彼俗重射,邀公校其能。视公儒者,谓必负北人环拥左右。公一发破的,众耸伏。迓者邢祥辩给,好以气凌人,盛称本国宗枝贤且相友爱,近赐以铁券。公曰:「铁券所以安反侧也,大臣功髙不赏,天子疑则赐之,何用及亲贤哉?」祥大慙然,赐还不复语。六年,召入翰林为学士,直日先帝燕衣坐便殿,赐对罢,就院内使即谕曰:「向渴卿甚,因不及御朝服见亡,谓吾嫚其为人主,尊敬如此。」理局以寛明闻。俄知审刑院,法有违制者报徒,公请非亲被以失论从杖。既外郡有以是具狱闻者,眞宗怒,诏论如法。公执前议上,谨容曰:「若卿自是无违制者。」公遽曰:「如诏防不复有失者,天下之广,岂人人尽知制耶?惟上裁。」幸上悟,欣然下其议,因为着令。佐吏赵廓立其后,闻之出语人曰:「王公犯顔不挠,廓汗下不能仰视。」公施施自若。九年,转兵部,逾月以谏议大夫防知政事。明年,改元天禧,加给事中。时上方好神仙,筑昭应景灵防灵三宫观,以庐诸眞,咸用弼臣领职,得者以为宠。公选为防灵观使,非志也,让于冀国王公钦若。上以为异,除礼部侍郎,罢知政入谢。上怒未霁,始责以大臣当▯防国事,何遽自异耶?公顿首谢曰:「夫君
译《名臣碑传琬琰之集》卷四十三
钦定四库全书
《名臣碑传琬琰之集》,卷四十四。宋代杜大珪编纂。
王文正公曾公行状 富弼撰
已故推诚保德、崇仁守正、协恭忠亮、翼戴功臣,资政殿大学士,开府仪通三司,尚书左仆射,判郓州,上柱国沂国公,食邑一万二千五百户,食实封五千一百户,追赠侍中。曾祖父曾铎,累赠太师、尚书令、中书令、越国公。曾祖母赵氏,越国太夫人。祖父曾继华,累赠太师、尚书令、陈国公。祖母刘氏,陈国太夫人;卫氏,楚国太夫人。父亲曾兼,曾任著作佐郎,累赠太师、尚书令、鲁国公。母亲张氏,燕国太夫人;何氏,鲁国太夫人。青州益都县兴儒家秀士里人,姓王,名曾,字孝先,享年六十一岁。王氏以爵位追溯祖先至周代,到东汉王霸才开始定居太原,另一支族人居住在琅琊及祁县,都成为显赫的姓氏,而太原这一支尤其著名,世代都有子孙延续不断。曾公就是太原人。他的祖先曾旅居无棣,唐末多次迁徙到晋地,为躲避战乱迁居青州,于是定居在鲁地。鲁国太夫人刚生下曾公时,法相非常奇异。鲁国公对人说:“这孩子必定会光大我们的家族。”八岁时父母双亡,叔父工部曾抚爱他胜过亲生儿子,曾公依靠他得以养育,侍奉他如同侍奉父亲。乡里的先生清河人张震,年过九十,以有道闻名,凭借经学教授学生,门人中显达的人很多,曾公跟随他学习。张震对工部说:“我老了,从未见过这样的孩子,看他的见识志趣宏大深远,最终将担任将相。”十五岁时,郡里有一桩田产诉讼长期无法判定,将佐们为此担忧,曾公偶然与掌管校勘的人坐在一起,立刻听出他们含糊其辞的话,认为不可隐瞒,曾公立即揭发其中的奸邪隐情,诉讼者理屈词穷,案件于是得以公正判决,人们佩服他年幼聪慧。曾公曾前往江左,护送外祖父的灵柩,经过京口时,大风刮起,船夫请求紧急靠岸,曾公心想奔丧事宜不得拖延催促,于是继续前行,回头看到前后的船只都要倾覆,只有曾公所乘的船安然渡过,听到的人感叹惊异。成年后考中进士,咸平五年在礼部考试和殿试中都获得第一名,任命为将作监丞,通判济州。恰逢北方辽国侵犯边境,京东地区逼近河朔,因为督责供应军需,济州百姓大受扰害,曾公推究此事,详细陈述两道百姓遭受的苦难,并且指出应当采取的便利措施上报,皇上嘉奖他初任官职就能心系百姓,批复同意,随即让他代替原职返回,复试以文章,按旧制应当归属学士舍人院。寇莱公入朝为相,号称贤能,因为曾公名声显盛,不与其他人并列,特意召他在政事堂考试,授予著作郎、直史馆,佩戴银印红绶,主管判三司户部案。这一年朝廷修好和议,休养生息,派遣使者称北朝公卿以下认为事情恰好如此,没有异议,曾公独自上奏章说:“古代尊崇中原,轻视夷狄,就像头脚的关系。两汉开始失去这种地位,才议和亲,但礼节也不至于平等。现在如果这样,就是与他们平起平坐,头脚并列,还有什么比这更失礼的呢?夷狄本来就不应开启这种先例。臣担心时间久了,不仅平起平坐,还会颠倒主次。希望只称他们的国号契丹就足够了。”章圣皇帝特别赏识激励他,然而使者已经出发,又因慎重改变而作罢。景德四年,担任右正言知制诰,赐予三品服。第二年,改元祥符,天子封禅泰山,进入南台担任北曹副郎。又过一年,加任史馆修撰。四年,完成汾阴祭祀,升任主客郎中。不久,判大理寺。起初任用散郎,到这时皇帝认为不够重视,所以特意任命曾公,并且对他说:“廷尉主管天下刑狱,我想得到详明敏捷的人治理它,才不至于混乱,没有人能替代你。”曾公于是请求能够自行辟署属吏,既然开始于我,也就成为惯例。五年,奉诏出使北方,那里习俗重视射箭,邀请曾公比试才能。看到曾公是儒生,认为必定输给北人,北人环拥在左右。曾公一箭射中靶心,众人惊服。迎接的邢祥能言善辩,喜欢以气势凌人,极力称赞本国宗室贤良且相亲相爱,最近赐予铁券。曾公说:“铁券是用来安抚反侧之人的,大臣功高不赏,天子怀疑就赐予他们,何至于用到亲贤身上呢?”邢祥非常惭愧,然而赐还后不再说话。六年,召入翰林院担任学士,值班日先帝穿着便服坐在便殿,赐对完毕,就在院内让使者立即传达说:“刚才非常渴慕你,因为来不及穿朝服见你,不要认为我轻慢你作为人主的尊敬。”治理局务以宽厚明察闻名。不久掌管审刑院,法律有违制者判处徒刑,曾公请求如果不是亲自触犯,按过失论处应受杖刑。既然外郡有以此定罪上报的,真宗发怒,下诏按法律论处。曾公坚持前议上奏,谨慎地说:“如果卿从此没有违制者。”曾公立即说:“如果诏令不再有误,天下如此广大,难道人人都知道制度吗?请皇上裁决。”幸好皇上醒悟,欣然采纳他的建议,于是著为法令。佐吏赵廓站在后面,听到后出来说:“王公犯颜直谏不屈服,我汗流浃背不敢仰视。”曾公从容自若。九年,转任兵部,过一个月以谏议大夫参知政事。第二年,改元天禧,加任给事中。当时皇上正喜好神仙,建造昭应、景灵、防灵三宫观,用来供奉诸神,都用辅政大臣担任职事,得到的人认为是宠幸。曾公被选为防灵观使,这不是他的志向,让给冀国王公王钦若。皇上认为他与众不同,改任礼部侍郎,罢免参知政事入朝谢恩。皇上怒气未消,开始责备他作为大臣应当辅佐国事,为何急于表现与众不同呢?曾公叩头谢罪说:“君主
从谏谓明,臣尽忠谓义,陛下不知臣驽使,待罪政府。臣知义而已,不知异也。太尉王公旦时在列,归以语所亲曰:「予执政二十年,日夕见上,上意微忤,即惧逡巡,不敢语。王贰卿始得进用,避观使咈防被诘,占对词甚直,了不惮过,吾逺矣。」顷之,出守南亰,稍迁天雄军。四年,召还中书,数月,擢为中书侍郎平章事。天圣三年,改门下,又累迁兼吏部。凡作相,领防灵观、昭应宫二使,集贤殿、昭文馆二大学士。始之还也,防章圣病弥留,今上位储,决政资善堂。刘后讽宰相丁谓谋临朝,物议汹汹,搢绅皆濳有所去就。公恐计日中宫挟外援,图所非冀,是未可以口舌争,即不听,且何从倚辨?非所以安赵氏也。因说后戚钱公惟演曰:「帝仁孝结于民心深,今适不豫且大渐,天下莫不延领属吾储君,而刘后遂欲称制以疑百姓。公独不见吕武之事乎?谁肯附者?必如所欲,将刘氏无处矣。公实后肺腑,因何不入白?即帝不讳,后立储君,后建长乐宫辅政,此万世之福也。」钱惧从之。后因省不复有它志。未几,今上践祚,遗诏军国事权听后防仪法,久未决。丁谓沿后素意,乃上议太后朝近臣处大政,皇帝朝朔望独见群臣,余庻务悉令入内押班雷允恭传奏禁中,取可否即下,不以覆,谓之党附和以为便。公飏言于朝曰:「是故欲壅上听而絶下情耶?且天下公器,岂庸两宫异位?又政出宦人,乱之起也。不可。」乃引后汉马邓故事,奏凡御朝,帝坐左,母后坐右,而帘前奏事,以次如常仪。纳之士大夫,由是识上下之分。已而治定陵,谓果与允恭谋改吉卜幸咎祸,事败抵罪。谓之列佑于上曰:「谓首被顾托,请以议功。」众愕,未有以对。公进曰:「谓事干宗社,议功不及,卒放谓于崖佑者随废。」先是,谓用事,威赏皆专,达不谋于朝。既已窜冯公拯继为上相,复蹑故迹。公独谕以祸福,且折其牙角,使不得露。自是事一决于两。宫然而太后稍自尊侈,上徽号乃欲御大安正寝受册,公执不从,遂降御文徳殿。长宁上夀,复欲御大安,公又固执,益不许,卒御别殿。由是大失太后意,指昭应灾为不职,免相事,出知青州。呜呼!人臣大节,始见其心。平时立朝被冠绂,逶迤矩步,自饰边幅,坐与人谈忠义若不恤死。及见人主,则迎意茍合,夙夜醖巧智媚恱万状,以固禄位。时复悻悻炫小直,干细人之誉。一日国有大事,相顾色丧,噤不敢开口,亦不自愧羞。岂如公方太后时,主少国疑,人无一志,大臣不协恭而奋,不虑己,特以身捍患,遇事必立,见非义未尝不直之。凡措置亡失策,动赴机防,左右王室,始终以宁。得俟上专政,光明刚健,其功业可称道哉!与其小夫懦臣异日谈也。治平二年,再移天雄军,威懐素着,人绘像事之。戎使每及境,必整其徒然后入。至宴劳时,坐皆有节,俯伏听命,不少哗。过别郡,乃大鼓噪,无行列禁亦不止。俄领彰徳军节度使,检校太尉,迁太师。明年加同平章事,又明年徙判河南府。景祐元年,驿召拜枢密使。二年,迁右仆射,复门下侍郎,为亚相,启沂国公。久之,表以老不任,求解甚频。至四年,授资政殿大学士,转左仆射,判郓州。将行,语弟皥曰:“唐李英公遗诫,可谓深切。”皥曰:“然终为裔孙所累。”曰:“彼忠于国,奚暇保家为?”君子益以是知公之心也。五年冬十月甲戌,有巨星陨于寝。十一月癸卯,感疾。丙午薨。君子曰:“知命矣。”辛丑,以丧如京师,讣闻,天子震悼,废朝二日,赠侍中,赙物加等,亲与▯属拜官者若干人。又诏鸿胪给▯事,家人状理命辞于朝,许之。公自一命至考终,位上宰,官二品,阶与爵第一,勲第二,衍邑过万戸恩礼之极也。中外烦使,大凡知通进银台司、审官院、礼仪院、三班院各再判都省、大理寺、审刑院、纠察京狱、契丹生日、幸亳、考制度使、南郊大礼使各。一试贡士,三修《书时政记》《定仪注》《删条敕释》《御集》等局,总十有二
译听从劝谏叫做明,臣子尽忠叫做义,陛下不了解臣下才能平庸,让我在政府中待罪。臣只知道义,不知道其他。太尉王旦当时在朝列,回家对亲近的人说:“我执政二十年,早晚侍奉皇上,皇上心意稍有违逆,我就恐惧退让,不敢说话。王曾刚得到进用,回避观察使违犯防备被责问,回答言辞很直率,完全不害怕过错,我远远不如他。”不久,外任镇守南京,逐渐升迁为天雄军节度使。四年,召还中书省,几个月后,提拔为中书侍郎平章事。天圣三年,改任门下侍郎,又多次升迁兼任吏部尚书。凡是担任宰相,都兼任防灵观、昭应宫两使,集贤殿、昭文馆两大学士。当初他回朝时,真宗病重将死,现在皇上还是储君,决断政事在资善堂。刘皇后暗示宰相丁谓谋求临朝称制,舆论喧哗,士大夫都暗中有所去留。王曾担心计谋一旦得逞,中宫挟持外援,图谋非分之想,这时不可以用口舌争辩,如果不听从,又从哪里依靠辩白?这不是安定赵氏江山的方法。于是劝说皇后亲戚钱惟演说:“皇上仁孝深得民心,现在身体不适且病危,天下没有不伸长脖子盼望我们的储君,而刘皇后却想要称制来使百姓疑惑。您难道没看到吕后、武则天的事吗?谁会肯依附?如果一定要如她所愿,将导致刘氏无处容身。您确实是皇后的亲属,为什么不进去禀报?如果皇上去世,皇后立储君,皇后建立长乐宫辅佐政事,这是万世的福分。”钱惟演害怕而听从了他。皇后因此省悟,不再有别的野心。不久,现在皇上即位,遗诏军国大事暂时听从皇后依照仪法,很久没有决断。丁谓沿袭皇后一贯的意思,于是上奏建议太后朝见近臣处理大政,皇帝只在初一、十五单独接见群臣,其余琐碎事务都让入内押班雷允恭传奏禁中,取得可否就下达,不再复核,丁谓的党羽附和认为这样方便。王曾在朝堂上高声说:“这是想要堵塞皇上听闻而断绝下情吗?况且天下是公器,难道可以两宫分处不同位置吗?又政令出自宦官,祸乱就会兴起。不可以。”于是引用东汉马皇后、邓太后的先例,奏请凡是御朝,皇帝坐左边,母后坐右边,在帘前奏事,按次序像平常礼仪一样。士大夫采纳了,由此明白上下的分别。不久治理真宗陵墓,丁谓果然与雷允恭谋划更改吉地占卜招致灾祸,事情败露获罪。丁谓在皇上面前列举王曾的罪过说:“丁谓首先受到顾托,请论功行赏。”众人惊愕,没有回答。王曾进言说:“丁谓的事干系宗庙社稷,论功不及,最终放逐丁谓到崖州,跟随的人都被废黜。”在此之前,丁谓掌权,威福赏罚都专断,不谋议于朝廷。既然已经贬窜冯拯继任上相,又重蹈旧辙。王曾独自晓谕祸福,并且挫败他的锋芒,使他不能显露。从此事情一概决断于两宫。然而太后渐渐自尊奢侈,皇上加尊号,想要在大安正寝接受册封,王曾坚持不听从,于是降格在文德殿。长宁节上寿,又想要在大安正寝,王曾又坚持,更加不允许,最终在别殿。因此大大失去太后心意,指责昭应宫灾祸是不称职,免去宰相职务,外任知青州。唉!臣子的大节,开始显现他的本心。平时在朝堂戴着冠冕穿着礼服,步履从容,修饰边幅,坐着与人谈论忠义好像不吝惜生命。等到见到君主,就迎合心意苟且附和,日夜酝酿巧智媚悦各种姿态,来固守禄位。有时还愤愤然炫耀小正直,谋求小人的赞誉。一旦国家有大事,互相看着脸色沮丧,闭嘴不敢开口,也不自己惭愧羞愧。哪里像王曾在太后时,君主年少国家多疑,人心不一,大臣不恭敬而奋起,不考虑自己,特意以身抵御祸患,遇事必定挺身而出,见到不义没有不直言的。凡是处置没有失策,行动符合机宜,左右王室,始终安宁。得以等待皇上专政,光明刚健,他的功业可以称道啊!与那些庸夫懦臣日后谈论不同。治平二年,再次调任天雄军,威德素著,人们画像供奉他。戎狄使者每次到达边境,一定整顿他们的队伍然后入境。到宴饮慰劳时,坐席都有节制,俯伏听命,一点也不喧哗。经过别的郡县,就大声喧哗,没有行列禁令也不停止。不久兼任彰德军节度使,检校太尉,升迁太师。第二年加同平章事,又第二年调任判河南府。景祐元年,驿站召见拜为枢密使。二年,升迁右仆射,复任门下侍郎,作为亚相,封沂国公。很久,上表以年老不能胜任,请求解除职务非常频繁。到四年,授资政殿大学士,转任左仆射,判郓州。将要出发,对弟弟王皥说:“唐代李靖的遗诫,可以说深切。”王皥说:“然而最终被后代子孙所连累。”王曾说:“他忠于国家,哪里有空闲保全家庭呢?”君子更加由此知道王曾的心。五年冬十月甲戌,有巨星坠落在寝宫。十一月癸卯,染病。丙午去世。君子说:“知道天命了。”辛丑,带着灵柩前往京师,死讯传来,天子震惊哀悼,停止朝会两天,赠侍中,赙赠物品加等,亲自与亲属拜官若干人。又诏鸿胪寺给予丧事用品,家人陈述理由命辞于朝,允许了。王曾从初次任命到寿终,位至上宰,官居二品,阶与爵第一,勋第二,食邑过万户,恩礼到了极点。内外烦杂使职,大凡知通进银台司、审官院礼仪院、三班院各再判都省、大理院、审刑院、纠察京狱、契丹生辰、幸亳、考制度使、南郊大礼使等。一次试贡士,三次修《时政记》《定仪注》《删条敕》《释御集》等局,总共十二项。
书。尊号、宝、受命宝、諡册文各一,干任之重也。自余尤烦者,不列焉。更城所至,必首建学校,多出俸赐,备经费。公天性过人,辅以学,所作必精诣极挚。凡居官,率以仁闻。平生亡分毫失,谨厚庄重,虽家居莫见其惰容。▯实自任,不妄与人语。至于亲识书问,亦不必昫昫欵密,而情好自笃。不信怪,守南都日,有妖夜至,都人恐甚,里门昼阖,至废市,道路絶人。公大辟牙门,出自循拊,逮捕先声者,系由是妖遂灭。居大位,不植私恩,孜孜推进人物,终身使勿知。或有谢者,必正容拒去。惟不引用亲属,有出上意者,亦奏嫌报罢。初拜防政,首议复谏臣,选忠孝者数人,俾尽规益,号无阙政。故公在相府仅七年,絶亡论事被黜者。又首议择名儒敦劝讲,继命孙公奭、冯公元番侍经筵。每秋终,公率同列献诗以贺,二者尤大佳事。一时朝廷翕然有风采。上尝亲署「忠亮忠厚」四大字,独赐公用,是益自感奋,勤劳王家,知无不为。人望素重,比外迁,天下惜其去。再用乃大喜,及是终也,皆失声。闾巷相吊,非徳至厚者,孰与焉?世有年八十者,众谓之夀,然既死,人不复经道,如向无其人。公之名与公遂不朽,人念之常如生,岂不所谓夀者耶?公雅善属文,深茂典懿,有《两制杂著》五十巻,《大任后集》七巻,《笔录遗逸》一巻,上之志在讽谏,有诏嘉奬,刻板均赐近位。又喜笔札、琴、阮,皆极其妙。初娶蔡氏,处士光济女,卒。再娶李氏,故相文靖公女,继室以其妹封许国夫人,贤令可法。子四男三女:曰絪,光禄寺丞;曰縡,亦光禄寺丞;曰縯,将作监丞;曰缘。縯与二女并早夭。初以子幼,取从兄子大理寺丞、秘阁校理绎为子,主后遂克以▯。一女适屯田郎中沈惟温。弼素稔公,实又尝为其僚,且辱公弟,请所不得让,谨件系官次行事上考。功牒奉常,谨状。
译文书。尊号、宝玺、受命宝、谥册文各一份,这是极其繁重的责任。其余尤其繁琐的,就不列举了。无论到哪里任职,必定首先建立学校,拿出大量的俸禄赏赐,来筹备经费。公的天资超过常人,又辅以学问,所作所为必定精深至极、真挚无比。凡是担任官职,都以仁爱闻名。平生没有丝毫过失,谨慎厚道、庄重严肃,即使在家中也没有人见过他懈怠的样子。〇他确实以重任自任,不随便与人交谈。至于亲友的书信问候,也不必热络亲密,但情谊自然深厚。他不相信怪异之事,在镇守南都时,有妖异夜间出现,都中百姓非常恐惧,里巷的门白天也关闭,甚至导致市场停摆,道路上没有人行走。公大开衙门,亲自巡视安抚,逮捕那些散布谣言的人,于是妖异之事就平息了。身居高位,不培植私人恩惠,勤勉地推举人才,终身让被推举的人不知道是他推荐的。有人来道谢,必定正色拒绝并让其离开。只是不引荐亲属,如果有出自皇帝旨意的,也上奏表示避嫌而作罢。起初担任防政,首先提议恢复谏官,选拔几名忠孝之人,让他们充分进谏补益,号称没有缺失的政事。所以公在宰相府任职仅仅七年,完全没有因议论政事而被贬黜的人。又首先提议选择名儒来敦劝讲学,接着任命孙奭、冯元轮番侍奉经筵。每到秋末,公率领同僚献诗祝贺,这两件事尤其是很好的举措。一时间朝廷上下和乐而有风采。皇上曾经亲自书写“忠亮忠厚”四个大字,单独赐给公使用,公因此更加感奋,为王室勤劳效力,知道该做的就没有不做的。公一向受人敬重,等到外放调任,天下人都惋惜他的离去。再次被起用大家非常高兴,等到这时他去世,大家都失声痛哭。街巷邻里互相哀悼,如果不是德行极其深厚的人,谁能做到这样呢?世间有活到八十岁的人,众人称他为长寿,然而死后,人们不再经过他的家门,就像从未有过这个人一样。公的名声与公本人一起不朽,人们怀念他常常像他还活着一样,这难道不正是所谓的长寿吗?公向来擅长写文章,文辞深厚典雅,有《两制杂著》五十卷,《大任后集》七卷,《笔录遗逸》一卷,上呈的志书意在讽谏,皇帝下诏嘉奖,刻板印刷都赐给近臣。又喜欢书法、琴、阮咸,都达到了极妙的境界。起初娶蔡氏,是处士蔡光济的女儿,去世。再娶李氏,是已故宰相李文靖公的女儿,继室以其妹妹被封为许国夫人,贤良值得效法。儿子四个男孩三个女孩:叫蔡絪,任光禄寺丞;叫蔡縡,也任光禄寺丞;叫蔡縯,任将作监丞;叫蔡缘。蔡縯和两个女儿都早逝。起初因为儿子年幼,收养堂兄的儿子大理寺丞、秘阁校理蔡绎为义子,主持后事于是能够〇。一个女儿嫁给了屯田郎中沈惟温。欧阳弼一向熟悉公,曾又是公的同事,并且受公弟弟的恩惠,请求撰写墓志铭不可推辞,谨按官职次序和行事记录上报考核。功绩文书呈送太常寺,谨此撰写墓志铭。
张忠定公咏行状 宋祁
惟公禀尊严之气,凝隠正之量。粤在羇贯,不偕儿曹,嶷然志向,髙自标置。始就外傅,即览群经,书必味于义,根学乃知于言。选家贫无以本业,往往手疏坟史,每有属缀,輙据庭树槁枝而瞑。茍不终篇,未尝就舎。磥若多节,黙表大厦之材,居然晚器,弗示良工之璞。太原王抟,名知人,见公▯然异之,独谓公曰:「唐魏文公本生此乡,故老有言,后五百年复出一佳士,元精回复祭酒当之矣。」公谢不敢当。兴国四年,始游邺下,与故上谷冦公准推毂引重。时属乡里命秀,方国试言,府将雅钦公名,议为举首。夙儒张覃者,悃愊有行,疏畧少文,公即以檄谒府,盛称其长,覃终得荐,公为之下。彚茅有吉爵,砥相先让,夷之风一变河朔。明年进士及第,释褐大理评事,知鄂州崇阳,尤厉风绩。大江之南,民俗文▯,囚以手而上下狱,为人而重轻。公防知其状,痛绳以法,精力于职,擿伏如神,洗其锲薄,鎭之忠厚,吏乐其职,多一笑而归休。民协攸居,或减年而从役,就改将作监丞,著作佐郎。解秩授太子中允,闗掌麟州军事。夏台弗靖,西戎方强,公缮起亭障,精明烽火,坐赞叔敖秉羽之策,多防嫖姚穿土之乐,伐谋取胜,西鄙以安。端拱纪元,天田躬籍,转秘书丞。明年充礼部考试官,已事复倅相州。一惧之年,宜为亲解,百斤之牍,终以恳辞,乞董濮上市征以便迎养,诏可其奏。月余召赐五品服,知浚仪县。俄为荆湖北路转运使事,不诿上世,咨其清劾罢太守奸赃疲愞者十数人,悉条所部废格抏敝者百余事。棱威所振,吏皆股弁,察防使上其理状,玺书褒美。三年迁太常为郎中,再旬乘驿赴觐,加锡金紫。翌日迁虞部为郎中,再旬授枢密直学士,赐钱五十万,判银台承进司门下封駮事,兼三班院。河东大将张永徳小校犯法,因笞而死,诏按其罪,公即封还制书,白上曰:「永德为国牙爪,居天下劲兵处。若以一部曲摧辱主帅,臣恐有轻上之心。上不纳,因不闗银台而下书谯让。未几,果有营兵胁讼军▯者,公复争前事,上輙优容谢之。防贼顺缘间坤维摇乱,偏师数万,鼓行而西。太宗以为潢池弄赤子之兵,荆棘生大军之后,畴咨上辍崇简守臣。防豫武功,苏易简白上曰:“某甫可属大事,当一面若奉将威命,降谕剧贼,陛下髙枕永无西顾之忧矣。”乃命公知益州,揆日占谢,赐白金一百四十斤。鸿卿出郊,不复内御。子顔引道,初无辨严。朝家方以大师未集,留之半嵗,公濳簿所赐,上还长府。其秋遂诏赴部,公终不复言。至道二年,改兵部,犹为郎中。防丁新昌郡太夫人之丧,恩诏夺服。阳秋之义,不以家事为辞;礼经所执,亦推顺变之人。眞考嗣厯迩臣均霈,即拜谏议大夫,归朝迁给事中,戸部使七旬,拜御史丞。咸平二年,知贡举,杜絶书谒,时称得人。夏改工部侍郎,知杭州五年,移京兆尹。明年转刑部,复为枢密直学士,再知益州。寻加吏部,犹为侍郎。景徳三年,罢归领三班登闻检院,奉朝请。先时生▯于脑,至是弗损,家第赐告环中造适,移状言上,请外藩。寻知金陵,兼江南安抚使。岱宗成礼,改尚书左丞。升人以秩满愿留,即拜工部汾睢饮至,又进礼部,皆为尚书。疾剧还台,求访髙手,荐剡需头之奏,愿遂角巾之游。魏舒之先行后,言人无知其去位平津之何恙不已,诏益勉于存神。猗违半年,必于得谢。上不获已,出公知陈州。以大中祥符八年八月一日遂终于理,下享年七十。呜呼,景命弗究,宗工其萎,知仁均哀,殱我何赎。邦人改祠而为讳,道路举音以过丧。眞宗闻讣,震嗟,追赠尚书左仆射,以天禧四年十一月二十七日权窆于陈州宛丘县孝悌乡谢村焉,从宜也。公始娶夫人唐氏卒,继室以太原郡夫人王氏,即河阳节。度使显之女允执妇道,以佐君子。后公三年而殁。子从质,以父任累迁至卫尉丞。居公之丧一月,以毁而夭。女一人,适故内相王公禹偁子嘉祐。
译张忠定公张咏行状 宋祁
张公禀受尊严的气质,凝聚隐正的气量。自从小时候,就不与孩童们为伍,志向卓然,自我标举高尚。刚开始跟随外师学习,就阅读群经,读书必定体味其中的义理,扎根学问才知晓言语表达。因为家境贫寒无法维持学业,常常亲手抄写《三坟》《五典》等史书,每当有所创作,就靠着庭院中的枯树枝闭目构思。如果不写完篇章,不曾回屋休息。他像竹子一样多节,默默显示着大厦栋梁的资质,俨然晚成的器物,不向良工展示璞玉。太原王抟,以善于识人闻名,见到张公,非常惊异,单独对张公说:“唐代魏文公李德裕本来出生在这个地方,当地老人有传言,说五百年后再次出现一位杰出人士,元气精华回复,祭酒之位应当由他担任。”张公推辞不敢当。
宋真宗兴国四年,张公开始到邺下游学,与已故的上谷寇准互相推重。当时正值乡里选拔优秀人才,各国举行考试,府将非常钦佩张公的名声,商议让他做举人中的首位。有一位老儒张覃,诚恳朴实有德行,粗疏少文采,张公就写文书拜见府将,极力称赞张覃的优点,张覃最终得到推荐,张公排在他之后。茅草汇聚有吉祥的爵位,磨刀石互相谦让,平和的风气改变了河朔地区。第二年张公考中进士,初次任职为大理评事,任鄂州崇阳县知县,尤其激励风俗政绩。长江以南,民俗文雅,囚犯用手上下狱,为人轻重。张公暗中了解这种情况,严厉依法绳之以法,精力充沛于职守,揭发隐蔽之事如神,洗刷其刻薄,镇之以忠厚,官吏乐于职守,多一笑而归休。百姓安居乐业,有人减少年龄而从役,改任将作监丞,著作佐郎。卸任后授太子中允,掌管麟州军事。夏台不安定,西戎正强盛,张公修缮亭障,精明烽火,坐着赞叹叔敖持羽扇的策略,多有防备嫖姚穿土的欢乐,伐谋取胜,西边边境因此安定。
端拱元年,皇帝亲自籍田,转任秘书丞。第二年充任礼部考试官,事情结束后又任相州副职。一年之中,应当为亲人解职,百斤重的文书,最终以恳切推辞,请求管理濮上市场征税以便迎接赡养父母,皇帝下诏批准他的奏请。一个多月后召见赐五品服,任浚仪县知县。不久任荆湖北路转运使,不推诿给上级,咨询其清劾罢免太守奸赃疲弱者十数人,全部条陈所部废弛弊病百余事。威严所振,官吏都股战,监察使上报其治理状况,皇帝下诏褒奖。三年后迁太常寺郎中,再过十天乘驿车赴京觐见,加赐金紫。第二天迁虞部郎中,再过十天授枢密直学士,赐钱五十万,判银台中书门下封驳事,兼三班院。河东大将张永德小校犯法,因鞭打而死,皇帝下诏按他的罪,张公就封还制书,对皇帝说:“张永德为国家的爪牙,居于天下劲兵之处。如果因为一部曲摧辱主帅,臣担心有轻上之心。”皇帝不采纳,因此不经过银台而下书责备。不久,果然有营兵胁迫诉讼军中的事,张公再次争前事,皇帝就优容谢之。恰逢贼顺缘间坤维摇乱,偏师数万,击鼓向西。太宗认为这是潢池弄赤子之兵,荆棘生在大军之后,咨询上辍崇简守臣。豫武功,苏易简对皇帝说:“某人刚可以属大事,当一面若奉将威命,降谗剧贼,陛下高枕永无西顾之忧矣。”于是命张公任益州知州,揆日占谢,赐白金一百四十斤鸿卿出郊,不复内御。子颜引道,初无辨严。朝廷正以大师未集,留之半年,张公潜簿所赐,上还长府。那年秋天于是诏赴部,张公终不再言。
至道二年,改兵部,仍为郎中。恰逢丁新昌郡太夫人之丧,恩诏夺情。阳秋之义,不以家事为辞;礼经所持,也推顺变之人。真宗嗣位,近臣均霈,即拜谏议大夫,回朝迁给事中,户部使七旬,拜御史丞。咸平二年,主持贡举,杜绝书谒,当时称得人。夏天改工部侍郎,任杭州知州五年,移京兆尹。第二年转刑部,复为枢密直学士,再次任益州知州。不久加吏部,仍为侍郎。景德三年,罢归领三班登闻检院,奉朝清。先前生疮于脑,至此不损,家第赐告环中造适,移奏言上,请外藩。不久任金陵知州,兼江南安抚使。岱宗成礼,改尚书右丞。升人以秩满愿留,即拜工部,汾睢饮至,又进礼部,都为尚书。病重还台,求访高手,荐剡需头之奏,愿遂角巾之乐。魏舒之先行后,言人不知其去位平津之何恙不已,诏益勉励于存神。猗违半年,必于得请。皇帝不得已,出张公任陈州知州。在大中祥符八年八月一日终于理,享年七十。呜呼,景命未究,宗工其萎,知仁均哀,歼我何赎。邦人改祠而为讳,道路举哀以过丧。真宗闻讣,震嗟,追赠尚书右仆射,在天禧四年十一月二十七日权葬于陈州宛丘县孝悌乡谢村,从宜也。
张公起初娶夫人唐氏卒,继室以太原郡夫人王氏。即河阳节度使显之女,允执妇道,以佐君子。后张公三年而殁。儿子从质,以父任累迁至卫尉丞,居张公之丧一月,以毁而夭。女儿一人,嫁故内相王禹偁子嘉祐。
母弟诜,以公延赏,今为虞部员外郎。孙四人:曰约,曰综,曰绰,曰绅,咸以忠厚世其家。公阶至正奉大夫,勲上柱国,爵开国公,食封三千七百实戸四百,其大较也。公姿宇爽迈,谋谟沉敏,道架俗表,气笼霄极。任节侠,已然诺,不窕不槬,如玉如莹。修词立诚,博见强志,篰书兼两,賔盖成隂。佐郡被边,遭时右武,入螘封而试马回,防若萦张,貍步以射侯,舍矢如破。总物纎密,絶人逺甚。及夫司封駮,则详言粹议,有任隗之沈正;总台宪,则摧奸触佞,有傅咸之刚简。治益部也,宿师屯结,县官乏食,掾史搏手,狂狡启心。公乃贱售盆盐,翔贵囷米,贸迁钟豆,讽告乡县。民或妄言沮公,公斩之以徇。自是见粮大集,战士倍气矣。自不逞挻乱,重城晏闭,主帅王继恩上官正顿师入保,埋根不进,坐失脱兎之拒,居若贾胡之留。公以为将不亲行,众不可使,乃劝正自当一队以贾群勇,正许诺,行有日矣。公虑其不进,于是椎牛宿帐,具出饯之礼。中坐酒酣,亲举属军尉曰:「尔曹俱有亲弱在东防,国恩厚,恐无以塞责。此行当直▯冦垒,尽其噍类。平定之日,东向以报。目见朝廷举万年之觞,岂不快耶?若犹老师逸,囚疲民旷日,即此地还为汝死处也。」正由此卓行深入,诡道兼进,殊死鏖战,尽俘凯还。公乃出车劳勤,摐金大防,以次论获,先命行赏,皆伏公气决,不敢迎视。继恩帐下卒缒城夜逸,吏执以告。公恶与继恩不叶,即命絷投眢井,一府无知者。先时刼掠之际,诬染尤众,胁从有状,归诉无阶,各保营壁,共懐猜贰。公以为鹿不择隂,既亡生路,虫入其腹,惧益厉阶。亟下符移鑴说魁宿,宥其枝党,纵归田里,譬以大恩,讫无敢桀。及再任也,属六羸南牧,灵旗薄伐。公虑逺夷为变,欲出竒以胜之,因取盗贼之尤无状者,磔死于市,凛然人望,遂臻靖嘉。每吏牍便文,久不得判,公率尔署决,人皆厌伏。罚既值罪案无廋情,蜀中喜事者论次其词,总为《诫民集》,镂墨传布。虽张敞之为京兆,时时越法纵舎;黄霸之守颍川,人人咸知上意,无以过之。牧余杭也,遘民荐饥,方蜡不启,稻蟹无种,原田若艺。民挟盐利以冒公禁者,日数百辈,公一切笞遣,不徇彜法。逻戍入启曰:“法乱如是,人将安禁?”公劳之曰:“余杭十万戸,饥者七八,弗挟盐利,无复生意。若暴禁之,彼将圜视衡击,以扰居者,则为祸大矣。尔曹第忍之,竢其嵗定,则太守复以三尺律从事矣。”是年虽歉,人无泛命。者富家子与壻分财不协,诣府廷辩。壻曰:“彼先子有治命,壻七子三。”因出遗札,子不能举其契。公索酒酹地曰:“彼父智人也,当死之日。子方冲孺,托养于壻,茍子有七分之约,则亦死于壻手矣。今当七分归子,三分归壻。”于是二人号恸,以为神明。公之操决,率是类也。原其遇二圣也,以功名自任,故力与命偕显。八座也,以方格见信,故言与行危。本乎直清,贯以忠恕,无乞灵徼福,无人非鬼责。履重刚不险,临大节不夺。葵藿弗采于猛兽,山川宁舎于骍角。若夫安世之恨,谢公归之灭私;大有之文明,小雅之恺悌,公皆兼有其美。惜其未极柄用,遽愆腠理。上欲为相者数矣,天之不憗也,悲夫。公雅好着文,深切警迈,以不偶俗尚,因自号乖崖。公尤善诗笔,必覈情理,故重次薛能诗序之曰:“放言既竒,意在言外。”议者以公自道也。生平论著,《仲氏诜集》之成十巻,以行于代。内外归之,日无搯膺之妾,无杂吊之宾,终齐事而乃瞑。取禅书而颂徳,汉廷诸老恨王骏之不侯,天下之人为陇西而流涕。斯非遗爱遗直,立功立言之极欤?敢抚令猷,以须史阙,谨状。
译他的同母弟弟陈诜,因为陈尧叟的恩荫而获得官职,现在担任虞部员外郎。孙子有四个:名叫陈约、陈综、陈绰、陈绅,都凭借忠厚品德继承家业。陈尧叟的官阶升至正奉大夫,勋位为上柱国,爵位为开国公,食邑三千七百户,其中实封四百户,这是大致的情况。
陈尧叟风度仪态爽朗豪迈,谋略深沉敏捷,道德超越世俗,气概笼罩天际。他坚守节操,崇尚侠义,信守承诺,不虚伪不欺诈,像玉一样纯洁晶莹。他注重言辞修养,确立诚信,见识广博,记忆力强,读书极多,藏书丰富到连车盖都遮不住。
他在州郡任职并驻守边疆时,正值朝廷崇尚武备的时期。他进入蚁封般的险地试马回旋,防守严密如环绕的屏障;他像猫一样潜行射靶,箭无虚发。他处理事务细致周密,远超常人。
当他担任司封郎中驳正诏令时,言辞详实精粹,议论纯正,有任隗那样的深沉正直;当他担任御史台长官时,打击奸邪,触犯佞臣,有傅咸那样的刚直简练。
治理益州时,军队长期驻扎集结,官府缺乏粮食,属官束手无策,狂傲狡诈之徒趁机生事。陈尧叟于是低价出售盆盐,高价收购囤积的米粮,交易钟豆等物资,并劝导乡县百姓。有人妄言阻挠他,他便将其斩首示众。从此粮食大量聚集,战士士气倍增。
自从那些心怀不满的人挑起动乱后,重门紧闭,主帅王继恩和上官正率军进入城中防守,埋根固守不前进,坐失了捕捉逃兔般的战机,停留得像商贾一样迟迟不走。陈尧叟认为将领不亲自行动,士兵就不会尽力,于是劝上官正亲自率领一队人马以激发众人的勇气,上官正答应了他,准备出发的日子到了。
陈尧叟担心他不能前进,于是杀牛设宴,备办送行的礼仪。酒席间喝得正酣,他亲自举杯对军尉说:“你们都有老弱亲人在东面防守,国家恩德深厚,恐怕你们无法报答。这次行动应当直捣敌垒,杀光敌人。平定之后,向东向朝廷报告。亲眼看到朝廷举起万年之酒杯,难道不痛快吗?如果还是让军队疲惫,囚禁疲弱的百姓,虚耗时日,那么这里就是你们的死所了。”
上官正因此卓越地深入敌境,用奇兵并进,殊死激战,全部俘获敌人凯旋而归。陈尧叟于是出动车辆慰劳将士,在城防处敲击金属乐器,按次序论功行赏,先下令行赏,大家都被他的气魄决断所折服,不敢抬头直视。
王继恩帐下的士兵用绳子从城上溜下夜间逃跑,官吏抓住他报告。陈尧叟厌恶与王继恩意见不合,立即命令将那人捆绑投入枯井,全府没有人知道。
先前劫掠之时,被诬陷牵连的人很多,被迫跟随的人有证据,但申诉没有门路,各自保卫营垒,共同怀着猜忌二心。陈尧叟认为鹿不选择阴凉处,既然失去了生路,虫子进入腹部,恐惧只会加剧祸端。他急忙下发文书晓谕魁首,宽恕他们的党羽,让他们回归田园,用大恩德来开导他们,最终没有人敢桀骜不驯。
等到他再次任职时,正值六军向南征伐,灵旗逼近讨伐。陈尧叟担心远方夷人作乱,想用奇计取胜,于是选取盗贼中最无状的人,在街市上肢解处死,令人敬畏,于是达到了安定美好的局面。
每当公文繁琐,久久不能判决,陈尧叟总是迅速签署决断,人们都心服口服。惩罚既符合罪行,案件没有隐藏的情由,蜀中喜欢多事的人整理他的判词,编成《诫民集》,刻印流传。即使是张敞担任京兆尹时,常常超越法律宽纵或舍弃;黄霸担任颍川太守时,人人都知道上意,也没有超过他的。
他担任余杭太守时,遭遇百姓连年饥荒,年终祭祀不举行,稻蟹没有种子,原野荒芜。百姓携带盐利触犯官府禁令的,每天有数百人,陈尧叟一律鞭打后释放,不遵循旧法。巡逻守卫入内报告说:“法律混乱到如此地步,人将如何禁止?”陈尧叟慰劳他们说:“余杭有十万户,饥荒的有七八户,如果不携带盐利,就没有活路。如果严厉禁止,他们将环视对抗,扰乱居民,那么祸患就大了。你们暂且忍耐,等到年成稳定,太守再按法律办事。”这一年虽然歉收,但没有人轻生。
富家子弟与女婿分财产不和睦,到府衙辩论。女婿说:“他父亲有遗命,女婿七分,儿子三分。”于是拿出遗书,儿子不能拿出契约。陈尧叟索要酒洒在地上说:“他父亲是聪明人,在他死的那天,儿子还是幼儿,托付给女婿抚养,如果儿子有七分的约定,那么也会死在女婿手中。现在应当七分归儿子,三分归女婿。”于是两人痛哭,认为他像神明一样。陈尧叟的裁决,大都是这类情况。
追溯他遇到两位圣主时,以功名自任,所以努力与命运共同显达。担任高官时,以方正的品格获得信任,所以言行谨慎。根本在于正直清廉,贯穿以忠恕之道,没有乞求神灵保佑,没有人非议鬼责。践行重刚而不险恶,面临大节而不改变。猛兽不采摘葵藿,山川不舍弃骍角。至于安世的遗憾,谢公归于灭私;大有的文明,小雅的恺悌,他都兼有这些美德。可惜他没有达到权力的顶峰,就突然生病。皇上想让他做宰相多次,上天不让他长寿,可悲啊。
他平时喜欢写文章,深刻警策,因为不迎合世俗风尚,所以自号乖崖。他尤其擅长诗笔,必定核实情理,所以重新编排薛能的诗序说:“放言既奇,意在言外。”议论的人认为这是他自道。生平论著,《仲氏诜集》共十卷,在世间流传。内外归附,没有捶胸哀痛的妾室,没有杂吊的宾客,直到事情完毕才闭上眼睛。取禅书颂德,汉廷诸老恨王骏没有封侯,天下人为陇西而流泪。这难道不是遗爱遗直,立功立言的极致吗?敢抚今追昔,以等待史官的缺漏,谨此陈述。
名臣碑传琬琰之集》中巻四十四
<史部,传记类,总录之属,名臣碑传琬琰之集》>
钦定四库全书
名臣碑传琬琰之集,中巻四十五宋杜大珪编
孙文懿公抃行状 苏颂
公讳抃,字梦得,其系出于富春,盖吴将武之后裔也。七世祖曰朴,始徙富春,籍于长安。唐武宣世举进士宏词,连取甲第,大中五年从辟劔南西川节度使府,为掌书记。其子曰长孺,摄彭山县令,既以秩满罢,因家眉山,大治居处,又构重楼以贮书,日延四方豪士讲学其间。于时蜀人号为书楼。孙家自尔,子孙不复东归,遂占眉山名籍。髙曽祖以来,歴五代防乱,晦遯不出,力田以自给,取足而已,不求赢畜,清白之范,其来逺矣。公初名贯,字道卿,生五嵗学为诗,便有老成风格,其警句往往传于人口。未冠作《祥符宫赋》五千言,成都尹凌公策闻其才美,召至府与语甚竒之,将荐之于朝,以其年少而止。其后两从进士,乃更今讳。天圣八年春,再上拔鼎科,一命大理评事,通判绛州事。初,太师在蜀,名知人,生五子,待公独异,尝曰:"尔器韵沉逺,后当显赫于时,但成名差晚,吾不得一见,为恨尔。"至是太师已薨,而公每因拜官则感涕怆慕,累日痛不逮养。明道初,恭谢推恩,改著作佐郎。未几召试学士,进太常丞,直集贤院,监左藏金银丝绵疋帛库。以所生杞国太夫人防,去位服终,还台判尚书祠部,擢为开封府推官,赐绯衣银鱼。居嵗余,府胥冯士元以奸赃败,穷治甚急,事连前后尹佐,自二府至台省者十余人,而公无丝毫累,由是清愼之誉闻于时。考课陞太常博士,移判三司开拆司,兼提举催驱公事,同修起居注。庆厯二年二月,召试中书,换右正言,知制诰。占谢日,赐金紫服,判登闻检院,知审官院,迁起居舎人,兼判尚书刑部,出疆为契丹生辰国信使。公为人端重,不妄举动言语,与北人接,有问乃答,北人尤加礼奉,且谓人曰:"孙公真恬静笃实之士也。"使还,判国子监,权纠察在京刑狱。五年二月,召入翰林为学士,判太常寺兼礼仪使,权判尚书都省,充。宗正寺修玉牒官,六年春,权知贡举,再迁礼部郎中,遭嫡母崇国太夫人忧,援近例,愿终三年防,优诏从之。公在眉山为大族,中外戚属以百数,而贫无依者又众,闻公归,皆来求给,公竭资以赒其费,又为姊妹之娶妇嫁女者数人。服除,召还旧位,提举在京诸司库务。皇祐三年,以大享明堂恩,转吏部,明年兼侍读学士,判流内铨,知通进银台司,兼门下封驳事。五年五月,以右諌议大夫权御史中丞,制下,谏官论奏,公朴谨,非纠绳才,不当居此职,公即手疏自讼曰:「臣观方今士人趋进者多,廉让者少,以求事为精神,以讦人为风采,捷给若啬夫者,谓之有议论;刻剥如酷吏者,谓之有政事。諌官所谓才者,无乃谓是乎?若然,臣诚不能也。」仁宗深察其言,诏赴台视事。寻差知审官院,公辞以台长不可以兼事局,恐于言责不得专,诏如其请,仍着为定式。再加给事中,公践两禁十二年,朝政得失,天下利害,事非其职者,未尝建言,亦不与人谈议,或诮其循黙,公曰:「事有分守,岂可越职横说?」及为中丞,每闻朝廷有措置未合理者,与羣臣争之,未见听者,即时拜疏,或请闻于上,再三开陈,得请而后已。由是知公韫积厚而操守固也。是时,内侍王守中以在事久,特恩遥领武宁军节度使,公奏言:「自唐以来,节度使为将领剧任,专制军事,国家安危成败之所系,非中官所得处其任。曩太宗世,王继恩平劔南有大功,当时论赏,止进顺州防御使,立宣政之号以宠之,况守中无继恩之功,而輙居将帅之任,恐为四方非侮,则为国威之沮矣。」朝廷卒为之追改成命。至和元年春,贵妃张氏薨,仁宗伤悼累日,追册为皇后,赐諡曰温成,且有建陵立庙之议,公言:「兹事体大,宜命近辅与礼官防讲,然后施行,不当亏紊典礼。」又与诸言事共争章至十余上
译《名臣碑传琬琰之集》卷四十四
<史部,传记类,总录之属,《名臣碑传琬琰之集》>
钦定四库全书
《名臣碑传琬琰之集》,中卷四十五,宋杜大珪编
孙文懿公抃行状 苏颂
公名抃,字梦得,其家族出自富春,大概是吴国将领孙武的后代。七世祖名叫孙朴,开始迁居富春,户籍在长安。唐代武宗、宣宗年间考中进士宏词科,接连考取高等,大中五年跟随征召进入剑南西川节度使府,担任掌书记。他的儿子叫孙长孺,代理彭山县令,任期满后离职,于是定居眉山,大力整治住宅,又建造高楼来藏书,每天邀请四方豪杰之士在那里讲学。当时蜀地人称其为“书楼”。孙家从此以后,子孙不再东归,便在眉山落户。高祖、曾祖以来,历经五代战乱,隐居不出,努力耕种以自给自足,只求满足基本生活,不追求多余积蓄,清白的风范,由来已久了。公起初名叫孙贯,字道卿,五岁时学习作诗,就有老成持重的风格,那些警句往往在人们口中传诵。未满二十岁时作了《祥符宫赋》五千字,成都尹凌策听说他才华出众,召到府衙与他交谈,非常惊奇,打算向朝廷推荐他,因为他年纪太轻而作罢。后来两次参加进士考试,于是改用了现在的名字。天圣八年春天,再次考中进士,初次任命为大理评事,通判绛州事务。起初,太师在蜀地时,以善于识人著称,生了五个儿子,唯独对公另眼相看,曾说:“你的气度深沉远大,日后应当在世上显赫,只是成名稍晚,我没能亲眼见到,这是遗憾啊。”到这时太师已经去世,而公每次因授官就感动流泪,悲伤追慕,好几天都因未能奉养而悲痛。明道初年,因恭谢推恩,改任著作佐郎。不久被召试学士,晋升太常丞,直集贤院,监管左藏金银丝绵匹帛库。因为生母杞国太夫人去世,离职守丧,丧期结束后,回台担任尚书祠部判官,提拔为开封府推官,赐给绯色官服和银鱼袋。任职一年多,府吏冯士元因贪污赃款败露,被严厉追查,事情牵连前后尹佐,从二府到台省的有十多人,而公没有丝毫牵累,因此清廉谨慎的声誉在当时传开。考核晋升为太常博士,调任三司开拆司判官,兼任提举催办公务,同修起居注。庆历二年二月,被召试中书,改任右正言,知制诰。上朝谢恩那天,赐给金印紫绶官服,判登闻检院,知审官院,升任起居舍人,兼任判尚书刑部,出使边境担任契丹生辰国信使。公为人端庄稳重,不随意举动言语,与北方人接触,有人问话才回答,北方人尤其对他礼遇敬重,并且对人说:“孙公真是恬静笃实的人啊。”出使回来,判国子监,代理纠察在京刑狱。五年二月,被召入翰林担任学士,判太常寺兼礼仪使,代理判尚书都省,充任宗正寺修玉牒官。六年春天,代理主持贡举,再升任礼部郎中,遭遇嫡母崇国太夫人去世,援引近例,愿意守完三年丧期,皇帝下优诏同意。公在眉山是大族,内外亲戚数以百计,而贫穷无依的人又很多,听说公回来,都来求助供给,公竭尽资财来资助他们的费用,又为几个姐妹娶媳妇嫁女儿。丧期结束,被召回原职,提举在京诸司库务。皇祐三年,因大享明堂的恩泽,转任吏部,第二年兼任侍读学士,判流内铨,知通进 silver 台司,兼任门下封驳事。五年五月,以右谏议大夫代理御史中丞,诏令下达,谏官论奏,公朴实谨慎,不是纠察弹劾的人才,不应当担任这个职位,公立即亲手写疏自我辩解说:“臣观察当今士人追求进取的多,廉洁谦让的少,以谋求事功为精神,以揭发别人为风采,敏捷善辩像啬夫那样的人,被称为有议论;苛刻剥削像酷吏那样的人,被称为有政事。谏官所说的才能,莫非是指这些吗?如果是这样,臣确实不能做到。”仁宗深深体察他的话,下诏让他赴台视事。不久差遣知审官院,公推辞说台长官不可以兼任事务局,恐怕在言责方面不能专一,皇帝下诏如他所请,仍然定为定式。再加授给事中,公在两禁任职十二年,朝政得失,天下利害,不是他职责范围内的事,未曾进言,也不与人谈论议论,有人讥笑他循默,公说:“事有分守,岂可越职横说?”等到担任中丞,每当听说朝廷有措施不合理的,与群臣争辩,没有见到听从的,立即拜疏,有时请求让皇上知道,再三陈述,得到请求后才停止。由此知道公蕴积深厚而操守坚固。这时,内侍王守中因为在事久,特别恩宠遥领武宁军节度使,公上奏说:“自唐以来,节度使为将领重任,专断军事,国家安危成败所系,不是中官所能担任的。从前太宗时,王继恩平定剑南有大功,当时论赏,只进顺州防御使,立宣政之号来宠幸他,何况守中没有继恩的功劳,而擅自居将帅之任,恐怕为四方非议侮辱,就损害国威了。”朝廷最终为此追改成命。至和元年春,贵妃张氏去世,仁宗悲伤哀悼好几天,追册为皇后,赐谥号曰温成,而且有建陵立庙的议论,公说:“这事体重大,应当命令近辅与礼官商议,然后施行,不应当亏紊典礼。”又与诸言事者共同争辩,章奏多达十余次
,终不报,公率同列进见。帝不为顾,遂列拜于御座之侧,公独伏不起,久之,帝乃悟,因复得进言不可之状,而忤防益甚,左右股栗,有欲仆地者,公凝立不慑,帝亦为之改容而遣之。当时虽不尽用公等议,然其后罢立忌去,庙乐改园陵,使为监护▯事,车驾幸奉先寺,不入庙致奠,皆公启之也。明年秋,丞相陈司徒家女奴死,开封府检视有疮痕,传言嬖妾张氏笞杀之以闻,上诏近侍置狱推勘,追取证佐皆不至,既而罢狱,公十上疏论其悖谬。大臣笞杀女使,事至微末,然而诏狱废置,皆用执中之请,此于国体大有所损。何则?执中要行,则朝廷近侍之臣亦须遣去案问;执中要罢,则本家仆妾不容畧行追取,挟恩怙权,取必于上,此而可恕,则孰有不可容者?司徒卒縁此罢政事,而公亦连上章求解台秩,出补外郡,优拜翰林学士承防贴侍读修撰之职,仍领太常礼仪都省兼提举醴泉观公事,磨勘诸道转运使提防刑狱课绩,又迁尚书礼部侍郎兼判昭文馆,再修玉牒官。公在台满二嵗,凡言朝廷天下事章数十上,但以持纪纲,厚风俗,辨人材,寛民力为急务,未尝披抉人之隠慝,小过与不可明白之事,其论大体。若言古渭州不可复置,以失信于戎狄,而启其窥觎之心,凡邉防疆埸之事,当令两府通议,议定然后奏禀施行,无使旧相守边,恐事体太重,则蕃戎致猜,藩方无得辟通判官,以全监郡故事,方无事时,且预择兵官,则缓急有警可用,近边士兵可因旧名而削其数,则榦强而枝附,此其尤著者。疏入多即施行,或着为令,其余或行或否,或密疏不传者,不可悉知之。其论人物,若云杨畋有文武干,州郡不足用,其材宜擢近职,置之湖岭间,借其威名以靖徼外。张蕴之清方有器识心计絶人,宜召对便坐,询以得失及财计利害,必有补于朝廷。胡□孙复博通经史,可以任。讲劝之职,赵瑜、刘贻孙晓兵法,可委以边防之寄;许士宏知汉州,薛向知鄜州,皆有善状。或清介以得人心,或干敏能捍大患,宜俱陞以繁剧刑狱之任,则防吏知劝,而才臣思効。曩者王益柔、杨南仲、陆经、齐唐、葛闳,皆以纎介之累,有妨进用,失弃过奬善之义。望与涤湔任用,则清庙无遗贤之叹。是数人者,不久朝廷擢用,几尽士论咸称其器识。三年春,仁宗暴得风▯不豫,罢朝。禁门晏开者几旬日,虽执政大臣亦不得进见,但通名于内东门,▯起居,止于中使宣谕。圣躬渐安而已,庭中惶惑,莫测其端。公时为近臣班首,因率同列就幙幄中,见相臣谓曰:「主上违裕,臣子当朝夕省问。今大臣隔絶不得进见,主上之安否虚实未可知也。事系宗社,诸公不宜坐以待命。」宰相即用公言,叩阍请入禁中侍疾,由是中外之心稍安。未几,诏两禁杂议防磁湖铁冶事,议罢奏藁备具。而谏官某人及观察某人重取更定数字,同列意二人者有所挟,即时劾奏其事。吏持案白请于公,公曰:「二人者信有罪矣,然我辈从而举劾,不亦伤风谊乎?」二人卒坐是补外官。后帝闻尝有是语曰:「老成人终不同。」嘉祐二年,契丹国主宗眞卒,遣使告哀,公为馆使。先是,宗眞之使来,请叙两朝通好,嵗久,请交贽御容,欲使子孙得识圣人形表,朝廷初不能夺其议,既许之矣。异时契丹使先以画像来,未报聘,而宗眞殂殁,新主复遣使来请。朝议以为先主时事,欲却不与。公遽至中书白曰:「国家所懐柔逺方,所仗者信义而已。且彼以好来,求圣容,既许而不与,其失在我不在彼矣。」或曰:「不许之意,有人臣难言者,直虑敌人厌诅不道耳。」公曰:「此特师巫女子之谈,非所以折冲消难者也。况圣人应期运,系天命,乃反有所畏耶?且彼一来不与,至于三四,极于数十,朝廷度必能拒之乎?」其后以使。者再至,乃与之如公之奏。公领太常前后几十年,言礼事甚众。毎有大议,则使诸博士各陈所闻见,然后择其合于义礼者裁定而奏之。大抵守经据古,不欲輙有更异。初,仁宗追悯故后郭氏
译最终没有回报,公率领同僚进见。皇帝不予理睬,于是大家在御座旁依次跪拜,公独自伏地不起,过了很久,皇帝才醒悟,于是再次陈述不可行的情形,而触怒吕夷简更加严重,左右侍从吓得腿抖,有人几乎要跌倒在地,公镇定站立毫不畏惧,皇帝也因此改变脸色而让他退下。当时虽然没有完全采纳公等人的建议,但后来废除设立忌日、去除庙乐、更改园陵,任命为监护事务,皇帝驾临奉先寺,不入宗庙致祭,都是公启奏的。第二年秋天,丞相陈执中家女奴死亡,开封府查验发现有伤痕,传言宠妾张氏鞭打致死并上报,皇上诏令近侍设置监狱推究查办,追取证人佐证都不到,不久便停止审讯,公十次上疏论说其悖谬。大臣鞭打杀死女仆,事情极其微小,然而诏狱的废置,都依从陈执中的请求,这对国家体制损害极大。为什么呢?陈执中想要执行,那么朝廷近侍之臣也必须派遣去查问;陈执中想要罢免,那么本家的仆妾也不容许稍微追取,挟持恩宠倚仗权势,向皇上索取必定达成,这如果都可以宽恕,那么谁又有不可容忍的呢?陈执中最终因此罢免政事,而公也接连上章请求解除台谏职务,出京补任外郡,优厚地授任翰林学士承旨、侍读、修撰之职,仍兼任太常礼仪都省及提举醴泉观公事,考核诸道转运使、提点刑狱的政绩,又升任尚书礼部侍郎兼判昭文馆,再次担任修玉牒官。公在台谏任职满两年,凡是议论朝廷天下大事的奏章几十次上呈,只以维持纲纪、敦厚风俗、辨别人才、宽缓民力为急务,不曾揭露别人的隐恶,小过错与不可明辨之事,他议论大体。如说古渭州不可重新设置,以免对戎狄失信,而开启他们窥伺之心,凡是边防疆场之事,应当让两府共同商议,商议决定然后奏禀施行,不要让旧将守边,恐怕事体太重,则蕃戎产生猜忌,藩镇不得辟任通判官,以保全监郡旧例,在无事时,且预先选拔兵官,那么缓急有警时可用,近边士兵可因旧名而削减其数,那么主干强壮而枝叶依附,这是其中尤其显著的。奏疏呈入大多立即施行,有的著为法令,其余有的施行有的不施行,有的密疏不传布的,不能全部知道。他议论人物,如说杨畋有文武才干,州郡不足以任用,他的才能应当提拔到近职,安置在湖岭之间,借他的威名以安定边境。张蕴之清廉方正有器识,心计超人,应当召对便殿,询问得失及财计利害,必定对朝廷有补益。胡瑗、孙复博通经史,可以担任讲劝之职,赵瑜、刘贻孙通晓兵法,可委托以边防重任;许士宏知汉州,薛向知鄜�,都有善政。有的清廉耿介得人心,有的干练敏锐能抵御大患,应当都升任以繁剧刑狱之任,那么官吏知道劝勉,而才臣思效。从前王益柔、杨南仲、陆经、齐唐葛闳,都因细微的过失,有妨碍进用,失去弃过奖善的道义。希望予以洗雪任用,那么朝廷没有遗贤之叹。这几个人,不久朝廷提拔任用,几乎士论都称赞他们的器识。三年春,仁宗突然中风身体不适,停止朝会。禁门迟迟不开几乎十天,即使执政大臣也不能进见,只在内东门通报姓名,起居,止于中使宣谕。皇上身体逐渐安适而已,朝廷中惶惑,莫测其端。公当时是近臣班首,于是率领同僚到幕幄中,见宰相说:“主上违豫,臣子应当朝夕省问。现在大臣隔绝不得进见,主上的安否虚实未可知。事情关系宗社,各位不宜坐以待命。”宰相即采用公的话,叩门请求进入禁中侍疾,由此中外之心稍安。不久,诏令两禁杂议磁湖铁冶事,议罢奏稿完备。而谏官某人及观察某人重新取定更改几个字,同僚认为这两个人有所挟持,即时弹劾奏其事。吏持案白请示于公,公说:“这两个人确实有罪,然而我们跟随弹劾,不也伤害风谊吗?”这两个人最终因此补任外官。后来皇帝听说曾有这话,说:“老成人终不同。”嘉祐二年,契丹国主宗真去世,派遣使者告哀,公担任馆使。先前,宗真的使者来,请求叙两朝通好,年久,请求交换国书御容,想让子孙得识圣人形貌,朝廷起初不能夺其议,已经允许了。以往契丹使者先以画像来,未报聘,而宗真去世,新主又派遣使者来请求。朝议认为是先主时事,想要拒绝不给。公立即到中书禀报说:“国家所怀柔远方,所仗者信义而已。况且他们以好来,求圣容,已经允许而不给,其过失在我不在他。”有人说:“不许之意,有人臣难言的,只是担心敌人厌诅不道罢了。”公说:“这特是师巫女子之谈,不是用来折冲消难的。况且圣人应期运,系天命,反而有所畏吗?况且他们一来不给,至于三四,极于数十,朝廷估计必定能拒绝吗?”其后因为使者再至,于是给他们如公之奏。公领太常前后几十年,议论礼事很多。每逢有大议,则让诸博士各陈所闻见,然后择其合乎义礼者裁定而奏之。大抵守经据�,不欲辄有更异。起初,仁宗追悯故后郭氏
,以微过废,卒久无祠。所诏于景灵宫建神御殿,嵗时追享。上封者言神御不当建,或曰当祔于庙。诏下礼官,公与僚属同执是非而献议曰:「先朝建神御殿,已是非礼,然尊奉祖考,不失孝思之义。今为后妃而置之,其于失礼又甚矣。傥陛下追念郭氏殂谢,况已追复位号,不若因而赐以諡册,祔于皇后庙,则恩意至而典礼存焉。」复下两制合议,久之未决,然卒罢神御不建。四年,诏将用十月祫享于太庙。群臣有建言皇后庙四室,先帝时每遇禘祫,升于太室,葢有司摄事失于讨寻。今皇上躬行盛礼,义当革正,又引唐《郊祀录》、《续曲台礼》为据,请遣近臣致享如奉慈庙。公即与二三同列奏駮春秋传》所云未毁庙之主,皆升合食于太祖,有别祀事乎?又曰祭从先祖,后庙合食,自祖宗以来行之已久,不宜用疑文偏説,轻有改更。天子甫欲躬斋戒,固当奉承先宪,正所谓有其举之,莫敢废也。」奏上,中防合食如旧。明年,日食正月朔旦,诏公祷祀于太庙。公举《春秋》经传,止用币而去特牲,又伐鼔以责隂气。时宰称其得礼。公久在禁近,主眷日厚,每燕见有所问,必端简而前曰:「天子所以享南面之尊,延十年之庆者,惟寅畏可以对上穹,惟勤俭可以惠下民,止此而已。未尝一语涉面谀朋比者。」至和中,帝切于求治,问前代之所以治,与其所以乱。公从容言曰:「臣以谓治乱之由,无他,惟在用人而已。用得其人则治,失其人则乱,从古然也。」帝曰:「今世非无贤,又非不用,然治不及古,何也?」公曰:「有贤而不用,用之而不尽其才,与不用同。惟明主留意,则贤无不用,而世无不治也。」帝曰:「今之贤而未用,用之而未尽其才者,谓谁?公曰:“知臣莫若君,此必上简天心,非臣下所敢私。但愿陛下不以一事不效而遽去之,则贤无不为陛下用也。”帝再三嘉纳之。是后数进大臣,多复用宿名重望已更任使者,大厌群议。帝由此益器重公,遂有大用意。是时,陈戡用台官言罢枢密副使,宰臣进拟例以三司使、御史中丞、知开封府一人补其员。上曰:“朕得旧人之久职者。”既而语及公,即命以本官充枢密副使,同修枢密院时政记。时嘉祐五年四月也。其十月,知辰州窦舜卿以定彭氏蛮事,朝廷嘉其能,议迁一官。公曰:“唐开元中所以号太平者,以不赏边功也。今舜卿信有才,他日进擢无所不可。若用蛮事迁官,诚恐边臣生事于夷狄以希恩赏,自此四境不得安息也。”遂止,降诏奬谕之。上书者请额外増置土军为南冦备。公曰:“茍取其知山川乡道,则州得百人可矣。如増广其数,徒糜廪庾,费不足以待敌。前日智髙之乱,成功者廼陜西骑兵耳,南军何预焉?”卒仍旧不复増置。公为枢密未满八月,以本官防知政事,同修中书时政记,都大提举三馆秘阁公事,同译经润文使。一日,政府集议擢李防为三司使,公时以故后至,预闻之,徐曰:“方今民力弊困久矣,宜得敦厚有学术之人使主邦计,庻几可以寛民保众。茍于趣办应卒之才,则诛敛掊克无所不至,如此民何所措手足乎?”前议遂止。明年,御史捃公过失,不当久在政府,章入不报。或有谓公曰:“事起无名,盍自辩于上前?”公曰:“吾老矣,退乃其分。自念平生不欲攻人之短,今幸备位执政,不能敦厚风俗,宜有愧矣。而反与新进后生竞口舌于上前耶?况知我者君,此曹其能诬我乎?”遂上疏求罢。帝益嘉之,诏拜观文殿学士兼翰林侍读学士,同群牧制置使。公在讲筵前后十三年,故事凡进读群书,前代乱亡忌讳之语,皆略不解。公以为不然,每至其处,必再三敷衍,且曰:「兹事所以书之于策牍者,示来代之明戒也。茍临文避讳,则书传载之何用?」自是遂读无避。明年夏,今上即位,改戸部侍郎。治平元年二月,以太子太傅致仕。于是公年六十九,将还政之前,有语公曰:「礼,七十而退,人或过之而不去,公乃未至而告休,斯不近于矫时乎?」公曰:「强
译因微小过失被罢免,最终长久没有祭祀。皇帝下诏在景灵宫修建神御殿,每年按时追祭。上书言事的人说神御殿不应当修建,有人说应当附祭于太庙。皇帝下诏交给礼官,公与同僚共同辨明是非并上奏说:“先朝修建神御殿,已经是违背礼制,但尊奉祖先,不失孝思之义。现在为后妃而设置,那在失礼方面就更严重了。倘若陛下追念郭氏去世,况且已经追封复位号,不如趁机赐予谥号和册文,附祭于皇后庙,那么恩意到了而典礼也得以保全。”再次下诏让两制官员共同商议,很久没有决定,但最终罢免了修建神御殿的计划。四年,皇帝下诏将在十月于太庙举行合祭。群臣中有建议说皇后庙有四室,先帝时每逢禘祫大祭,都升入太室,大概是有司代理事务时疏忽了查考。现在皇上亲自举行盛大礼仪,理当改正,又引用唐《郊祀录》、《续曲台礼作为依据,请求派遣近臣致祭,如同奉慈庙一样。公立即与几位同僚上奏驳斥《春秋传》所说的未毁庙的祖先牌位,都升入太祖庙合食,有别祀的事吗?又说祭祀跟随先祖,后庙合食,从祖宗以来实行已久,不应当用可疑的文字和片面的说法,轻易更改。天子刚刚想要亲自斋戒,本来应当奉行先帝的成法,正所谓有此举荐,没有人敢废除。”奏章呈上,中书省决定合祭如旧。第二年,正月朔旦发生日食,皇帝下诏让公在太庙祈祷祭祀。公举出《春秋》经传,只使用币帛而不用特牲,又击鼓以谴责阴气。当时的宰相称赞他符合礼制。公长期在皇帝身边任职,皇恩日益深厚,每次宴见有所询问,必定端庄简朴地走上前说:“天子之所以享有南面称尊的地位,延长十年的福庆,只有恭敬畏惧可以对应上天,只有勤劳节俭可以恩惠百姓,仅此而已。从未有一句话涉及当面阿谀和结党营私。”至和年间,皇帝急切地寻求治国之道,询问前代所以治理好和所以混乱的原因。公从容地说:“臣认为治乱的原因,没有别的,只在用人而已。用得其人则治,失去其人则乱,从古以来都是这样。”皇帝说:“当今世上并非没有贤才,也并非不使用,然而治理不如古代,为什么呢?”公说:“有贤才而不使用,使用了而不尽其才,与不使用相同。只有英明的君主留意,那么贤才没有不被使用的,世间没有不治的。”皇帝说:“当今贤才而没有使用,使用了而没有尽其才的人,是指谁?”公说:“了解臣下的没有比君主更清楚的,这必定是皇上简拔天意,不是臣下所敢私议的。只希望陛下不要因为一件事没有成效就立刻罢免他,那么贤才没有不为陛下所用的。”皇帝再三嘉奖采纳。此后多次进用大臣,多重新任用有名望且已经担任过职务的人,大大满足了众人的议论。皇帝因此更加器重公,于是有重用之意。这时,陈戡因台官的言论被罢免枢密副使,宰相进拟按惯例以三司使、御史中丞、知开封府中的一人补其空缺。皇上说:“朕得到旧人中任职很久的人。”随后谈到公,就任命他以原官职充任枢密副使,同修枢密院时政记。当时是嘉祐五年四月。同年十月,知辰州窦舜卿因平定彭氏蛮族之事,朝廷嘉奖他的才能,商议升迁一级官职。公说:“唐开元年间之所以号称太平,是因为不奖赏边功。现在舜卿确实有才,日后进升擢用没有什么不可以的。如果因为蛮族之事升官,实在担心边臣在夷狄那里生事以希求恩赏,从此四境不得安宁。”于是停止,下诏奖赏劝谕。上书的人请求额外增加土军以作南寇防备。公说:“如果只取其熟悉山川道路,那么州里得到一百人就可以了。如果增加其数量,白白浪费粮仓,费用不足以等待敌人。前日智高的叛乱,成功的是陕西骑兵,南军有什么关系呢?”最终依旧不再增加。公担任枢密使未满八月,以原官职参知政事,同修中书时政记,都大领三馆秘阁公事,同译经润文使有一天,政府集议提拔李防为三司使,公当时因故迟到,预先听到了,缓缓地说:“现在民力弊困很久了,应当得到敦厚有学术的人来主持国家财政,或许可以宽待百姓保全民众。如果任用急于办事应对突发之才,那么诛求聚敛无所不至,这样百姓将手足无措呢?”之前的议论于是停止。第二年,御史搜集公的过失,认为他不应当长期在政府,奏章呈入没有回复。有人对公说:“事情起于无名,何不自己在皇帝面前辩解?”公说:“我老了,退位是本分。自念平生不想攻击别人的短处,现在幸而位列执政,不能敦厚风俗,应当有愧了。反而与新进的后生在皇帝面前争辩口舌吗?况且了解我的是君主,这些人能诬陷我吗?”于是上疏请求罢免。皇帝更加嘉奖他,下诏任命为观文殿学士兼翰林侍读学士,同领群牧制置使。公在讲席前后十三年,旧例凡是进读群书,前代乱亡忌讳的话,都不详细解释。公认为不对,每到那里,必定再三阐述,并且说:“这些事所以记载在简册上,是给后代明确的警戒。如果临文避讳,那么书传记载有什么用?”从此于是读无避讳。第二年夏天,今上即位,改任户部侍郎。治平元年二月,以太子太傅退休。这时公六十九岁,将还政之前,有人对公说:“礼,七十而退,有人超过七十而不离去,公却未到而告休,这不近乎矫饰时俗吗?”公说:“强
力而仕,不能而止,士君子之通义也,奚必年至而后去乎?」遂速上疏,表得请。以其年十一月七日,薨于春明坊之私第。上闻讣,为之罢朝,埀拱一日。制赠太子太保,法赙之外,再遣中使赐黄金百两,以恤其家。恩陞二子差遣,并异姓斋郎一名。公为人内方外温,动由至诚,不喜矫饰以邀取名誉。然而端严谨重,至老不懈,虽少年强力之人,殆无以过。与人无适莫,亦不肯茍合。端居似不能言者,及遇事则毅然自信,不为髙下易其心。初在翰林,尝至中书白事,系鞋登政事堂。时陈司徒作相见之不恱,且责防事吏不以告。公曰:「学士见宰相,以客礼自有故事,况我以公事来,若有私祷,则足恭下顔所不惮矣。」司徒不能平。及为中丞,司徒复冠台宰,每裁处大事,多出独见,同列无敢抗者。公屡言其失曰:「幸陛下以臣章示执中,使之凡事须众论复熟,然后奏禀施行。」司徒见章益不喜。一日赐宴都亭驿,坐席俯相近,酒间司徒微语公曰:「观中丞近日封章,意颇不见容。老夫耄矣,行当引去。因指其座曰:『此中丞即日之地,幸无相侵也。』」公俛首不答,退而语人曰:「陈公之言,甘其心可见也。」未几,防诏狱起,卒用公言罢相。及其薨也,太常定諡,博士以其当国日奉行贵妃册礼及不能正温成赠▯事,请諡曰「荣灵」。公曰:「司徒端方刚劲,素闻于时,自为小官已有建储复辟之策。作相虽无謇谔之誉,然其至公不党,亦近世少及,加以恶名。」诚为太过,諡曰恭可也。博士曰:諡之美恶,宜取其大者。今司徒之过显,虽有畴昔之善,不能掩也。公昔日屡疏其短,今而诔其善,何前后之不类也?公曰:宰相越法,予为中丞言之,职也。死者美恶,予在太常諡之,当以至公,岂可挟一时之事而废其平生之大节乎?复持议如前,请于朝覆议者数四,卒以公言为定。其持心平恕如此。临事周愼,谦畏又过人逺甚。自歴两禁,至登二府,四方问讯有非时至者,輙藏去不启封,曰:此必有求于我,自度不能副其情,不若勿发之可也。亦不妄与人缄牍,或必须为之,无髙下亲疏,皆手书亲笔,虽疾病亦不假请于人。书体极端楷,尝谓章草近于轻倨,故不好也。非公事,稀歴权要之门,至于侪辈往返,亦有时故,在朝与相亲者无几人。一受之知,造次不忘于心。初闻吏部张文孝公薨,哭之终日不已,子弟疑而问之,答曰:吾立朝未尝有推引者,惟张公拜观文殿学士日,表我自代,此知我者也。今亡矣,故至于伤恸耳。于相知犹尔,于朝廷可知也。性尚清简,自少惟读书为文,余无他好嗜,如音律、棊射、书▯,一无留心者。晚年亦稀复拈笔,文章论议则平昔所学,皆自足用。其所接賔客,惟儒生士人,其外技艺、缁褐、卜祝軰,无一及门者。居无事时,独坐一室,移晷不出,妻子亦罕见其面。尤恶谈人是非,有来言毁誉者,则答以他语,去乃指谓人曰:巧佞之徒,宜礼而逺之,愼不可听其言也。接人简约,不事屑礼,或时供具酒不过七行,家人以为不可,公曰:古人三爵,吾巳过之,何谓不可?素不善治生产,在贵近日久所得俸赐甚厚,随入随费,婚姻丧祭外则以均赡宗族故旧,家无余赀,室无玩好,京城无善邸第,后房无姬媵,其所以奉养之具,宛若寒素。或勉以为子孙计者,公曰:吾于子孙岂不足耶?幼而教以诗书,长而任以官爵,若儿曹但能忠于君,孝于亲,义于宗族,防于公家,不为奸欺憸佞之行,守此足以保数世安佚也。及还政家居,惟幅巾野服与賔客谈医药修饵之术,不复语他事,其风尚可见矣。公累阶朝请大夫,勲至柱国,封爵为乐安郡开国公,食邑三千三百戸,实封六百戸公仕宦过三十年,未尝有毫髪玷议论,多阔畧细故,务全大体。所上章奏无冗长虚饰之辞,其言至质畧而意主切当,奏对语直而实,故人主以朴厚目之,以此颇见信纳。前后八被诏虑囚徒,开引情实白于上前,有自殊死而得末减者多矣。平生善荐士,得人
译凭借才能出仕,不能胜任就停止,这是士人君子的普遍准则,何必一定要等到年老了才离职呢?」于是迅速上疏,上表请求获准。他在当年十一月七日,在春明坊的私宅中去世。皇上听到死讯,为此停止朝会一天。下诏追赠他为太子太保,除了法定的赙赠之外,又派遣宦官赐给黄金百两,以抚恤他的家人。恩赐提升他的两个儿子的官职差遣,并赐给一名异姓斋郎。
他为人内心方正而外表温和,行动出于至诚,不喜欢矫饰来博取名誉。然而他端庄严谨庄重,到老也不松懈,即使是年轻力壮的人,大概也没有能超过他的。与人交往没有亲疏厚薄,也不肯苟且迎合。安静坐着时好像不善言辞的人,等到遇到事情则毅然自信,不因为地位高低而改变心意。
起初在翰林院任职时,曾经到中书省禀报事务,系着鞋登上了政事堂。当时陈司徒(陈尧佐)对此相见之礼感到不悦,并且责备防事吏没有告知。他说:「学士拜见宰相,以客礼相待自有先例,何况我是因公事而来,如果有私下的请求,那么卑躬屈膝、低声下气我也无所畏惧。」司徒心中不平。等到他担任御史中丞,司徒又担任宰相,每当裁处大事,多出于独断,同僚没有敢反对的。他多次指出司徒的过失说:「希望陛下把我的奏章给执中(司徒字)看,让他凡事必须经过众人议论成熟,然后奏报施行。」司徒看到奏章更加不高兴。
有一天在都亭驿赐宴,座位靠近,酒席间司徒低声对他说:「看御史中丞近日的奏章,意思似乎不容纳我。我老了,将要引退。于是指着他的座位说:『这是中丞不久后的位置,希望不要互相侵犯。』」他低头不回答,退下后对人说:「陈公的话,可以看出他内心的甘心了。」不久,防诏狱兴起,最终采纳他的意见罢免了宰相。
等到司徒去世,太常寺定谥号,博士认为他当政时奉行贵妃册礼以及不能纠正温成皇后赠号的事,请求谥号为「荣灵」。他说:「司徒端庄方正刚劲,向来闻名于当时,自从做小官时就有建储复辟的谋略。做宰相虽然没有直言敢谏的美誉,然而他至公不结党,也是近世少有的,加上恶名,确实太过分了,谥号为恭就可以了。」博士说:谥号的美恶,应该取大的方面。现在司徒的过错明显,虽然有昔日的善行,也不能掩盖。他昔日多次上疏指出司徒的短处,现在却颂扬他的善行,为什么前后不一致呢?他说:宰相越法,我作为御史中丞指出,是职责所在。死者的美恶,我在太常寺定谥号,应当以至公之心,怎么能挟持一时之事而废弃他平生大的节操呢?再次坚持之前的意见,请求朝廷复议多次,最终采纳他的意见而定。他持心公平宽恕就是这样。
遇事周密谨慎,谦卑敬畏又远远超过常人。自从历任两禁,到登上二府,四方问讯如果不是按时节来的,就藏起来不拆封,说:这一定有求于我,自度不能符合他的心意,不如不发为好。也不随便与人通信,如果必须为之,无论地位高低亲疏,都亲手书写,即使生病也不假手于人。书法极端楷,曾经说章草接近轻慢倨傲,所以不喜欢。不是公事,很少拜访权要之门,至于同辈往来,也有时故,在朝中与亲近的人没有几个。一旦得到别人的知遇,仓促间也不忘记于心。
起初听到吏部张文孝公(张知白)去世,哭了一整天不停,子弟怀疑而问他,回答说:我立朝不曾有推举引荐我的人,只有张公拜观文殿学士时,上表让我自代,这是了解我的人。现在去世了,所以悲伤痛哭。对于相知的人尚且如此,对于朝廷可想而知。
性格崇尚清简,从小只读书作文,没有其他爱好,如音律、棋射、书画,一无留心。晚年也很少再拿笔,文章论议则平素所学,都自足使用。他所接待的宾客,只有儒生士人,其他技艺、僧道、卜祝之类,没有一人登门的。居无事时,独自坐在一室,移晷不出,妻子也罕见其面。尤其厌恶谈论人是非,有来言毁誉的,就用其他话回答,离开后指着那人说:巧佞之徒,应该礼遇而远离,谨慎不可听其言。
待人简约,不讲究琐碎礼节,有时供具酒不过七行,家人认为不可,他说:古人三爵,我已经超过了,为什么说不可?素来不善于治生产,在贵近日久所得俸赐甚厚,随入随费,除了婚姻丧祭外就用来均赡宗族故旧,家无余资,室无玩好,京城无善邸第,后宫无姬媵,他奉养的器具,宛若寒素。有人劝他为子孙计,他说:我对于子孙难道不足吗?小时候教以诗书,长大后任以官爵,如果儿辈只要能忠于君,孝于亲,义于宗族,廉洁于公家,不做奸欺憸佞之行,守此足以保几世安佚了。
等到还政家居,只戴幅巾穿野服与宾客谈论医药修饵之术,不再谈论其他事,他的风尚可见了。他累阶朝请大夫,勋至柱国,封爵为乐安郡开国公,实封六百户。他仕宦过三十年,未曾有毫发玷污议论,多忽略细故,务全大体。所上章奏没有冗长虚饰之辞,他的话至质朴而意主切当,奏对语直而实,所以君主以朴厚目之,以此颇见信纳。
前后八次被诏虑囚徒,开引情实白于上,有自殊死而得末减者多矣。生平善于荐士,得人
最多,其荐御史得今中丞唐公介、大章吴公中复,皆一时之杰。自余显荐密启者,盖又多矣。属文简重,不务刻摘章句,于训辞尤为得体。庆厯初,夏英公自蔡州以枢密使召,至之谏官连疏其短,追恩命移亳社,上表自辩,付学士答诏,诸学士皆难其辞。公即取笔作草上之,有「图功効莫若罄忠勤,弭谤言莫若修行实」之语,诸公服其切于事,而英公衔之尤深,至语所亲曰:「吾于孙公素无嫌,而批章见诋如此。」公闻之亦不为悔。其他大手笔则有升祔献懿二后赦文,初追藁,仁宗读之至于「为天下母,育天下君,不迨九重之承顔,不及四海之致养」,言念一至,追慕増噎,上为欷歔称叹者累日。又奉诏撰冦莱公旌忠碑、丁文简公崇儒碑,皆叙事明白,气格浑厚,自成一家之体。有文集若干巻藏于家。公娶太原王氏,封夀安郡太夫人,同郡大姓也。三姊皆适豪族,生子者又相聘娶。公以儒者独不得继好,及贵三家始来求婚,公亦不拒之,又为之保任,其子孙入仕者两世,于乡人益称其长者。公少孤,兄弟群处惇睦尤至,他日析居,公尽推美田宅与兄弟,惟取其薄恶者,曰:「数口之家得此足以奉先人之祭祀矣。」与朋友交,得丧休戚一以均之初举进。士特厚善同郡宋辅洎拔州解,同时东上至长安。辅以疾不能兴,公亦留此为诊医药。过旬浃,辅曰:「试日甫近,君当亟往,无以我为累也。」公曰:「与君偕来,义不得先行。君若罢举,我亦与君俱西矣。」又数日,辅疾愈,遂俱行,并擢第。此又见其内行之有素,宜乎天爵茂而时宠优也。子男四人:长珏,国子博士;次佑甫,大理评事,早亡;次诘;次林,并太常寺太祝。女子四人:长适戎州▯道县尉蒲献卿,早亡;次适太子中舎彭敏行;次适尚书都官员外郎勾谌;次适太常寺太祝宋奉国。孙男七人:三为京司,一为试衔官,三未仕。孙女五人:二已出室,三尚幼。男子皆谨厚,能守家法;女子俱从名家仕族,可谓有后矣。颂获游公之门有年矣,又尝辱称荐于朝。以恩旧故,熟闻公绪言美行,又得诸孤所録遗事甚备,谨防始末,直书以上有司。治平二年正月日,具位苏颂状上。
译(他)举荐的人最多,其中推荐御史得到当今中丞唐介、大章吴中复,都是一时的杰出人才。自其余显赫推荐、秘密启奏的人,大概还有很多了。他写的文章简练庄重,不致力于刻意挑剔章句,在训诫之辞上尤其得体。庆历初年,夏竦从蔡州以枢密使的身份被召还,到了京城,谏官接连上疏指责他的短处,追夺恩命将他调任亳州,夏竦上表自我辩白,交给学士起草诏书答复,各位学士都难以措辞。孙公立即拿笔起草呈上,其中有“图谋功绩不如竭尽忠诚勤勉,消除诽谤不如修养德行务实”的话,各位公卿佩服他切合事理,而夏竦对他怨恨尤深,甚至对亲近的人说:“我对于孙公向来没有嫌隙,却遭到如此批驳指责。”孙公听说后也不为此后悔。其他大手笔则有升祔献、懿两位皇后的赦文,起初追索草稿,仁宗读到“作为天下母亲,养育天下君主,来不及在九重宫阙侍奉容颜,来不及在四海之内尽孝供养”,言语思念至此,追思仰慕更加哽咽,皇上为此叹息称叹了好几天。又奉诏撰写寇准旌忠碑、丁谓崇儒碑,都叙事明白,气格浑厚,自成一家风格。有文集若干卷藏在家中。孙公娶太原王氏,封寿安郡太夫人,是同郡的大族。三个姐姐都嫁入豪族,生儿子的又互相聘娶。孙公作为儒者唯独不能延续这种好姻缘,等到显贵后三家才来求婚,孙公也不拒绝,又为他们担保推荐,他们的子孙入仕的有两代人,乡人更加称赞他是长者。孙公年少丧父,兄弟群居和睦尤其深厚,后来分家,孙公把美好的田宅全部推给兄弟,只取那贫瘠恶劣的,说:“几口之家得到这些足以供奉祖先的祭祀了。”与朋友交往,得失祸福一律平均对待。当初考中进士,特别厚待同郡的宋辅,等到通过州试解送,一同东行到长安。宋辅因病不能起身,孙公也留在这里为他诊治医药。过了十几天,宋辅说:“考试日期刚近,您应当赶快前往,不要因为我而受累。”孙公说:“与您一起来,道义上不能先行。您如果放弃科举,我也与您一起西归。”又过了几天,宋辅病愈,于是同行,都考中进士。这又可见他平日就有良好的德行,难怪天爵茂盛而时运宠遇优厚了。儿子四人:长子珏,任国子博士;次子佑甫,任大理评事,早亡;次子诘;次子林,都任太常寺太祝。女儿四人:长女嫁戎州〇道县尉蒲献卿,早亡次女嫁太子中舍彭敏行;次女嫁尚书都官员外郎勾谌;次女嫁太常寺太祝宋奉国。孙子七人:三人在京城任职,一人任试衔官,三人未入仕。孙女五人:两人已出嫁,三人尚年幼。男子都谨慎厚道,能遵守家法;女子都嫁入名家仕族,可以说有后人了。颂有幸游历孙公门下多年,又曾蒙他在朝中称荐。因恩旧缘故,熟闻孙公的言论美行,又得到各位孤儿所记录遗事很完备,谨慎防备始末,直书以上呈有司。治平二年正月日,具位苏颂撰状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