名臣碑传琬琰之集中卷十八
皆咨嗟称咏而不能已。公虽斥其名,遂重于一时。逾年授检校水部员外郎,全州团练副使,监郴州酒,复秘书丞,主客员外郎,通判潭州,又复殿中侍御史里行,知复州道,改殿中侍御史,充言事御史。帝特遣内侍赍告勑赐之。公至不以一语自明。帝曰:“卿被谪以来,未尝以私书至京师,可谓不易所守矣。”公第顿首谢。它日因对曰:“臣言不行,将固争,争之重以累陛下,愿听以言职辞。”乃以为工部员外▯,直集贤院,开封府判官,出知扬州,赐三品服,徙江东转运使,御史里行。吴中复上言:“公方正有守,不冝久在外。”时文潞公复为宰相,因奏曰:「唐某之疏臣事,固多中初,以贬太重,而未得防显擢,宜复召用之,止改户部员外郎,河东转运使。」虏盗耕河西田,而知麟州武戡谋筑堡以限其侵地,防虏兵猝至,兵官皆战殁。既罢太原帅,以权领帅事,于是大发兵境上以张军势,且戒边吏毋得与互市。虏数僒,果遣人来,愿得更定封土,实出公防歴淮南、江浙、荆湖制置发运使,三司度支副使,遂除天章阁待制,知諌院,同提举万夀观,同详定寛防民力。奉使契丹还,进礼部郎中,权发遣开封府事。尝援天禧故事,请増置台谏员以广言路。又言:「比诏诸路监司荐举人,而多得文法小吏,无以禆盛化,请令中书门下谨择端良敦朴之士,毋令与憸薄者并进,乃称明诏。」凡内降予恩泽事不关中书,此皆妇人女子甘言悲辞之托,以乱圣徳,冝早抑絶之。宫禁嫔御赐予之费,多先朝时十数倍,且日加无穷,亦当有所损减。兖国公主夜开皇城门,昔汉光武出猎还,从中东门入,明日贬中东门候,盖宫门之禁以备非常。今公主所过内外宫殿门主吏,冝重劾罪以闻。夫赏罚不可私于人,孙沔、吕溱前坐纵侈不法,而皆过贷之,若尔在下者,恐未易惩也。天下刺配人日益蕃,至死不得赦,在律则不然,可量所犯轻而数更赦者,听自便,庻几广上恩,仍令有司更议刺配法。帝多开纳之。防御史中丞言:「宰相,宰相方就第待罪,御史中丞辄自去官,号召不出。」公乃与台谏官连章请辨是非,既黜御史中丞,公亦自请外,乃以知荆南,知门下封駮事何郯封还所下勑。未几,又论新除枢密副使不当进其事,久不决,公论列不已,卒罢新枢密副使。出公知洪州,翰林学士胡宿等七人皆上书愿留公,不可得。明年拜龙图阁直学士,河北都转运使。英宗即位,迁吏部郎中,以枢密直学士徙髙阳关路。安抚使知瀛州,召为右諌议大夫,权御史中丞,理检使。英宗面谕曰:「卿在先朝有直声,今出自朕选,非繇左右言也。」公曰:「臣无状,防陛下过听。臣窃思,自昔欲治之主,亦非求絶世惊俗之术,要在顺人情而已。祖宗之遗德余烈,在人耳目,固未逺。愿陛下揽已成之业以为鉴,牧详虑之防以为知,则天下不胜蒙福。」居数月,又以为龙图阁学士,河东路经畧安抚使,知太原府。初,代州岢岚军虏骑时入钞边,公则大合诸将兵,尽敺之使逺去,毁虏所置堡寨。西戎冦大顺城,环庆路檄出兵以牵制贼埶,公曰:「虏小入一方,顾自可支。若此道遽出兵,必生一边患不息也。」公在太原三年,常戒边吏务从容持重,毋得轻出兵,故终公之去,塞下无少事。今天子嗣位,迁给事中,权三司使,罢京师増官屋僦钱,复汴河漕舟以转江湖之粟。其与政事议论,益有所感发。上或以某事为是,公輙曰:「非进退天下士大夫皆直言其可否,不避怨,不立恩。」其年,上欲亲祠南郊,议者或以居丧为不可,上未知其所从,以问大臣,公对曰:「古者天子谅隂之礼与下不同,况郊有定岁,其可以卑而废尊。」及下议两制,莫不如其言。公天资刚直,其在言路久,名敢言,自非有益于朝廷,亦未尝言。其为政则寛静而有体,位显矣,奉养犹若平素。时始公薨,上至其家,见画像不类公,即命中使取禁中旧传本赐其家,素见重如此。享年六十。曽祖讳仁恭,赠太子太保,妣盛氏,
译都叹息称颂而不能停止。您虽然被贬斥其名,却在当时备受重视。过了一年,授予检校水部员外郎、全州团练副使,监管郴州酒务,又复任秘书丞、主客员外郎,通判潭州,再复任殿中侍御史里行,知复州军州事,改任殿中侍御史,充任言事御史。皇帝特意派遣内侍带着告敕赐给他。您到了京城,不用一句话为自己辩白。皇帝说:“您被贬谪以来,不曾有私人书信送到京城,可以说是不改变自己的操守了。”您只是叩头谢恩。另一天趁进对时说道:“臣的言论不被采纳,将要坚持争辩,争辩得厉害会连累陛下,希望允许我辞去言官职务。”于是任命为工部员外郎,直集贤院,开封府判官,外放知扬州,赐三品服,调任江东转运使,御史里行。吴中复上书说:“您方正有操守,不应该长期在外。”当时文潞公又任宰相,于是上奏说:“唐某上疏陈述政事,固然多切中时弊,因为贬谪太重,而未得到显要提拔,应该召回来任用,只改任户部员外郎、河东转运使。”敌寇耕种河西田地,而知麟州武戡谋划修筑堡垒以限制其侵地,防备敌兵突然到来,兵官都战死。罢免太原主帅后,以权领帅事,于是大量发兵边境以壮大军势,并且告诫边吏不得与敌互市。敌寇多次侵犯,果然派人来,愿意重新划定封土,实际上出于您的防备。历任淮南、江浙、荆湖制置发运使、三司度支副使,于是授任天章阁待制,知谏院,同提举万寿观,同详定宽恤民力。奉命出使契丹回来,晋升礼部郎中,权发遣开封府事。曾经援引天禧年间的旧例,请求增加台谏官员以广开言路。又说:“近来诏令各路监司荐举人才,而多得到拘泥文法的小吏,无益于弘扬盛德教化,请求命令中书门下谨慎选择端正良善敦厚朴实之士,不要让奸邪浅薄的人一起进用,这才符合明诏。”凡是内降给予恩泽的事不经过中书,这都是妇人女子用甜言蜜语悲辞哀求的寄托,以此扰乱圣德,应该早日抑制断绝。宫禁嫔妃赐予的费用,比先朝多十几倍,而且日益增加无穷,也应当有所减损。兖国公主夜间打开皇城门,从前汉光武帝出猎回来,从中东门进入,第二天贬黜中东门候,大概是宫门禁令以防备非常之事。现在公主所经过的内外宫殿门主吏,应该重加弹劾定罪上报。赏罚不可偏私于人,孙沔、吕溱先前因纵容奢侈不法获罪,却都宽贷了他们,如果这样,下面的人恐怕不容易惩戒。天下刺配的人日益增多,直到死不得赦免,按律法则不是这样,可以衡量所犯罪行轻而多次赦免的人,听任他们自便,或许能广施皇恩,仍命令有关部门重新商议刺配法。皇帝大多采纳。防御史中丞说:“宰相,宰相正回家待罪,御史中丞擅自离职,号召不出。”您于是与台谏官连续上章请求辨明是非,既罢黜御史中丞,您也自请外放,于是知荆南,知门下封驳事何郯封还所下敕命。不久,又议论新除枢密副使不当进用其事,久不决,您议论不停,终于罢免新枢密副使。外放您知洪州,翰林学士胡宿等七人都上书希望挽留您,不可得。第二年拜龙图阁直学士、河北都转运使。英宗即位,迁吏部郎中以枢密直学士调任高阳关路安抚使知瀛州,召为右谏议大夫,权御史中丞,理检使。英宗亲口告知说:“您在先朝有正直的名声,现在出自朕的选择,不是由于左右进言。”您说:“臣无状,蒙陛下过听。臣私下思考,自古以来想要治国的君主,也不是寻求绝世惊俗的术数,关键在于顺应人情罢了。祖宗遗留的德行余烈,在人耳目,本来未远。希望陛下揽取已成之业作为借鉴,以详虑之防作为明智,那么天下不胜蒙福。”过了几个月,又任命为龙图阁学士、河东路经略安抚使,知太原府。起初,代州岢岚军敌骑时常入边掠夺,您就大合诸将兵马,全部驱使他们远去,摧毁敌寇所设置的堡寨。西戎侵犯大顺城,环庆路发檄出兵以牵制贼势,您说:“敌寇小入一方,自然可以支撑。如果此道急忙出兵,必然产生一边患不息。”您在太原三年,常告诫边吏务必从容持重,不得轻出兵,所以直到您离去,塞下无小事。今天子嗣位,迁给事中,权三司,罢京师增官屋租钱,恢复汴河漕舟以转运江湖之粟。其与政事议论,更加有所感发。皇上或以某事为是,您辄说:“非进退天下士大夫皆直言其可否,不避怨恨,不立恩惠。”那年,皇上欲亲祠南郊,议论者或以居丧为不可,皇上不知所从,以问大臣,您回答说:“古者天子谅阴之礼与下不同,况且郊祀有定岁,怎么可以因卑而废尊。”及下议两制,无不如其言。您天资刚直,其在言路久,以敢言闻名,自非有益于朝廷,亦未尝言。其施政则宽静而有体,位显矣,奉养犹若平时。当时您去世,皇上至其家,见画像不类您,即命中使取禁中旧传本赐其家素见重如此。享年六十。曾祖讳仁恭,赠太子太保,妣盛,
追封英国太夫人。祖讳渭,赠太子太傅,妣夏侯氏,追封崇国太夫人。父讳拱,赠太子太师,妣二崔氏,追封嘉光二国太夫人。娶杨氏,封京兆郡夫人。正家有贤徳。五男子:淑问,殿中丞;监察御史里行;义问,大理评事;待问,早卒;嘉问之问,并太常寺太祝。二女子以归淮南转运使屯田郎中谢景温,卫尉寺丞王泰。六孙:男子懋,太常寺奉。礼郎愿恕,意愚并秘书省校书郎慿未仕。铭曰:
译追封为英国太夫人。祖父名渭,追赠太子太傅,祖母夏侯氏,追封崇国太夫人。父亲名拱,追赠太子太师,两位崔氏母亲,追封嘉国、光国太夫人。娶杨氏,封为京兆郡夫人。持家有贤德。五个儿子:淑问,任殿中丞、监察御史里行;义问,任大理评事;待问,早逝;嘉问、之问,都任太常寺太祝。两个女儿分别嫁给了淮南转运使屯田郎中谢景温、卫尉寺丞王泰。六个孙子:儿子懋,任太常寺奉礼郎;愿、恕、意、愚,都任秘书省校书郎;慿,尚未出仕。铭文说:
唐初▯昌,晚徙于荆。代虽继食,未侈厥声。有声浑锽,实公自发。其滀有来,公发莫遏。凡位在下,难见节义。公独崭崭,言骇众视。谁荐诸朝?行御史中,以卑犯顔。万死不容,繇天子明。卒起荒陋,歴凌阻夷。岂不一守乃贰政事?其心益丹。天子曰可,公曰未安。进退贤否,不问党雠。人莫我私,我德不求。谁其中止?犹未大施。帝心念公,趣驾再之。既见公像,曽莫公及。出图殿中,嶷若廷立。其孰公如?誉荣初终,葬岂云逺。祖考是从,南望章华。左云右梦,公名不亡。万世之重。
卲安简公亢墓志铭 王珪
公讳亢,字兴宗,丹阳人。幼聪发,过人,方十岁时,已能日诵书五千言。其为赋诗,纵豪,自乡里先生见,皆惊伟之。两试进士于开封府,皆误用韵赋中,然而有司考其文,皆第一也。范文正公举充贤良方正科,时布衣被召者十四人,既试秘阁,独得公一人。及试崇政殿,除建康军节度稚官。防有欲中伤宰相者,乃密言公与之连姻,命遂中格。人莫知其所以然,盖宰相张士逊娶冯氏,子娶邵氏,邵偶与公同姓尔。宰相既不能自辨,公亦无言而去。赵元昊反,兵出数不利,于是诏求方略之士。公以为用兵在于择将,今天下乆不知战,而所择多儒臣,未必能应变。武人又老而得至,长一军,讵能身先矢石哉?间起故家恩幸子弟,彼安识攻守之计?况将与卒素不相附,又亡坚甲利兵之御,此不待两军相当,而胜败之机,固已形矣。进康定兵说十篇上之,又召试秘阁,授颍州团练推官。晏元宪公出守,事一以属公。民税旧移输于陈蔡转运使,欲覆析缗钱而加取之。公言民之移输,劳费已甚,今仍岁水旱,而加取于民,不亦重困乎?事乃止。入为国子监直讲,歴光禄、大理寺丞、馆阁校勘、同知太常礼院。张贵妃薨,下有司议立陵庙,禁乐京师一月。公累疏论之,遂弛乐,亦不立陵。同判吏部南曹,改太子中允。仁宗皇帝继嗣未立,公以为国之外患在夷狄,然御之之术不过羁縻勿絶而已。内患则不然,繋社稷之安危,不可不早定。昔汉文帝入继之年,未立后,先立子,盖所以定大本,销祸原也。于是集汉以来系承袭之迹,上兴亡谱论十巻。俄丁母忧,愿还一官以追封其母,朝廷许之,封其母孝感县太君。服除,再以为太子中允,公固辞。除集贤校理,判登闻鼓院,为羣牧判官,赐五品服,权开封府推官,徙提防府界诸县镇公事。北有放火者,一不获则主吏皆坐罪,民或自▯其所居,欲以中吏公请,自今非延及旁家者,虽失捕得,勿坐。已而火亦息。又为开封府判官,府吏马迁、马清者,素狡狯,人惮其能动事,号“二马”。公遽迹其奸状而逺窜之。为三司度支判官,接伴契丹贺乾元节使。既至,徳清军防,仁宗上僊,有欲却之者,又欲其至国门而去,议未决。公言:“不若令奉国书,置柩前,因使得见上,以安逺人心。”诏从公言,其年遂使契丹。治平二年,为颍王府翊善,直史馆,同判司农寺。英宗召对羣玉殿,访以当世治务之要,谓公曰:“学士真国器也。”明日见宰相,其言亦如此。累迁祠部员外郎,同修起居注,兼判尚书礼部。尝言:“陛下初政,欲治天下,必自正家始。今皇子授室,顾于古昏礼不可废。公主下嫁,不可杀舅姑之尊,以屈人伦之序。”帝深纳之。今上在潜邸,一日自禁中还,道帝语曰:“以翊善端直朴厚,已辍为諌官矣。”即为公顿首谢,公欲辞不获,授知制诰,知諌院,赐三品服。公曰:“夫进諌之匪难,而言从事施之为难。今言者阔于事情,未必欲其言之行,徒自要名誉而去,頋于上何补哉?决不敢为此也。”繇是公数言无不从。今上爲皇太子兼太子右庻子,及即位,以为龙图阁直学士,兵部员外郎,同知礼部贡举。又尝言:“殿前都虞候窦舜卿,亲连枢臣,不可使典禁卫。”签书枢密院事郭逵,材望轻,不可使宣抚陜西。时御史中丞王陶弹宰相,外朝不立班,防知政事吴奎反劾陶:“日
译唐朝初年昌盛,后来迁徙到荆州。世代虽然继承俸禄,但未显扬其名声。有浑厚宏大的声音,确实是公自己发出的。那积蓄已久的声望,公一发而不可遏制。凡是地位低下的人,难以展现节操义气。公独自锋芒毕露,言语惊骇众人视听。是谁向朝廷推荐他?担任御史中丞,以卑微的身份冒犯龙颜。万死不被宽恕,因为天子英明。最终从荒远简陋之地崛起,历经险阻与平坦。难道不是一开始担任守职,后来参与政事?他的忠心更加赤诚。天子说可以,公说还不安定。进退贤良与否,不询问党派仇敌。别人不偏私我,我也不求取恩德。是谁中途停止?还未充分施展。皇帝心中思念公,催促车驾再次前往。既见到公的画像,曾没有人比得上公。画像陈列在殿中,高耸挺立如同在朝廷站立。谁能像公一样?声誉荣耀始终如一,安葬哪里说远呢?跟随祖先考妣,向南遥望章华台。左边是云梦泽,右边也是云梦泽,公的名声不会消亡。这是万世的重任。
邵安简公邵亢墓志铭 王珪
公名亢,字兴宗,丹阳人。幼年聪明早慧,超过常人,刚十岁时,已经能每天诵读五千字。他写赋作诗,放纵豪迈,乡里的先生见到,都惊叹他的伟大。两次在开封府参加进士考试,都因误用韵脚而在赋中失误,然而有关部门考核他的文章,都是第一名。范文正公推荐他充任贤良方正科,当时被召见的布衣有十四人,在秘阁考试后,只有公一人被录取。等到在崇政殿考试,授予建康军节度掌书记。恰逢有人想中伤宰相,于是密奏公与宰相有姻亲关系,任命于是中途搁置。人们不知道其中的原因,大概是宰相张士逊娶了冯氏,儿子娶了邵氏,邵氏恰好与公同姓罢了。宰相既不能自我辩白,公也无话可说而离去。赵元昊反叛,出兵多次不利,于是下诏寻求有方略的人才。公认为用兵在于选择将领,现在天下长久不知战争,而所选择的多数是儒臣,未必能应对变化。武人又年老才能升至统领一军,难道能身先士卒冒着箭石吗?偶尔起用旧家恩幸的子弟,他们哪里懂得攻守的计策?况且将领与士兵素不相亲,又没有坚固的铠甲锋利的兵器来抵御,这不等两军对阵,胜败的关键,就已经显现了。进献《康定兵说》十篇,又被召试秘阁,授予颍州团练推官。晏元宪公出任太守,事务全部委托给公。百姓的赋税旧例转运到陈蔡转运使,想要重新核算缗钱而额外征收。公说百姓转运赋税,劳费已经很多,现在连年水旱灾害,却向百姓额外征收,不是更加困苦吗?事情于是停止。入朝担任国子监直讲,历任光禄寺、大理寺丞、馆阁校勘、同知太礼院。张贵妃去世,下诏有关部门议定建立陵庙,在京师禁止音乐一个月。公多次上疏议论,于是解除禁乐,也不建立陵庙。同判吏部南曹,改任太子中允。仁宗皇帝继承人未定,公认为国家的外患在于夷狄,然而抵御他们的办法不过是羁縻不绝而已。内患则不然,关系到社稷的安危,不可不早定。从前汉文帝入继大统那年,未立皇后,先立太子,大概是为了安定根本,消除祸患根源。于是汇集汉代以来继承袭位的踪迹,上呈《兴亡谱论》十卷。不久遭遇母亲丧事,愿意退还一个官职以追封母亲,朝廷允许,封母亲为孝感县太君。服丧期满,再次任命为太子中允,公坚决推辞。授予集贤校理,判登闻鼓院,担任群牧判官,赐五品服,代理开封府推官,调任提点府界诸县镇公事。北方有放火的人,一旦抓获不了,主管官吏都获罪,百姓有时烧毁自己的住所,想以此中伤官吏。公请求,从今以后如果不是蔓延到邻居家,即使失捕,也不获罪。不久火灾也平息了。又担任开封府判官,府吏马迁、马清,向来狡猾,人们害怕他们能兴风作浪,号称“二马”。公立即查究他们的奸状而将他们远窜。担任三司度支判官,接待契丹祝贺乾元节的使者。使者到达德清军时,仁宗驾崩,有人想拒绝他们,又想让他们到达国门就离开,议论未决。公说:“不如让他们捧着国书,放在灵柩前,趁机让使者见到皇上,以安定远方人心。”诏书听从公的话,那年于是出使契丹。治平二年,担任颍王府翊善,直史馆,同判司马寺。英宗在群玉殿召见群臣,询问当世治理政务的要领,对公说:“学士真是国家栋梁啊。”第二天见到宰相,他的话也如此。多次升迁为祠部员外郎,同修起居注,兼任判尚书礼部。曾经说:“陛下初政,想要治理天下,必须从端正家庭开始。现在皇子娶妻,顾念古代婚礼不可废除。公主下嫁,不可削弱公婆的尊严,以屈辱人伦的次序。”皇帝深深采纳。今上在潜邸时,一天从禁中回来,转述皇帝的话说:“因为翊善端直朴厚,已经改任谏官了。”于是为公叩头谢恩,公想推辞没得到允许,授予知制诰,知谏院,赐三品服。公说:“进谏并不难,而言行一致并付诸实施才难。现在言官脱离实际情况,未必想让他的话实行,只是自我求取名誉然后离去,这对皇上有什么补益呢?我决不敢这样做。”因此公多次进言没有不被听从的。今上担任皇太子兼太子右庶子,等到即位,任命为龙图阁直学士,兵部员外郎,同知识礼部贡举。又曾经说:“殿前都虞候窦舜卿,亲属牵连枢臣,不可让他统领禁卫。签书枢密院事郭逵,才能声望轻浅,不可让他宣抚陕西。当时御史中丞王陶弹劾宰相,外朝不列班,参知政事吴奎反而弹劾王陶:‘日
者隂阳不和,实繇陶所致。”上令陶与翰林学士司马光两易之,而奎辄指手诏为内批,留三日不下。公防曰:“御史中丞职在弹劾,隂阳不和,咎由执政,而奎所言颠倒,失大臣体。且陛下新听政,命出辄废,何以令天下?”上怒,遂罢奎参知政事,益眷公深。以枢密直学士知开封府,公遇事敏密,吏操辞牍至前,皆亲阅之,至于反覆,人或以为劳。公曰:“决是非于湏臾。”尔初虽劳,后乃省也。籍里闾恶少年与吏之废停者,一有所犯,皆迁处畿下,闘讼为之衰止。府号难治,而易以毁。上多得民所誉,公而称之。未几,为英宗山陵顿递使,甫还,拜枢密副使、右谏议大夫。防种谔以兵取绥州,又横山部落思内附,遽欲招来之。西人怨汉深,乃诱杀知保安军杨定,拒诏使境上。朝廷命大臣欲行西讨,公曰:“方天下财力屈,未可以用兵,冝且谕以边臣过生事,因抚存其人民。若不从命,然后兵出益有名。”既而谅祚死,其子絷送杀杨定者李文贵来,请复和。或欲乗此更取塞门之地,公复曰:“茍得之则可,不然徒沮伤威命,非防之得也。”果如公所料。公虽防上知,然论事与时多不合,又言者间以伤公,乃引疾辞位。累诏不许,迫祠南郊。既竣,又以辞,以资政殿学士、给事中罢知越州。上即遣使就第,所以存劳之良厚。徙郑州,奏除山陵所假都水监腐烂材木,免民破产之患,増筑湖河堤爲石挞节水,以溉城中,岁省科民揵薪数百万。又徙郓州,兼京东西路安抚使。郓衣冠之聚也,自倅车、幕府、丞掾、令尉皆其子弟,待岁月以相承事,至不敢发,民不胜其患。防有索息钱以折取民产者,公亟以法外绳之,诸族稍自戢。熈寜五年春,上过东宫,邈然思旧臣,特迁礼部侍郎。又徙亳州。上尝遣内侍冯宗道谕公将复用,而公疾作,才五日而终,享年六十一。初奏公疾,勑太医驰视,既发而讣至上,闵伤之不胜,辍视朝一日,特将币牢以致祭,赠吏部尚书,諡安简,录遗之恩加于典外。公始以羇孤自防,及歴事三朝,位二府显矣。其为人忠硕方靖,庄外而敏中,与人不茍合。为治恕以明,故其去常见思。其议论文章旁皇温雅,一时台阁闻人,盖有所不及。少歴囏廑,及贵盛,始终无少易。禄赐多以赒宗族,其终家亡以归。上为治大第里中,所着文集一百卷。藏于家公。熈寜七年十二月二十五日终,明年十一月二十六日葬润州丹阳县上德乡耿岗原。曽祖讳勲,赠太子太保;妣诸葛氏,追封安定郡太夫人。祖讳遇,赠太子太傅;妣汤氏,追封太寜郡太夫人。继汤氏,追封咸寜郡太夫人。考讳余,赠太师;妣刘氏,追封建安郡太夫人。娶晋陵强氏,封丹阳郡夫人。前公卒。子男二人:壎,秘书省校书郎;防,太常寺太祝。女二人:琬,适大理寺检法官太常寺奉礼郎葛奉世;琰,适楚州淮隂县尉许安石。孙男一人:缙,将作监主簿。予少遇公于江湖之上,其后入朝与公防,盖尝闻平生之言。今公子以治命属予铭,予虽久不为文,尚能为公铭。铭曰:
译此前阴阳不和,实在是由陶所致。”皇上命令陶与翰林学士司马光两人互换职位,而吕公弼却指着手诏说是内批,扣留了三天不颁布。吕公弼说:“御史中丞的职责在于弹劾,阴阳不和,罪责在于执政大臣,而吕公弼所说的话颠倒黑白,有失大臣的体统。况且陛下刚刚听政,命令发出就被废止,怎么号令天下?”皇上发怒,于是罢免了吕公弼的参知政事职务,对吕公弼的眷顾更加深厚。任命吕公弼为枢密直学士、知开封府,吕公弼处理事情敏捷周密,官吏拿着文书到面前,他都亲自审阅,甚至反复查看,有人觉得他太辛劳。吕公弼说:“在片刻之间决断是非,起初虽然辛劳,后来就省事省力了。”登记乡里的恶少和停职的官吏,一旦有犯罪,都迁往京城周边地区,争斗诉讼因此减少停止。开封府号称难以治理,却变得容易治理。皇上多次听到百姓的赞誉,称赞吕公弼。不久,担任英宗山陵顿递使,刚回来,就任命为枢密副使、右谏议大夫。恰逢种谔带兵夺取绥州,又横山部落想归附,急忙想招揽他们。西夏人怨恨汉人很深,于是诱杀了知保安军杨定,在边境拒绝诏使。朝廷命令大臣想要西征,吕公弼说:“现在天下财力困乏,不可以用兵,应该暂且告知边臣过错导致生事,趁机安抚那里的百姓。如果不听从命令,然后出兵更有名正言顺的理由。”不久谅祚死了,他的儿子绑着杀杨定的李文贵送来,请求恢复和好。有人想借此机会再夺取塞门之地,吕公弼又说:“如果得到就可以,不然白白损害威严命令,不是计策的所得。”果然如吕公弼所料。吕公弼虽然被皇上知遇,但议论事情与当时多不合,又有言官偶尔伤害吕公弼,于是称病辞官。多次下诏不允许,迫于祭祀南郊。结束后,又辞官,以资政殿学士、给事中的身份罢免知越州。皇上立即派使者到府第,慰问的恩惠非常深厚。调任郑州,上奏免除山陵所借用的都水监腐烂材木,免除百姓破产的祸患,增筑湖河堤坝为石挞节水,用来灌溉城中,每年节省向百姓征收柴薪数百万。又调任郓州,兼任京东西路安抚使。郓州是士大夫聚集的地方,从副车、幕府、丞掾、县令县尉都是他们的子弟,等待岁月来相继任职,以至于不敢揭发,百姓受不了这种祸患。恰逢有索取利息钱来折取民产的人,吕公弼立即用法律之外的手段绳之以法,各家族稍微收敛。熙宁五年春,皇上到东宫,远远思念旧臣,特别升任礼部侍郎。又调任亳州。皇上曾经派内侍冯宗道告知吕公弼将要重新任用,而吕公弼病发,才五天就去世了,享年六十一岁。起初上奏吕公弼病重,命令太医快马加鞭去查看,刚出发讣告就送到,哀痛不已,停止上朝一天,特别将币帛祭品来致祭,赠吏部尚书,谥号安简,记录遗恩超出常典。吕公弼起初以孤苦自守,等到历经三朝,位居二府显赫了。他为人忠厚方正,外表庄重内心敏捷,与人不随便结交。治理政事宽恕而明察,所以他离去常被人思念。他的议论文章从容温雅,当时的台阁名人,大概有所不及。年轻时历经艰难,等到显贵,始终没有稍微改变。俸禄赏赐多用来救济宗族,他去世时家中没有财产归葬。皇上为他修建大宅第在里中,所著文集一百卷。藏于家中。熙宁七年十二月二十五日去世,第二年十一月二十六日葬于润州丹阳县上德乡耿岗原。曾祖父名勋,赠太子太保;母亲诸葛氏,追封安定郡太夫人。祖父名遇,赠太子太傅;母亲汤氏,追封太宁郡太夫人。继母汤氏,追封咸宁郡太夫人。父亲名余,赠太师;母亲刘氏,追封建安郡太夫人。娶妻晋陵强氏,封丹阳郡夫人。先于吕公弼去世。儿子两人:吕壎,秘书省校书郎;吕防,太常寺太祝。女儿两人:吕琬,嫁大理寺检法官太常寺奉礼郎葛奉世吕琰,嫁楚州淮阴县尉许安石。孙子一人:吕缙,将作监主簿。我年轻时在江湖之上遇到吕公弼,后来入朝与吕公弼相见,曾经听他平生的言论。现在吕公弼的儿子以遗命嘱托我写铭文,我虽然很久不写文章,还能给吕公弼写铭文。铭文说:
公起江湖,磥砢瓌竒,朅来京师,声发骙骙。乃敢论兵,其辞大放,孰不公闻?国器之望,公从东朝,左右道德。大明朝升,万物下饰。公于此时,进止雍雍,有谋有猷。天子是从,帝曰:“汝来,其辅予政,筦于枢兵。”翟莫阻命。公虽在藩,曷止予慕?尚兾公还,公卒不顾。公丧东归,洒以御觞。其赠伊何?尚书之章。山之峣峣,水之滔滔。公归何之?帝思是劳。
名臣碑传琬琰之集中卷十九
<史部,传记类,总录之属,名臣碑传琬琰之集》>
钦定四库全书
名臣碑传琬琰之集》中巻二十宋杜大珪编
薛简肃公奎墓志铭 欧阳修
明道二年,尚书户部侍郎参知政事河东公以疾告归。其政天子曰:“吾不可以数烦。”公乃诏优公不朝,而使视事如故居。岁中数以告,乃得还第。又数以告,然后拜公为资政殿学士、户部侍郎,判尚书都省,罢其政事。景祐元年八月庚申,公薨于家,年六十有八。赠兵部尚书。公讳奎,字宿艺,姓薛氏。薛氏之先,出于黄帝之后,任姓。任姓之别为十族,薛者奚仲之始封也。其后奚仲去迁邳,而仲虺留居薛。春秋之际,以国见经,而其子孙后以为氏。此其谱也。隋唐之间,薛姓居河东者为最盛。公绛州正平人也。曽王父赠太保讳某,大王父赠太傅讳某,王父殿中丞赠太师讳某,三世皆不显,而以公贵。初,太宗皇帝伐并州,太师以策干行在,不见用,罢。公生十余歳,已能属文辞。太师顾曰:“是必大吾门,吾复何为。”乃不复事生业,务施贷以赒郷闾,曰:“吾有子矣,后何患。”后五十年,公始佐今天子参政事,为世名臣,如其言。公为人敦笃忠烈,果敢明逹。初举进士,为州第一,让其里人王严而居其次,于是乡里皆称之。淳化三年,再举乃中,授秘书省校书郎、隰州军事推官。始至,取州狱已成书,活▯者四人。徙仪州推官,士争荐其能。丁太夫人忧,服除,用荐者拜大理寺丞,知兴化军莆田县,悉除故时王氏无名租,莆田人至今以为德。迁殿中丞,知河南长水县,徙知兴州。州旧铸铁钱,用工多人以为苦,公乃募民有力者,弛其山,使自为利,而取其铁租以铸,悉罢役者,人用不劳。迁太常博士。御史中丞向敏中荐公材,中御史判三司都磨勘司,赐绯衣银鱼。出为陜西转运副使,坐举人免官。居数月,通判陜府。岁余,召还台,安抚河北,称防。改尚书户部员外郎、淮南转运使、江淮制置发运使,开杨州河,废其三堰,以便漕▯,岁以八百万石食京师,其后罕及其多。转吏部员外。郎丁太师忧,去职不许,居二岁,入为三司户部副使,与三司使李士衡争事省中,士衡扳时权贵人为助,公拜户部郎中,直昭文馆,出知延州,迁吏部郎中,入为龙图阁待制,知开封府,迁右谏议大夫,御史中丞。契丹使萧从顺来朝,是时庄宪明肃太后垂▯听政,从顺举止多不逊,以谓南使至契丹者皆见太后,遂请见之,朝议患之,未有以决,公独以理折之,从顺乃止,而嫉公者谗其漏禁中语,由是拜集贤院学士,出知并州,改知秦州。秦州宿重兵,兵尝歉食,公为勤俭积蓄,教民水种,岁中迁枢密直学士,知益州,而秦之余粟积者三百万,征筭之衍者三十万,覈民旧隐田数百顷,所得刍粟又十余万,秦州之民与其蕃落数千人诣转运使请留,不果。公在开封以严为治,肃清京师,京师之民至私以俚语目公,且相戒曰:“是不可犯也。”囹圄为之数空,而至今之人犹或目之。及居蜀,尤有善政,民有得伪蜀时中书印者,夜以锦囊挂之西门,门者以白蜀人随之者万计,皆恟恟出异语,且观公所为,公顾主吏藏之,略不取视,民乃止。老媪告其子不孝者,子诉贫不能养,公取俸钱与之,曰:“用此为生,以养母。”子遂相慈孝。里富人三女皆孤,民或妄争其产,公析其赀为三,为嫁其女,于是人皆以公为仁恩。蜀人喜乱而易摇,公既镇以无事,又能顺其风俗,从容宴乐,及其临事破奸发伏,逆见随决,
译薛公从江湖间崛起,品格磊落奇特,来到京城后,声望显赫盛大。于是敢于议论军事,言辞宏大奔放,谁不知道他的名声?他有着国家栋梁的声望,侍奉在皇帝身边,辅佐道德教化。大明朝升,万物肃然有序。薛公在这个时候,进退从容和乐,有谋略有规划。天子听从他的意见,皇帝说:“你过来,辅助我的政事,掌管枢密院的军事。”翟莫(人名)没有阻碍命令。薛公虽然在藩镇任职,怎能停止我对他的仰慕?还希望他能回来,但他最终没有顾念。薛公去世东归,用御酒洒祭。他的赠官是什么?是尚书之章。山势高峻,水流滔滔。薛公归去何处?皇帝思念他而辛劳。
明道二年,尚书户部侍郎、参知政事、河东公因病请求辞官回家。他的政事皇帝说:“我不可以多次烦扰他。”于是下诏优待薛公,让他不必上朝,但让他像以前一样处理政务。一年中多次请求,才得到回家休息。又多次请求,然后任命薛公为资政殿学士、户部侍郎,掌管尚书都省,罢免他的政事职务。景祐元年八月庚申日,薛公在家中去世,享年六十八岁。追赠兵部尚书。薛公名奎,字宿艺,姓薛。薛氏的先祖,出自黄帝之后,姓任。任姓的分支有十个家族,薛是奚仲最初受封的地方。后来奚仲迁往邳地,而仲虺留在薛地居住。春秋时期,薛国见于经书,他的子孙后代就以薛为氏。这就是薛氏的谱系。隋唐之间,薛姓居住在河东的最为兴盛。薛公是绛州正平人。曾祖父赠太保名某,祖父赠太傅名某,父亲殿中丞赠太师名某,三代都不显达,因为薛公而显贵。起初,太宗皇帝讨伐并州,太师用策略向行在求取任用,没有被采用,罢官。薛公十多岁时,就能写文章。太师看着他说:“这一定能光大我的家门,我还做什么。”于是不再从事生计,致力于施贷以救济乡里,说:“我有儿子了,以后还有什么担忧。”五十年后,薛公开始辅佐当今皇帝处理政事,成为当世名臣,正如他父亲所说。薛公为人敦厚忠诚刚烈,果敢明达。起初考中进士,为州第一名,让给同乡王严而位居第二,于是乡里都称赞他。淳化三年,再次考试才中,授秘书省校书郎、隰州军事判官。刚到任,取出州狱已定案的文书,救活四人。调任仪州判官,士人争相推荐他的才能。遭太夫人丧,服丧期满,因推荐者拜大理寺丞,知兴化军莆田县,全部废除过去王氏无名目的租税,莆田人至今认为这是恩德。升任殿中丞,知河南长水县,调任知兴州。州里原来铸造铁钱,用工多人们认为痛苦,薛公于是招募有力气的百姓,放开矿山,让他们自己获利,而收取铁租来铸造,全部罢免役夫,人们因此不劳累。升任太常博士。御史中丞向敏中推荐薛公的才能,中御史判三司都磨勘司,赐给绯衣银鱼。出京任陕西转运副使,因举荐人免官。过了几个月,通判陕西府。一年多,召还台,安抚河北,称为称职。改任尚书户部员外郎、淮南转运使、江淮制运使,开凿扬州河,废除三个堰,以便漕运,每年用八百万石粮食供给京师,后来很少达到这么多。转任吏部员外郎。遭太师丧,离职不被允许,过了两年,入京任三司户部副使,与三司使李士在省中争论事情,李士衡拉拢当时权贵人为助,薛公拜户部郎中,直昭文馆,出任知延州,升任吏部郎中,入京任龙图阁待制,知开封府,升任右谏议大夫,御史中丞。契丹使者萧从顺来朝见,这时庄宪明肃太后垂帘听政,萧从顺举止多不恭敬,认为南使到契丹的都见太后,于是请求见太后,朝议担忧,没有决定,薛公独自以道理驳斥他,萧从顺才停止,而嫉妒薛公的人谗言他泄露宫中言语,因此拜集贤院学士,出任知并州,改任知秦州。秦州驻扎重兵,士兵曾经缺粮,薛公勤俭积蓄,教百姓水种,一年中升任枢密直学士,知益州,而秦州剩余的粮食积累三百万,征收赋税的盈余三十万,核查百姓旧时隐瞒的田地数百顷,所得草料粮食又十余万,秦州的百姓和蕃落数千人到转运使那里请求挽留,没有成功。薛公在开封以严厉治理,肃清京师,京师的百姓甚至私下用俗语称呼薛公,并且互相告诫说:“这个人不可冒犯。”监狱因此多次空虚,而至今的人有时还这样称呼他。等到在蜀地,尤其有善政,百姓有得到伪蜀时中书印的,夜里用锦囊挂在西门,守门人报告,蜀人跟随的数以万计,都惶恐说出异语,并且观看薛公怎么做,薛公回头让主管官吏收藏,略不查看,百姓才停止。老妇告儿子不孝,儿子诉说贫穷不能养活,薛公取俸钱给他,说:“用这个生活,来养活母亲。”儿子于是互相慈爱孝顺。乡里富人三个女儿都孤苦,百姓有人妄争他们的财产,薛公把财产分为三份,为他们嫁女儿,于是人们都认为薛公仁爱恩惠。蜀人喜欢动乱而容易动摇,薛公既以无事镇守,又能顺应风俗,从容宴乐,等到临事破奸发伏,预见并随即决断,
如逢防之射,而方朔之占,无一不中。蜀人爱且畏之,以比张尚书咏而不苛。开封,天子之畿,益川蜀大都,防皆世号尤难理者,而公尤有名,其寛猛之政,前后异施,可谓知其方矣。入拜龙图阁直学士,权三司使,遂拜参知政事。公入谢,上曰:“先帝尝言卿可用,吾今用卿矣。”公益感激自励,而素刚毅守节不茍合,既与政,尤挺立无所牵随,然遂欲绳天下,无小大一入于规矩徃。徃不可,其意则归卧于家,叹息忧媿,輙不食,家人笑其何必若此,公曰:吾慙不及古人,而惧后世讥我也。公尝使契丹,与其君臣语,而以议论服其坐中,其后契丹使来,必问公所在,及闻已用,乃皆喜曰:是得人矣。边吏得谍者言,契丹欲弃约举兵,上亟召大臣议,或欲选将増兵,公曰:契丹畏誓而贪利,且无隙以开其端,其必不动,不冝失持重之势,而使其可窥,已而卒无事。他日上顾公曰:果如公言,于是益重之。明道二年,庄献明肃太后欲以天子衮冕见太庙,臣下依违不决,公独争之曰:太后必若王服见祖宗,若何而拜乎?太后不能夺,为改他服。太后崩,上见羣臣泣曰:太后疾不能言,而犹数引其衣,若有所属,何也?公遽曰:其在衮冕也,然服之岂可见先帝乎?上大悟,卒以后服葬,于是益以公为果可用也。公先娶潘氏,早卒,后娶赵氏,今封金城郡夫人。子男一人,直孺,大理寺丞;女五人,长适故职方员外▯张竒,其次适故开封府士曹参军乔易从,早亡;次适太原王拱辰,早亡;次适卢陵欧阳脩;次又适王氏。公既贵,赠其曽祖而下三室曰太保、太傅、太师,追封曽祖妣某氏某夫人,祖妣某氏某夫人,妣某氏某夫人。公性孝慈,虽在大位,家人勤俭,不知为骄奢。诸子幼孤,抚养不异平生。所为文章四十巻,直而有气,如其为人。五年某月某甲子,其孤直孺奉其柩自京师葬于绛州,以某年某月某甲子即事先期,状公之功行上之太常。太常议曰:諡法,一德不懈曰简,执心决断曰肃,今其状应法,乃諡曰简肃。铭曰:
译就像逢蒙的射箭,东方朔的占卜,没有一次不中的。蜀地的人喜爱且敬畏他,将他比作张尚书张咏,却不苛刻。开封是天子的京畿之地,益州是蜀地的大都会,这两处都被世人称为特别难以治理的地方,而他在这些地方尤其有名望,他宽严相济的政策,前后施行不同,可以说他掌握了治理的方法。入朝后担任龙图阁直学士,暂代三司使,随后升任参知政事。他入朝谢恩,皇上说:“先帝曾经说你可以任用,我现在任用你了。”他更加感激并自我勉励,他向来刚毅守节,不随便附和他人,既然参与政事,尤其挺立不屈,不随波逐流,然而他却想要约束天下人,无论大小都纳入规矩之中。往往行不通,他的心意便归于在家闲居,叹息忧虑愧悔,往往不吃东西,家人笑他何必这样,他说:“我惭愧不及古人,又害怕后世讥讽我。”他曾经出使契丹,与契丹君臣交谈,用议论使在座的人信服,后来契丹使者来,必定问他在哪里,等到听说他已被任用,都高兴地说:“这是得到人才了。”边防官吏得到间谍的话,说契丹想要背弃盟约发兵,皇上急忙召集大臣商议,有人想选拔将领增加兵力,他说:“契丹畏惧誓言而贪图利益,况且没有空隙让他们开启端绪,他们一定不会行动,不应该失去持重的态势,而让他们有机可乘。”不久最终没有发生事情。后来皇上看着他说:“果然如你所说。”于是更加看重他。明道二年,庄献明肃太后想要穿着天子的礼服冠冕去太庙祭祀,臣下犹豫不决,只有他争辩说:“太后如果一定要穿着天子的礼服去见祖宗,那怎么行礼呢?”太后不能强行改变,于是改穿其他服饰。太后去世,皇上见群臣哭泣说:“太后病重不能说话,却多次拉扯她的衣服,好像有所托付,为什么呢?”他立刻说:“大概是在衮冕这件事上吧,然而穿着它怎么能见先帝呢?”皇上恍然大悟,最终用太后的服饰安葬,于是更加认为他确实可以任用。他先娶潘氏,早逝,后娶赵氏,现在封为金城郡夫人。儿子一人,叫直孺,任大理寺丞;女儿五人,长女嫁给已故职方员外郎张奇,次女嫁给已故开封府士曹参军乔易从,早逝;次女嫁给太原王拱辰,早逝;次女嫁给卢陵欧阳修;次女又嫁给王氏。他显贵后,追赠他的曾祖以下三代为太保、太傅、太师,追封曾祖母某氏为某夫人,祖母某氏为某夫人,母亲某氏为某夫人。他本性孝顺慈爱,虽然身居高位,家人勤俭,不知道骄奢。几个儿子幼年丧父,抚养他们与平时没有不同。所写的文章四十卷,正直而有气势,像他为人一样。五年某月某甲子,他的儿子直孺护送他的灵柩从京城安葬于绛州,在某年某月某甲子安葬,提前将他的功绩品行上报太常寺。太常寺议论说:“谥法,一德不懈叫简,执心决断叫肃,现在他的情况符合法度,于是谥号为简肃。”铭文说:
薛夏之封,以国为姓,其后河东,隋唐最盛。公世载德,实河东人,必大其门。太师之云,公之从事,以难爲易,参于大政,不挠不牵。屡决大议,有言炳然。公不为相,告病还家。赗赙之荣,尚书是加。公有敏德,焯其行事。公有令名,有司之谥,事吿之史,谥▯子孙。又刻铭章,纳于墓门。
程文简公琳墓志铭 欧阳修
嘉祐元年闰三月已丑,镇安军节度使,检校太师,同中书门下平章事,使持节陈州诸军事,陈州刺史程公薨于位,以闻。诏辍视朝二日,赠公中书令。于是其孤嗣隆以状上考功,移于太常。而博士起曰:“法冝谥。”乃谥曰文简。明年某月某日,葬公于河南伊阙之某乡某原。其孤又以请于太史,而史臣脩曰:“礼冝铭。”乃考次公之世族,官封爵号,卒葬时日,与其始终之大节,合而志于其墓,且铭之曰:“惟程氏逺有世序,自重黎以来,其后居中山者,出于魏安乡侯昱之后。公讳琳,字天球,中山博野人也。曽祖赠太师讳新,曽祖妣吴国夫人齐氏。祖赠太师中书令讳賛,明祖妣秦国夫人呉氏。考袁州冝春令赠太师中书令尚书令冀国公讳元白,妣晋国夫人楚氏。公以大中祥符四年举服勤辞学高第,为泰寜军节度掌书记,改著作佐郎,知夀阳县,秘书丞,监左藏库。天禧中,诏举辞学履行,召试直集贤院。今天子即位,迁太常博士,三司户部判官。是时契丹所遣使者数出不逊,语生事,而主者应对多失辞,上忌之。已而契丹来贺即位,乃选公为接伴使,而契丹使者言太后当遣使通书,公遽以礼折之,乃已。史官修真宗实录,而起居注阙,命公修大中祥符八年以后起居注,遂修起居注,迁祠部员外郎,提举在京诸司库务,以本官知制诰,同判吏部流内铨。天圣五年,馆伴契丹贺乾元节使,使者言中国使至契丹,坐殿上位次髙而契丹使来坐次下,当陞,语甚切不已,而上与大臣皆以为小故不足争,将许之。公以谓许其小必啓其大,力争以为不可,遂止。河决滑州,初议者言可塞,役既作,而后议者以为不可,乃命公徃视之,公言可塞,遂塞之。岁中迁右諌议大夫,权御史中丞。明年拜枢密直学士,知益州。蜀人轻而喜乱,公常先制于无事,至其临时如不用。意而略其细,治其大,且甚者不过一二,而蜀人安之。自僚吏皆不能窥其所为。正月俗放灯,吏民夜防聚遨嬉盛天下,公先戒吏为火备,有失火者使随救之,勿白以动众。既而大宴五门,城中火吏救止,卒宴,民皆不知。盖其他设施多▯此。军士见监军告其军有变,监军入白公,笑遣之,惶恐不敢去。公曰:“军中动静,吾自知之。茍有谋者,不待告也,可使告者来。”监军去,而告者卒不敢来,公亦不问,遂止。蜀州妖人有自号李冰袖子者,署官属吏卒,聚徒百余人,公命捕寘之法,而谗之朝者言公妄杀人。蜀人恐且乱矣,上遣中贵人驰视之。使者入其境,居人行旅争道,公善使者,问杀妖人事,其父老皆曰:“杀一人,可使蜀数十年无事。”使者问其故,对:“乱蜀者,非有智谋豪杰之才,乃里闾无頼小人耳。惟不制其始,遂至于乱也。”使者视蜀既无事,又得老父语,还白。于是上益以公为能,迁给事中,知开封府。禁中大火,延两宫,宦者治狱得缝人火斗,已诬伏而下,府命公具狱,公立辨其非。禁中不得入,乃命工图火所经,而后宫人多所居隘,其烓灶近版壁,岁乆燥而焚,曰:“此岂一日火哉?”乃建言:“此殆天灾也,不冝以罪人。”上为缓其狱,故卒得无死者。凡在府决事神速,一岁中狱常空者四五。迁工部侍郎,龙图阁直学士,守御史中丞。是岁以翰林侍读学士复知开封府,明年为三司使,治财赋,知本末出入有节,虽一金不可妄取。累迁吏部侍郎,景祐四年以本官参知政事。司天言日食明年正旦,请移闰月以避之,公以谓天有所谴,非移闰所免,惟修徳政而已,乃止。范仲淹以言事忤大臣,贬饶州,已而上悔悟,欲复用之,稍徙知润州,而
译薛夏受封,以国名为姓氏,其后裔在河东地区,隋唐时期最为兴盛。程公世代积累德行,确实是河东人,必定能光大其门第。太师之称,是程公的幕僚,他能把难事变易,参与国家大政,不屈不挠,不随波逐流。多次决断重大议题,言论鲜明显著。程公不做宰相,称病还乡。赠送助丧的荣耀,加封尚书之职。程公有敏捷的德行,行事显著。程公有美好的名声,主管官员给予谥号,将事迹告知史官,谥号〇子孙。又刻写铭文,放入墓门。
程文简公琳墓志铭 欧阳修
嘉祐元年闰三月己丑,镇安军节度使、检校太师、同中书门下平章事、使持节陈州诸军事、陈州刺史程公在任上去世,上报朝廷。皇帝下诏停止上朝两天,追赠程公为中书令。于是他的儿子程嗣隆将行状上报考功司,转呈太常寺。太常博士说:“按法应当赐谥。”于是赐谥号为文简。第二年某月某日,将程公安葬在河南伊阙的某乡某原。他的儿子又向太史令请求,史臣欧阳修说:“按礼应当刻铭。”于是考察编排程公的世系家族、官职封爵、去世安葬的日期,以及他一生中的重大节操,合并记载在墓志中,并且作铭曰:“程氏远有世系,从重黎以来,其后居住在中山的,出自魏安乡侯程昱之后。程公名琳,字天球,是中山博野人。曾祖父追赠太师名新,曾祖母吴国夫人齐氏。祖父追赠太师中书令名赞,祖母秦国夫人吴氏。父亲袁州宜春令追赠太师中书令尚书令冀国公名元白,母亲晋国夫人楚氏。程公在大中祥符四年考取服勤辞学高等,担任泰宁军节度掌书记,改任著作佐郎,知寿阳县,秘书丞,监左藏库。天禧年间,诏令举荐辞学履行之人,召试直集贤院。当今皇帝即位,升任太常博士,三司户部判官。这时契丹派遣的使者多次出言不逊,言语挑起事端,而主管应对的人多失言辞,皇上忌惮此事。不久契丹来祝贺即位,于是选派程公为接伴使,契丹使者说太后应当派遣使者通书信,程公立即以礼义驳斥他,于是作罢。史官修撰真宗实录,起居注缺失,命令程公修撰大中祥符八年以后的起居注,于是修撰起居注,升任祠部员外郎,提举在京诸司库务以本官知制诰,同判吏部流外铨。天圣五年,馆伴契丹祝贺乾元节的使者,使者说中国使者到契丹,坐在殿上位次高而契丹使者来坐位次低,应当提升,言语非常急切不停止,而皇上和大臣都认为小事不值得争,将要答应他。程公认为答应小事必定开启大事,极力争辩认为不可,于是停止。黄河在滑州决口,起初议论的人说可以堵塞,工程开始后,后来议论的人认为不可,于是命令程公前往视察,程公说可以堵塞,于是堵塞了。一年中升任右谏议大夫,权御史中丞。第二年拜枢密直学士,知益州。蜀地人轻浮而喜欢作乱,程公常在无事时预先控制,到了临时像不用意而忽略细节,治理大体且严重的不过一二,而蜀地人安定。自僚属官吏都不能窥探他的作为。正月习俗放灯,官吏百姓夜间聚集游玩兴盛天下,程公先告诫官吏做防火准备,有失火的让随即救火,不要上报以惊动众人。不久在五门大宴,城中起火官吏救止,终于宴毕,百姓都不知道。大概他的其他设施多〇此。军士看见监军报告军中将有变乱,监军入内禀告程公,程公笑着遣散他,惶恐不敢离去。程公说:“军中动静,我自己知道。如果有谋反的人,不待报告,可以让报告的人来。”监军离去,而报告的人终于不敢来,程公也不追问,于是停止。蜀州有妖人自称李冰袖子,任命官属吏卒,聚集徒众百余人,程公命令逮捕依法处置,而在朝廷进谗言的人说程公妄杀人。蜀地人担心将要作乱,皇上派遣中贵人驰马视察。使者进入蜀地,居民行人争道,程公善待使者,询问杀妖人的事,那里的老人都说:“杀一人,可使蜀数十年无事。”使者询问原因,回答说:“扰乱蜀地的,不是有智谋豪杰之才,而是乡里无赖小人罢了。只是不控制其开始,于是至于作乱。”使者视察蜀地既无事,又得到老人的话,回来禀报。于是皇上更加认为程公有能力,升任给事中,知开封府。禁中大火,蔓延两宫,宦官治狱得到缝人火斗,已经诬服而下,府中命令程公具狱,程公立即辨明其非。禁中不得入,于是命令工匠画图火所经过,而后宫人多所居狭窄,其灶台靠近版壁,年久干燥而焚,说:“这岂是一日之火哉?”于是建议说:“这大概是天灾,不应当以罪人论处。”皇上为此缓其狱,所以终于得到无死者。凡在府中决事神速,一年中监狱常空者四五。升任工部侍郎,龙图阁直学士,守御史中丞相。这一年以翰林侍读学士复知开封府,第二年为三司使,治理财赋,知道本末出入有节制,虽一金不可妄取。累迁吏部侍郎,景德四年以本官参知政事。司天监说日食明年正旦,请求移动闰月以避开,程公认为天有所谴责,非移动闰月所能免除,只有修德政而已,于是停止。范仲淹因言事忤大臣,贬饶州,不久皇上悔悟,想复用他,稍徙知润州,而
恶仲淹者复诬以事,语入上怒,亟命置之岭南。自仲淹贬而朋党之论起,朝士牵连出,语及仲淹皆指为党人,公独为上开说明其诬枉。上意解而后已。公为人刚决明敏,多识故,事议论慨然。及知政事,益奋励,无所回避。宰相有所欲私,辄以语折之。至今人徃徃能道其语,而小人侥幸多不得志,遂共以事中之,坐贬光禄卿,知颍州。已而上思之,徙知青州,又徙大名府。居一岁间,迁户部、吏部二侍郎,尚书左丞,资政殿学士。北京建与官者,皇甫继明争治行宫事,章交上。上遣一御史视其曲直,御史直公,遂罢继明。是时,继明方信用,其势倾动中外,自朝廷大臣莫不屈意下之。而公被中伤,方起未复,而独与之争,虽小故不少假也。故议者不以公所直为难,而以能不为继明屈为难也。迁工部尚书,资政殿大学士,河北安抚使。庆歴六年,拜武昌军节度使,陜西安抚使,知永兴军府事。明年,加宣徽北院使,判延州。夏人以兵三万临界,上前三日,公谍知其来,城诸堡寨,按兵闭壁。虏至,以为有备,引去讫。公去不复窥边。赵元昊死,子亮祚立方幼,三大将共治其国。言事者谓可除其诸将,皆以为节度使,使各有其所部,以分弱其势,可遂无西患。事下公,公以谓幸人之丧,非所以示大信,抚夷狄。而亮祚虽幼,君臣和,三将无异志,虽欲有为,必无功而反生事,不如因而抚之。上以为然。皇祐元年,加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复判大名府,兼北京留守。自元昊反河西,契丹亦犯约求地,二边兵兴,连岁不解,而公方入与谋议,更守西北二方,尤知敌人虚实情伪,山川要害,所以行师制胜,营阵出入之法,于河北尤详,其奏议颇多,虽不能尽用,其指画规为之际,有可喜也。再居大名府,前后十年,威惠信于其人,人为立生祠。公自罢政事,益不妄与人合,亦卒不复用。既徙镇安,居三岁,上书曰:「臣虽老,尚能为国守边未报,而得疾,享年六十有九。」公累阶开府仪同三司,勲上柱国,开国广平郡爵,公食户七千四百。而实封二千一百,赐号推诚保徳守正翊戴功臣。娶陈氏,封卫国夫人。子男四人:曰嗣隆,太常博士;嗣弼,殿中丞;嗣恭,太常博士;嗣先,大理寺丞。女五人:长适职方员外郎荣諲;次适秘书丞韩缜;次适都官员外郎晁仲约;次适大理寺丞晁得;次适将作监主簿王偁。孙三人:长曰伯孙,次曰公孙,皆太常寺太祝;次曰昌孙,守秘书郎。有文集奏议若干巻。公平生寡言笑,慎于知人,既已知之,久而益笃。喜饮酒,引满,然人罕得其驩,而与余尤相好也。铭曰:
译厌恶范仲淹的人再次诬陷他,言语激怒了皇上,皇上急忙命令将他贬往岭南。自从范仲淹被贬后,朋党的议论兴起,朝廷官员受牵连被外放,提到范仲淹都指斥他是党人,只有您独自为皇上开导说明,指出其中的诬陷与冤枉。皇上心意消解后才作罢。您为人刚毅果断、明察敏锐,熟悉旧例,议论政事慷慨激昂。等到掌管政事,更加奋勉努力,无所回避。宰相有私心想要做的事,您就用言语驳斥他。至今人们往往还能说出您的那些话,而小人侥幸得志的多不得意,于是共同用事端中伤您,因此被贬为光禄卿,任颍州知州。不久皇上思念您,调任青州知州,又调任大名府知府。在一年的时间里,升迁为户部、吏部侍郎,尚书左丞,资政殿学士。在北京任职时,皇甫继明与您争辩治理行宫的事,奏章交替呈上。皇上派一名御史去查看是非曲直,御史认为您是对的,于是罢免了皇甫继明。这时,皇甫继明正受信用,他的权势震动朝廷内外,自朝廷大臣没有不向他卑躬屈膝的。而您遭受中伤,刚起用尚未恢复旧职,却独自与他争辩,即使是小事也不稍加宽容。所以议论的人不认为您坚持正义很难,而是认为您能不向皇甫继明屈服很难。升任工部尚书,资政殿大学士,河北安抚使庆历六年,拜为武昌军节度使,陜西安抚使,永兴军府知府。第二年,加官宣徽北院使,判延州。西夏人率三万军队逼近边境,在敌军到达前三天,您侦察到他们的来意,加固各堡寨,按兵不动,关闭城门。敌军到来,认为已有防备,于是撤退离去。您离开后,敌军不再窥探边境。赵元昊死后,儿子赵谅祚刚即位年幼,三位大将共同治理国家。进言的人说可以除掉他们的将领,都任命为节度使,让他们各自统领所属部队,以分散削弱他们的势力,这样就可以消除西边的祸患。事情下达给您,您认为趁人之丧,不是显示大国诚信、安抚夷狄的方法。而且赵谅祚虽然年幼,君臣和睦,三位将领没有异心,即使想要有所作为,必定无功而返反而生出事端,不如顺势安抚他们。皇上认为您说得对。皇祐元年,加官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再次判大名府,兼任北京留守。自从赵元昊在河西反叛,契丹也违背盟约索取土地,两方战事兴起,连年不能停息,而您正好入朝参与谋划,轮流镇守西北两地,尤其了解敌人的虚实真假、山川要害,所以行军制胜、营阵出入的方法,在河北方面尤其详细,您的奏议很多,虽然不能完全被采用,但在规划谋略之时,有令人欣喜之处。再次驻守大名府,前后十年,威信恩惠让当地百姓信服,百姓为您建立生祠。您自从罢免政事,更加不随便与人交结,最终也不再被任用。已经调任镇安军,居住三年,上书说:“臣虽然年老,还能为国家守卫边境,未能报答,却得了疾病,享年六十九岁。”您累次升迁至开府仪同三司,勋至上柱国,开国广平郡公,食邑七千四百户。实际封户二千一百,赐号推诚保德守正翊戴功臣。娶陈氏,被封为卫国夫人。儿子四人:叫嗣隆的,任太常博士;嗣弼,任殿中丞;嗣恭,任太常博士;嗣先,任大理寺丞。女儿五人:长女嫁给职方员外郎荣諲;次女嫁给秘书丞韩缜;次女嫁给都官员外郎晁仲约;次女嫁给大理寺丞晁得;次女嫁给将作监主簿王偁。孙子三人:长子叫伯孙,次子叫公孙,都任太常寺太祝;次子叫昌孙,任秘书郎。有文集奏议若干卷。您平生少言笑,慎重地识人,既然已经了解他,时间久了更加笃厚。喜欢饮酒,能饮尽满杯,然而人们很少得到您的欢心,而与我尤其相好。铭文说:
君子之守,志于不夺。不学而刚,有摧必折。毅毅程公,其刚不屈。公在政事,有谔其言,直虽不容,志岂不完?谓公不显,公位将相,岂无谋谟?胡不以访?老于藩辅,白首犹壮。公虽在外,邦国之光。奄其不存,士夫曷望?吉卜之从,兆此新冈。推其休声,愈逺弥长。
名臣碑传琬琰之集中巻二十
钦定四库全书
名臣碑传琬琰之集》中卷二十一宋杜大珪编
杨諌议偕墓志铭 欧阳修
庆歴八年秋,翰林侍读学士、右諌议大夫杨公年六十有九,告老,即以工部侍郎致仕,归于常州。其行也,天子召宴劳赐,以不拜。公卿大夫咸出饯于东门,瞻望咨嗟,相与言曰:「杨公归哉!于公计为荣,于国家计为可惜。」其明年九月某日,公疾革,出其兵论一篇示其子忱、慥,而授以言曰:「臣子虽死,不敢忘其君父者,天下之至恩、大义也。今臣偕不幸,犹以埀闭之口,言天下莫大之忧,为陛下无穷之虑者,其事有五,以毕臣志,死无所恨。惟陛下用臣言,不必哀臣死也。」言讫而卒,不及其私。忱、慥以其语并其兵论以闻。天子震悼,顾有司问可以宠公者,有司举故事以对。天子曰:「此何足以慰吾思!」乃诏特赠公兵部侍郎。公少师事种放,学问为文章,长于议论,好读兵书,知古兵法,以谓士不兼文武,不足任大事。当四方无事时,数上书言边事。后二十余年,元昊叛河西,契丹举众违约,三边皆警。天下弊于兵,公于此时耗精疲神,日夜思虑,创作兵车阵图,刀楯之属皆有法。天子以步卒五百如公之法试于庭,以为可用,而世多非其刀楯脩。尝奉使河东,得边将王吉言:「元昊出兎毛川,为吉所败者,用杨公楯也。」盖世未尝用其术尔。然公素刚少合,而议者不一,故不得尽用其言。夏竦经畧陜西,请益置土兵,公言:「竦据内地,无破贼之谋,而坐请益兵,盖虞败事,则欲以兵少为解。」竦复论公不忠,沮计,公不能忍,以语诋之。其后三路农民壮者咸墨为兵,公又言:「兵在精,不在众。众而不练,则不整而易败,困国而难供。」时自将相大臣议者皆务多兵,独公之论能如此。刘平兵败,元昊围延州甚急,而救兵不至,公在河中,乃伪为书驰造延州,「救兵十万至矣」,因命旁郡县具刍粮什噐如其数以俟。已而元昊亦解去。后公守并州,即诏公为并代麟府路经畧安抚招讨等。使兼兵马都部署,公执勑告其群吏曰:「天子用我矣,然任其事必图其効,欲责其効必尽其方。」乃列六事以请曰:「能用臣言则受命,不然则已。」朝廷难之,公论不已,坐是徙知邢州。公志之不就,皆此类也。公尝为御史,章献太后兄子刘从徳为团练使,以卒其门人亲戚厮飬,用从德拜官爵者数十人。马季良以刘氏壻为龙图阁直学士,公上书言:「汉吕后王禄、产欲彊其族,而反以覆宗;唐武三思、杨国忠之祸,不独其身,几忘其国。」太后大怒,贬监舒州酒税,居二岁,复召为御史,言事愈切。公祥符元年进士及第,以上书言事,真宗竒之,召试不赴,拜著作佐郎,累官至工部侍郎,为天章阁待制,龙图阁枢密直学士,遂侍讲于翰林。尝为审刑院详议官,知淮阳、江隂军,三司度支判官,知御史杂事,判吏部流内铨,三司度支副使,河北、河东都转运使,知河中府、陜、并、邢、沧、杭五州,所至皆有能绩。为人亷洁刚直,少屈而难犯,其仁心爱物,至其有所能容,人多所不及也。公讳偕,字次公,曽祖讳某,祖讳某,父讳某。初娶张氏,又娶李氏,又娶王氏太原郡君。公卒之明年秋,其子忱以其丧归于河南,又明年某月某日葬于洛阳县宣武管平洛乡之先茔。公有文集十巻,兵书十五巻,读其书可以见公之志,考其始终之节,可以知公之心。呜呼,可谓忠矣!脩为谏官时,尝与公争议于朝者,而且未有识公也。及其葬也,其子不以铭属于他人,而以属脩者,岂以脩言为可信者欤?然则铭之,其可不信。铭曰:逺矣杨氏,其来有始,赤
译君子的操守,立志于不可被剥夺。不学习而刚强,遇到摧折必定折断。刚毅的程公,他的刚强不屈不挠。程公在政事上,直言敢谏,虽然正直不被容纳,但志向难道不完整吗?如果说程公不显达,他身居将相之位,难道没有谋略吗?为什么不向他咨询呢?他在地方任职直到年老,白发苍苍依然壮心不已。程公虽然在外,却是国家的光荣。忽然他去世了,士大夫们寄托希望在哪里呢?遵循吉利的占卜,葬在这新冈。推扬他美好的名声,越远越长久。
名臣碑传琬琰之集中卷二十
钦定四库全书
《名臣碑传琬琰之集》中卷二十一经宋杜大珪编纂
杨谏议偕墓志铭 欧阳修
庆历八年秋天,翰林侍读学士、右谏议大夫杨公六十九岁,告老还乡,随即以工部侍郎的身份退休,回到常州。他启程时,天子召见宴请并赏赐慰劳,他因为不拜谢而未能接受。公卿大夫们都在东门为他送行,瞻望叹息,互相说道:“杨公归去了!对于杨公个人来说是荣耀,对于国家来说却是可惜。”第二年九月某日,杨公病重,拿出他写的《兵论》一篇给儿子杨忱、杨慥看,并嘱咐他们说:“臣子即使死了,也不敢忘记君父,这是天下最大的恩德和大义。如今我杨偕不幸,还将在临终之际,说出天下最大的忧患,为陛下做无穷的考虑,这件事有五点,以此完成我的心愿,死而无憾。希望陛下采纳我的言论,不必哀悼我的死亡。”说完话就去世了,来不及交代私事。杨忱、杨慥将他的话连同《兵论》一起上报。天子震惊哀悼,询问有关部门可以如何优抚杨公,有关部门引用旧例回答。天子说:“这哪里足以慰藉我的思念!”于是下诏特别追赠杨公为兵部侍郎。杨公年轻时师从种放,做学问写文章,擅长议论,喜欢读兵书,通晓古代兵法,认为士人不兼具文武才能,不足以担当大事。当四方无事时,他多次上书谈论边疆事务。二十多年后,元昊在河西叛乱,契丹举兵违背盟约,三个边疆都告急。天下因军事而疲弊,杨公在这个时候耗费精神,日夜思虑,创作了兵车阵图,刀盾之类都有法度。天子用五百名步兵按照杨公的方法在庭院中试验,认为可以使用,但世人大多非议他的刀盾过于简陋。他曾经奉命出使河东,得到边将王吉的话说:“元昊从兔毛川出击,被我打败,是因为使用了杨公的盾牌。”大概是世间未曾采用他的方法罢了。然而杨公向来刚直不合群,议论的人意见不一,所以他的言论没能完全被采用。夏竦经略陕西,请求增加招募土兵,杨公说:“夏竦占据内地,没有破敌的谋略,却坐着请求增加兵力,大概是担心事情失败,就想以兵力少作为借口。”夏竦又议论杨公不忠,阻挠计策,杨公不能忍耐,用言语诋毁他。后来三路农民中的壮丁都被刺字当兵,杨公又说:“兵贵在精,不在多。人多而不训练,就不整齐容易失败,困顿国家而难以供养。”当时从将相大臣到议论者都致力于扩充兵力,只有杨公的议论能这样。刘平兵败,元昊围攻延州非常紧急,而救兵不到,杨公在河中,于是伪造书信飞驰送到延州,说“十万救兵到了”,于是命令旁边的郡县准备草料粮食和器械,按照那个数目等待。不久元昊也解围离去。后来杨公镇守并州,朝廷就下诏任命杨公为并代麟府路经略安抚招讨等使,兼任兵马都部署,杨公拿着诏书告诉他的属吏说:“天子重用了我,然而担任职务必须谋求功效,想要责求功效必须竭尽方法。”于是列出六件事请求说:“能采纳我的言论就接受任命,不然就罢了。”朝廷感到为难,杨公议论不停,因此被贬去任邢州知州。杨公志向不能实现,都是这类情况。杨公曾经担任御史,章献太后的侄子刘从德担任团练使,用他的门人亲戚仆役,凭借刘从德的关系拜官受爵的有几十人。马季良因为娶了刘氏的女儿担任龙图阁直学士,杨公上书说:“汉代吕后封吕禄、吕产为王,想要加强他们的家族,反而导致宗庙覆灭;唐代武三思、杨国忠的祸患,不仅害了他们自己,几乎亡了国家。”太后大怒,贬他监管舒州酒税,过了两年,又被召回担任御史,议论政事更加切直。杨公在祥符元年考中进士,因为上书议论政事,真宗认为他奇特,召他考试他不赴任,授予著作佐郎,多次升官到工部侍郎,担任天章阁待制,龙图阁枢密直学士,于是在翰林院侍讲。曾经担任审刑院详议官,任淮阳、江阴军知州,三司度支判官,掌管御史杂事,判吏部流内铨,担任三司度支副使,河北、河东都转运使任河中府、陕、并、邢、沧、杭五州知州,所到之处都有能干的成绩。为人廉洁刚直,很少屈服而难以冒犯,他的仁心爱护万物,以至于有所宽容,这是很多人所不及的。杨公名偕,字次公,曾祖父名某,祖父名某,父亲名某。起初娶张氏,又娶李氏,又娶太原郡君王氏。杨公去世的次年秋天,他的儿子杨忱将他的灵柩运回河南,又过了一年某月某日葬在洛阳县宣武管平洛乡的祖坟。杨公有文集十卷,兵书十五卷,读他的书可以看到杨公的志向,考察他始终的节操,可以了解杨公的心。唉,可以说忠诚了!我在担任谏官时,曾经和杨公在朝廷上争论,而且当时还没有了解杨公。等到他下葬时,他的儿子不把写铭文的委托给别人,而是委托给我,难道是因为我的话可信吗?既然这样,那么写铭文,哪里能不可信呢。铭文说:杨氏源远流长,它的起源有始,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