钦定四库全书名臣碑传琬琰之集》中卷二十一宋杜大珪编
泉侯功,与汉俱起。震官太尉,四世以公,于陵正直,仆射于唐。师复理卿,振左拾遗,文蔚获嘉,其后益衰。避乱中州,曽祖始南,祖屈伪邦,令于乌江。又适南粤,皇考是生,晦显有时,发于皇明。在考司马,始仕妨州,遂家中部,道徳之优,司马四子,惟公克大,非徒大之,又将长之。世有官族,孰无系谱?或絶于防,或亡其序。不絶不亡,由屡有人。谁如杨世?愈久而审,次第弗迷,昭穆绵聨。公其归此,安千万年。
译泉侯杨功,与汉朝一同兴起。杨震官至太尉,四代人都封为公爵,杨于陵为人正直,在唐朝担任仆射。杨师复治理卿职,杨振任左拾遗,杨文蔚获嘉,此后家族逐渐衰微。为躲避战乱迁居中原,曾祖父开始南迁,祖父屈身于伪政权,在乌江担任县令。又迁往南粤,父亲在此出生,晦暗显达自有其时,在皇明之世得以发迹。父亲担任司马,开始在妨州做官,于是定居在中部,道德优越。司马有四个儿子,只有您能光大门庭,不仅光大,还将长久延续。世代有官宦家族,谁没有家谱?有的断绝于防范,有的亡失了次序。不断绝不亡失,是因为屡次有人传承。谁能像杨氏世代这样?时间越久越清晰,次序不迷乱,昭穆连绵不断。您就归附于此,安宁千万年。
谢学士绛墓志铭 欧阳修
朝散大夫行尙书兵部员外郎知制诰知邓州军州事兼管内劝农使上轻车都尉阳夏县开国男食邑三百户赐紫金鱼袋谢公讳绛字希深其先出于黄帝之后任姓之别为十族谢其一也其国在南阳宛三代之际以防不见至诗嵩髙始言周宣王使召公营邑以赐申伯盖谢先以失国其子孙散亡以国为姓歴秦汉魏益不显至晋宋间谢氏出陈郡者始为盛族公之皇考曰太子賔客讳涛其爵陈留伯至公开国又为夏阳男皆在陈郡故用其封复因为陈郡人然其官邑卒葬随世而迁其谱自八世而下可见曰八代祖汾为河南缑氏人至五代祖希图始迁而南或葬嘉兴或葬丽水自皇考已上三代皆葬杭州之富阳公以寳元元年四月丁夘来治邓其年十一月已酉以疾卒于官以逺不克归于南即以明年八月得州之西南某山之阳遂以葬公享年四十有五初娶夏侯氏先卒今举以祔后娶髙氏文安县君三男六女男某皆将作监主簿女一早亡五尚幼公之卒其客欧阳脩吊而哭于位退则叹曰初賔客之薨脩获铭其徳纳诸富阳之原今又哭公之丧哭者在位莫如脩旧盖常铭其世矣乃论次其终始曰公年十五起家试秘书省校书郎复举进士中甲科以奉礼▯知颍州汝隂县迁光禄寺丞上书论四民失业杨文公荐其材召试充秘阁校理再迁太常丞通判常州丁母晋陵郡君许氏忧服除迁太常博士用郑氏经唐故事议昭武皇帝非受命祖不冝配享感生帝天圣中天下水旱而蝗河决壊滑州又上书用洪范五行京房传灾异所以为天谴告之意极陈时所阙失无所讳与修真宗国史迁祠部员外郎直集贤院通判河南府移书丞相言岁凶嵩山宫宜罢勿治又上书论妖人方术士不冝出入禁中请追所赐先生处士号,岁满,权开封府判官,再迁兵部员外郎,为三司度支判官。上书论法禁密花透背,诏书云:“自内始。”今内人赐衣复下有司取之,是为法而自戾,无以信天下。又言后苑作官市龟筒,亦禁物,民间非所有之为犯法,因请罢内作诸器,皆以其职言。又言有司多求上防,从中出而数更,且为号令数变,则亏国体,利害偏听,则惑聪明。请者务欲各行,而守者患于不一。请凡诏令皆由中书、枢密院然后行。郭皇后废,上书用《诗》“白华”引申后褒姒,以为戒。景祐元年,丁父忧,服除,召试知制诰,判流内铨。谏者言李照新定乐不可用,下其议,二者久不决。公为两议曰:“宋乐用三世矣,照之法不合古,吾从旧。”乃署其一议曰:“从新乐者异署。”议者皆从公署。公为人肃然自脩,平居温温,不妄喜怒,及其临事敢言,何其壮也!虽或听或否,或论高而不能行,或后果如其言,皆传经据古,切中时病。三代以来,文章盛者称西汉,公于制诰尤得其体,世所谓常、杨、元、白不足多也。公既以文知名,至于为政,无所不逹。自汝隂已有能名,佐常州,至今常人思之。钱思公守河南,悉以事属之。是时庄献明肃太后、庄懿太后起二陵于永安,至于铁石畚锸,不取一物于民而足。修国子学,教诸生,自逺而至者百余人,举而中第十八九。河南人闻公丧,皆出涕。诸生画像于学而祠之。初,吏部拟官以圭田有无为均,公取州县田覆其实者,凖其方之物价差为多少,掲之省中。它有名而无实者,皆不用,人以为便。天下之吏有定职而无定员,故选者常患其多而久积,吏縁以奸。至公为之选,而集者有不逾旬而去,天下皆称其平。其遇事尤剧,犹若简而有余。及求知邓州,其治益以寛静为本,州遂无事。先时有妖僧者,以伪言诱民男女数百人,徃徃昼夜为防,凡六七年不废。公则取其首。恶二人寘之法,余一不问,民始知公法可畏而安于不苛。南阳堰引湍水漑公田,水之来逺而少能及民,而堰撤墩破。公议复召信臣故渠以罢,邓人岁役而以水与民。大兴学舎,皆未就而卒。始公来邓,食其廪者四十余人,或疑其多。及其丧,为之制服。其治衣栉才二婢,至三从孤弟妹皆聚而食之。卒之日,廪无余粟,家无余赀。入哭其堂椸,无新衣。然平生喜賔客,谈宴怡怡如
译谢学士谢绛墓志铭 欧阳修
朝散大夫、行尚书兵部员外郎、知制诰、知邓州军州事、兼管内劝农使、上轻车都尉、阳夏县开国男、食邑三百户、赐紫金鱼袋的谢公,名绛,字希深。他的祖先出自黄帝之后,任姓的分支为十族,谢是其中之一。他的封国在南阳宛地,三代时期因为防备不周而失国,直到《诗经·嵩高》才提到周宣王派遣召公营建城邑以赐给申伯,大概谢的先人因为失去国家,子孙流散逃亡,以国名为姓。历经秦、汉、魏,更加不显赫,到了晋、宋年间,出自陈郡的谢氏才开始成为显盛家族。谢公的父亲叫太子宾客,名涛,爵位是陈留伯,到谢公开国时,又封为夏阳男,都在陈郡,所以沿用其封号,又因此被称为陈郡人。然而他的官职、封邑最终随时代变迁而迁移,他的家谱从八世以下可以看见:八代祖汾是河南缑氏人,到五代祖希图才开始南迁,有的葬在嘉兴,有的葬在丽水,从父亲以上三代都葬在杭州富阳。谢公在宝元元年四月丁夘日来到邓州任职,同年十一月己酉日因病在任上去世。因为路途遥远不能归葬南方,就在第二年八月,在邓州西南某山的南面安葬了他。谢公享年四十五岁。最初娶夏侯氏,先去世,现在一并合葬;后来娶高氏,封文安县君。有三个儿子,六个女儿。儿子某都担任将作监主簿,女儿一个早亡,五个尚且年幼。谢公去世时,他的门客欧阳修在灵位前吊唁哭泣,退下后叹息说:“当初谢公父亲去世时,我得以撰写铭文称颂他的德行,安葬在富阳的原野。如今又哭谢公的丧事,在灵位前哭泣的人,没有比我更旧识的了,大概我常为他家撰写铭文啊。”于是论述并排列他一生的始末说:
谢公十五岁起家,经考试担任秘书省校书郎,又考中进士,名列甲科,以奉礼郎身份任颍州汝阴县知县,升任光禄寺丞。上书论述四民失业的问题,杨文公推荐他的才能,召试充任秘阁校理,再升任太常丞,通判常州。遭遇母亲晋陵郡君许氏丧事,服丧期满,升任太常博士。引用郑氏经义和唐代旧例,议论昭武皇帝不是受命之祖,不应当配享感生帝。天圣年间,天下水旱灾害加上蝗虫,黄河决口毁坏滑州,又上书引用《洪范》五行、京房传灾异作为上天谴责警告的意思,极力陈述当时政事的缺失,无所忌讳。与我共同修撰宗国史,升任祠部员外郎,直集贤院,通判河南府。写信给丞相说,年成凶荒,嵩山宫应当停止修缮。又上书议论妖人、方术之士不应当出入禁中,请求追回所赐给先生、处士的称号。任期届满,代理开封府判官,再升任兵部员外郎,担任三司度支判官。上书议论法律禁止密花透背的衣物,诏书写道:“从宫内开始。”如今宫内人赐衣,又由有关部门索取,这是制定法律却自己违背,无法取信于天下。又说后苑作官市龟筒,也是禁物,民间没有,作为犯法,因此请求罢免内作各种器物,都是根据他的职责而言。又说有关部门多求取上防,从中发出而多次更改,况且号令多次变化,就损害国家体统,利害偏听,就迷惑圣明。请求的人务求各自施行,而守职的人患难在于不统一。请求凡是诏令都由中书、枢密院然后施行。郭皇后被废,上书引用《诗经》“白华”引申后褒姒,作为警戒。景祐元年,遭遇父亲丧事,服丧期满,召试知制诰,判流内铨进纳。谏官说李照新定的乐律不可用,下达议论,两派长久不能决定。谢公提出两议说:“宋朝乐律用了三代了,李照的法度不合古制,我遵从旧制。”于是签署一议说:“从新乐者另行签署。”议论者都遵从谢公的签署。谢公为人严肃自我修养,平时温和,不妄自喜怒,等到临事敢于直言,多么壮烈啊!虽然有时被采纳有时不被采纳,有时议论高深而不能施行,有时后果正如他所说,都是传经据古,切中时弊。三代以来,文章兴盛者称颂西汉,谢公在制诰方面尤其得其体要,世人所说的常、杨、元、白不足以多加称道。谢公既然以文章知名,至于处理政务,无所不通。自从在汝阴已有能干的名声,辅佐常州,至今常人思念他。钱思公守河南,把事务全部委托给他。这时庄献明肃太后、庄懿太后在永安起建两座陵墓,至于铁石畚锸,不向百姓索取一物而充足。修建国子学,教导诸生,从远方而来的有一百多人,举荐而中第十八九。河南人听说谢公去世,都流泪。诸生在学宫画像祭祀他。起初,吏部拟定官职以圭田有无为均衡,谢公取州县田核实其实,根据当地物价差别多少,张贴在省中。其他有名而无实的,都不采用,人们认为方便。天下的官吏有定职而无定员,所以选拔者常患其多而久积,官吏借此作奸。到谢公主持选拔,而聚集者有不超过十天就离去的,天下都称颂其公平。他遇事尤其繁重,还像简略而有余力。等到请求知邓州,他的治理更加以宽静为本,州里于是无事。先前有妖僧,用伪言诱骗百姓男女数百人,往往昼夜为患,凡六七年不停止。谢公就逮捕其首恶二人置于法,其余一概不问,百姓才知道谢公的法度可畏而安心于不苛政。南阳堰引湍水灌溉公田,水来得远而少能惠及百姓,而堰撤墩破。谢公议论恢复召信臣故渠以罢免,邓人岁役而以水与民。大兴学校,都未建成而去世。起初谢公来到邓州,吃他俸禄的四十多人,有人怀疑其多。等到他去世,为之制服。他的治衣栉才二婢,至于三从孤弟妹都聚集而食之。去世之日,粮仓无余粟,家无余资。入哭其堂椸,无新衣。然而平生喜欢宾客,谈宴怡怡如
也。自少而仕,凡三十年间,自守不囬,而外亦不为甚异。此始终大节也。铭曰:
译罢了。他从年轻时就开始做官,在三十年间,始终坚守节操而不改易,在外界看来也没有做出什么特别出格的事。这是贯穿他始终的大节操啊。铭文说:
夀吾不知,命系其偶,不俾其隆,安归其咎?惟忠之明,惟仁之茂,惟力之为,而公之有。
名臣碑传琬琰之集》中巻二十一
钦定四库全书
名臣碑传琬琰之集》中巻二十二宋杜大珪编
张文定公方平墓志铭 苏轼
仁宗皇帝在位四十二年,搜揽天下豪杰,不可胜数。既自以为股肱心膂,敬用其言,以致太平。而其任重道逺者,又留以为三世子孙百年之用,至于今頼之。孔子曰:“惟天为大,惟尧则之。”天下未尝一日无士,而仁宗之世独为多,士者以其大也。贾谊叹细德之崄微,知鳯鸟之不下;闵沟渎之寻常,知吞舟之不容。伤时无是大者以容已也。故尝窃论之:天下大器也,非力兼万人,其孰能举?非仁宗之大,其孰能容此万人之英乎?盖即位八年,而以制策取士,一举而得富弼,再举而得公。公姓张氏,讳方平,字安道。其先宋人也,后徙扬州。高祖克,唐末为亳州刺史。曽祖文熈,亳州军事推官,赠太师,娶苏氏,追封武功郡太夫人。祖峤,以进士及第,太宗尝召对,选知郓州,赐亲扎给全俸,终于尚书都官员外郎。娶刘氏,追封沛国太夫人。考尧卿,生而端黙寡言,有出世间意,以父命勉娶,非其意也。父没,遂居一室,家人莫得见其面者十有七年。与祖考皆赠太师开府仪同三司,皆封魏国公。娶稽氏,追封谯国太夫人。公年十三,入应天府学,颖悟絶人。家贫无书,尝就人借三史,旬日辄归之,曰:“吾已得其详矣。”凡书皆一阅,终身不再读。属文未尝起草。宋绶、蔡齐见之曰:“天下竒材也。”与范讽皆以茂材异等荐之。以景祐元年中选,授校书郎,知昆山县。蒋堂为苏州,得公所着《刍荛论》五十篇上之,以贤良方正能直言极谏荐公,射防优等,迁著作佐郎,通判睦州。时赵元昊欲叛而未有以发,则为嬠书求大名以怒朝廷,规得谴絶以激使其众。公以谓朝廷自景徳以来,既与契丹盟,天下忘备,将不知兵,士不知战,民不知劳,盖三十年矣。若骤用之,必有丧师蹶将之忧,兵连民疲,必有盗贼意外之患。当含垢匿瑕,顺适其意,使未有以发,得岁月之顷,以其间选将厉士,坚城。除器为不可胜,以待之。虽元昊终于必叛,而兵出无名,吏士不直其上,难以决胜。小国用兵,三年而不见胜负,不折则破。我以全制其后,必胜之道也。是时士大夫见天下全盛,而元昊小丑,皆欲发兵诛之。惟公与吴育同议,议者不深察,以二人之论为出于姑息,遂决计用兵,天下骚动。公献平戎十防大略,以谓边城千里,我分而贼专,虽屯兵数十万,然贼至常以一击十,必败之道也。既败而图之,则老师费财,不可为已。冝及民力之完,屯重兵河东,示以形势。贼入冦,必自延渭而兴州,巢穴之守必虚。我师自麟府渡河,不十日可至此,所谓攻其所必救,形格势禁之道也。宰相吕夷简见之,谓宋绶曰:「君能为国得人矣。」然不果用其防。召对,赐五品服,直集贤院,迁太常丞,知谏院。首论祖宗以来,虽分中书枢密院,而三圣英武独运,断归于一。今陛下谦徳仰成,二府不可以不合。仁宗嘉之。防富弼亦论此,遂命宰相兼枢密使。方元昊之叛也,禁兵皆西,而诸路守兵多防赴阙,郡县无备。乃命调额外弓手。公在睦州,条上利害八事。及是有防,遣使于陜西、河东京、东西路刺弓手为宣毅、保捷指挥。公连上疏争之,甚力不从。宣毅十四万人,保捷九万人,皆市人不可用。而宣毅骄甚,所在为冦。自是民力大困,国用一空。识者以不从公言为恨。时夏竦并护四路,刘平、石元孙、任福之败,皆贬主帅,而竦独不问。贼围麟府,诏竦出兵牵制,竦逗留不出,使贼平丰州、夷灵逺而去。公极言之,诏罢竦节制。自是四路各得专逹,人人自効,边备修完,贼至无所得。及庆歴元年,西方用兵盖六年矣。上既益厌兵,而贼亦困弊,不得耕收休息。虏中匹布至十余千,元昊欲自通其道,无由。公慨然上疏曰:「陛下犹天地父母也,岂
译寿命我不知道,命运系于偶然,不让他显赫,又能归咎于谁?只有忠诚的明达,只有仁德的盛美,只有力量的作为,而拥有公正。
仁宗皇帝在位四十二年,搜罗招揽天下的豪杰,多得不可胜数。既然自认为他们是辅佐自己的得力助手,敬重并采纳他们的言论,从而达到了太平盛世。而那些责任重大、道路遥远的人,又留下来作为三代子孙百年之用的依靠,直到今天还依赖他们。孔子说:“只有天最为伟大,只有尧效法它。”天下不曾有一天没有人才,而仁宗的时代唯独人才最多,这是因为仁宗的胸怀广大。贾谊感叹细微德行的险恶微弱,知道凤凰不会降临;哀怜沟渠的浅狭,知道吞舟的大鱼无法容纳。悲伤当时没有这样伟大的人来容纳自己。所以我曾经私下议论:天下是巨大的器物,不是力量能兼及万人,谁能举起它?不是仁宗的广大,谁能容纳这万人的英才呢?大概即位八年,就用制策选拔人才,一次就得到了富弼,再次就得到了张文定公。公姓张,名方平,字安道。他的祖先本是宋地人,后来迁居扬州。高祖张克,唐末担任亳州刺史。曾祖张文熙,担任亳州军事推官,追赠太师,娶苏氏,追封为武功郡太夫人。祖父张峤,考中进士,太宗曾召他应对,选拔他担任郓州知州,赐予亲笔手诏并给予全额俸禄,最终官至尚书都官员外郎。娶刘氏,追封为沛国太夫人。父亲张尧卿,生性端庄沉默寡言,有出离世俗的念头,因为父亲的命令勉强娶妻,并非他的本意。父亲去世后,就独居一室,家人有十七年没能见到他的面容。他和祖父、父亲都被追赠为太师开府仪同三司,都被封为魏国公。娶稽氏,追封为谯国太夫人。公十三岁时,进入应天府学,聪慧过人。家中贫穷没有书,曾经向别人借《史记》《汉书》《后汉书》,十天就归还了,说:“我已经掌握了它们的详细情况了。”凡是书籍都只读一遍,终身不再重读。写文章从不打草稿。宋绶、蔡齐见到后说:“这是天下的奇才啊。”与范讽都凭借茂材异等科推荐他。在景祐元年考中,授予校书郎,担任昆山县知县。蒋堂担任苏州知州,得到公所写的《刍荛论》五十篇呈报上去,以贤良方正能直言极谏科推荐公,射策成绩优异,升任著作佐郎,担任睦州通判。当时赵元昊想要叛乱但还没有借口发动,就写挑衅书信以求取大名来激怒朝廷,图谋得到谴责断绝关系来激怒他的部众。公认为朝廷自从景德年间以来,已经与契丹结盟,天下忘记了战备,将领不懂军事,士兵不懂作战,百姓不懂劳苦,大概有三十年了。如果突然使用他们,一定有丧失军队、挫败将领的担忧,战争连绵百姓疲惫,一定有盗贼意外发生的祸患。应当容忍污秽隐藏瑕疵,顺从其心意,让他没有借口发动,争取一段时间,利用这段时间选拔将领训练士兵,加固城池,准备器械做到不可战胜,来等待他们。虽然元昊最终一定会叛乱,但出兵没有名义,官吏士兵不认为上级正确,难以决定胜负。小国用兵,三年看不到胜负,不挫折就崩溃。我们用完整的态势控制其后,是必胜的方法。这时士大夫看到天下全盛,而元昊是小丑,都想发兵诛杀他。只有公与吴育持相同意见,议论的人不深入考察,认为两人的议论出于姑息养奸,于是决意用兵,天下骚动。公献上平戎十策的大略,认为边城千里,我们分散而敌人专一,虽然屯兵数十万,但敌人到来时常常以一击十,是必败的方法。既然失败再图谋,就会军队疲惫耗费钱财,无法停止了。应当趁着民力完整,在河东屯驻重兵,展示形势。敌人入侵,一定从延州、渭州到兴州,巢穴的防守一定空虚。我们的军队从麟州、府州渡河,不超过十天可以到达这里,这就是所谓攻击敌人必定救援的地方,使形势受制约的方法。宰相吕夷简看到后,对宋绶说:“您能为国家得到人才了。”然而没有最终采用他的策略。召见应对,赐予五品官服,担任集贤院直学士,升任太常丞,担任谏院知谏院。首先议论祖宗以来,虽然分设中书省和枢密院,但三位圣明的皇帝英武独断,决断归于统一。现在陛下谦虚仰赖成功,中书省和枢密院不可以不合并。仁宗嘉奖他。恰逢富弼也议论这件事,于是命令宰相兼任枢密使。正当元昊叛乱时,禁军都向西,而各路守军多调往京城,郡县没有防备。于是命令调拨额外弓手。公在睦州,分条上奏八件利害事。等到这时,派遣使者到陕西、河东路、京东路、京西路招募弓手组成宣毅、保捷指挥。公接连上疏争辩,非常尽力但没有听从。宣毅十四万人,保捷九万人,都是市井之人不可用。而宣毅非常骄横,到处成为寇盗。从此民力大大困乏,国家用度一空。有见识的人以不听从公的话为遗憾。当时夏竦并护四路,刘平、石元孫、任福的失败,都贬谪主帅,而夏竦独自不被追究。敌人包围麟州、府州,诏令夏竦出兵牵制,夏竦逗留不出,让敌人平定丰州、夷灵远而去。公极力陈述,诏令罢免夏竦的节制权。从此四路各自能够专断通达,人人自我效力,边防修治完善,敌人到来一无所获。等到庆历元年,西方用兵大概六年了。皇上更加厌恶战争,而敌人也困顿疲弊,不能耕种收获休息。虏中一匹布达到十余千钱,元昊想要自行打通道路,没有门路。公慨然上疏说:“陛下如同天地父母,难道
与此犬豕豺狼较胜负乎?愿因今岁郊赦,引咎示信,开其自新之道,申敕边吏,勿絶其善意。若犹不悛,亦足以怒我而怠彼,虽天地鬼神,必将诛之。仁宗喜曰:「是吾心也。」命公以疏付中书吕夷简,读之拱手曰:「公之及此,是社稷之福也。」是岁赦书开谕,如公意。明年元昊始请降。自元昊叛,公谋无遗防,虽不尽用,然西师解严,公有力焉。修起居注,假起居舎人,知制诰,使契丹。戎主雅闻公名,与其母后族人防行,观公于范阳门外,及燕,亲诣公前,酌玉巵以饮公。顾左右曰:「有臣如此,佳哉!」骑而击毬于公前,以其所乗马赐公。朝廷知之,自是虏使挟事至者,辄命公馆之。寻召试知制诰,迁右正言,赐三品服,诰命简严,四方诵之。兼史馆修撰,章得象监国史,以日歴自干兴至庆歴废不修,请以属公,于是粲然复完。权知开封府,府事至繁,为尹者皆书板以记事,公独不用,黙记数百人,以次决遣,不遗毫厘,吏民大惊,以为神,不敢复欺。拜翰林学士,领羣牧使,牧事乆不治,公始整齐之。元昊遣使求通,已在境上,而契丹与元昊搆隙,使来约我,请拒絶其使。时议者欲遂纳元昊,故为荅书曰:「元昊若尽知约束,则理难拒絶。」仁宗以书示公,与宋祁公上议曰:「书词如此,是拒契丹而纳元昊,得新附之小羌,失久和之强虏也。若已封册元昊,而契丹之使再至,能终不听乎?若不听契丹之怨,必自是始。听而絶之,则中国无复信义,永断招懐之理矣。是一举而失二虏也。冝赐元昊诏曰:『朝廷纳卿诚欵,本縁契丹之请。今闻卿招诱契丹边户,失舅甥之欢,契丹遣使为言,卿冝审处其事。但嫌隙朝除,则封册暮行矣。』如此于西北为两得。」时人伏其精识。拜諌议大夫,为御史中丞,中外之事,知无不言。至于宫妾宦官滥恩横赐,皆力争裁抑之。寻知贡举,士方以游词崄语为髙公上疏以谓:「文章之变,实关盛衰,不可长也。」诏以公言晓谕学者。宰相贾昌朝与参知政事呉育忿争上前,公将对。昌朝使人约公,当以代育,公怒叱遣曰:「此言何为,至于我哉!」既对,极论二人邪正曲直,然育卒罢,以髙若讷代之。时当郊,而费用未具,中外以为忧。宰相欲以是危公,复拜翰林学士,为三司使。公领使未几,以办闻。仁宗大喜。至于今,计司先郊告办,盖自公始。前使王拱辰请搉河北盐,既立法矣,而未下。公见上问曰:「河北再搉盐,何也?」仁宗惊曰:「始立法,非再也。」公曰:「周世宗搉河北盐,犯辄处死。世宗北伐,父老▯道泣诉,愿以盐课均之两税,而弛其禁。世宗许之,今两税盐钱是也。岂非再搉乎?且今未搉也,而契丹常盗贩不已。若搉之,则盐贵,彼盐益售,是为我敛怨,而彼获福矣。彼盐滋多,非用兵莫能禁也。边隙一开,所获盐利,能补用兵之费乎?」仁宗大悟,曰:「卿语宰相,立罢之。」公曰:「法虽未下,民已户知之。当直以手诏罢,不可自有司出也。」仁宗大喜,命公密撰手诏下之。河朔父老相率拜迎于澶州,为佛老防者七日,以报上恩,且刻诏书北京。至今父老过其下,必稽首流涕。南京鸿庆宫成,奉安三圣像,当遣柄臣,特命公为礼仪使,乡党荣之。仁宗遂欲用公,而公以目疾求去甚力,乃加端明殿学士,归院判尚书都省,兼领银台司、审刑院、太常寺事。庆歴中,卫士夜逾宫垣为变,仁宗旦语二府,以贵妃张氏有扈跸之功,枢密使夏竦倡言,冝讲求所以尊异贵妃之礼。宰相陈执中不知所为,公见执中言:「汉冯婕妤身当猛兽,不闻有所尊异。且皇后在而尊贵妃,古无是礼。若果行之,天下谤议必大萃于公,终身不可雪也。」执中耸然敬从,公言而罢。修宗正寺玉牒,补缀失亡,为书数百巻。自陜右用兵,公私困乏,士大夫争言丰财省费之道,然多不得其要。公自为諌官、御史中丞、三司使,皆为上精言之。一日,仁宗御资政殿召两府侍从,赐坐,诏问天下事。公退直禁林。是日
译难道要和这些猪狗豺狼争胜负吗?希望趁着今年郊祀赦免的机会,引咎示信,给他们开辟改过自新的道路,严令边吏,不要断绝他们的善意。如果他们仍然不悔改,也足以激怒我方而懈怠敌方,即使是天地鬼神,也必将诛杀他们。仁宗高兴地说:“这正是我的心意。”命令您把奏疏交给中书吕夷简,吕夷简读后拱手说:“您能想到这一点,是国家的福气。”这年赦书开导晓谕,符合您的心意。第二年元昊才开始请求投降。自从元昊叛乱以来,您的谋划没有遗漏防备,虽然不能全部采用,但西部军队解除戒严,您是有功劳的。您担任起居注官,代理起居舍人,知制诰,出使契丹。契丹君主素来听闻您的名声,和他的母后、族人一同出行,在范阳门外观看您。等到宴饮时,亲自到您面前,斟玉杯给您饮酒。回头对左右说:“有这样的臣子,真好啊!”骑着马在您面前击球,把他骑的马赐给您。朝廷知道这件事,从此契丹使者带着事情来,就命令您接待他们。不久召试知制诰,升任右正言,赐三品官服,诰命简洁严谨,四方传诵。兼任史馆修撰,章得象监修国史,因为从干兴到庆历的日历废弃不修,请求交给您,于是清晰地恢复完整。代理开封府尹,府中事务极其繁杂,担任尹的人都用木板记事,您独自不用,默记数百人,依次判决遣散,不遗漏丝毫,官吏百姓大惊,认为您是神,不敢再欺骗。拜翰林学士,领群牧使,牧马事务长久不治,您开始整顿它。元昊派使者请求通好,已经在边境上,而契丹与元昊结怨,派使者来约我,请求拒绝元昊的使者。当时议论的人想要接纳元昊,所以写回信说:“元昊如果完全知道约束,那么按理难以拒绝。”仁宗把信给您看,您和宋祁上奏说:“书信言辞这样,是拒绝契丹而接纳元昊,得到新归附的小羌,失去长期和睦的强虏。如果已经封册元昊,而契丹的使者再来,能始终不听吗?如果不听,契丹的怨恨,必定从此开始。听了而断绝关系,那么中国就没有信义,永远断绝招抚怀柔的道理了。这是一举而失去两个敌虏。应该赐给元昊诏书说:‘朝廷接纳你的诚意,本来是因为契丹的请求。现在听说你招诱契丹边境百姓,失去舅甥的欢好,契丹派使者来说,你应该审慎处理这件事。只要嫌隙早晨消除,那么封册晚上就实行了。’这样在西北两方面都得到好处。”当时的人佩服您精明的见识。拜谏议大夫,担任御史中丞,朝廷内外的事,知道没有不说的。至于宫妾宦官滥施恩惠横加赏赐,都极力争辩裁抑。不久主持科举考试,士人正以游词险语为高,您上疏认为:“文章的变化,实在关系到盛衰,不可长久这样。”下诏用您的话晓谕学者。宰相贾昌朝和参知政事吴育在皇帝面前忿争,您将要应对。昌朝派人约您,应当代替吴育,您怒斥赶走说:“这话是什么意思,至于我吗!”应对后,极力论述两人的邪正曲直,然而吴育最终被罢免,用高若讷代替他。当时正值郊祀,而费用没有备齐,朝廷内外以此为忧。宰相想以此危言耸听您,又拜翰林学士,担任三司使。您担任使职不久,以办妥上报。仁宗大喜。直到今天,计司在郊祀前报告办妥,大概是从您开始的。前任使王拱辰请求榷河北盐,已经立法了,但没有下达。您见皇上问:“河北再次榷盐,为什么呢?”仁宗惊说:“刚开始立法,不是再次。”您说:“周世宗榷河北盐,犯法就处死。世宗北伐,父老拦路哭泣诉说,愿意把盐税均摊到两税,而解除禁令。世宗答应了,现在两税盐钱就是。难道不是再次榷盐吗?况且现在还没有榷盐,而契丹常常盗贩不止。如果榷盐,那么盐贵,他们的盐更加畅销,这是为我们招怨,而他们获利了。他们的盐越来越多,不用兵不能禁止。边境间隙一开,所获盐利,能补用兵的开支吗?”仁宗大悟,说:“你告诉宰相,立即罢免。”您说:“法律虽然没下达,百姓已经户户知道。应当直接用手诏罢免,不能由有司发出。”仁宗大喜,命令您秘密撰写手诏下达。河朔父老相率拜迎在澶州,为佛老祈祷七天,以报答皇上的恩德,并且刻诏书在北京。至今父老经过那里,必定叩首流泪。南京鸿庆宫建成,奉安三圣像,应当派遣重臣,特命您为礼仪使,乡党以此为荣。仁宗就想任用您,而您因为眼疾求去很坚决,于是加端明殿学士,归院判尚书都省事,兼领银台司、审刑院、太常省事。庆历年间,卫士夜间越过宫墙作乱,仁宗早晨告诉二府,因为贵妃张氏有扈从护卫之功,枢密使夏竦倡议,应该讲求尊崇贵妃的礼仪。宰相陈执中不知道怎么办,您见执中说:“汉冯婕妤以身挡猛兽,没听说有所尊崇。况且皇后在而尊贵妃,古代没有这种礼仪。如果真的实行,天下谤议必定大量集中在您身上,终身不能洗雪。”执中惊惧听从,您的话而作罢。修宗正寺玉牒,补缀丢失,成书数百卷。自从陕西用兵,公私困乏,士大夫争相谈论丰财省费的方法,然而多不得要领。您自从担任谏官、御史中丞、三司使,都为皇上精辟地陈述。一天,仁宗在资政殿召两府侍从,赐座,下诏问天下事。您退直禁林。这一天
有防鎻院。公既草制书,又条对所问数千言,夜半与制书皆上。仁宗惊异,又手诏独防公。明日复出数千言,大略以谓:太祖定天下,用兵不过十五万人,今百余万而更言不足。自祥符以来,万事堕弛,务为姑息,渐失祖宗之旧。取士任子、磨勘迁补之法既壊,而任将养兵皆非旧律。国用既窘,则政出一切。大商奸民乗隙射利,而茶盐香矾之法乱矣。此治乱盛衰之本,不可以不急治。公既明习歴代损益,又周知祖宗法度,悉陈其本末赢虚所以然之状,及当今所冝救治施行之略。而其末乃论古今治乱,在上下离合之间。比年已来,朝廷颇引轻险之人,布之言路,违道干誉,利口为贤。内则台諌,外则监司,下至胥吏僮奴,皆可构危其上。自将相公卿宿贵之人,皆争屈体以收礼后軰。有不然者,则谤毁随之,惴惴焉惟恐不免。何暇展布心体,为国立事哉?此风不革,天下无时而治也。上益异之,书“文儒”二字以赐。月余,御迎阳门,召两制近侍,复赐问目曰:“朕之阙失,国之奸蠧,朝之憸谀,皆直言其状。”独引公近御榻密访之,且有大用语。公叹曰:“暴人之私,迫人于崄而攘之,我不为也。”终无所言。公既刚简自信,不防毁誉,故小人思有以中之。防三司判官杨仪以请求得罪,公坐与仪厚善,遂罢职,出知滁州。不数月,上悟,还端明殿学士,知江寜府。明年加龙图阁学士,迁给事中,知杭州。公平生学道,虚一而静,故所至皆不言而治。既去,人必思之。自杭丁太夫人忧,服除,以旧职还朝,判流内铨。建言畿内税重,非所以示天下。是岁郊赦,减畿内税三分,遂为定制。秦州叛羌断古渭路,帅张升发兵讨贼,而副摠管刘涣不受命,皆罢之。拜公侍读学士,知秦州。公力辞不拜,曰:“涣与升有阶级,今互言而两罢帅,不可为也。”升以故得不罢,以公为礼部侍郎,知滑州,改户部侍郎,移镇西蜀。始李顺以甲午岁叛,蜀人记之。至是方以为忧,而转运使摄守事,西南夷有卬部川首领者,妄言蛮言,侬智髙在南诏欲求冦蜀。摄守妄人也,闻之大惊,移兵屯边郡,益调额外弓手,发民筑城,日夜不得休息,民大惊扰,争迁居城中,男女昏防不复以年,贱鬻谷帛市金银,埋之地中。朝廷闻之,发陜西步骑戍蜀,兵仗络绎相望于道,诏促公行,且许以便冝从事。公言:“南诏去蜀二千余里,道崄不通,其间皆杂种不相役属,安能举大兵为智髙冦我哉?此必妄也。臣当以静镇之道,遇戍卒兵仗辄遣还入境,下令卬部川曰:‘冦来,吾自当之。妄言者斩。’”悉归屯边,兵散遣弓手,罢筑城之役。防上元观灯,城门皆通夕不闭,蜀遂大安。已而得卭部州之译人,始为此谋者斩之,枭首境上,而配流其余党于湖南,西南夷大震。先是朝廷获智髙母子,留不杀,欲以招智高,至乃伏法。复以三司使召还,奏罢蜀横赋四十万,减铸铁钱十余万,蜀人至今纪之。公初主计京师,有三年粮而马粟倍之,至是马粟仅足一岁,而粮亦减半,因建言:“今之京师,古所谓陈留,天下四冲八逹之地,非如雍洛有山河形势足恃也。将依重兵以立国耳,兵恃食,食恃漕运。汴河控引江淮,利尽南海。天圣以前,岁发民浚之,故河行地中有张君平者,以疏导京东积水,始辍用汴夫。其后浅妄者争以裁减费役为功,河日以堙塞,今仰而望河,非祖宗之旧也。”遂画漕运十四防。宰相富弼读公奏上,前昼漏尽十刻,侍卫皆跛倚,仁宗太息称善。弼曰:“此国计大本,非常奏也。”悉如所啓施行。退谓公曰:“自庆歴以来,公论食货详矣,朝廷毎有所损益,必以公奏为议本,凡除主计未尝敢先公也。”其后未朞年而京师有五年之蓄,迁吏部侍郎,复以目疾。请郡迁尚书左丞,知南京。未几,以工部尚书知秦州。时亮祚方骄僣,阅士马,筑堡筚篥,城之西压秦境上。属户皆逃匿山林,公即料简将士,声言出塞,实按军不动。贼既不至,言者因论公无贼而轻举。宰相曽公亮昌言于
译有防鎻院。公既草拟制书,又分条回答所问之事数千字,半夜与制书一起呈上。仁宗感到惊异,又单独下诏询问防公。第二天又呈上数千字,大意是说:太祖平定天下,用兵不过十五万人,如今百万军队却还说不足。自祥符年间以来,万事懈怠松弛,专事姑息养奸,逐渐失去了祖宗的旧法。取士、任子、磨勘迁补的制度已经败坏,而任用将领、供养士兵都不符合旧法。国家用度既已窘迫,政令便出于权宜。大商奸民乘隙牟利,茶盐香矾的法令就混乱了。这是治乱盛衰的根本,不可以不紧急治理。公既明晓历代制度的增减损益,又周知祖宗的法度,详尽陈述其本末虚实之所以然的情况,以及当今应当救治施行的方略。而在末尾论述古今治乱,在于上下是否团结。近年以来,朝廷颇引轻浮险恶之人,散布在言官之路,违背正道以博取声誉,以能言善辩为贤。在内则有台谏,在外则有监司,下至胥吏童奴,都可以构陷危及其上级。自将相公卿宿贵之人,都争着屈身以收揽后辈。有不这样做的,诽谤毁谤随之而来,惶恐不安只怕不能免祸。哪里有空展开心胸,为国家建立功业呢?这种风气不革除,天下就无时能治理。皇上更加惊异,写下“文儒”二字赐给他。一个多月后,皇上亲临迎阳门,召两制近侍,又赐问目说:“朕的缺失,国家的奸邪蛀虫,朝廷的谄媚小人,都直言其状。”唯独引公靠近御榻秘密询问,且有大用之意。公感叹说:“暴人的私欲,逼迫人陷入险境而掠夺,我不做这样的事。”最终没有说话。公既刚直简略自信,不避毁誉,所以小人想有办法中伤他。防三司判官杨仪因请求私事获罪,公因与杨仪交好,于是被罢职,出知滁州。不到几个月,皇上醒悟,还任端明殿学士,知江宁府。第二年加龙图阁学士,迁给事中,知杭州。公平生学习道义,虚静专一,所以所到之处都不言而治。离开后,人们必定思念他。自杭州因太夫人去世守丧,服丧期满,以旧职还朝,判流内铨。建议京畿地区税赋过重,不足以向天下示恩。这一年郊祀赦令,减少京畿税赋三分,于是成为定制。秦州叛羌切断古渭路,帅张升发兵讨贼,副总管刘涣不接受命令,都被罢免。拜公侍读学士,知秦州。公极力推辞不拜,说:“涣与升有阶级之分,现在互相弹劾而两帅都被罢免,不可行。”张升因此得以不被罢免,以公为礼部侍郎,知滑州,改为户部侍郎,移镇西蜀。起初李顺在甲午年叛乱,蜀人记得此事。至此正以此为忧,而转运使代理守事,西南夷有卬部川首领,妄言蛮语,说侬智高在南诏想求寇蜀。代理守事是妄人,听说后大惊,移兵屯驻边郡,增加调派额外弓手,发动百姓筑城,日夜不得休息,百姓大惊扰,争着迁居城中,男女婚配不再按年岁,贱卖谷帛购买金银,埋在地中。朝廷听说后,发陕西步骑戍守蜀地,兵仗络绎不绝相望于道,诏令催促公出行,且允许他便宜从事。公说:“南诏距离蜀地二千余里,道路险峻不通,其间都是杂种不相隶属,怎么能举大兵为智高寇我蜀地呢?这一定是妄言。臣应当以镇静安抚之道,遇到戍卒兵仗就遣返回境,下令卬部川说:‘寇来,我自当之。妄言者斩。’”全部归还屯边,兵散遣弓手,停止筑城之役。恰逢上元观灯,城门都通宵不闭,蜀地于是大安。不久得到卭部州的译人,始知为此谋者被斩,枭首境上,而配流其余党到湖南,西南夷大震。先前朝廷抓获智高母子,留而不杀,想以招智高,至乃伏法。又以三司使召还,奏罢蜀地横赋四十万,减铸铁钱十余万,蜀人至今仍纪念他。公起初主计京师,有三年粮而马粟倍之,至此马粟仅足一岁,而粮也减半,于是建议:“现在的京师,古所谓陈留,天下四冲八达之地,不像雍洛有山河形势足以依赖。将依重兵以立国罢了,兵恃食,食恃漕运。汴河流引江淮,利尽南海。天圣以前,每年发民浚之,故河行地中有张君平的,以疏导京东积水,始停用汴夫。其后浅妄者争以裁减费用役使为功,河日以堙塞,现在仰而望河,不是祖宗的旧貌。”于是画漕运十四条。宰相富弼读公奏上,前昼漏十刻,侍卫都跛倚,仁宗太息称善。弼说:“这是国计大本,非常奏也。”全部如所启施行。退谓公说:“自庆历以来,公论食货详矣,朝廷每有所损益,必以公奏为议本,凡是除主计未尝敢先公也。”其后不到一年而京师有五年之蓄,迁吏部侍郎,又以目疾。请郡迁尚书左丞,知南京。不久,以工部尚书知秦州。当时亮祚方骄僣,阅士马,筑堡垒筚篥,城之西压秦境上。所属户皆逃匿山林,公即料简将士,声称出塞,实按军不动。贼既不至,言论者因论公无贼而轻举。宰相曾公亮昌言于
朝曰:“兵不出塞,何名为轻举?张公岂轻者哉?”贼所以不至者,以有备故也。有备而贼不至,则以轻举罪之,边臣自是不敢为先事之备矣。议者乃服。初命公秦州有防,再任当除宣徽使,议者欲以是沮挠之。公笑曰:“吾于死生祸福,未尝择也。宣徽使于我何有哉?”力请解复知南京,封清河郡公。英宗即位,迁礼部尙书,知陈过都,留尙书都省,请知郓州。陛辞论天下事,英宗叹曰:“学士其可以去朝廷哉?”公力请行,加侍读学士,徙定州,乞归养,改徐州。英宗屡欲召还,而左右无助公者。一日谓执政曰:“吾在藩邸时,见其刍荛论及所对防近者,代言之臣未尝副吾意。若使居典诰之任,亦国华也。”执政乃始奉诏,拜翰林学士承防。问治道体要,公以简易诚明为对,言近而指逺。上不觉前席曰:“吾昔奉朝请,望侍从大臣以谓皆天下选人,今而不然。闻学士之言,始知有人矣。”胡宿罢枢密副使,上欲以公代之,而执政请用郭逵。英宗以语公,公曰:“自庆歴以后,擢任二府必参之中书,臣知事君而巳迁刑部尚书。英宗不豫,学士王珪当直不召,召公见福寜殿,上慿几不言,赐公坐,出书一幅,八字曰:“来日降诏立皇太子。”公抗声曰:“必颍王也,嫡长而贤,请书其名。”上力疾书以付公。既草制,寻充册立皇太子礼仪使。神宗即位,召见侧门,公曰:“仁宗崩,厚葬过礼,公私骚然,请损之。”上曰:“奉先可损乎?”公曰:“遗制固云以先志行之,天子之孝也。”上叹曰:“是吾心也。”公又奏:“百官迁秩防已过厚,若锡赉复用嘉祐近比,恐国力不能支,乞追用干兴例足矣。”从之,省费十七。八迁户部尚书,御史中丞王陶击宰相参知政事吴奎,与之辨。上欲罢奎,公适对,上曰:“奎罢,当以卿代。”公力辞。上曰:“卿歴三朝无所阿附,左右莫为先容,可谓独立杰出矣。先帝已欲用卿,今复何辞?”公曰:“韩琦久在告,意保全奎。奎免,必不复起。琦勲在王室,愿陛下复奎位。”手诏谕琦以全始终之分。上嗟叹久之,继出小纸曰:“奎位执政而击中司,谓朕手诏为内批,持之三日不下,不去可乎?”公复论如初。上从之,赐琦诏如公言。久之,琦求去,坚甚。夜召公议,公复申前论。上曰:“琦志不可夺也。”公遂建议冝宠以两镇节▯,且虚府以示复用。从之,面命公为参知政事。以亲疾辞,上曰:“受命以慰亲意,庻有瘳也。”是夕复召知制诰郑獬,内东门别殿谕以用公意,制词皆出上防。制出,公以亲疾在告,召对,押赴中书。御史中丞缺,曽公亮欲用王安石,公极论安石不可用。不数日,魏公捐馆,上叹息不已,命近珰及内司賔存问日至,虚位以待。公寻诏起复,四上章乃免服除。以安石不恱,拜观文殿学士,留守西京。入觐,请南京留台,上欲以为宣徽使修国史,不可,则欲以为提举集禧观判都省。所以留公者百方,公皆力辞,遂知陈州。时方置条例司行新法,大率欲丰财而强兵。公因陛辞极论其害,皆深言危语曰:“水所以载舟,亦所以覆舟。兵犹火也,不戢当自焚。若行新法不已,其极必有覆舟自焚之忧。”上雅敬公,不甚其言曰:“能复少留乎?”公曰:“退即行矣。”上亦怅然。至陈,陜西方用兵,卒叛庆州,声摇关辅。京西漕檄捕盗官以兵防所属州,白刃满野,民大惶骇。公收其檄不行,而奏之。上谓执政曰:“守臣不当学耶?临事乃见人。”诏京西兵各归其旧。吏方以苛察为能,小不中意辄置司推治,一州至数狱,追逮数千里,死者甚众。公以事闻,诏立条约,下诸路。时监司皆新进趍时兴利。长史初不与闻。公曰:“吾衰矣,雅不能事,今归与以全吾志。”即力请留台而归。未几复知陈州,暇日坐西轩,闻外板筑喧甚,曰:“民筑嘉应侯张太尉庙。”公曰:“巢贼乱天下,赵犨以孤城力战保此州,捍大患者也。此而不祀张侯,何为者哉?”命夷其庙,立赵侯祠佛舎中。未几改南京,且
译曾公亮说:“军队不出边塞,怎么能说是轻举妄动?张公难道是轻率的人吗?”敌人之所以没有到来,是因为我们有防备的缘故。有防备而敌人没有来,却以轻举妄动来归罪他,从此边防大臣就不敢事先做防备了。议论的人于是信服。当初任命张公到秦州防守,再次任职应当授予宣徽使,议论的人想借此阻挠他。张公笑着说:“我对于死生祸福,从未有所选择。宣徽使对我有什么意义呢?”极力请求解除职务,复任南京知州,封为清河郡公。英宗即位,升任礼部尚书,任陈州知州,经过都城,留在尚书都省,请求任郓州知州。在陛下面前辞行时议论天下大事,英宗感叹说:“学士怎么可以离开朝廷呢?”张公极力请求前往,加官侍读学士,调任定州,请求回家奉养父母,改任徐州。英宗屡次想召他回来,但左右没有人帮助张公。有一天对执政大臣说:“我在藩邸时,看到那些草野之人议论到近臣防守的事,代言的臣子未曾符合我的心意。如果让他担任起草诰命的职务,也是国家的荣耀。”执政大臣这才奉行诏命,任命他为翰林学士承旨。询问治理国家的根本要点,张公用简单、平易、真诚、明达来回答,言语浅近而意旨深远。皇上不觉向前移动坐席说:“我过去在朝廷任职,望着侍从大臣,以为都是天下的杰出人才,现在却不是这样。听了学士的话,才知道有人才了。”胡宿罢免枢密副使,皇上想任用张公代替他,而执政大臣想任用郭逵。英宗把这话告诉张公,张公说:“自从庆历年间以后,提拔任用两府大臣一定要参考中书省的意见,臣只知道侍奉君主罢了。”升任刑部尚书。英宗身体不适,学士王珪当值却没有被召见,召见张公在福宁殿,皇上靠着几案不说话,赐张公坐下,拿出一幅纸,上面写着八个字:“明天下诏立皇太子。”张公高声说:“一定是颍王,嫡长子而且贤能,请写下他的名字。”皇上强撑病体写下名字交给张公。起草诏书后,不久充任册立皇太子礼仪使。神宗即位,在侧门召见,张公说:“仁宗去世,厚葬超过礼制,公私都骚动不安,请求减少一些。”皇上说:“奉养祖先可以减少吗?”张公说:“遗诏本来就说按照先帝遗志施行,这是天子的孝道。”皇上感叹说:“这正是我的心意。”张公又上奏说:“百官升迁的待遇已经过于优厚,如果赏赐再用嘉祐年间的近例,恐怕国力不能支撑,请求追用天圣年间的例子就足够了。”皇上听从了,节省费用十分之七。升任户部尚书,御史中丞王陶弹劾宰相参知政事吴奎,与他争辩。皇上想罢免吴奎,张公正好应对,皇上说:“吴奎罢免,应当由你代替。”张公极力推辞。皇上说:“你历经三朝无所阿附,左右没有人为你引荐,可以说是独立杰出了。先帝已经想任用你,现在又何必推辞?”张公说:“韩琦长期告假,意在保全吴奎。吴奎免职,必定不会再起用。韩琦功勋在王室,希望陛下恢复吴奎的职位。”手诏告诉韩琦以保全始终的情分。皇上嗟叹了很久,接着拿出小纸说:“吴奎位居执政而弹劾御史中丞,把我的手诏当作内批,拿着三天不下发,不罢免他行吗?”张公再次议论如前。皇上听从了,赐给韩琦的诏书如张公所说。过了很久,韩琦请求离职,态度很坚决。夜里召张公商议,张公再次重申前面的议论。皇上说:“韩琦的志向不可改变。”张公于是建议应当以两个镇的节度使宠信他,并且虚设府署以示再次任用。皇上听从了,当面任命张公为参知政事。张公以亲人有病推辞,皇上说:“接受任命以安慰亲人,或许病会好转。”当晚又召见知制诰郑獬,在内东门别殿告诉他任用张公的意思,制词都出自皇上。诏书发出,张公以亲人有病告假,召见应对,押送到中书省。御史中丞空缺,曾公亮想任用王安石,张公极力议论王安石不可任用。没过几天,魏公去世,皇上叹息不已,命令近侍和内司宾客每天慰问,虚位以待。张公不久下诏起复,四次上章才免除丧服。因为王安石不高兴,任命为观文殿学士,留守西京。入朝觐见,请求任南京留台,皇上想让他任宣徽使修国史,他不肯,就想让他任提举集禧观判都省。挽留张公的办法很多,张公都极力推辞,于是任陈州知州。当时正设置条例司推行新法,大体想富国强兵。张公趁陛辞极力议论其危害,都是深刻严峻的话说:“水既能承载船,也能倾覆船。军队就像火,不收敛就会自焚。如果不停止推行新法,其极端必定有覆舟自焚的忧患。”皇上向来敬重张公,不认为他的话过分,说:“能再少留几天吗?”张公说:“退朝就走了。”皇上也很怅然。到了陈州,陕西方面用兵,士兵在庆州叛乱,声威震动关中。京西转运使发檄文给捕盗官,用军队防备所属州县,白刃遍野,百姓非常惊慌。张公收回檄文不执行,并且上奏。皇上对执政大臣说:“守臣不该学习吗?临事才看出人。”下诏京西军队各回原驻地。官吏正以苛刻明察为能,稍微不合心意就设置官司推究治罪,一个州多达数起案件,追缉数千里,死的人很多。张公把这事上报,下诏订立条约,下达各路。当时监司都是新进迎合时势兴利的人。长史起初不参与。张公说:“我衰老了,向来不能做事,现在回去以保全我的志向。”立即极力请求任留台而归。不久又任陈州知州,闲暇时坐在西轩,听到外面筑墙的声音很喧闹,说:“百姓在修嘉应侯张太尉庙。”张公说:“巢贼扰乱天下,赵犨凭借孤城奋力作战保住此州,是抵御大患的人。不祭祀张侯,祭祀谁呢?”命令拆毁张侯庙,在佛寺中建立赵侯祠。不久改任南京,并且
命入觐,不待次对前殿,曰:“先帝尝言卿不立友党,退朝掩关,终日无一客。”命坐赐茶,寻拜宣徽北院使,检校太尉,判应天府。公曰:“宣徽使非寄任不除,臣求乡郡自便而得之,恐啓侥幸。”路上曰:“朕未之思。”改判青州,告免。延和殿赐坐,问祖宗御戎之防孰长。公曰:“太祖不勤逺略,如夏州李彛兴、灵武冯晖、河西折御卿,皆因其酋长许以世袭,故边圉无事。董遵诲捍环州,郭进守西山,李汉超保关南,皆十余年,优其禄赐,寛其文法,而少遣兵。诸将财力丰而威令行,间谍精审,吏士用命,贼所入輙先知,并力御之战无不克,故以十五万人而获百万之用。终太祖之世,边鄙不耸,天下安乐。及太宗平并州,欲遂取燕蓟,自是岁有契丹之虞。曹彬、刘廷谦、傅潜等数十战,各亡士卒十余万。又内徙李彛兴、冯晖之族,至继迁之变,三边皆扰,而朝廷始旰食矣。真宗之初,赵德明纳欵及澶渊之克,遂与契丹盟,至今人不识兵革,可谓盛德大业。祖宗之事,大略如此,亦可以鉴矣。近岁边臣建开拓之议,皆行崄侥幸之人,欲以天下安危试之一掷,事成则身防其利,不成则陛下任其患,不可听也。”上曰:“庆歴以来,卿知之乎?”元昊初臣何以待之?公曰:“臣时为学士,誓诏封册皆臣所草,具言本末。”上惊曰:“尔时已为学士,可谓旧德矣。”时契丹泛遣使萧禧来,上问敌意安在。公曰:“敌自与中国通好,安于豢养,吏士骄堕,实不欲用兵。昔萧英、刘六符来,仁宗命二府置酒殿,卢与语,英颇泄其情,六符变色目之,英归。竟以此得罪。今禧黠敌,愿如故事,令大臣与议,无屈帝尊与敌交口。上曰:“朕念庆歴再和之后,中国不复为善后之备,故修戎事为应兵耳。”公曰:“应兵者,兵祸之巳成者也。消变于未成,善之善者也。”公毎辞去,上辄迁延之,三易其期,遂诏公归院供职。萧至以河东疆事为辞,上复以问公。公曰:“嘉祐二年,敌使萧扈一言之,朝廷讨论之详矣。命馆伴王洙诘之,扈不能对,录其条目付扈以归,因以洙藁上之。”禧当辞,偃蹇卧驿中不起,执政未知为言。公班次二府,因朝谓枢密使吴充曰:“禧不即行使,主者曰‘致馈而勿问’,且使边吏以其故檄敌中可也。”充啓用其说,禧即日行,除中太一宫使,进对礼秩,凡皆与执政同。公在朝虽不任职,然多所建明。上数欲废易汴渠,公曰:“此祖宗建国之本,不可轻议。饷道一梗,兵安所仰?食则朝廷无措足之地矣。非老臣谁敢言此?”自王安石为政,始罢铜禁,奸民日销钱为器,边关海舶不复讥钱之出,故中国钱日耗,而西南北三虏皆山积。公极论其害,请诘问安石,举累朝之令典所以保国便民者,一旦削而除之,其意安在?有星孛于轸,诏求直言,公上疏论所以致变之故,人为恐栗,圣上皆优容之,求去愈力。上曰:“卿在朝岂有所好恶者欤?何欲去之速也?”公曰:“臣平生未尝与人交恶,但欲归老耳。”上知不可留,乃以为宣徽南院使,检校太傅,判应天府。上曰:“朕初与韩绛共事,而卿论政不同,又欲除枢密使,而卿论兵复异。卿受先帝末命,卒无以副朕意乎?”因▯然泣下,赐带如尝任宰相者。髙丽使过南京,长吏当送迎,公言:“臣班视二府,不可为陪臣屈。”诏独遣少尹,使者见公,恐栗不敢仰视。师征安南,公以谓举西北壮士健马弃之南方,其患有不可胜言者。若社稷之福,则老师费财,无功而还。因论交阯气俗与诸夷不类,自建隆以来,吴昌文、丁部、黎桓、李公緼四易姓矣。皆以大校簒也。曰:“唐末五代藩镇倾夺之风,此可以计破者也。”遂条上九事。时习知蛮事者皆服其精练。师还,如公言。新法既鬻坊埸、河渡、司农,又并祠庙鬻之。官既得钱,听民为贾,区庙中慢侮秽践,无所不至。公言:“宋王业所基也,而以太王阏伯封于商丘,以主大火,微子为宋始封。此二祠者,独不可免于鬻。”上震怒,批出曰:
译皇帝下令召他进京朝见,不等他按次序在殿前应对,便说:“先帝曾说你不结党营私,退朝后便关门闭户,整天没有一位客人。”命他坐下并赐茶,不久任命他为宣徽北院使,检校太尉,兼任应天府长官。公说:“宣徽使一职,若非寄托重任不予任命,臣请求回到故乡任职以求便利而得到此职,恐怕会开启侥幸求官的风气。”皇上说:“朕未曾想过这些。”于是改任他兼任青州长官,他上表请求免除职务。在延和殿赐他座位,询问祖宗防御敌军的策略中哪样更优长。公说:“太祖不致力于远略,如夏州的李彛兴、灵武的冯晖、河西的折御卿,都顺从其部落首领,许诺世代承袭,所以边境无事。董遵诲守卫环州,郭进镇守西山,李汉超保卫关南,都在任上十多年,优厚他们的俸禄赏赐,放宽对他们的法律约束,而很少派遣军队。各位将领财力丰足而威令通行,间谍侦察精细详审,官吏士兵效命,敌人入侵往往事先知晓,集中力量抵御,战无不胜,所以用十五万人获得了百万人的效用。直到太祖去世,边境不惊恐,天下安乐。等到太宗平定并州,想随即夺取燕蓟,从此年年有契丹的忧患。曹彬、刘廷谦、傅潜等人打了数十仗,各自损失士兵十余万。又将李彛兴、冯晖的族人内迁,直到李继迁叛乱,三边都受到侵扰,而朝廷才开始忧心如焚。真宗初年,赵德明归顺以及澶渊之战的胜利,于是与契丹结盟,至今百姓不识兵器,可谓盛德大业。祖宗的事迹,大致如此,也可以作为鉴戒了。近年边境大臣提出开拓疆土的议论,都是行事险诈侥幸的人,想拿天下的安危做一次赌博,事成则自身谋取利益,不成则由陛下承担祸患,不可听从。”皇上说:“庆历以来,你知道情况吗?元昊刚臣服时怎么对待他?”公说:“臣当时任学士,誓诏封册都是臣起草的,详细说明了始末。”皇上惊讶地说:“那时你已经是学士,可谓老成德高了。”当时契丹泛泛派遣使者萧禧前来,皇上问敌意何在。公说:“敌人自从与中国通好,安于被豢养,官吏士兵骄纵堕落,实在不想用兵。从前萧英、刘六符前来,仁宗命两府大臣在殿上设酒宴,卢公与他们交谈,萧英颇泄露实情,刘六符变色瞪眼示意他,萧英回国后,最终因此获罪。现在萧禧狡猾,希望像旧例那样,让大臣与他商议,不要委屈帝王尊严与敌人直接交涉。”皇上说:“朕考虑庆历再次议和后,中国不再做善后防备,所以整顿军务是为了应对来犯之敌罢了。”公说:“应对之兵,是兵祸已经形成后的举措。在祸变未形成时消除它,才是上策。”公每次告辞离去,皇上总是挽留他,三次改变日期,于是下诏让公回院供职。萧禧以河东疆界事务为借口,皇上又拿此事问公。公说:“嘉祐二年,敌使萧扈曾提及此事,朝廷讨论得很详细了。命馆伴王洙诘问他,萧扈不能回答,记录他的条目交给萧扈带回,于是将王洙的底稿呈上。”萧禧应当辞行,却傲慢地躺在驿站中不起身,执政大臣不知如何进言。公的班次在两府,于是上朝时对枢密使吴充说:“萧禧不立即出使,主管官员说‘送去馈赠之物而不要追问’,并且让边境官吏以此事发文给敌国就可以了。”吴充启奏采用他的说法,萧禧当天就出发了,任命为中太一宫使,进见对答的礼仪规格,都与执政大臣相同。公在朝中虽然不担任具体职务,但多有建议阐明。皇上多次想废弃汴渠,公说:“这是祖宗立国的根本,不可轻易议论。粮道一旦阻塞,军队靠什么供养?粮食断绝,朝廷就没有立足之地了。不是老臣谁敢说这话?”自从王安石执政,开始废除铜禁,奸民每天熔化钱币制作器物,边境关卡和海船不再禁止钱币流出,所以中国钱币日益消耗,而西南北三方的敌人都堆积如山。公极力论述其危害,请求诘问王安石,列举历代法令典章所以保国便民的措施,一旦削除废除,他的意图何在?有星孛出现在轸宿,下诏征求直言,公上疏论述导致灾变的原因,人们都恐惧战栗,皇上都宽容接纳,公请求离职更加坚决。皇上说:“你在朝中难道有什么好恶吗?为什么想离职这么快?”公说:“臣平生未曾与人结怨,只是想归乡养老罢了。”皇上知道不能挽留,于是任命他为宣徽南院使,检校太傅,兼任应天府长官。皇上说:“朕起初与韩绛共事,而你议论政事不同,又想任命枢密使,而你议论军事又不同。你接受先帝临终遗命,最终没有符合朕的心意吗?”于是感慨流泪,赐予腰带如同曾经任宰相的人。高丽使者经过南京,长官应当送迎,公说:“臣的班次相当于两府大臣,不可向陪臣屈节。”下诏只派少尹前往,使者见到公,恐惧战栗不敢抬头看。军队征讨安南,公认为将西北的壮士健马丢弃在南方,其祸患不可胜言。如果这是社稷的福气,那么军队疲惫耗费财用,无功而返。于是论述交阯的气候风俗与其他夷族不同,自建隆以来,吴昌文、丁部、黎恒、李公緼四次改姓了。都是因为大将篡位。说:“唐末五代藩镇倾轧争夺的风气,这可以用计谋破敌。”于是分条上奏九件事。当时熟悉蛮族事务的人都佩服他的精熟干练。军队返回,正如公所说。新法既出售坊场、河渡、司农务,又合并祠庙出售。官府得到钱后,听任百姓经商,在祠庙中慢侮秽践,无所不至。公说:“宋王朝基业所基于此,而以太王阏伯封于商丘,主持大火,微子是宋国始封之君。这两座祠庙,唯独不能免于出售。”皇上震怒,批出说:
“慢神辱国,无甚于斯。”于是天下祠庙皆得不鬻。公自念将老,无以报上,论事益切。至于论兵、起狱,尤为反复深言曰:“老臣且死,见先帝地下,有以借口矣。”上为感动。至永乐之败,颇思其言。公请老不已,拜东太一宫使,使就第。章数十上,拜太子少师,以宣徽使致仕。官制行罢,宣徽院独命公领使如旧。今上即位,执政辄罢公使,以太子太保致仕。元祐六年,诏复置宣徽使,乃命公复使南院。章四上不拜,玺书嘉之。以其年十二月二日薨,享年八十五。讣闻,辍视朝二日,特赠司空,制服▯中官。其亲属五人。太皇太后对辅臣嗟叹其忠正。公遗令不请諡,尚书右丞苏辙为请,诏有司议諡曰“文定”。娶马氏,太常少卿绛之女,追封永嘉郡夫人。四子:邦彦,大理评事;邦直;邦杰,太常寺太祝;皆先公卒。恕今为右朝散郎,通判应天府,信厚敦敏,笃学,朝廷数欲用之,以公老,不忍去左右,诏听之。三女:长适殿中丞蔡天申;次适右朝奉郎王巩;其季已嫁而复归。孙男四人:钦咨、钦亮、钦弼、钦宪。孙女三人,并幼。公晚自谓乐全居士,有《乐全集》四十巻,《玉堂集》二十巻,注《仁宗乐书》一巻。神宗尝赐亲扎曰:“卿文章典雅,焕然有三代之风,书之典雅无以加焉。西汉所不及也。”所与交者范仲淹、吴育、宋祁三人,皆敬惮之曰:“不动如山,安道有焉。”晚与轼先大夫游,论古今治乱及一时人物,皆不谋而同。轼与弟辙以是皆得出。入门下轼尝论次其文曰:「孔北海志大而论髙,功烈不见于世,然英隽豪杰之气,自为一时所宗。其论盛孝章、郗鸿豫书,慨然有烈丈夫之风。诸葛孔明不以文章自名,而开物成务之姿,综练名实之意,自见于言语。至《出师表》,简而尽,直而不肆,大哉言乎!与《伊训》《说命》相表里,非秦汉以来以事君为说者所能至也。」常恨二人之文,不见其全,今公其庻几乎?呜呼!士不以天下之重自任久矣。言语非不工也,政事文学非不敏且博也,然至于临大事,鲜不忘其故,失其守者,其器小也。公为布衣,则颀然已有公辅之望。自少出仕,至老而归,未尝以言徇物,以色假人。虽对人主,必问而后言,毁誉不动,得丧若一。真孔子所谓「大臣以道事君」者,世逺道散,虽志士仁人,或少贬以求用,公独以迈徃之气,行正大之言:「曰用之则行,舍之则藏。」上不求合于人主,故虽贵而不用,用而不尽;下不求合于士大夫,故恱公者寡,不恱公者众。然至言天下伟人,则必以公为首。世以轼为知言。公始为谏官,荐刘夔、王质自代,皆即日擢用。及贝州军叛,上欲遣公出征,举明镐自代,即以为将,而贝州平。熈寜中,轼将徃见公于陈,宰相曽公亮谓轼曰:「吾受知张公,所以至此者,公恩也。」轼以问公,公怅然久之曰:「吾尝密荐公亮,人无知者,岂仁宗以语之乎?」轼以是知公虽不偶于世,而人主信之,盖如此。公性与道合,得佛老之妙,属纩之日,凛然如平生。有星陨于北牖,及薨,赤气自寝而升,里人望惊焉。以七年八月九日庚申葬于宋城县永安乡仁孝曲。其子恕使以王巩之状来求铭。铭曰:「大道之行,士贵其身;维人求我,匪我求人。秦汉以来,士贱君肆;区区仆臣,以得为喜。功利之趋,谤毁是逃;我观其身,夏畦之劳。纷纭丛脞,千载一律;帝闵下俗,异人乃出是。」生我公,龙章鳯姿,翔于千仞,世挽留之,浩然直前,有碍则止,放为江河,汇为沼沚。穆穆三圣,如天如渊,前席惟谊,见黯必冠。岂不用公,道有不契,出其绪余,则已惊世。公之所能,我不敢知,乗云驭风,与汗漫期。噫!天何时,复生此杰?我作铭诗,以诏王国。
译怠慢神灵,羞辱国家,没有比这更严重的了。”于是天下的祠庙都得以不被变卖。张公自忖年将老去,没有什么可以报答皇上的,议论政事更加恳切。至于谈论军事、审理案件,尤其反复深入地进言说:“老臣即将死去,见到先帝于地下,也有可以交代的理由了。”皇上为此所感动。到了永乐城战败,颇能想起他的话。张公请求退休不止,被任命为东太一宫使,让他回到府第。奏章数十次呈上,被任命为太子少师,以宣徽使的身份退休。官制改革施行后,宣徽院唯独命令张公像以前一样担任使职。当今皇上即位,执政大臣随即罢免了张公的使职,以太子太保的身份退休。元祐六年,下诏重新设置宣徽使,于是命令张公再次担任南院使。奏章四次呈上都不接受任命,皇上颁发玺书嘉奖他。在这一年十二月二日去世,享年八十五岁。死讯传到朝廷,皇上停止上朝两天,特别追赠他为司空,按中官的规格服丧。他的亲属有五人。太皇太后对辅政大臣感叹他的忠诚正直。张公遗命不请求谥号,尚书右丞苏辙代为请求,下诏让有关部门议定谥号为“文定”。娶马氏,是太常少卿马绛的女儿,追封为永嘉郡夫人。四个儿子:张邦彦,任大理评事;张邦直;张邦杰,任太常寺太祝;都先于张公去世。张恕现在任右朝散郎,通判应天府,他信实宽厚,敦厚敏捷,好学,朝廷多次想任用他,因为张公年老,不忍心让他离开身边,下诏听从他的意愿。三个女儿:长女嫁给了殿中丞蔡天申;次女嫁给了右朝奉郎王巩;小女儿已出嫁后又回到娘家。孙子四人:张钦咨、张钦亮、张钦弼、张钦宪。孙女三人,都年幼。张公晚年自称为乐全居士,有《乐全集》四十卷,《玉堂集》二十卷,注释《仁宗乐书》一卷。神宗曾经赐给他亲笔手诏说:“您的文章典雅,焕发出三代的风貌,书法的典雅无以复加。这是西汉所不及的。”与他交往的人有范仲淹、吴育、宋祁三人,都敬畏他说:“不动如山,安守道义,他有这样的品格。”晚年与我父亲交往,谈论古今治乱以及当时的人物,观点都不谋而合。我与弟弟苏辙因此都能得到出仕的机会。进入张公门下,我曾整理他的文章说:“孔北海志向远大而议论高妙,功业未能在世上显现,然而英杰豪杰的气概,自然成为当时所尊崇的。他写给盛孝章、郗鸿豫的信,感慨激昂,有烈丈夫的风范。诸葛孔明不以文章自名,但开创事物、成就功业的姿态,综合练达名实的意思,自然体现在言语中。至于《出师表》,简洁而详尽,直率而不放肆,伟大的言论啊!与《伊训》《说命》互为表里,不是秦汉以来以侍奉君主为说辞的人所能达到的。”常遗憾这两人的文章,不能看到全貌,如今张公大概接近了吧?唉!士人不以天下重任为己任已经很久了。言语不是不精巧,政事文学不是不敏捷且广博,然而到了面临大事时,很少不忘记初衷,失去操守的,是因为器量狭小。张公身为平民,就已经有公辅的声望。自从少年出仕,到老退休,从未曾以言语迎合外物,以脸色取悦他人。即使面对君主,也必定询问后才说话,毁誉不能动摇他,得失视同一样。真是孔子所说的“大臣以道事君”的人,时代久远道义散失,即使是志士仁人,也或许降低标准以求被任用,张公独自以超迈往古的气概,践行正大的言论:“被任用就施行道义,不被任用就藏身退隐。”向上不迎合君主,所以虽然显贵却不被重用,被重用却不尽用;向下不迎合士大夫,所以喜欢他的人少,不喜欢他的人多。然而说到天下的伟人,必定以张公为首。世人认为我懂得评价人。张公起初任谏官,推荐刘夔、王质代替自己,都被立即提拔任用。等到贝州军队叛乱,皇上想派遣张公出征,他举荐明镐代替自己,立即任命为将领,于是贝州平定。熙宁年间,我将去陈州拜访张公,宰相曾公亮对我说:“我受到张公的知遇,所以能到达这个位置,是张公的恩德。”我拿这话问张公,张公怅然良久说:“我曾经秘密推荐公亮,没有人知道,难道是仁宗告诉他的吗?”我因此知道张公虽然不被世俗所容,但君主信任他,大概就是这样。张公的性情与道相合,深得佛老精妙之处,临终之时,凛然如平生。有星星坠落在北窗,等到去世,红色的气从卧室升起,乡里人望见都很惊异。在元祐七年八月九日庚申葬于宋城县永安乡仁孝感曲。他的儿子张恕派王巩写行状来请求写铭文。铭文说:“大道施行的时候,士人珍视自身;只有人来求我,不是我求人。秦汉以来,士人轻视自身君主放肆;小小的仆臣,以得到任用为喜。追求功利,逃避诽谤毁谤;我看他们的身影,像夏天在田地里劳作那样辛劳。纷繁杂乱琐碎,千年来都一样;皇帝怜悯下俗,非凡的人才出现。”生下我的张公,龙章凤姿,飞翔在千仞高空,世人挽留他,他浩然直前,有阻碍就停止,放逐如江河,汇聚如池沼。庄重的三位圣人,如天如渊,汉文帝对贾谊前席,汉武帝见汲黯必戴冠。难道不用张公吗?道义有不契合的地方,拿出他的余绪,就已经惊动世人。张公所能做到的,我不敢全知,乘云驭风,与浩瀚天地相期。唉!上天何时,再诞生这样的豪杰?我作铭文,以告王国。
名臣碑传琬琰之集》中巻二十二
钦定四库全书
名臣碑传琬琰之集》中巻二十三宋杜大珪编
滕学士甫墓志铭 苏轼
神宗英文烈武圣孝皇帝初临海内,厉精为治,旁求天下以出异人,得英伟大度之士滕公元发。始见知于英宗而未及用,书其姓名藏于禁中。帝以是知之,既见公姿度雄爽,问天下所以治乱,不思而对曰:「治乱之道如黒白东西,所以变色易位者,朋党乱之也。」帝曰:「卿知君子小人之党乎?」公曰:「君子无党,譬之草木绸缪相附者,必蔓草非松柏也。朝廷无朋党,虽中主可以济,不然虽上圣不治。」帝太息曰:「天下名言也!」遂以为右正言,知制诰,諌院,开封府,拜御史中丞,翰林学士,且大用矣。而公性疎逹不疑,在帝前论事如家人父子,言无文饰,洞见肝鬲。帝知其诚,尽事无钜细,人无亲疎,辄以问公。或中夜降手诏,使者旁午,公随事解答,不自嫌外。而执政方立新法,天下汹汹,恐公有言而帝信之,故相与造事谤公。帝虽不疑,然亦出公于外,以翰林侍读学士知郓州,移定与青留守,南都,徙齐邓二州,用公之意,盖未衰也。而公之妻党有犯法至大不道者,小人因是出力挤公,必欲杀之。帝知其无罪,落职知池州,徙蔡,未行,改安州。既罢入朝,未对而左右不恱者又中以飞语,复贬筠州。士大夫为公危栗,或以为且有后命,公谈笑自若曰:「天知吾直,上知吾忠,吾何忧哉!」乃上书自明,帝览之释然,即以为湖州,方且复用。而帝升遐,公读遗诏,僵仆顿絶,久之乃苏,曰:「已矣,吾无所自尽矣!」今上即位,徙公为苏扬二州,除公龙图阁直学士,复以为郓州,徙真定,河东,治边,凛然威行西北,号称名将。而宦官为走马者诬公病不任职,诏徙许州。御史论公守边竒伟之状,且言其不病,诏复留河东。而公已老,盖年七十有一矣,即力求淮南,上不得已,乃以为龙图阁学士知扬州,未至而薨。盖元祐五年十月二十四日也。方平歴事三宗,逮与天圣景祐间,贤公卿游公虽为晚进而开济之资,迈徃之气,盖有前人风度。以先帝神武英断,知公如此,而终不大用,毎进小人,輙谗之。公尝上章自讼,有曰:「乐羊无功,谤书满箧;即墨何罪,毁言日闻。」天下闻而悲之。呜呼,命也夫!公讳甫,字元发,其后避髙鲁王讳,以字为名,而字逹道,东阳人也。滕氏出周文王之子错,封于滕,所谓滕叔绣者,十一代祖令琮,为唐国子司业。令琮生太常博士翼,翼生赠户部侍郎伉,伉生赠礼部侍郎盖,盖生户部尚书赠右仆射珦,珦生太中大夫睦州刺史迈,迈生越州观察推官□□,生祠部郎中文规,文规生公之曽祖讳仁俊,为温州永嘉令。祖讳鉴,不仕。皇考讳髙,赠中大夫。曽祖母、祖母皆范氏,继祖母陈氏,皇妣王氏,追封太原郡君。生公之夕,梦虎行月中而堕其室。九岁能赋诗,敏捷过人。范希文皇考舅也,见公而竒之,教以为文。希文为苏州,而安定胡先生瑗居于苏,公徃从之,门人以千数,第其文,公常为首。常举进士试于庭,宋子京竒其文,擢为第三人,而以声韵不中法罢之。其后八年复中第,第三授大理评事,通判湖州。时孙元规守钱塘,一见公曰:「名臣也,后当为贤将,授以治剧守边之要。」召试学士院,充集贤校理,判吏部南曹,除开封府推官,三司盐铁户部判官,同修起居注,判户部勾院。公在馆阁,未尝就第,见执政,故宰相不恱,不迁者十年。既遇知,神宗为諌官,知无不言。然御史中丞王陶论宰相不押班为防扈,上以问公,公曰:「宰相固有罪,然以为防扈,则臣为欺天防人矣。」为开封府三狱皆满,公视事之日,理出数百人,决遣殆尽,京师翕然称之为御史中丞。中书密院议边事,多不合。赵明与西人战,中书赏功而密院降约束。郭逵修堡册,密院方诘之,而中书已下褒诏矣。公言:「战守大事也,安危所寄。今中书欲战,密院欲守,何以令天下愿敕大臣,
译《名臣碑传琬琰之集》卷二十二
钦定四库全书
《名臣碑传琬琰之集》卷二十三 宋杜大珪编
滕学士甫墓志铭 苏轼
神宗英文烈武圣孝皇帝刚初治理天下,励精图治,广泛寻求天下人才以选拔杰出之士,得到了英伟大度的滕公元发。滕公起初被英宗赏识却未能得到任用,英宗写下他的姓名藏在宫中。神宗因此知道了他,接见滕公后见他姿容气度雄健爽朗,询问天下治乱的原因,滕公不假思索地回答说:“治乱的道理如同黑白东西一样分明,之所以发生变色易位的情况,是朋党扰乱造成的。”皇帝说:“你知道君子和小人的朋党吗?”滕公说:“君子没有朋党,就像草木中缠绕依附的,一定是蔓草而不是松柏。朝廷没有朋党,即使是中等资质的君主也可以成就大业,否则即使是上圣之君也无法治理好。”皇帝叹息说:“这是天下的名言啊!”于是任命滕公为右正言、知制诰、谏院、开封府,拜御史中丞、翰林学士,将要大加任用了。但滕公性格疏朗通达不疑忌,在皇帝面前议论政事像家人父子一样,言语没有文饰,直抒胸臆。皇帝知道他的忠诚,无论事情大小,无论人亲疏,都向滕公询问。有时半夜降下手诏,使者往来频繁,滕公随事解答,不避嫌忌。而执政大臣正推行新法,天下议论纷纷,担心滕公进言而皇帝相信他,所以共同制造事端诽谤滕公。皇帝虽然不怀疑滕公,但也把他外放,以翰林侍读学士的身份任郓州知州,调任定州、青州留守,南都,又调任齐州、邓州,重用滕公的意图,大概并未衰退。但滕公妻族有人犯法,情节重大且悖逆伦常,小人借此出力排挤滕公,一定要杀他。皇帝知道滕公无罪,削去职务任池州知州,调任蔡州,尚未出发,改任安州。罢职入朝后,还未面圣而左右不悦之人又用流言中伤,再次贬谪到筠州。士大夫为滕公担忧恐惧,有人认为还会有后续命令,滕公谈笑自若地说:“上天知道我的正直,皇上知道我的忠诚,我有什么可忧虑的呢!”于是上书自我辩白,皇帝阅览后释然,随即任命他为湖州知州,正要重新任用。而皇帝驾崩,滕公诵读遗诏,僵倒昏厥,很久才苏醒,说:“完了,我无处尽忠了!”今上即位,调滕公任苏州、扬州知州,授予龙图阁直学士,又任郓州知州,调任真定、河东,治理边防,威严凛然,威行西北,号称名将。而宦官中担任走马递送文书的人诬告滕公患病不能任职,诏令调任许州。御史论述滕公镇守边防的奇伟表现,并且说他并未患病,诏令再次留任河东。但滕公已老,大概年七十一岁,就极力请求调任淮南,皇上不得已,于是任命他为龙图阁学士知扬州,未到任就去世了。大概是元祐五年十月二十四日。滕公历经侍奉三位皇帝,追述到与天圣、景祐年间贤良公卿交往,滕公虽然进身较晚,但开济之才、豪迈之气,大概具有前人的风度。凭借先帝的神武英断,如此了解滕公,却最终没有大加任用,每次进用小人,就谗害他。滕公曾上章自我辩白,其中有说:“乐羊没有功劳,诽谤的书信装满箱子;即墨有什么罪过,毁谤的话日日听闻。”天下人听说后为之悲伤。唉,这是命运啊!滕公名甫,字元发,后来避高鲁王讳,以字为名,字达道,是东阳人。滕氏出自周文王的儿子错,封于滕,就是所谓的滕叔绣,十一代祖令琮,任唐国子司业。令琮生太常博士滕翼,滕翼生赠户部侍郎滕伉,滕伉生赠礼部侍郎滕盖,滕盖生户部尚书赠右仆射滕珦,滕珦生太中大夫睦州刺史滕迈,滕迈生越州观察推官□□,□□生祠部郎中滕文规,滕文规生滕公的曾祖名仁俊,任温州永嘉令。祖父名鉴,未做官。皇考名高,赠中大夫。曾祖母、祖母都姓范,继祖母姓陈,皇妣姓王,追封太原郡君。滕公出生那晚,梦见老虎在月中行走而落入室内。九岁能赋诗,敏捷过人。范希文的皇考是滕公的舅舅,见到滕公认为他奇特,教他写文章。范希文任苏州知州,而安定胡先生瑗居住在苏州,滕公前往跟随他学习,门人上千,评定文章,滕公常居首位。曾参加进士考试在庭试中,宋子京认为他的文章奇特,提拔为第三名,但因声韵不合规范被罢免。其后八年再次考中,第三名授大理评事,通判湖州。当时孙元规任钱塘知州,一见滕公说:“这是名臣,后来应当成为贤将,传授治理繁剧、镇守边防的要领。”召试学士院,充集贤校理,判吏都南曹,除开封府推官,三司盐铁、户部判官,同修起居注,判户都勾院。滕公在馆阁,未曾迁升,见到执政,所以宰相不悦,十年未获升迁。既被赏识,神宗任谏官,知无不言。但御史中丞王陶议论宰相不押班为防扈,皇上向滕公询问,滕公说:“宰相固然有罪,但认为他是防扈,那么我就是欺天防人了。”任开封府时三狱皆满,滕公视事之日,审理释放数百人,决遣殆尽,京师一致称赞他为御史中丞。中书、密院议论边防事务,多不协调。赵明与西夏人作战,中书奖赏功劳而密院下达约束。郭逵修筑堡寨,密院正责问,而中书已下达褒奖诏书了。滕公说:“战守是大事,安危所系。现在中书想战,密院想守,凭什么命令天下?应敕令大臣,
凡战守除帅,议同而后下。上善之。諌官杨绘言:“宰相不当以其子判鼓院。”上曰:“绘不习朝廷事,鼓院传逹而已,何与于事?”公曰:“人有诉宰相者,使其子传逹之,可乎?且天下见宰相子在是,岂敢复诉事?”上悟,为罢之。种谔擅筑绥州,且与薛向发诸路兵,环庆、保安皆出剽掠。西人复诱杀将官杨定。公上疏极言:“亮祚巳纳欵,不当失信。边隙一开,兵连民疲,必为内忧。”京师郡国地震,公三上疏指陈致灾之由。大臣不恱,出公知秦州。上面谕公曰:“秦州非朕意也,留不遣。”诏馆伴契丹使,前此馆伴非其人,使者议神塔子事,徃复纷然。是岁契丹遣萧林牙、杨兴公来聘,朝廷忧之。公见兴公,开懐与语,问其家世、父祖事,委曲详尽。兴公惊且喜,不复论去岁事。将去,与公马上泣别。林牙谓兴公曰:“君与滕公善,岂将留此乎?”上闻之大喜。因公奏事殿中,叹曰:“朕欲擢卿执政,卿逾月不对,而大臣力荐用唐介矣。”公曰:“臣恨未有死所报陛下知遇,岂爱官职者?”唐淑问、孙觉言公短,上不信,悉以其言示公,所以慰劳公者甚厚。公顿首曰:“陛下无所疑,臣无所愧足矣。”河朔地大震,涌沙出水,壊城地庐舎。命公为安抚使,官吏皆幄寝,居民恐惧,弃家而茇舎。公独卧屋下曰:“民恃吾以生,屋摧民死,吾当以身同之。”民始归安其室,乃命葬死者,食饥者,除田税,察惰吏,修堤防,缮甲兵,督盗贼。河朔遂安。使还,大臣将除公并州,上复留公开封府。民有王颖者,为邻妇隐其金,阅数尹不能辨。頴愤闷至病伛,杖而诉于公。公呼邻妇,一问得其情,取金还颖。頴奋身仰谢,失伛所在,投杖而出。一府大骇。除翰林学士。夏国主秉常被簒,公言:“继迁死时,李氏几不立矣。当时大臣不能分建诸豪,乃以全地王之,至今为患。今秉常失位,诸将争权,天以此遗陛下。若再失此,时悔将无及。”请择一贤将,假以重权,使经营分裂之,可不劳而定百年之计也。上竒其防,然不果用,欲以公为三司使,力辞。已而除公瀛州安抚使,公入顿首曰:「臣知事陛下而已,不能事党人。愿陛下少回昔日之眷,无使臣为党人所快,则天下皆知事君为得,而事党人为无益矣。」上为改容。公以皇考讳辞髙阳关,乃除郓州治盗有方,不独用威猛,时有所纵舍,盗为屏息。移知定州,许入觐,力言新法之害曰:「臣始以意度其不可耳,今为郡守,亲见其害民者,具道所以然之状。」至定州,以上已宴郊外,有报契丹入寇,边民来逃者,将吏大骇,请起治兵。公笑曰:「非尔所知也。」益置酒作乐,遣人谕逃者曰:「吾在此,敌不敢动,使各归业。」明日问之,果妄诸将,以是服公。韩忠彦使契丹,杨兴公迎劳问公所在,且曰:「滕公可谓开口见心矣。」忠彦归奏,上喜,进公礼部侍郎,使再任。诏曰:「寛严有体,边人安焉。」公因作堂以安边,名之。公去国既乆,而心在王室,著书五篇:一曰《尊主势》,二曰《本圣心》,三曰《校人品》,四曰《破臣党》,五曰《賛治道》。上之其畧曰:「陛下圣神文武,自足以斡运六合,譬之青天白日,不必防缀,自然清明。」识者韪其言。天下大旱,诏求直言,公上疏曰:「新法害民者,陛下既知之矣,但下一手诏,应熈寜二年以来所行新法有不便者,悉罢,则民气和而天意解矣。」冨彦国之守青州也,尝置教阅马步军九指挥。彦国既去,军稍缺不补。公至,请复完之,至溢额数千。其后朝廷屡发诸路兵,或丧失不还,惟青州兵至今为盛。其谪守池安,皆以静治闻,饮酒赋诗,未尝有迁谪意。侍郎韩丕旅殡于安五十年矣,学士郑獬,安人也,既没十年,贫不克葬,公皆葬之。著作佐郎木炎居丧以毁卒,公既助其葬,又为买田赒之。敕使谢諲市物于安,因縁为奸,民被其毒,公密疏奸状,上为罢黜諲。自安定先生之。亡公尝割俸以赒其子,及为湖州,祭其墓,哭之恸。东南之士
译凡是战守之事,除了主帅之外,必须大家商议一致后才能下达命令。皇上认为这是很好的做法。谏官杨绘进言说:“宰相不应当让自己的儿子掌管鼓院。”皇上说:“杨绘不熟悉朝廷事务,鼓院只是负责传达文书罢了,这与政务有什么关系?”滕公说:“如果有百姓控告宰相,让宰相的儿子来传达诉状,可以吗?况且天下人看到宰相的儿子在这个职位上,谁还敢再控告宰相呢?”皇上醒悟,于是罢免了杨绘的职务。种谔擅自修筑绥州,并且与薛向调动各路军队,环庆、保安等地都发生了抢劫掠夺。西夏人又诱杀了将官杨定。滕公上疏极力劝谏说:“谅祚已经归顺,不应当失去信用。边疆的争端一旦开启,战争连绵不断,百姓疲惫不堪,必定会成为内部的忧患。”京城和各郡国发生地震,滕公三次上疏指出导致灾害的原因。大臣们不高兴,将滕公外放担任秦州知州。皇上当面告诉滕公说:“外放秦州不是我的本意,是想挽留你而不派遣你。”皇上诏令滕公接待契丹使者,此前接待使者的人选不当,使者议论神塔子之事,双方反复争论不休。这一年契丹派遣萧林牙、杨兴公来朝聘,朝廷对此感到担忧。滕公见到杨兴公,敞开心扉与他交谈,询问他的家世、父祖之事,详尽而周到。杨兴公又惊又喜,不再议论去年的事情。将要离开时,杨兴公与滕公在马上哭泣告别。萧林牙对杨兴公说:“你与滕公交好,难道要留在这里吗?”皇上听说后非常高兴。滕公趁机在殿中奏事,皇上感叹说:“我想提拔你担任执政官,但你一个多月不上朝应对,而大臣们极力推荐任用唐介了。”滕公说:“臣遗憾没有死的地方来报答陛下的知遇之恩,难道是在乎官职的人吗?”唐淑问、孙觉说滕公的坏话,皇上不相信,把他们的言论全部给滕公看,用来慰劳滕公的恩惠非常深厚。滕公叩头说:“陛下没有疑虑,臣没有愧疚就足够了。”河朔地区发生大地震,涌出沙石和水,毁坏城池房屋。皇上任命滕公为安抚使,官吏们都住在帐篷里睡觉,居民恐惧,抛弃家室而露宿野外。滕公独自睡在屋子里说:“百姓依靠我生存,房屋倒塌百姓就会死亡,我应当与他们同生共死。”百姓才开始安心回到自己的房屋,于是滕公命令埋葬死者,救济饥饿者,免除田税,考察懒惰的官吏,修筑堤防,修缮兵器,督捕盗贼。河朔地区于是安定。滕公出使回来,大臣打算任命滕公为并州知州,皇上又挽留滕公担任开封府尹。有个叫王颖的百姓,被邻居妇人藏匿了他的金子,经过好几任府尹都不能辨明。王颖愤懑郁闷到得了佝偻病,拄着拐杖向滕公申诉。滕公叫来邻居妇人,一问就查清了实情,取出金子还给王颖。王颖挺身仰谢,佝偻病顿时好了,扔掉拐杖走出府衙。全府的人都非常惊骇。滕公被任命为翰林学士。西夏国主秉常被篡位,滕公说:“继迁死的时候,李氏几乎不能立足。当时的大臣不能分封各个豪强,反而把完整的土地封给王,至今成为祸患。现在秉常失去地位,各位将领争夺权力,上天把这个机会留给陛下。如果再失去这次机会,后悔就来不及了。”请求选择一位贤能的将领,授予重权,让他经营分裂西夏,可以不劳而获百年安定之计。皇上认为他的计策奇特,但没有采纳,想任命滕公为三司使,滕公极力推辞。不久任命滕公为瀛州安抚使,滕公入朝叩头说:“臣只知道侍奉陛下,不能侍奉党人。希望陛下稍微回想昔日的眷顾,不要让臣成为党人高兴的事,那么天下人都知道侍奉君主是正确的,而侍奉党人是没有益处的。”皇上为此改变了脸色。滕公因为父亲的名讳辞去了高阳关的职务,于是改任郓州知州。治理盗贼有方法,不仅使用威猛手段,有时也宽纵赦免,盗贼因此屏息不敢作乱。调任定州知州,允许入朝觐见,极力陈述新法的危害说:“臣起初只是凭推测认为它不可行,现在担任郡守,亲眼见到它危害百姓,详细陈述其中的原因。”到达定州后,在巳日于郊外宴饮,有人报告契丹入侵,边境百姓来逃难,将吏大惊,请求起兵备战。滕公笑着说:“这不是你们所能理解的。”更加摆设酒席作乐,派人告诉逃难的人说:“我在这里,敌人不敢行动,让各自回去从事生产。”第二天询问情况,果然是虚报,将领们因此信服滕公。韩忠彦出使契丹,杨兴公迎接慰劳并询问滕公在哪里,并且说:“滕公可以说是开口见心了。”韩忠彦回来上奏,皇上高兴,晋升滕公为礼部侍郎,让他连任。诏书说:“宽严有度,边境百姓因此安定。”滕公因此建造厅堂以安定边境,并以此命名。滕公离开朝廷已经很久,但心在王室,著书五篇:一是《尊主势》,二是《本圣心》,三是《校人品》,四是《破臣党》,五是《賛治道》。上奏其大略说:“陛下圣神文武,自然足以驾驭天下,好比青天白日,不必修饰,自然清明。”有见识的人认为他的话正确。天下大旱,皇上下诏征求直言,滕公上疏说:“新法危害百姓,陛下已经知道了,只要下一道手诏,凡是熙宁二年以来所行的新法有不方便的,全部废除,那么民气就会和顺而天意就会化解了。”富彦国守卫青州时,曾经设置教阅马步军九个指挥。富彦国离开后,军队稍有缺额没有补充。滕公到达后,请求恢复并充实,直到超过定额数千人。后来朝廷多次征发各路军队,有的丧失没有回来,只有青州军队至今仍然强盛。滕公被贬守池州、安州,都以安静治理闻名,饮酒赋诗,从未有被贬谪的失意。侍郎韩丕的灵柩在安州停放五十年了,学士郑獬是安州人,死后十年,贫穷不能安葬,滕公都为他们安葬。著作佐郎木炎居丧因哀毁过度而死,滕公不仅资助他的葬礼,还为他买田救济。敕使谢諲在安州买东西,趁机作恶,百姓遭受其毒害,滕公秘密上疏揭发其奸状,皇上于是罢黜谢諲。自从安定先生去世后,滕公曾经割让俸禄来救济他的儿子,等到滕公担任湖州知州,祭奠他的墓,痛哭流涕。东南的士人
归心焉。自扬徙郓,岁方饥,乞淮南米二十万石为备。郓有剧贼数人,公悉知其所舎,遣吏掩捕,皆获。吏民不知所出。郡学生食不给,民有争公田二十年不决者,公曰:「学无食而以良田饱顽民乎?」乃请以为学田,遂絶其讼。学者作《新田诗》以美之。时淮南、东京皆大饥,公独有所乞米为备,召城中冨民与约曰:「流民且至,无以处之,则疾疫起,并及汝矣。吾得城外废营地,欲为席屋以待之。」民曰:「诺。」为屋二千五百间,一夕而成。流民至,以次授地,井灶器用皆具,以兵法部勒,少者炊,壮者樵,妇女汲,老者休,民至如归。上遣工部郎中王古按视之,庐舎道巷,引绳棊布,肃然如营阵。古大惊,图上其事,有诏褒美,盖活五万人云。徙真定,乞以便冝除盗,许之。然讫公之去,无一人死法外者。秋大熟,积饥之民方赖以生,而有司争籴,谷贵,公奏边廪有余,请罢籴一年,从之。徙知太原府,河东兵劳民贫,而土豪将吏皆利于有警,故喜作边事,民不堪命。公始至,蕃族来贺,令曰:「谨斥▯,无开边隙。有冦而失备与无冦而生事者,皆斩。」自军司马防边安抚以下皆勒以军法。西人猎境上,河外诸将请益兵,公曰:「寇来则死之,吾不出一兵也。」河东十二将,其四以备北,其八以备西,八将更休为上下畨。是岁八月,边郡称有警,请八将皆上,谓之防秋。公曰:「贼若并兵犯我,虽八将不敌也。若其不来,四将足矣。」卒遣更休,而将吏惧甚,扣閤争之。公指其颈曰:「吾已舍此矣,颈可断,兵不可出。」卒无冦,省刍粟十五万。河东之所患者,盐与和籴也。公稍更其法,明着税额而通盐商,配率粮草,视物力髙下而不以占田多少为差,民以为便。阳曲县旧治城西,汾决,徙城中,县废为荒田,公奏还之,使县治堤防如黄河,民复成市。诸将驻列城者。长吏或不恱,捃诬以事,有至死者。公奏立法,将有罪徙他郡,讯验。诸将闻之,喜曰:「公保吾生,当报以死。」西夏请复故地,诏赐以四寨,而葭芦▯河东。公曰:「取城易,弃城难。昔弃啰兀,西人袭我不备,丧金帛不赀,且为夷狄笑。」乃命部将訾虎、萧士元以兵护迁,号令严整,寇不敢近,无一瓦之失。将赐寨,公请先画界而后弃,不从。西人已得地,则请凢画界,以绥德城为法,从之。公曰:「若法绥德,以二十里为界,则吴堡去葭芦百二十里,为失百里矣。国家以进退尺寸为强弱,今一举而失百里,不可力争之。」已而谍者得西人之谋曰:「吾将出劲兵于仁、呉二寨之间,刼汉使不得出兵,则二寨亦弃矣。」公遂复申前议,章九上,至数万言。议者谓近世名将无及公者。公为文与诗,英发妙丽,毎出一篇,学者争诵之。笃于行义,事父母,抚诸弟,以孝友闻。临大事决大议,毅然不计死生。至于已私,则小心庄栗,惟恐有过。其事上及与人交,驭将吏,待妻子奴婢,一以至诚。仕自大理评事至右光禄大夫,职至龙图阁学士,勲至上柱国,爵至南阳郡开国侯,食邑至一千六百户,实封至八百户。赠银青光禄大夫,有文集二十巻。娶李氏,唐御史大夫栖筠之后,晋卿之女,累封建安郡君。先公卒,赠永寜郡君。子三人:祜、祁,皆承奉郎;裕,尚幼。女五人:长适朝请郎知楚州何洵直,次适宣德郎秘书省正字王炳,早卒;次适宣徳郎太学博士王涣之;次复适王炳;季适方平之子朝散郎南京通判恕。孙男六人。将以元祐七年八月二十二日癸酉葬于苏州长洲县彭华乡阳山之栗坞。铭曰:
译(他)归心于此。从扬州调任郓州时,正值饥荒,他请求淮南米二十万石作为储备。郓州有几个凶悍的盗贼,他全部知晓他们的藏身之处,派遣官吏突袭抓捕,全部抓获。官吏和百姓不知他如何得知这些情况。郡中太学的学生粮食供应不足,百姓中有争夺公田二十年未决的案件,他说:“太学没有粮食,却要用良田来饱养顽固的百姓吗?”于是请求将这些田地作为学田,于是断绝了这场诉讼。太学生作《新田诗》来赞美他。当时淮南、东京都发生大饥荒,唯独他有所乞求的米作为储备,他召集城中的富户与他们约定说:“流民将要到来,如果没有地方安置他们,就会引发疾疫,一并波及到你们了。我得到城外的废弃营地,想建造席棚房屋来等待他们。”富户说:“好。”建造房屋二千五百间,一夜之间建成。流民到来,依次分配土地,井灶器具都具备,用兵法来组织管理,年幼的做饭,壮年的人砍柴,妇女打水,老年人休息,百姓到来如同回家。皇上派遣工部郎中王古巡视查看,房屋街道,拉绳排列如棋盘,肃然如同军营阵势。王古非常惊讶,将此事绘图上报,有诏书褒奖赞美,大约救活了五万人。调任真定,他请求以便宜的方法清除盗贼,被允许。然而直到他离开,没有一个人死于法外。秋天大丰收,积饥的百姓正依赖此生存,而有司争相购粮,谷物昂贵,他上奏说边境粮仓有余,请求停止购粮一年,被采纳。调任知太原府,河东士兵劳苦百姓贫困,而土豪将吏都利于有警备,所以喜欢制造边境事端,百姓不堪忍受。他刚到任,蕃族来祝贺,他下令说:“谨慎斥候,不要开启边境争端。有寇患而失去防备与无寇患而制造事端的,都斩首。”从军司马防边安抚以下都勒令遵守军法。西人在边境狩猎,河外诸将请求增兵,他说:“寇患到来就战死,我不出一兵。”河东十二将,其中四个防备北方,八个防备西方,八将轮流休息分为上下番。这年八月,边境郡县称有警备,请求八将都上阵,称之为防秋。他说:“贼兵如果并力侵犯我们,即使八将也不敌。如果他们不来,四将足够了。”最终派遣轮流休息,而将吏非常恐惧,叩门争辩。他指着他们的脖子说:“我已经舍弃这条命了,脖子可以断,兵不可出。”最终没有寇患,节省刍粟十五万。河东所担忧的,是盐与和籴。他逐渐更改其法,明确税额而通商盐商,配率粮草,视物力高低而不以占田多少为差,百姓认为方便。阳曲县旧治在城西,汾水决口,迁到城中,县废为荒田,他上奏归还,使县治堤防如黄河,百姓恢复成市。诸将驻守列城的,长吏有时不高兴,搜集诬陷之事,有至死者的。他上奏立法,将有罪者调任他郡,审讯验证。诸将听说后,高兴地说:“公保全我们的性命,当以死报答。”西夏请求恢复故地,诏书赐以四寨,而葭芦在河东。他说:“取城易,弃城难。昔日放弃啰兀,西人袭击我们不备,丧失金帛无数,且被夷狄嘲笑。”于是命令部将訾虎、萧士元以兵护送迁移,号令严整,寇患不敢靠近,无一瓦之失。将赐予寨,他请求先画界而后放弃,不从。西人已得地,则请求凡画界,以绥德城为法,从之。他说:“如果效法绥德,以二十里为界,那么吴堡距离葭芦一百二十里,就失去百里了。国家以进退尺寸为强弱,现在一举而失百里,不可力争。”不久谍者得到西人的谋略说:“我将出劲兵于仁、吴二寨之间,劫持汉使不得出兵,那么二寨也放弃了。”他于是再次申明前议,章奏九次上达,至数万言。议论者说近世名将无及他者。他写文章与诗,英发妙丽,每出一篇,学者争诵之。笃于行义,侍奉父母,抚育诸弟,以孝友闻名。临大事决大议,毅然不计死生。至于私事,则小心庄重,惟恐有过。他侍奉皇上及与人交往,驾驭将吏,对待妻子奴婢,一以至诚。仕途自大理评事至右光禄大夫,职务至龙图阁学士,勋至上柱国,爵至南阳郡开国侯,食邑一千六百户,实封八百户。赠银青光禄大夫,有文集二十卷。娶李氏,唐御史大夫栖筠之后,晋的女儿,累封建安郡君。先他去世,赠永宁郡君。儿子三人:祜、祁,皆承奉郎;裕尚幼。女儿五人:长女嫁朝请郎知楚州何洵直,次女嫁宣德郎秘书省正字王炳,早逝;次女嫁宣德郎太学博士王涣之;次女再嫁王炳;小女嫁方平之子朝散郎南京通判恕。孙子六人。将在元祐七年八月二十二日癸酉葬于苏州长洲区彭华乡阳山之栗坞。铭文曰:
天之降材,千夫一人;人之逄时,千载一君。生之既难,得之岂易?而彼谗人,曽不少置。昔在帝尧,甚畏巧言,谗说震惊,虽尧亦然。伟哉滕公,廊庙之具。帝欲用公,将起辄仆。赖帝之明,虽仆复兴。小试于边,戎狄是膺。日月逝矣,岁不我与。老成云亡,吾谁与之?若古有训,无竞维人。公之治边,折冲精神,猛虎在山,藜藿茂遂。及其既亡,樵牧所易。公官三品,以夀考终。我铭之悲,夫岂为公?
司马谏议康墓志铭 范祖禹
元祐五年六月丁酉,诏以秘书省著作佐郎兼侍讲司马康为左司谏。时已属疾,五辞不许,就赐告。君奏曰:“臣不敢拜君命于家,疾间当亟起受。”乃留告閤门以俟。诏以君久疾不给俸,其自止日续给之。君辞不受。七月小间,将受命,疾作不能造朝,即奏:“臣不可以备言职矣,愿卒辞新命。”诏遣内侍挟御医三人诊视治疗。以君清贫,命医毋得受馈。俟疾损取防。八月,君奏曰:“臣之力惫矣,言职不冝久虚,愿领宫观飬疾西都。”二圣不得已,许之。除直集贤院,提举嵩山崇福宫。诏曰:“勿药有闻,即膺吾用。”遣内侍谕防,俾留京师就医药,赐钱三十万。九月丙寅,以不起闻。明日,辅臣对延和殿,未及奏事,二圣嗟悼不已,命优恤其家,特赠右谏议大夫。遣将作监丞张淳督运木就护殡葬,官给钱百万。遣中使吊问,妻子赐钱五十万,又赙钱三十万,布帛有加。既又遣内侍问行日,赐白金五百两助丧事。十一月甲申,葬陜州夏县太师温国文正公墓次。君字公休,文正公讳光之子也。其先出于晋安平献王孚,歴后魏隋唐以及本朝,子孙未尝去乡里,积厚流逺,是生大贤。曽祖讳炫,试秘书省校书郎,知耀州冨平县,赠太子太傅。祖讳池,以清直事仁宗,为天章阁待制,赠太师,追封温国公。曽祖妣皇甫氏,祖妣聂氏,妣张氏,皆封温国太夫人。文正公以道徳事四朝,进退以天下,起相二圣,勤劳帝室,慰荅民望,为元祐宗臣。君幼端谨,不妄言笑,事父母至孝,出于天性。文正公与夫人皆噐爱之,或当逺出,夫人必自挟以徃。既长入官,或数日不返家,夫人辄忧思形于眯厌,或逾月而后归,则相顾惨然喜欲泣。敏学过人,博通羣书。熈寜三年,以明经擢上第,释褐试秘书省校书郎,耀州冨平县主簿。时文正公为翰林学士,奏留国子监听读。四年,奏授守正字。五年,监西京粮。料院迁大理评事,文正公以端明殿学士提举嵩山崇福宫,修《资治通鉴》,奏君检阅文字,官制易阶承事郎,丁母夫人忧,勺饮不入口者三日,杖而后起,毁几灭性,见者哀之。文正公居洛十五年,徃来陜洛间,士之从学于公者,退与君语,未尝不有得。涂之人见其容止,虽不识,皆知其为司马公之子也。服除,授签书山南东道节度判官公事。元丰八年,以韩献肃公荐,擢秘书省正字,转奉议郎。元祐元年,为校书郎。文正公为左仆射,力疾入对,诏君扶掖上殿,赐绯章服。公薨,执丧如丧夫人,哀毁有加焉。治丧皆用礼经家法,不为世俗事,得遗恩,悉以予族人。其啓夫人之丧而合祔也,号慕如初丧。既葬,庐于墓,凡文正公终事,竭诚尽力,无一不致其极者。三年服除,召为著作佐郎兼侍讲,进讲详明传经义,劝上以进德,上必虚已听之。四年,为修神宗实录检讨官,上疏言:“王者以民为天,民以食为天。自古祸乱之兴,皆由饥馑。为国必有九年之蓄,乃可以备水旱。比年以来,旱暵为虐,民多艰食。若今秋不稔,则公私困竭,盗贼可虞。昔魏李悝为平籴之法,国以富彊。东汉永初以后,水旱十年,和熹邓太后临朝,用征和故事,徙置饥民于丰熟诸郡,躬自减彻以救灾厄,故天下复平。唐太宗贞观初,天下连岁灾害,太宗勤而抚之,民虽东西就食,未尝嗟怨。至四年,天下大稔,流散者咸归乡里,米斗不过三四钱。自古贤圣之君,非无水旱之灾,惟有以待之则不为其害。如汉唐之防,已非处处皆有蓄积,故令
译上天生下人才,千个人中才出一个;人遇到好时机,一千年才出一位明君。生得这样艰难,得到这样的机遇难道容易吗?而那些进谗言的人,却一点也不放过。从前在帝尧时代,非常畏惧花言巧语,谗言让人震惊,即使是尧帝也是这样。伟大啊滕公,是朝廷的重臣。皇帝想要任用您,刚要起身就跌倒。依靠皇帝的英明,虽然跌倒又能复兴。在边境稍加试用,抗击戎狄。时光流逝啊,岁月不等人。老成持重的人去世,我和谁共事呢?古人有训诫,没有竞争在于得人。您治理边境,凭借精神挫败敌人,猛虎在山,野菜茂盛生长。等到您去世后,被樵夫牧童轻视。您官居三品,以长寿终老。我写铭文悲伤,难道只是为了您吗?
司马谏议康墓志铭 范祖禹
元祐五年六月丁酉日,下诏任命秘书省著作佐郎兼侍讲司马康为左司议。当时他已经患病,五次推辞不被允许,就赐予休假。您上奏说:“臣不敢在家接受君命,病稍好应当立即起来接受。”于是留在阁门等候。下诏因为您久病不供给俸禄,从停止供给的那天起继续供给。您推辞不接受。七月病情稍减,将要接受任命,病发作不能上朝,立即上奏:“臣不能担任言官职务了,希望最终辞去新任命。”下诏派遣内侍带着三位御医诊视治疗。因为您清廉贫困,命令医生不得接受馈赠。等待病情减轻再取回休假。八月,您上奏说:“臣的力量疲惫了,言官职务不宜长期空缺,希望领受宫观职务在西都养病。”两位圣人不得已,允许了。任命为直集贤院,提举嵩山崇福宫。下诏说:“听说不用药就能痊愈,就接受我的任用。”派遣内侍传达旨意,让您留在京师接受医药,赐钱三十万。九月丙寅日,因不起床而报告。第二天,辅臣在延和殿对答,还没来得及奏事,两位圣人叹息哀悼不停,命令优厚抚恤他的家人,特别追赠右谏议大夫。派遣将作监丞张淳督运木材就地护送殡葬,官府供给钱百万。派遣中使吊问,妻子儿女赐钱五十万,又赙赠钱三十万,布帛加倍。后来又派遣内侍询问出行日期,赐白金五百两帮助丧事。十一月甲申日,葬在陜州夏县太师温国文正公墓旁。您字公休,是文正公讳光之子。您的祖先出自晋安平献王孚,历经后魏隋唐以及本朝,子孙未曾离开乡里,积累深厚流传深远,因此生出大贤。曾祖父讳炫,试秘书省校书郎,知耀州富平县,追赠太子太傅。祖父讳池,以清廉正直侍奉仁宗,为天章阁待制,追赠太师,追封温国公。曾祖母皇甫氏,祖母聂氏,母亲张氏,都封为温国太夫人。文正公以道德侍奉四朝,进退以天下为重,起用辅佐两位圣人,勤劳帝室,安慰报答百姓期望,成为元祐宗臣。您年幼端庄谨慎,不随便言笑,侍奉父母至孝,出于天性。文正公和夫人都器重喜爱您,有时应当远出,夫人必定亲自带着您前往。长大后入仕,有时几天不回家,夫人就忧虑思念表现在厌恶上,有时超过一个月才回来,就相视惨然喜悦得想哭。聪明好学超过常人,博通群书。熙宁三年,以明经考中上第,初仕试秘书省校书郎,耀州富平县主簿。当时文正公为翰林学士,上奏留在国子监听读。四年,上奏授予守正字。五年,监西京粮料院迁大理评事,文正公以端明阁学士提举嵩山崇福宫,修《资治鉴》,上奏您检阅文字,官制变更阶承事郎,遭遇母亲夫人丧事,三天不入口饮食,拄杖才能起来,悲痛几乎灭性,看见的人哀怜他。文正公在洛阳十五年,往来陜洛间,士人跟随公学习的,退下与您交谈,未曾没有收获。路上的人看见您的容貌举止,虽然不认识,都知道您是司马公的儿子。服丧期满,授签书山南东道节度判官公事元丰八年,以韩献肃公推荐,提拔为秘书省正字,转奉议郎。元祐一年,为校书郎。文正公为左仆,带病入对,下诏您扶着上殿,赐绯章服。公去世,执丧如同丧夫人,哀痛毁损更加严重。治丧都用礼经家法,不做世俗事,得到遗恩,全部给予族人。开启夫人丧事而合葬时,号哭如初丧。葬后,在墓旁结庐,凡是文正公终事,竭诚尽力,无一不达到极致。三年服丧期满,召为著作佐郎兼侍讲,进讲解详细明白传经义,劝皇上进德,皇上必定虚心听取。四年,为修神宗实录检讨官,上奏说:“王者以民为天,民以食为天。自古以来祸乱兴起,都由饥荒。治国必须有九年积蓄,才可以防备水旱。近年以来,干旱为虐,百姓多艰难饮食。如果今年秋天不丰收,则公私困竭,盗贼可担忧。从前魏李悝实行平籴法,国家因此富强。东汉永初以后,水旱十年,和熮邓太后临朝,用征和故事,迁徙饥民到丰熟各郡,亲自减省以救灾厄,所以天下复平。唐太宗贞观初年,天下连年灾害,太宗勤勉安抚,百姓虽然东西就食,未曾嗟怨。到四年,天下大丰收,流散者都归乡里,米斗不过三四钱。自古以来贤圣之君,并非没有水旱灾害,只有预备则不为所害。如汉唐之防,已非处处都有积蓄,所以令
民东西就食,此防之下者也。魏文侯举国四境,悉令平籴,所在有储,此防之中者也。三代而上,国有九年之蓄,此防之上者也。今臣愿陛下先为汉唐之下防,以济目前之艰,俟及丰穰,乃为魏文侯之中防,积以岁月,渐及三代之上防。乗今秋熟,令州县广籴民食所。余归于官,今冬来春,令饥民就食,俟乡土丰穰,乃还本土。夫国家积财,惟以安国,民安则国安,故凡为国者,一丝一毫皆当爱惜,惟于济民则不当吝。陛下诚能捐数十万金帛,以为天下大本,则四海幸甚。夫实仓廪,使百姓足食,非独可以消患,太平之化由是而兴,措刑之本,无先于此矣。初,文正公在相位,与吕正献公及同列共议,稍修官制,以就简便,令门下、中书二省通职事,亦先帝诏书本意也。草具未上,而文正公薨。至是,君复上旧藁,降付三省,而朝廷未遑有所行也。十月,除右正言,以执政亲嫌辞不就职。五年春,上疏歴陈前世治少而乱多,祖宗创业之艰难,积累之勤劳,以劝上及时向学,守天下大器。曰:德、曰才、曰识,三者皆由于学。又劝太皇太后毎于禁中训导,其言切至。四月,诏讲读官奏对迩英阁。君初对,劝上自强于学,以孝德为治道之先。再对,又言《孟子》为书最醇正,王道尤明白,所冝观覧。上曰:“方读《孟子》。”寻诏讲筵官编修《孟子》节解为十四巻以进。君自文正公丧居庐,蔬食寝于地,遂得腹疾。亲戚勉以肉食,终不肯。及免丧,毁瘠累然,治疗不愈,至是益侵。累奏乞留台宫观,诏不许,遣内侍赐御膳劳问,后乃予优告,犹力疾解《孟子》二巻。自是疾有加。除谏职未受,条具诸所当言以待,曰:“得一对极言而死,无所恨。”疾病,召医李积于兖。积居野,年七十矣。乡民闻之,告积曰:“百姓受司马公恩深,今其子病,愿速徃也。”来告者日夕不絶,积遂行。至则疾不可为也。没,语妻子以不报国恩为恨,享年四十一。公卿嗟痛于朝,士大夫相吊于家,处士相吊于野,市井之民无不哀之。君笃行内外,淳备必欲如古人,燕居如对大賔,动静有矩法,望之色庄,气和而言厉,严于祭祀,为人洁亷,未尝言财。文正公既葬,二圣遣使赐白金二千两,立神道碑。君以文正公葬,皆官给碑,已具,固辞不许,遣家吏如京师纳之。其事君务责难,非尧舜仁义之道不陈于上前。待族人委曲周旋,唯恐不得其所欲。与朋友忠信,久而益亲。有文集十巻。初娶张氏,朝散郎保孙之女,追封真寜县君。再娶张氏,大理寺丞淮之女,封安仁县君。二子曰植,曰桓,皆承奉郎。桓早夭。三女,长适承务郎杨克觐,先君卒,其二皆幼。祖禹与君同修《资治通鉴》,同为正字,著作同修实录,同侍经筵,相与犹一体也。君初疾,属以后事,其孤请铭。呜呼,其可胜哀也夫!铭曰:
译百姓向东向西去别处谋生,这是下等的防备措施。魏文侯在全国边境范围内,全部实行平价收购粮食,各地都有储备,这是中等的防备措施。夏商周三代以前,国家有九年的粮食储备,这是上等的防备措施。现在臣希望陛下先建立汉唐那样的下等防备,以救济眼前的困难,等到丰收之年,再建立魏文侯那样的中等防备,经过岁月的积累,逐渐达到三代那样的上等防备。趁着今年秋天庄稼成熟,命令州县大量收购百姓多余的粮食,剩余的部分归官府所有,今年冬天到明年春天,让饥民到官府领取粮食,等到家乡丰收,才让他们返回本土。国家积累财富,只是为了安定国家,百姓安定国家就安定,所以凡是治理国家的人,一丝一毫都应当爱惜,唯独在救济百姓时不应当吝啬。陛下如果真的能拿出几十万金帛,作为天下的根本,那么天下百姓就太幸运了。充实粮仓,使百姓衣食充足,不仅可以消除祸患,太平的教化由此兴起,废除刑罚的根本,没有比这更优先的了。起初,文正公在相位时,与吕正献公及同僚共同商议,稍微修订官制,以求简便,让门下、中书两省互通职事,这也是先帝诏书的本来意图。草稿尚未呈上,文正公就去世了。到了这时,您又呈上旧稿,皇帝降旨交给三省,但朝廷来不及有所施行。十月,任命为右正言,您因执政亲属回避的嫌疑推辞不就职。五年春天,您上疏历数前代治世少而乱世多,祖宗创业的艰难,积累的勤劳,以劝勉皇上及时向学,守护天下的大器。说:“德、才、识,三者都源于学习。”又劝太皇太后常在宫中训导,言辞恳切至极。四月,诏令讲读官在迩英阁奏对。您初次奏对,劝勉皇上在学问上自强,以孝德为治国之道的首要。再次奏对,又说《孟子》一书最为纯正,王道尤其明白,应当阅览。皇上说:“正在读《孟子》。”不久诏令讲筵官编修《孟子》节解十四卷进呈。您自从文正公去世守丧,住在庐墓中,吃素食睡在地上,于是得了腹疾。亲戚劝您吃肉,您始终不肯。等到守丧期满,您瘦弱不堪,治疗不愈,到了这时病情更加严重。多次上奏请求留在台阁或担任宫观闲职,诏令不许,派遣内侍赐御膳慰问,后来才给予优厚的休假,您仍然强撑病体注解《孟子》两卷。从此病情加重。任命为谏官您没有接受,条列各种应当进言的事项等待时机,说:“能有一次极言直谏而死,就没有什么遗憾了。”生病时,召请兖州的医生李积。李积住在乡野,已经七十岁了。乡民听说后,告诉李积说:“百姓受司马公恩惠深厚,现在他的儿子病了,希望您赶快前往。”来告知的人日夜不绝,李积于是动身。到了之后,发现病已不可救治。您去世后,对妻子儿女说以不能报答国家恩德为恨,享年四十一岁。公卿在朝廷上叹息悲痛,士大夫在家中互相吊唁,隐士在野外互相吊唁,市井百姓没有不哀悼的。您内外行为笃实,淳厚完备一定要像古人那样,闲居时如同面对贵宾,动静都有规矩法度,望之神色庄重,气息平和而言辞严厉,严格对待祭祀,为人廉洁,从未谈论钱财。文正公下葬后,两位皇帝派遣使者赐白金二千两,建立神道碑。您认为文正公下葬,碑文都已由官府供给完备,坚决推辞不被允许,派遣家吏到京城缴纳。您侍奉君主务求责难,不是尧舜仁义之道不在皇上面前陈述。对待族人委曲周旋,唯恐不能得到他们的愿望。与朋友忠信,时间越久越亲近。有文集十卷。起初娶张氏,是朝散郎保孙的女儿,追封真宁县君。再娶张氏,是大理寺丞淮的女儿,封安仁县君。两个儿子叫植、叫桓,都是承奉郎。桓早逝。三个女儿,长女嫁给承务郎杨克觐,在您去世前已故,另外两个都年幼。祖禹与您一同修撰《资治通鉴》,同为正字,在著作局同修实录,同侍经筵,彼此如同一体。您刚生病时,托付后事,您的孤儿请求写墓志铭。唉,这悲哀怎能承受得了呢!铭文说:
烈烈温公,迪我祖宗,卒相二圣,以成天功。公休之贤,是学是似,民曰幸哉。温公有子,温公有子,天子有臣,世其休风,泽我下民。执经帝前,日劝帝徳,帝曰良哉。补予衮职,惟其所有,讫未一施,中道而止。天实夺之,惟人之生,惟德可久。没而民思,是谓不朽。
名臣碑▯,琬琰之集,中巻二十三。
钦定四库全书
名臣碑传琬琰之集》中巻二十四宋杜大珪编
吕中丞诲墓志铭 司马光
府君讳诲,字献可,其先幽州安次人。曽祖父讳琦,晋兵部侍郎,赠太师中书令尚书令。祖讳端,相太宗、真宗,以太子太保薨,谥正惠,赠太师中书令。伯祖讳余庆,太祖时参知政事,赠镇南军节度使,各有功烈,记于史官。父讳询,国子博士,赠兵部侍郎。母张氏,追封清河郡太君。献可幼孤,自力为学,家于洛阳,性沉厚,不妄交逰。洛阳士人,徃徃不之识。登进士第,调浮梁尉,不之官。歴旌德、扶风主簿,迁云阳令,改著作佐郎,知翼城县,徙签书定国军节度判官,通判梓州。事未至,官遭母丧。服除,知大通监,兼交城县。召入为殿中侍御史,弹劾无所避。兖国公主,仁宗之爱女,下嫁李玮,薄其夫家。尝因忿恚,夜开禁门,入诉于上。献可奏宿卫不可不严。公主夜扣禁门,门者不当听入,并劾奏公主閤宦者梁懐吉、梁全一,窜逐之。防有新除枢密副使者,当时人有疑论,献可与其僚直以众言陈上前,谓必不可留,章十七上,卒与之俱罢。献可得知江州,久之复召还台。英宗即位,改起居舎人,同知諌院。时上有疾,太后权同听政,内侍都知任守忠久用事于中,上之立非守忠意,乗此与其徒间构两宫,造播恶言,中外恟惧。献可连上两宫书,开陈大义,辞情切至,由是慈孝益笃,谗言不得行。上疾久未平,献可请早建东宫以安人心。既而上小瘳,谦黙未可否事,献可屡乞亲万机,揽威福,延近臣通下情,又请太后间数日一御东殿,渐逺庻务自谋安佚。防小旱,因请上亲出祷,而使外疑释然。太后既归政,献可复言于上,今虽专听断,太后辅佐先帝久,多阅天下事,事之甚大者,犹冝关白咨访,然后行,示不敢专,以报盛德。任守忠谋不售而惧,乃更巧为謟谀,求自入于上。献可曰:“是不可久处左右。”亟上言,数其前后巨恶,并其党史昭锡,窜于南方。因上言大奸已去,其余向日慿恃无礼者冝一切纵舍,勿念以安反侧。顷之,以兵部员外郎兼侍御史知杂事。执政建言,欲如汉氏故事,推尊濮安懿王。献可率僚属极陈其不可,且请治执政之罪。积十余章不听,乃求自贬。又十余章,懐知杂御史勑告纳上。前曰:“臣言不效,不敢居其位。”上重违大臣,又嘉台官敢直言,章留中不下,还其来告。屡诏令就职,献可与僚属具录所上奏草,纳中书,称不敢奉诏,请即罪。上不得已,听以本官出知靳州。已而徙知晋州。今上即位,加集贤殿修撰,知河中府。未几,召为刑部郎中,充盐铁副使。上素闻其强直,擢为天章阁待制,复知谏院,迁諌议大夫,权御史中丞。是时有侍臣弃官家居者,朝野称其材,以为古今少伦。天子引防大政,众皆喜于得人。献可独以为不然,众莫不怪之。居无何,新为政者恃其材,弃众任已厌常为竒,多变更祖宗法,专汲汲敛民财。所爱信引防时,或非其人,天下大失望。献可屡争不能得,乃抗章悉条其过失,曰:“误天下苍生,必此人。如久居庙堂,必无安静之理。”曰:“天下本无事,但庸人扰之。”上遣使谕解,献可执之愈坚,乃罢中丞,出知邓州。献可虽在外,朝廷有大得失,犹言之不置。防有疾,奏乞闲官归乡里。朝防未许,乃乞致仕。诏提举西京崇福宫。到官又乞致仕,许之。以熈寜四年五月丙午终于家,年五十有八。初,正惠公薨,其家日益贫。献可既仕,常分俸之半以给宗族之孤▯者。室无余资,所以自奉飬至俭薄。其治民主于惠利,而疾奸暴,大抵概以公平,故所至人安之。
译威严显赫的温公,引导我们的祖宗,最终辅佐两位圣明君主,以成就天大的功业。温公的美德,我们学习并效仿,百姓说真是幸运啊。温公有儿子,温公有儿子,天子有臣子,继承这美好的风范,恩泽我们下层的百姓。在皇帝面前手持经书,每天劝勉皇帝的德行,皇帝说真是好啊。弥补我朝政的不足,只有他具备这些才能,终究没有一次施展,中途就停止了。上天实在夺走了他,人的生存,只有德行可以长久。死后百姓思念他,这就叫做不朽。
名臣碑〇,琬琰之集》中卷二十三。
钦定四库全书
《名臣碑传琬琰之集》中卷二十四 宋杜大珪编
吕中丞诲墓志铭 司马光
府君名诲,字献可,他的祖先是幽州安次人。曾祖父名琦,任晋朝兵部侍郎,追赠太师中书令尚书令。祖父名端,辅佐太宗、真宗,以太子太保的官职去世,谥号正惠,追赠太师中书令。伯祖父名余庆,在太祖时任参知政事,追赠镇南军节度使,各自都有功业,记载在史官的史书中。父亲名询,任国子博士,追赠兵部侍郎。母亲张氏,追封清河郡太君。献可幼年丧父,自己发愤学习,家在洛阳,性格沉稳厚重,不随便与人交往。洛阳的读书人,往往不认识他。考中进士,调任浮梁县尉,没有去赴任。历任旌德、扶风主簿,升任云阳县令,改任著作佐郎,任翼城县知县,调任签书定国军节度判官,任梓州通判。事情还没有到任,母亲去世守丧。守丧期满,任大通监知监,兼任交城县事。被召入朝任殿中侍御史,弹劾官员无所回避。兖国公主,是仁宗的爱女,下嫁给李玮,轻视她的夫家。曾经因为愤怒,夜里打开宫门,入宫向皇上申诉。献可上奏说宿卫不可不严。公主夜里敲击宫门,守门人不应当让她进入,一并弹劾公主阁宦官梁怀吉、梁全一,将他们流放驱逐。恰逢有新任命的枢密副使,当时人们有怀疑议论,献可与他的同僚直接以众人的言论陈述在皇上面前,说决不可留任,奏章上了十七次,最终与他一起被罢免。献可得以任江州知州,很久之后又被召还御史台。英宗即位,改任起居舍人,同知谏院。当时皇上患病,太后暂代听政,内侍都知任守忠在宫中久掌权柄,皇上的即位不是守忠的本意,他乘此机会与他的党羽在两宫之间挑拨离间,制造散布恶言,朝廷内外惊恐不安。献可连续上奏两宫,阐明大义,言辞情感恳切至极,因此慈孝更加笃厚,谗言不能施行。皇上病久未愈,献可请求早日建立东宫以安定人心。不久皇上稍有好转,谦逊沉默不决定事情,献可屡次请求亲自处理万机,掌握威福,接见近臣以通达下情,又请求太后每隔几天上一次东殿,逐渐远离庶务自己谋求安逸。恰逢小旱灾,因此请求皇上亲自出去祈祷,而使外朝的疑虑释然。太后已经归政,献可又对皇上说,现在虽然专断听政,太后辅佐先帝很久,多经历天下大事,事情非常重大的,仍应当禀告咨询,然后施行,表示不敢专断,以报答盛德。任守忠阴谋没有得逞而恐惧,于是更加巧作谄媚,求取自己进入皇上身边。献可说:“这不能长久处在左右。”急忙上言,列举他前后的重大罪恶,连同他的党羽史昭锡,流放到南方。因此上言说大奸已经除去,其余往日倚仗权势无礼的人应当一概宽恕,不要记念以安定反侧之人。不久,以兵部员外郎兼侍御史知杂事的身份。执政大臣建议,想要依照汉朝旧例,推尊濮安懿王。献可率领僚属极力陈述不可,并且请求治执政大臣的罪。积累十余章奏疏不被听从,于是请求自我贬谪。又十余章,怀揣知杂御史敕告纳上。上前说:“臣的话没有效验,不敢居其位。”皇上重视不违背大臣,又嘉奖台官敢于直言,奏章留在宫中不下发,归还他的敕告。屡次下诏令就职,献可与僚属详细记录所上奏疏草稿,交给中书,称不敢奉诏,请求立即治罪。皇上不得已,听任他以本官出任靳州知州。不久调任晋州知州。当今皇上即位,加集贤殿修撰,任河中府知府。不久,召为刑部郎中,充盐铁副使皇上向来听说他刚强正直,提拔为天章阁待制,复知谏院,升任谏议大夫,权御史中丞。这时有一位侍臣弃官在家,朝野称赞他的才能,认为古今少有匹敌。天子引荐他参与大政,众人都喜于得到人才。献可独自认为不是这样,众人无不怪他。过了不久,新执政的人倚仗他的才能,抛弃众人任用自己,厌倦常规追求新奇,多变更祖宗法度,专门急切地搜刮民财。所喜爱信任引荐的人,有的不是合适的人选,天下人大失所望。献可屡次争辩不能得逞,于是上奏章全部列举他的过失,说:“误天下苍生的,一定是此人。如果长久居庙堂,一定没有安定的道理。”又说:“天下本无事,只是庸人扰乱它。”皇上派遣使者劝解,献可坚持更加坚定,于是罢免中丞,出任邓州知州。献可虽然在地方,朝廷有大得失,仍然言说不停。恰逢有病,上奏请求闲职回归乡里。朝廷没有允许,于是请求退休。下诏提举西京崇福宫。到任后又请求退休,允许了。在熙宁四年五月丙午日在家中去世,享年五十八岁。起初,正惠公去世,他家日益贫困。献可既已做官,常分俸禄的一半供给宗族中孤苦的人。家中没有多余资财,所以自我奉养至为俭薄。他治理百姓出于惠民利,而痛恨奸恶暴虐,大抵概以公平,所以所到之处百姓安之。
屡为言职,其奏章存可见者凡二百八十有九。歴观古人,有能得其一二,已可载之列传,垂示后世。在献可曽何足道,今特举其事,系安危者书之。至于进退口陈之语,不可得而闻也。前后三逐,皆以阡犯大臣所与敌者,莫非秉大权天子所信向,气势轧。天下献可视之若无所覩,正色直辞,指数其非,不去不已,旁侧为之股栗,而献可处之自如。平居容貌语言恂恂和易,使之不得位于朝,人不过以谨厚长者名之而已矣。及遇事,茍义所当为,疾趋径前,如救焚溺;所不当为,畏避逺去,如顾防阱,惟恐坠焉。昨年病卧洛阳,犹旦夕愤叹,以天下事为忧,过于在位任其责者,曽不念其身之病,子孙之贫也。呜呼!今之世,爱君忧民,发于诚心,无所为而为之,可以已而不已,始终不变,有如献可者,能几人耶?故其没之日,天下识与不识,皆咨嗟痛惜。彼其心,岂独私于献可哉?献可始娶张氏,故丞相邓公之孙;后娶时氏,故侍御史旦之孙,封同安郡君。四男:长曰由庚,金木主簿;次曰由圣,将作监主簿;次曰由礼、由诚,皆未仕。六女:长适罗山令麴承之;次适光禄寺丞吴安诗;次适进士晁煇;次蚤卒,处者二人。以某年八月某日葬于伊阙先茔。献可病亟,为手书命某为之文。某徃省之,至则目且瞑,光复呼曰:“更有以见属乎?”张目强视曰:“无。”光出门而献可没。噫!如某者,乌足以副献可之所待耶?顾义不得辞,哭而为铭。铭曰:
译他多次担任谏官,其奏章现存可见的共二百八十九篇。纵观古人,能有一两篇流传下来的,已足以载入列传,垂示后世。对于献可来说,这又哪里值得称道,现在特别列举他的事迹,凡关系到国家安危的都记载下来。至于他在朝堂上口头陈述的进退之言,已无法听到了。他先后三次被贬逐,都是因为触犯与大臣结党为敌的人,这些人无不掌握大权,是天子所信任倚重的,气势逼人。天下人看献可,好像他视而不见,但他却正色直言,列举他们的罪过,不罢休不止,左右的人吓得两腿发抖,而献可却处之泰然。平时他的容貌言语温和谦恭,如果让他不在朝廷任职,人们不过称他为谨慎忠厚的长者罢了。等到遇到事情,如果是道义上应当做的,便疾步向前,如同抢救火灾溺水之人;如果不应当做,便畏惧躲避,远远离开,如同顾虑防备陷阱,唯恐掉进去。去年他病卧洛阳,仍然早晚愤慨叹息,以天下事为忧,超过了在位承担职责的人,完全不考虑自己身体的病痛和子孙的贫困。唉!当今世上,爱戴君主、忧虑百姓,发自诚心,无所图而为之,可以停止却不停止,始终不变,像献可这样的人,能有几人呢?所以他去世那天,天下认识和不认识他的人,都叹息痛惜。他们的心,难道只是偏私于献可吗?献可起初娶张氏,是已故丞相邓公的孙女;后来娶时氏,是已故侍御史时的孙女,封为同安郡君。四个儿子:长子叫由庚,任金部主簿;次子叫由圣,任将作监主簿;再次是叫由礼、由诚的,都没有做官。六个女儿:长女嫁给了罗山县令麴承之;次女嫁给了光禄寺丞吴安诗;再次嫁给了进士晁煇;再次早逝,在家的有两个。在某年八月某日安葬于伊阙的祖坟。献可病危时,亲手写信命我写文章。我前往探望他,到了那里他眼睛快要闭上,光又呼唤说:“还有要托付的吗?”他睁大眼睛勉强看着说:“没有。”光出门后献可就去世了。唉!像我这样的人,哪里配得上献可的期望呢?但道义上不能推辞,哭着为他写了铭文。铭文说:
有宋名臣正惠公之孙,以忠直敢言,克绍其门。位则不充,道则不负。年则不寿,名则不朽。呜呼!为人臣,为人嗣,终始无愧,能底于是者,可不谓之备矣乎?
王尚书陶墓志铭 范镇
公讳陶,字乐道,其先京兆人。曽祖樵,祖诲,不仕。父应,赠礼部尚书。妣孟氏,追封常山郡太君。公力学博通,庆歴二年举进士甲科,调岳州军事判官。丁孟夫人忧,歴杭州观察、荆南节度二判官,以书判优等升也。用荐者状,迁太常丞,知陜州阌乡县,未行,丁父忧。则诣阙号诉,愿以所迁官赠其父母,书三上报可。终丧,除太子中允,管句高阳机宜文字,编校史馆书籍。韩丞相为御史中丞,辟公监察御史里行。逾月,复为太常丞。狄青罢枢密副使为使相,公言:“自祖宗开国以来,未有此命者,请诏有司,自今军伍之人不得任枢密副使及使相,着于令,庻夫后世不为乱阶也。”又言:“馆阁卿相之津涂,而二府子弟亲戚以恩例遗表,或进家集,由是而位通显不已滥乎。”嘉祐五年正月一日甲夜,有星坠于西南,光烛地,隐然有声。占者曰:“天狗。”公言:“去年日食正旦,今年星复坠在正旦,天狗主兵,其于兵变宜有以预防之,请中外举智武才勇之士以备将帅。”又言:“今武举取格太轻,请仿唐制设科优待,以官无若招士伍然,则贤者类至矣。”迁右正言,判登闻检院,试鏁防举人。亲事官夜入延福宫为盗,有司用疎决恩,以常盗论。公言:“宫掖之严,而以民间防降为比,非所以尊天子、肃禁卫。”于是特流海岛,皇城司官吏加罪有差。邓保信引烧炼卒入禁中,公言:“汉唐术士名为化黄金、延年益夀,以惑媚时君者,后皆伏诛,请以汉唐为监,即逐出之,无重其罪。”防陈秀公为枢密副使,公论奏不报,因自劾请补外,遂知卫州。未数月,徙蔡州。明年复以谏官召,上言:“臣与唐介、范师道、吕诲、赵扑同出为郡,今独召臣及师道二人,请复介等职,任免重贻臣等羞谤。”寻判司农寺,言常平钱谷,其数虽不少,以天下户口计之,殊未为备,愿出内库缗钱,毎路赐数十万,毎州以主客为率。令户得谷五石,遇饥年则取本以粜,平时物贵稍得息则出之。此令之下,臣将见四方之人鼓舞圣泽,自保为太平埀白之民,与夫増塔庙奉佛老以求妄福不同谋矣。再试锁防举人,奉使契丹。仁宗皇帝既以英宗判宗正寺,逾年不就职,公请对言宫中嫔御宦官有以上惑圣聪,而使之畏避不敢前也。仁皇帝大悟曰:“当别与一名目。”翊日遂为皇子矣。然英宗犹称疾不入,公又上言:“君父召,岂容迁延?盖所遣使备礼致命,而不能副陛下圣意,乞行降责,然后皇子入居庆寜宫矣。”英宗即位,迁右司諌,尚书户部员外郎,直史馆,皇子位伴读,兼管内国子监。俄修起居注,淮阳王府翊善,改颍王府属,疾请补外。颍王上表留,公乃知制诰,判司农寺。防陈许颍蔡饥,为安抚使。既还,奏事称防,为龙图阁直学士,知永兴军。颍王为皇子,以詹事召,未至。英宗上僊,今皇帝践祚,进礼部郎中,枢密直学士,充群牧使,同三司少府监,裁损山陵浮费。未几为諌议大夫,御史中丞,山陵仪仗使。因对便殿,上以汤尹一徳事谕公曰:“朕与卿一心,不可转也。”公再拜称谢,间以手诏问时政,公请慎听纳,明赏罚,斥佞人,任正士。又请复转对以通下情,省民力以劝农桑,躬先俭素以风天下,限年校艺以汰冗兵。防以司马公光,吕公公着为翰林学士,上问此举如何,对二人者,臣尝论荐之矣。用人如此,天下何患不治乎?又言吕公诲,傅公尧俞皆以言斥外,请召还之,必有所补。故事常▯官宰相押班,是时韩魏公,曽鲁公奏事,既退仍近例不至,公曰:“天子新即位,大臣辄堕朝廷仪。”遂弹奏之。二公既待罪,犹以近例为解,公弹奏不已,因恳请去职,乃以枢密直学士知陈州,徙许州,入权三司使。岁余为翰林学士,以足疾请补郡,上七遣使留之
译宋代名臣正惠公的孙子,凭借忠诚正直、敢于直言,能够继承其家族的门风。官位虽然不够显赫,但道义上却毫无亏欠。寿命虽然不长,但名声却永垂不朽。唉!作为臣子,作为子孙,始终无愧于心,能够达到这种境界的人,难道不能说是德才兼备了吗?
王尚书陶墓志铭 范镇
公名陶,字乐道,祖先是京兆人。曾祖父樵,祖父诲,都没有做官。父亲应,追赠为礼部尚书。母亲孟氏,追封为常山郡太君。公勤奋学习,学识广博通达,庆历二年考中进士甲科,被任命为岳州军事判官。遭遇母亲孟夫人丧事,历任杭州观察、荆南节度两地的判官,因为文书判案成绩优异而升迁。凭借推荐者的状文,升任太常丞,担任陕州阌乡县知县,尚未赴任,又遭遇父亲丧事。于是前往朝廷号哭申诉,愿意将所升迁的官职赠予父母,上书三次,皇帝批准。守丧期满,授任太子中允,掌管高阳机宜文字,编校史馆书籍。丞相韩琦担任御史中丞,征召公担任监察御史里行。过了一个月,又复任太常丞。狄青被罢免枢密副使而改任使相,公进言说:“自从祖宗开国以来,没有这样的任命,请求诏令有关部门,从今以后军队出身的人不得担任枢密副使及使相,著录于法令,或许后世就不会成为祸乱的阶梯了。”又进言说:“馆阁是卿相晋升的途径,而二府子弟亲戚凭借恩例遗表,或者进献家集,由此而位居显要,不是太过滥竽充数了吗。”嘉祐五年正月一日甲夜,有星星坠落在西南方,光芒照亮大地,隐约听到声音。占卜的人说:“这是天狗。”公进言说:“去年正旦日食,今年星星又在正旦坠落,天狗主兵灾,对于兵变应当有所预防,请求朝廷内外推举智勇双全的人才以备将帅之需。”又进言说:“如今武举选拔标准太轻,请求仿照唐代制度设立科目优待,不要像招募士兵那样授官,那么贤能的人就会大多到来。”升任右正言,判登闻检院,主持锁院考试。亲事官夜间闯入延福宫盗窃,有关部门依据宽赦恩例,按普通盗窃罪论处。公进言说:“宫禁如此森严,却与民间的宽降相比,这不是尊崇天子、严肃禁卫的做法。”于是特别流放到海岛,皇城司官吏分别加罪。邓保信引带烧炼卒进入禁中,公进言说:“汉唐术士号称能化黄金、延年益寿,以此迷惑取悦当时君主的人,后来都被诛杀,请求以汉唐为鉴,立即将他们驱逐出去,不要加重他们的罪行。”陈秀公被任命为枢密副使,公上奏论说不被采纳,于是自我弹劾请求外放,于是担任卫州知州。没过几个月,调任蔡州。第二年又作为谏官被召回,上言说:“臣与唐介、范师道、吕诲、吕公着同被外放为郡守,如今只召回臣及师道二人,请求恢复唐介等人的职务,以免重蹈臣等遭受羞辱诽谤的覆辙。”不久判司农寺,谈论常平钱谷,其数量虽然不少,但以天下户口计算,还远远不够储备,希望拿出内库的钱,每路赐给数十万,每州以主客官为率。让每户得到五石谷物,遇到饥荒年份则取本钱出售,平时物价昂贵稍得利息则拿出。这道命令下达后,臣将看到四方之人鼓舞圣恩,自保成为太平盛世白头终老的百姓,这与增建塔庙供奉佛老以求虚妄福报的做法截然不同。再次主持锁院考试,奉命出使契丹。仁宗皇帝已经让英宗判宗正寺,过了一年不就职,公请求面圣说宫中嫔妃宦官有以上惑圣聪,而使他畏惧躲避不敢上前。仁宗皇帝大悟说:“应当另给一个名目。”第二天英宗就被立为皇子了。然而英宗仍然称病不入朝,公又上言说:“君父召唤,岂能拖延?大概所派遣的使者备礼传达旨意,而不能符合陛下圣意,乞求降责,然后皇子才进入庆宁宫居住。”英宗即位,升任右司谏,尚书户部员外郎,直史馆,担任皇子位伴读,兼管内国子监。不久修起居注,担任淮阳王府翊善,改任颍王府属官,因病请求外放。颍王上表挽留,公于是知制诰,判司农寺。恰逢陈、许、颍、蔡饥荒,担任安抚使。返回后,奏事称旨,任龙图阁直学士,知永兴军。颍王被立为皇子,以詹事召还,未到任。英宗驾崩,今皇帝即位,升任礼部郎中,枢密直学士,充任群牧使,同三司少府监,削减山陵浮费。不久任谏议大夫,御史中丞,山陵仪仗使。因为对答便殿,皇上用汤尹一德的事晓谕公说:“朕与卿一心,不可改变。”公再拜称谢,间或用手诏询问时政,公请求谨慎听取采纳,严明赏罚,斥退奸佞之人,任用正直之士。又请求恢复转对以通达下情,节省民力以鼓励农桑,亲身率先节俭朴素以风化天下,限定年龄考核技艺以淘汰冗兵。恰逢任命司马光、吕公着为翰林学士,皇上问此举如何,回答说这两人,臣曾经论荐过。用人如此,天下何愁不治呢?又进言吕公诲、傅公尧俞都因为进言被贬外放,请求召回他们,必定有所补益。旧例常由〇官宰相押班,这时韩魏公、曾鲁公奏事,退朝后仍依近例不到,公说:“天子新即位,大臣就败坏朝廷仪制。”于是弹奏他们。两位公既已待罪,仍以近例为辩解,公弹奏不止,于是恳请离职,于是以枢密直学士知陈州,调任许州,入朝权任三司使。一年多后任翰林学士,因脚病请求外放郡守,皇上七次派遣使者挽留他。
,固请不已,于是为翰林侍读学士知蔡州,赐黄金百两,顷之徙河南府,即请汝州。既至,乃乞致仕。上遣使敦谕,不许。因请南京留司御史台,许州待次,遂家许州。六年,上幸东宫,念之,迁给事中。明年,起知许州,寻改邓州,辞不行。复知河南府。光献山陵,公力疾应接,无一不办。治者疾益侵,上遣使挟医疗治。大享明堂,推恩宫臣,特迁观文殿学士,正议大夫,知汝州,仍听颍昌府便医。既就道,大星陨于前。闰九月壬寅,薨,享年六十一。明年四月庚午,葬于开封府祥符县东韩里之先茔。公之薨,特赠吏部尚书,迁其二子官,诸女皆赐命服,别推恩者三人。初娶陈氏颍川郡君,再娶李氏京兆郡君,继室京兆之姉永安郡君,皆先公以亡。子男四人,弱翁李儿早卒,次曰寔,曰寜,并承奉郎。女九人,长适宣徳郎张直温,次适奉议郎张保清,次承奉郎唐▯,次孟州司理参军李百禄,余早卒。公伉直不妄语言,其居家孝友敦睦。姉嫁韩氏,夫卒,买地葬之,又以两郊恩封其姉长安县君。族属之在京兆者,皆收飬教诲,使有分业。其在朝廷,勇于敢为,不为贵势降屈。凡廷议虽天子敦谕不决不止,退就黜责,亦无慊也。所着文集十五巻,奏议十五巻,诗十巻,诗说三巻。初为小官时,欧阳文忠公作《刚说》赠公,且戒以过。韩魏公知公者,韩丞相荐公者,及论事则弹劾无所回避。世因谓文忠公为知言云。铭曰:维公气志,甚勇而毅。岱嵩在前,虽压无避。维公文章,既辩且详。江河之流,不竭而长。嘉祐之际,英在潜邸,明谟善计,云龙之契。治平之隆,帝居东宫,啓迪宸聪,羽翼之功。命与时戾,身与疾俱。昔之宠荣,今也嗟吁。深松茂栢,维是窀穸。百千万年,安于其宅。
译(他)坚持请求不停止,于是任命他为翰林侍读学士、知蔡州,赐黄金百两。不久调任河南府,随即请求改任汝州。到任后,便请求退休。皇上派遣使者敦促劝谕,不许。于是请求在南京留司御史台任职,在许州等待安排,于是定居许州。嘉祐六年,皇上驾临东宫,念及他,升任给事中。第二年,起用他知许州,不久改任邓州,他推辞不去。又任知河南府。光献皇后陵墓修建时,他抱病竭力应酬接待,没有一件事不办理妥当。病情日益加重,皇上派遣使者带着医生为他治疗。大享明堂,推恩宫臣,特别升任观文殿学士、正议大夫、知汝州,仍允许他在颍昌府就近就医。刚上路,大星在他面前陨落。闰九月壬寅日,去世,享年六十一岁。第二年四月庚午日,安葬在开封府祥符县东韩里的祖坟。他去世后,特别追赠吏部尚书,提升他两个儿子的官职,所有女儿都赐予命服,另外推恩三人。起初娶陈氏,封颍川郡君,再娶李氏,封京兆郡君,继室是京兆郡君的姐姐,封永安郡君,都先于他去世。儿子四人,弱翁、李儿早逝,次子叫实,叫宁,都是承奉郎。女儿九人,长女嫁给宣德郎张直温,次女嫁给奉议郎张保清,次女嫁给承奉郎唐某,次女嫁给孟州司理参军李百禄,其余早逝。他刚直不阿,不妄言乱语,居家孝顺友爱、和睦。姐姐嫁给韩家,丈夫死后,他买地安葬,又因两次郊祀恩荫封姐姐为长安县君。在京兆的族亲,都收养教诲,使他们有产业。他在朝廷,勇于作为,不因权贵势力而屈服。凡是廷议,即使皇上敦促劝谕,不决定不停止,退而遭受贬斥责罚,也没有遗憾。所著文集十五卷,奏议十五卷,诗十卷,诗说三卷。起初任小官时,欧阳文忠公作《刚说》赠送给他,并告诫他不要过分。韩魏公了解他,韩丞相推荐他,但议论政事时弹劾无所回避。世人因此说文忠公的话是知人之言。铭文说:您的气节志向,非常勇敢坚毅。泰山嵩山在前,即使压迫也不回避。您的文章,既辩驳又详细。像江河的流水,不枯竭而长久。嘉祐年间,英宗在潜邸,明谋善计,如云龙契合。治平之盛,皇帝居东宫,启发圣聪,有辅翼之功。命运与时运相悖,身体与疾病相伴。昔日的宠荣,如今的叹息。深松茂柏,这是您的墓穴。百千万年,安于您的居所。
鲜于谏议侁墓志铭 范镇
公讳侁,字子骏,其先箕子封于朝鲜,其子仲食采于于,因氏鲜于,其后诏为阆州刺史,没于官,遂家焉。开元时,仲通叔明节制两川,叔明以功赐姓李氏,后复其姓。于公十二世祖也。曽祖演,祖瓘,皆不仕。父至,号隐居先生,以公赠金紫光禄大夫。母赵氏,安徳郡太夫人。公性庄重,力学。景祐五年登进士第,调京兆府栎阳县主簿。到官数月,丁外艰。服除,为江陵府右司理参军。庆歴中,天下旱,诏中外言事,公上书,灾异之兴有四,言甚切直。移歙州黟县令,又权婺源令。歙号难治,公治为诸邑最。改著作佐郎,知河南府伊阙县事。迁秘书丞,通判黔州。未行,改绵州。先是守将以下课吏卒,供薪炭刍豆,鬻园中果蔬,公至悉罢之,而守将随亦罢。赵恱道荐其状,迁尚书屯田员外郎。英宗初为皇嗣,公乞选经术士以为翼卫,迁都官员外郎,通判保安军。何圣从知永兴军,辟公签书判官防公事,再迁屯田郎中。蔡河拨发。神宗初,诏中外直言,公应诏言十六事,皆人君谨始者。及王荆公用事,又上疏言可为忧患者一,可为太息者二,怫其意。某时为翰林学士,荐公诏除利州路转运判官。荆公沮议,上曰:“鲜于某有文学。”执政曰:“陛下何以知之?”上曰:“有章疏在。”因出其文以示御史中丞滕元发曰:“此不减东宫旧臣王陶。”未几,关陜旱,乃移书安抚使,冝如李牧守雁门故事,逺斥▯谨▯火,湏其可击而图之。安抚使不能用。顷之,庆州兵叛,关中震骇,巴峡以西皆恐。成都守与部使者争议,发兵屯要防处,公一皆止之,蜀人遂安。是时初作青苗助役法,诸路监司各定所部役钱。转运使李瑜欲定四十万,公以为利路民贫,定二十万,而与瑜议不合,各具奏以闻。上从公议,以为诸路率罢,瑜而以公为转运副使,西京左藏库使,知利州。周永懿贪暴不法,前使者惮其凶狡不敢问公即遣吏就捕送于狱,而永懿编管衡州。初,利州兼益利路兵马都监,故用武臣;至是乞用文臣为守。又劒门关、葭萌寨使臣兼知县事,多不习文法,因请置令,令专邑事,皆着为令。是时新法行,而公平心处之。苏子瞻以谓上不害法,中不伤民,下不废亲,为三难云。人以为知言。寻移京东西路转运副使,迁司封郎中。是时河决曹村,或谓勿塞,公言:“东州惟梁山、张泽两泺,夏秋大河注其中,则民为鱼矣。”因作《议河书》上之,上皆嘉纳。复合京东西两路为一,因以公为转运使。后知扬州,官制行,换朝请大夫。坐所举吏受赇,免降朝散大夫。或劝公自陈,公曰:“吾刺举十二年,所举四百余人,寜尽保其徃邪?既荐之于朝,岂可反覆为自全之计乎?”管句西京留司御史台。二圣临御,除公朝议大夫,京东转运使。既至,奏罢莱芜、利国盐铁冶及盐法通商,东人大恱。又言髙丽朝贡,可令州郡礼之,其自欲商贾者听,则其人便矣。召判太常,议仁宗配享,或曰荆公,或曰吴正宪,公公以为冝如唐郭子仪故事,用富文忠公议,遂定。明堂礼毕,拜左谏议大夫。言君子小人相为消长之理甚备,又请六曹寺监长吏各举僚属,则执政大臣可以优防论道矣。又言保甲授班行者即为官户,免役而祥符县至一乡止一户可差,公请依进纳例。有防諌官直舎不得与两省相通,公奏:“唐太宗毎宰相平章,必命諌官随其后,有违失则箴规之。今置諌官,使与两制不相徃来,非所以开言路之意。”又请复制举分经义、诗赋为两科,多施行者。明年以疾请外补,拜集贤殿修撰,知陈州,仍诏满岁除待制。五月辛未卒于州▯,享年六十九。公两得任子恩,奏兄之子,凡嫁内外亲族之女数人,其在官为家如此。娶陈氏,封永安郡君。前公一年以终。男五人,复早卒。颉河南偃师县尉,群鳯州司。法参军绰假承务郎,焯未仕,女四人:长未嫁而亡,次适赵氏,次适蒲氏,亦亡,幼适永安县主簿张球。孙男二人,崇崧;孙女二人。所着文
译鲜于谏议侁墓志铭 范镇
公名侁,字子骏,他的祖先箕子被封于朝鲜,箕子的儿子仲在“于”地受封食邑,因此以“鲜于”为姓氏。后来他的后代鲜于诏担任阆州刺史,死在任上,于是定居在那里。开元年间,仲通的叔父鲜于叔明节制两川,叔明因立功被赐姓李氏,后来又恢复鲜于姓。叔明是公的十二世祖。曾祖父鲜于演,祖父鲜于瓘,都没有做官。父亲鲜于至,号为隐居先生,因为公的缘故被追赠为金紫光禄大夫。母亲赵氏,封号安徳郡太夫人。公性情庄重,勤奋好学。景祐五年考中进士,调任京兆府栎阳县主簿。到任几个月,遭遇父亲丧事。守丧期满,担任江陵府右司理参军。庆历年间,天下大旱,皇帝下诏让朝廷内外官员陈述政见,公上书,指出灾异产生的原因有四个方面,言辞非常恳切直率。调任歙州黟县县令,又代理婺源县令。歙州号称难以治理,公治理得比各县都最好。改任著作佐郎,担任河南府伊阙县知县。升任秘书丞,通判黔州。还没出发,改任绵州通判。在此之前,守将以下官员考核吏卒,供应薪炭草料豆料,并在园中售卖果蔬,公到任后全部废除这些做法,守将随后也废除了。赵恱道推荐他的政绩,升任尚书屯田员外郎。英宗刚被立为皇太子时,公请求选拔精通经术的士人作为辅佐护卫,升任都官员外郎,通判保安军。何圣丛担任永兴军知军,征辟公签书判官厅公事,再次升任屯田郎中。蔡河漕运事务。神宗初年,下诏让朝廷内外直言进谏,公应诏陈述十六件事,都是关于君主谨慎开始执政的道理。等到王安石执政,公又上疏指出有一件令人担忧的事,两件令人叹息的事,违背了王安石的心意。当时我担任翰林学士,推荐公,皇帝下诏任命公为利州路转运判官。王安石阻挠议论,皇帝说:“鲜于侁有文学才能。”执政大臣说:“陛下怎么知道?”皇帝说:“有他的章疏在。”于是拿出他的文章给御史中丞滕元发看,说:“这并不亚于东宫旧臣王陶。”不久,关陕地区大旱,公于是写信给安抚使,认为应当效仿李牧守卫雁门的旧例,远远斥候警戒火灾,等待可以攻击的时机再图谋。安抚使不能采纳。不久,庆州士兵叛乱,关中震动惊骇,巴峡以西都感到恐惧。成都知州与部属使者发生争议,发兵驻扎在要害防御处,公全部制止了他们,蜀地于是安定。这时刚开始实行青苗法和助役法,各路监司各自确定所属地区的役钱。转运使李瑜想要定为四十万,公认为利路百姓贫穷,定为二十万,于是与李瑜意见不合,各自上奏报告。皇帝采纳了公的意见,认为各路都应当停止,李瑜因此被罢免,而公被任命为转运副使、西京左藏库使、利州知州。周永懿贪婪暴虐不守法纪,前任使者害怕他的凶狠狡诈不敢查问,公立即派遣官吏就地逮捕并送进监狱,周永懿被编管到衡州。起初,利州兼任益利路兵马都监,所以任用武臣;到这时请求任用文臣担任知州。又因为剑门关、葭萌寨的使臣兼任知县事,大多不熟悉法律条文,于是请求设置县令,让县令专门管理县务,都被定为法令。这时新法推行,而公以公平之心处理。苏子瞻认为公对上不损害法令,对下不伤害百姓,对下不废弃亲情,是三种难能可贵,人们认为这是知人之言。不久调任京东西路转运副使,升任司封郎中。这时黄河在曹村决口,有人说不要堵塞,公说:“东方州郡只有梁山、张泽两个湖泊,夏秋季节大河的水注入其中,百姓就会变成鱼了。”于是撰写《议河书》上奏,皇帝都嘉奖采纳。又合并京东西两路为一,于是任命公为转运使。后来担任扬州知州,官制改革实行,换授朝请大夫。因为所举荐的官吏受贿,被免职降为朝散大夫。有人劝公自我陈述辩解,公说:“我担任监察举荐职务十二年,所举荐的四百多人,难道能全部担保他们以后的行为吗?既然向朝廷推荐,怎么可以反复无常来为自己保全呢?”管理西京留司御史台事务。两圣(神宗、哲宗)临朝执政,任命公为朝议大夫、京东转运使。到任后,上奏废除莱芜、利国的盐铁冶及盐法通商,东方百姓非常高兴。又进言高丽朝贡,可以命令州郡以礼相待,他们自己想经商的就听任,这样他们就会便利。召入朝廷判太常寺,议论仁宗配享太庙的事,有人说王安石,有人说吴正宪,公认为应当效仿唐代郭子仪的旧例,采用富弼的意见,于是确定。明堂礼成,拜左谏议大夫。论述君子小人相互消长的道理非常完备,又请求六曹寺监的长官各自举荐僚属,这样执政大臣就可以从容讨论治国大道了。又进言保甲授给班行者就立即成为官户,免除役事,而祥符县甚至一乡只有一户可以差役,公请求依照进纳的例子办理。有规定谏官直舍不得与两省相通,公上奏:“唐太宗每当宰相平章政事,必定命令谏官跟随其后,有违失就规劝纠正。现在设置谏官,让他们与两制不相往来,这不是开通言路的本意。”又请求恢复制举,分经义、诗赋为两科,大多被施行。第二年因病请求外任,拜集贤殿修撰,担任陈州知州,仍然下诏满一年后授予待制。五月辛未在州任上去世,享年六十九岁。公两次获得荫补子孙的恩赐,都奏请给哥哥的儿子,总共嫁娶内外亲族的女儿数人,他在任上治家就是这样。娶陈氏,封号永安郡君。比公早一年去世。儿子五人,复早逝。颉担任河南偃师县尉,群担任凤州司法参军,绰假承务郎,焯未做官,女儿四人:长女未嫁就去世,次女嫁给赵氏,三女嫁给蒲氏,也去世,幼女嫁给永安县主簿张球。孙子二人,崇、崧;孙女二人。所著文章
集二十巻,诗传二十巻,周易圣断七巻,典说一巻,治世谠言七巻,諌垣奏藁二巻,刀笔集三巻。是岁八月辛丑,葬于颍昌府阳翟县大儒乡高村之原。铭曰:
译文集二十卷,《诗经》传注二十卷,《周易圣断》七卷,《典说》一卷,《治世谠言》七卷,《諌垣奏藁》二卷,《刀笔集》三卷。这一年八月辛丑日,安葬在颍昌府阳翟县大儒乡高村的原野上。铭文说:
神宗皇帝在御,某尝荐公,怫执政意,后十八年,遂铭公之墓乎?呜呼!子骏其言也,讱其行也,敏平生云为,庄重惇谨。曰:“阳翟县大儒之乡,高村之原,永固以藏,贻后世云。”
名臣碑传琬琰之集》中巻二十四
钦定四库全书
名臣碑传琬琰之集》中巻二十五宋杜大珪编
孙学士洙墓志铭 李清臣
元丰二年十一月,天子有诏:尚书祠部员外郎、知制诰洙,学术行谊,有名于时,博习坟史,多识典故。其以为翰林学士,入谢,赐黄金带、廐马、涂金羁勒、文韀。勑从官同燕集,内侍监治具,悉如故事。名声光荣赫然,惊众。士大夫歆艶,相语曰:“今天子学如舜、禹、汤、文,或制画从中,下及对见诸臣,有所训谕,言成法象,体合经诰。而孙公乃以文章防被知赏,于词臣为第一,是其行能固有以得之,行且大用矣。”十二月,偕枢密直学士陈公襄诣城南省故人。于坐感疾,肩舆还城东第。既累日不朝,上驰遣太医胗治,内侍就问所苦者再。亲友省疾,馈药,冠盖交道,填门不絶。明年五月顿剧不起。奏上,对辅臣嗟惜,常赙外,特赐钱五十万。录长子乗、幼子朴为秘书省正字,族子枢守将作监主簿。诸孤奉柩南归,卜以元丰三年十二月二十七日葬。诸孤及其弟渐来请铭,清臣辞菲陋。渐曰:“予兄列职翰林逾月,亟不幸。虽受圣主恩,本羁孤,自信立朝无朋。今欲襄大事,维子其记,不则何以慰诸泉下。”清臣曰:“子以是义命仆,其敢不诺。”公字巨源,自髙祖以上为广陵人。曽祖易从,始徙真州扬子县。祖再荣,累赠尚书兵部侍郎。皇考锡,起家进士髙等,终司封郎中、集贤校理,以儒林先生长厚有徳,称于世。公少竒迈,秀出诸儿。十九岁登进士第,补秀州司法参军。益自厉,究览诸书。持母夫人丧,既除,调杭州于潜县令。诏以六科举士,包文肃公拯、欧阳文忠公脩、吴孝肃公奎皆荐公可备亲防。所奏论说五十篇,善言祖宗事,指切治体,推徃较今,分辨得失,抑扬条鬯,读之令人感动叹息。一时传冩摹印,目曰《经纬集》。韩忠献公曰:“恸哭泣涕论天下事,此今之贾谊也。”及试秘阁,偶朞丧不赴防。置局崇文院,校定四库书,召公编校,改馆阁校勘,迁集贤校理,知太常礼院。治平三年京师大雨水,英宗诏求直言,公献疏言时政七事,要务十五事,凡万余言,至到恳恻,事皆可行。属英宗不豫,疏入不报。歴秘书省著作佐郎,秘书丞,便亲通判杭州,事未行,丁校理忧【阙】
名臣碑传琬琰之集》中巻二十五
<史部,传记类,总录之属,名臣碑传琬琰之集》>
钦定四库全书
名臣碑传琬琰之集》中巻二十六宋杜大珪编
苏文忠公轼墓志铭 苏辙
予兄子瞻谪居海南,四年春正月,今天子即位,推恩海内,泽及鸟兽。夏六月,公被命渡海北归。明年,舟至淮浙。秋七月,被病卒于毘陵。吴越之民,相与哭于市,其君子相吊于家。讣闻四方,无贤愚皆咨嗟出涕。太学之士数百人,相率饭僧惠林佛舎。呜呼,斯文坠矣,后生安所复仰!公始病,以书属辙曰:「即死,葬我嵩山下,子为我铭。」辙执书哭曰:「小子忍铭吾兄!」公讳轼,姓苏氏,字子瞻,一字和仲,世家眉山。曽大父讳杲,赠太子太保,妣宋氏,追封昌国太夫人。大父讳序,赠太子太傅,妣史氏,追封嘉国太夫人。考讳洵,赠太子太师,妣程氏,追封成国太夫人。公生十年,而先君宦学四方,太夫人亲授以书,闻古今成败,辄能语其要。太夫人尝读东汉史至范滂传,慨然太息。公侍侧曰:「轼若为滂,夫人亦许之否乎?」太夫人曰:「汝能为滂,吾顾不能为滂母耶?」公亦奋厉有当世志。太夫人喜曰:「吾有子矣!」比冠,学通经史,属文日数千言。嘉祐二年,欧阳文忠公考试礼部进士,疾时文之诡异,思有以救之。梅圣俞时与其事,得公论刑赏以示文忠。文忠惊喜,以为异人,欲以冠多士。疑曽子固所为,子固
译神宗皇帝在位时,我曾推荐您,却触怒了执政大臣的意旨,十八年后,才为您撰写墓志铭吗?唉!子骏您言语谨慎,行为敏捷,平生所作所为,庄重敦厚谨慎。您说:“阳翟县是儒者荟萃之地,高村的原野,永远坚固以安葬,留给后世传颂。”
元丰二年十一月,天子下诏说:尚书祠部员外郎、知制诰孙洙,学术品行,在当时享有盛名,广泛研习古代典籍,熟悉许多典章故事。任命他为翰林学士,入朝谢恩,赐给黄金带、御厩马、涂金的马笼头、绣花的鞍垫。敕令从官一同宴饮,内侍监准备酒席,全都依照旧例。名声光荣显赫,震惊众人。士大夫们羡慕艳羡,相互议论说:“当今天子学问像舜、禹、汤、文王,有时政令出自宫中,下至接见群臣,有所训导,言语成为法度典范,行为符合经书诰命。而孙公却凭借文章被赏识,在词臣中位居第一,这是他的品行才能本来就有值得称道的地方,不久将要被大用了。”十二月,孙公偕同枢密直学士陈襄到城南探望老朋友。在席间染病,乘轿回到城东的宅第。过了几天没有上朝,皇上急忙派遣太医诊治,内侍两次询问病情。亲友探病,送药,车马往来,填塞门庭不绝。第二年五月病情加重不起。奏报皇上,皇上对辅臣感叹惋惜,除了常规的赙赠外,特别赐钱五十万。任命长子孙乘、幼子孙朴为秘书省正字,族子孙枢守将作监主簿。众孤儿扶灵柩南归,占卜选定在元丰三年十二月二十七日安葬。众孤儿及其弟孙渐来请求撰写墓志铭,李清臣推辞说自己才疏学浅。孙渐说:“我哥哥在翰林院任职刚过一个月,就遭遇不幸。虽然承受圣主的恩泽,但本是孤苦无依之人,自信在朝中没有结党。现在想要办理丧事,只有您能记录,否则如何安慰九泉之下的亡魂。”李清臣说:“您用这个道义命令我,我怎么敢不答应。”孙公字巨源,从高祖以上都是广陵人。曾祖父孙易从,开始迁居到真州扬子县。祖父孙再荣,多次追赠为尚书兵部侍郎。父亲孙锡,考中进士高等,最终官至司封郎中、集贤校理,凭借儒林先生长厚有德,被世人称颂。孙公年少时奇特杰出,在孩子们中出类拔萃。十九岁考中进士,补任秀州司法参军。更加自我勉励,研读各种书籍。为母亲守丧,守丧期满,调任杭州于潜县令。诏令以六科选拔士人,包拯、欧阳修、吴奎都推荐孙公可以担任亲近侍从。所奏的论说五十篇,善于谈论祖宗事迹,切中政治体制,推究过去比较现在,分辨得失,抑扬顿挫条理畅达,读之令人感动叹息。当时传抄摹印,称为《经纬集》。韩琦说:“痛哭流涕议论天下事,这是当今的贾谊啊。”等到参加秘阁考试,恰逢父母丧期未满不能赴考。在崇文院设立书局,校定四库书籍,召孙公编校,改任馆阁校勘,升任集贤校理,掌管太常礼院。治平三年京城大雨成灾,英宗下诏征求直言,孙公上疏陈述时政七件事,要务十五件事,共一万多字,恳切真挚,事情都可施行。恰逢英宗身体不适,疏奏呈入没有回复。历任秘书省著作佐郎,秘书丞,便于亲近通判杭州,事情还未实行,遭遇校理丧事【缺】
我哥哥子瞻被贬居住在海南,四年春正月,当今天子即位,推广恩泽于天下,恩泽遍及鸟兽。夏六月,哥哥奉命渡海北归。第二年,船到淮浙。秋七月,患病死在毗陵。吴越百姓,一起在街市哭泣,那里的君子在家中互相慰问。死讯传遍四方,无论贤愚都叹息流泪。太学的几百名学生,相继到惠林佛寺吃斋。唉,斯文沦丧了,后生还能仰望谁呢!哥哥刚生病时,写信嘱托我说:“如果死了,把我葬在嵩山下,你为我写墓志铭。”我拿着信哭道:“小子怎么忍心给哥哥写墓志铭!”哥哥名轼,姓苏,字子瞻,又字和仲,世代居住在眉山。曾祖父名杲,追赠太子太保,祖母宋氏,追封昌国太夫人。祖父名序,追赠太子太傅,祖母史氏,追封嘉国太夫人。父亲名洵,追赠太子太师,祖母程氏,追封成国太夫人。哥哥十岁时,父亲宦游四方求学,母亲亲自教他读书,听到古今成败之事,就能说出要点。母亲曾经读东汉史到范滂传,感慨叹息。哥哥在旁边说:“轼如果做范滂,母亲也允许吗?”母亲说:“你能做范滂,我难道不能做范滂的母亲吗?”哥哥也奋发励志,有当世的志向。母亲高兴地说:“我有儿子了!”等到成年,学问通晓经史,写文章每天几千字。嘉祐二年,欧阳修主持礼部进士考试,厌恶当时文章的诡异,想有所挽救。梅圣俞当时参与此事,得到哥哥论述刑赏的文章给欧阳修看。欧阳修惊喜,认为是非凡之人,想让他居众士之首。怀疑是曾巩写的,曾巩
文忠门下士也,乃寘公第二,复以春秋对义居第一。殿试中乙科,以书谢诸公。文忠见之,以书语圣俞曰:「老夫当避此人,放出一头地。」士闻者始哗不厌,久乃信伏。丁太夫人忧,终丧五年。授河南福昌主簿。文忠以直言荐之秘阁,试六论,旧不起草,以故文多不工。公始具草,文义粲然,时以为难比。答制防,复入三等,除大理评事签书鳯翔判官。长吏意公文人,不以吏事责之。公尽心其职,老吏畏伏。关中自元昊叛,命人贫役重,岐下岁以南山木栰自渭入河,经底柱之险,衙前以破产者相继也。公徧问老校曰:「木栰之害本不至此,若河渭未涨,操栰者以时进止,可无重费也。患其乗河渭之▯,多方害之耳。公即修衙规,使衙前得择水工,栰行无虞。乃言于府,使得系籍。自是衙前之害减半。治平二年,罢还判登闻鼓院。英宗在藩,闻公名,欲以唐故事召入翰林。宰相限以近例,欲召试秘阁。上曰:“未知其能否,故试如苏轼有不能。”▯宰相犹不可及。试二论,皆入三等,得直史馆。丁先君忧,服除时,熈寜二年也。王介甫用事,多所建立。公与介甫议论素异。既还朝,寘之官告院。四年,介甫欲变更科举,上疑焉,使两制三馆议之。公议上,上悟曰:“吾固疑此,得苏轼议意,释然矣。”即日召见,问何以助朕。公辞避久之,乃曰:“臣窃意陛下求治太急,听言太广,进人太鋭。愿陛下安静以待物之来,然后应之。”上竦然听受,曰:“卿三言,朕当详思之。”介甫之党皆不恱,命摄开封推官,意以多事困之。公决断精敏,声闻益逺。防上元有防市浙灯,公密疏旧例无有不冝,以玩好示人。即有防罢殿前初防进士,举子希合争言祖宗法制非是。公为考官,退拟荅以进,深中其病。自是论事愈力,介甫愈恨。御史知杂事者为诬奏公过失,穷治无所得。公未尝以一言自辨,乞外任避之。通判杭州。是时四方行青苖、免役、市易,浙西兼行水利、盐法。公于其间常因法以便民,民赖以少安。髙丽入贡,使者凌蔑州郡,押伴使臣皆本路筦库,乗势骄横,至与钤辖亢礼。公使人谓之曰:“逺夷慕化而来,理必恭顺,今乃尔▯恣,非汝导之不至是也。不悛,当奏之。”押伴者惧,为之小戢。使者发币于官吏,书称甲子。公却之曰:“高丽于本朝称臣而不禀正朔,吾安敢受。”使者亟易书称熈寜,然后受之。时以为得体。吏民畏爱。及罢去,犹谓之学士而不言姓。自杭徙知密州。时方行手实法,使民自疏财产以定户等,又使人得告其不实。司农寺又下诸路不时施行者,以违制论。公谓提举常平官:曰:“违制之坐,若自朝廷,谁敢不从?今出于司农,是擅造律也。”若何使者惊曰:“公姑徐之。”未几,朝廷亦知手实之害,罢之。密人私以为幸。郡尝有盗窃发而不获,安抚转运使忧之,遣一二班使臣领悍卒数十人入境捕之。卒凶▯恣行,以禁物诬民,入其家争闘至杀人,畏罪惊散,欲为乱。民诉之,公投其书不视,曰:“必不至此。”溃卒闻之少安,徐使人招出,戮之。自密徙徐。是岁河决曹村,泛于梁山泊,溢于南清河。城南两山环绕,吕梁百步扼之,汇于城下,涨不时泄,城将败。富民争出避水,公曰:“富民若出,民心动摇,吾谁与守?吾在是,水决不能败城。”驱使复入。公履屦杖防,亲入武卫营,呼其卒长谓之曰:“河将害城,事急矣,虽禁军,冝为我尽力。”卒长呼曰:“太守犹不避涂潦,吾侪小人效命之秋也。”执挺入火伍中,率其徒短衣徒跣,持畚锸以出,筑东南长堤,首起戯马台,尾属于城。堤成,水至堤下,害不及城,民心乃安然。雨日夜不止,河势益暴,城不沉者三板。公庐于城上,过家不入,使官吏分堵而守,卒完城以闻。复请调来岁夫増筑故城,为木岸以虞水之再至,朝廷从之。讫事,诏褒之,徐人至今思焉。徙知湖州,以表谢上,言事者擿其语以为谤,遣官逮赴御史狱。初,公既补外,见事有不便于民者,不敢
译他是文忠公门下的学生,在制科考试中位列第二,又凭借《春秋》对义的成绩居第一。殿试考中乙科,写信感谢各位公卿。文忠公看到信后,写信告诉圣俞说:“我应当避开这个人,给他让出一块施展才华的地方。”听到这话的士人起初喧哗不服,时间久了才信服。他遭遇太夫人丧事,守丧期满五年。被授予河南福昌主簿。文忠公因他直言敢谏向秘阁推荐,他参加六论考试,旧例不允许起草底稿,因此文章大多不工整。他起初准备草稿,文辞义理鲜明,当时认为难以比拟。回答制策,又进入三等,任命为大理评事、签书凤翔府判官。上级长官认为他是文人,不拿行政事务要求他。他尽心尽职,老吏敬畏信服。关中自从元昊叛乱,百姓贫困役使沉重,岐山脚下每年用南山木材编成木筏从渭水进入黄河,经过砥柱的险要,负责运输的衙前因此破产的接连不断。他普遍询问老校尉说:“木筏的危害本来不至于这样,如果黄河渭水没有涨水,操作木筏的人按时前进停止,就不会有重大耗费了。忧患在于他们趁着河渭水势,多方侵害罢了。”他立即修订衙规,让衙前得以选择水工,木筏行驶没有忧患。又向府衙陈述,让他们登记在籍。从此衙前的危害减半。治平二年,罢免回来担任登闻鼓院判官。英宗在藩邸时,听说他的名声,想依照唐代旧例召他进入翰林院。宰相用近例限制,想召他到秘阁考试。皇上说:“不知道他能否胜任,所以考试像苏轼那样有不能胜任的。”〇宰相尚且比不上。他参加两论考试,都进入三等,得以担任直史馆。遭遇父亲丧事,服丧期满时,是熙宁二年。王安石掌权,多有建树。他与王安石议论向来不同。回到朝廷后,被安置在官告院。四年,王安石想变更科举制度,皇上对此有疑问,让两制三馆议论。他的议论呈上,皇上醒悟说:“我本来就怀疑这个,得到苏轼的议论,心里释然了。”当天召见,问如何辅助我。他推辞回避很久,才说:“臣私下认为陛下求治太急,听言太广,用人太锐。希望陛下安静等待事物到来,然后应对。”皇上震惊地听从,说:“你的三句话,我应当详细思考。”王安石的党羽都不高兴,任命他代理开封府推官,意图用多事来困住他。他决断精明敏锐,名声传得更远。恰逢上元节有禁止夜市浙灯的禁令,他秘密上疏说旧例没有不适宜的,用玩好之物示人。随即有禁止殿前初等进士的禁令,举子迎合争辩说祖宗法制不对。他作为考官,退下拟好回答进呈,深深切中其弊病。从此议论政事更加尽力,王安石更加怨恨。御史知杂事的人诬告他的过失,彻底查究没有所得。他未曾用一句话为自己辩解,请求外任避开。通判杭州。这时四方推行青苗、免役、市易法,浙西兼行水利、盐法。他在其间常常依据法律来便利百姓,百姓依赖他稍微安定。高丽入贡,使者轻慢州郡,押伴使臣都是本路管库,乘势骄横,甚至与钤辖抗衡礼仪。他派人告诉他们说:“远方夷人仰慕教化而来,理必恭顺,现在却这样〇恣意,不是你引导他们不至于这样。不悔改,将上奏。”押伴的人害怕,稍微收敛。使者向官吏发币,书信称甲子。他拒绝说:“高丽对本朝称臣而不禀正朔,我怎敢接受。”使者急忙改书信称熙宁,然后才接受。当时认为得体。官吏百姓敬畏喜爱。等到罢免离去,还称他学士而不说姓。从杭州调任密州知州。当时正推行手实法,让百姓自己申报财产以确定户等,又让人可以告发不实。司农寺又下令各路不及时施行的,以违制论处。他对提举常平官说:“违制的定罪,如果出自朝廷,谁敢不从?现在出自司农,是擅自造律。”如何使者惊说:“您姑且缓一缓。”不久,朝廷也知道手实的危害,罢免了。密州人私下认为幸运。郡中曾有盗窃发生而没有抓获,安抚转运使担忧,派遣一两个班使臣带领几十个悍卒入境抓捕。士卒凶〇恣行,用禁物诬陷百姓,进入百姓家争斗甚至杀人,害怕罪行惊散,想作乱。百姓诉告,他扔下文书不看,说:“必定不会到这一步。”溃散的士卒听说后稍微安定,慢慢派人招出,杀了他们。从密州调任徐州。这一年黄河在曹村决口,泛滥到梁山泊,溢出南清河。城南两山环绕,吕梁百步遏制,汇聚在城下,涨水不及时排泄,城墙将要毁坏。富人争相出城避水,他说:“富人如果出去,民心动摇,我和谁守城?我在这里,水决不能毁坏城墙。”驱使富人重新进入。他穿着鞋拄着拐杖,亲自进入武卫营,呼叫士兵长官对他说:“黄河将危害城池,事情紧急,即使是禁军,也应当为我尽力。”士兵长官呼喊:“太守尚且不避泥泞,我们小人效命的时刻到了。”拿着棍棒进入火伍中,率领部下短衣赤脚,拿着畚锸出来,修筑东南长堤,头起戏马台,尾连接到城墙。堤坝建成,水到堤下,危害不及城池,民心才安定。雨日夜不停,河势更加猛烈,城墙没有沉没的只有三板。他在城上搭建帐篷,路过家不进去,让官吏分堵防守,最终保全城池上报。又请求调派明年夫役增筑旧城,做木岸以防备水再次到来,朝廷听从。事情完毕,诏书褒奖,徐州人至今思念。调任湖州知州,上表谢恩,言事的人摘取他的话认为是诽谤,派遣官员逮捕到御史狱。起初,他补任外官,看到事情有不便利百姓的,不敢
言,亦不敢黙视也。縁诗人之义,托事以讽,庻几有补于国。言者从而媒孽之上,初薄其过,而浸润不止。至是不得已,从其请。既付狱吏,必欲寘之死,锻錬久之不决。上终怜之,促具狱,以黄州团练副使安置。公幅巾芒屩,与田夫野老相从溪谷之间,筑室于东坡,自号东坡居士。三年,上有意复用,而言者沮之。上手札徙汝州,略曰:“苏轼黜居思咎,阅岁滋深,人材实难,不忍终弃。”未至,上书自言有饥寒之忧,有田在常,愿得居之。书朝入,夕报可。士大夫知上之卒喜公也。防晏驾。不果复用。至常以哲宗即位,复朝奉郎,知登州。召为礼部郎中。公旧善门下侍郎司马君实,及知枢密院章子厚二人,氷炭不相入。子厚毎以谑侮困君实,君实苦之,求助于公。公见子厚曰:「司马君实时望甚重。昔许靖以虚名无实,见鄙于蜀先主。法正曰:『靖之浮誉播流四海,若不加礼,必以贱贤为累。』先主纳之,乃以靖为司徒。许靖且不可慢,况君实乎?」子厚以为然,君实頼以少安。既而朝廷縁先帝意,欲用公除起居舎人。公起于忧患,不欲骤履要地,力辞之。见宰相蔡持正,自言。持正曰:「公▯翔乆矣,朝中无出公右者。」公固辞。持正曰:「今日谁当在公前者?」公曰:「昔林希同在馆中,年且长。」持正曰:「希固当先公耶?」卒不许。然希亦由此继补记注。元祐元年,公以七品服入侍延和,即改赐银绯。二月,迁中书舎人。时君实方议改免役为差役。差役行于祖宗之世,法久多弊。编户充役,不习官府吏虐使之,多以破产,而狭乡之民或有不得休息者。先帝知其然,故为免役,使民以户髙下出钱,而无执役之苦。行法者不循上意,于雇役实费之外取钱过多,民遂以病。若量出为入,母多取于民,则足矣。君实为人忠信有余,而才智不足,知免役之害而不知其利,欲一切以差役代之。方差官置局,公亦与其选,独以实告,而君实始不恱矣。尝见之政事堂,条陈不可。君实忿然。公曰:「昔韩魏公刺陜西义勇,公为諌官争之甚力,魏公不乐,公亦不顾。轼昔闻公道其详,岂今日作相不许轼尽言▯?」君实笑而止。公知言不用,乞补外,不许。君实始怒,有逐公意矣。防其病卒,乃已。时台諌官多君实之人,皆希合以求进,恶公以直形已,争求公瑕疵。既不可得,则因縁熈寜谤讪之说以病公。公自是不安于朝矣。寻除翰林学士。二年复除侍读,每进读至治乱盛衰、邪正得失之际,未尝不反覆开导,觊上有所觉悟。上虽共黙不言,闻公所论说,辄肯首,喜之。三年,权知礼部贡举。防大雪苦寒,士坐庭中,噤不能言。公寛其禁约,使得尽其技,而廵舗内臣伺其坐起,过为凌辱。公以其伤动士心,亏损国体,奏之。有防,送内侍省挞而逐之。士皆恱服。尝侍上读祖宗寳训,因及时事,公歴言今赏罚不明,善恶无所劝沮。又黄河势方西流,而强之使东。夏人冦镇戎,杀掠几万人,帅臣揜蔽不以闻,朝廷亦不问。事毎如此,恐寖成衰乱之渐。当轴者恨之,公知不见容,乞外任。四年,以龙图学士知杭州。时諌官言前宰相蔡持正知安州,作诗借郝处俊事以讥刺时事。大臣议逐之岭南。公密疏言:「朝廷若薄确之罪,则于皇帝孝治为不足;若深罪确,则于太皇太后仁政为小累。谓冝皇帝降勑置狱逮治,而太皇太后内出手诏赦之,则仁孝两得矣。」宣仁后心善公言而不能用。公出郊未发,遣内侍赐龙茶银合,用前执政恩例,所以慰劳甚厚。及至杭,吏民习公旧政,不劳而治。岁适大旱,饥疫并作。公请于朝,免本路上供米三之一,故米不翔贵。复得赐度僧牒百,易米以救饥者。明年方春,即减价粜常平米,民遂免大旱之苦。公又多作饘粥药剂,遣吏挟医分坊治病,活者甚众。公曰:「杭水陆之防,因疫病死比他处常多。」乃裒羡缗得二千,复发私槖得黄金五十两,以作病坊,稍蓄钱粮以待之,至于今不废。是秋复大▯,太湖泛溢害稼。公度来岁必饥,
译言,也不敢沉默旁观。遵循诗人的宗旨,寄托事物来讽谏,希望能对国家有所补益。进言的人却乘机从中作梗,起初只是轻微指责他的过错,但谗言不断渗透。到了这时,不得已,听从了他们的请求。既然交付给狱吏,他们必定想置他于死地,反复罗织罪名,久拖不决。皇上最终怜悯他,催促结案,将他安置为黄州团练副使。苏轼头戴幅巾,脚穿草鞋,与农夫老者在溪谷间相伴,在东坡筑屋居住,自号东坡居士。三年后,皇上有意重新起用他,但进言的人加以阻挠。皇上亲自写手札将他调往汝州,大致说:“苏轼被贬居外,反省过错,年岁越久越深,人才实在难得,不忍心最终抛弃他。”还未到任,苏轼上书自陈有饥寒之忧,在常州有田,希望能居住在那里。奏书早上呈入,晚上就批复同意。士大夫们知道皇上最终还是喜爱苏轼。恰逢皇帝驾崩。未能实现重新起用。到常州时,恰逢哲宗即位,恢复朝奉郎,任登州知州。召任礼部郎中。苏轼过去与门下侍郎司马光、枢密院知院章惇二人交好,但司马光与章惇水火不相容。章惇常常用戏弄侮辱来困窘司马光,司马光对此感到痛苦,向苏轼求助。苏轼对章惇说:“司马光现在的声望很高。过去许靖因有虚名而无实才,被蜀汉先主刘备轻视。法正说:‘许靖的浮华声誉传播四海,如果不加以礼遇,一定会被看作轻视贤才的累赘。’先主采纳了他的意见,于是任命许靖为司徒。许靖尚且不可怠慢,何况司马光呢?”章惇认为他说得对,司马光因此得以稍得安宁。不久,朝廷遵循先帝的意愿,想任用苏轼担任起居舍人。苏轼从忧患中起用,不想骤然担任要职,极力推辞。拜见宰相蔡确,亲自陈述。蔡确说:“您闲居很久了,朝中没有超过您的人。”苏轼坚持推辞。蔡确说:“今天谁应该排在您前面?”苏轼说:“过去林希同在馆阁,年龄又比我大。”蔡确说:“林希固然应该排在您前面吗?”最终没有允许。然而林希也因此随后补任记注官。元祐元年,苏轼以七品官服入宫在延和殿侍奉,随即改赐银绯。二月,升任中书舍人。当时司马光正议论将免役法改为差役法。差役法实行于祖宗时代,法令久行弊端很多。编户充任差役,不熟悉官府事务,吏卒虐待役使,多导致破产,而狭乡百姓有的甚至得不到休息。先帝知道这种情况,所以实行免役法,让百姓根据户等高下出钱,而没有亲身服役的痛苦。执行法令的人不遵循皇上本意,在雇佣役夫的实际费用之外多取钱,百姓因此受害。如果量出为入,不要多向百姓取钱,就足够了。司马光为人忠信有余,而才智不足,知道免役法的害处而不知道它的好处,想全部用差役法代替。正派遣官员设置局所,苏轼也在被选中之列,唯独以实情相告,司马光开始不高兴了。曾在政事堂见面,苏轼逐条陈述不可行。司马光愤怒。苏轼说:“过去韩琦在陕西刺探义勇,您作为谏官极力争辩,韩琦不悦,您也不顾。我过去听您说过详情,难道今天您作宰相就不允许我尽情进言吗?”司马光笑着制止了他。苏轼知道言论不被采纳,请求外调,不被允许。司马光开始发怒,有驱逐苏轼的意图了。恰逢司马光病故,这事才作罢。当时台谏官多是司马光的人,都迎合以求晋升,厌恶苏轼以正直显露自己,争相寻找苏轼的瑕疵。既然找不到,就借熙宁年间谤讪的言论来陷害苏轼。苏轼从此在朝廷中感到不安。不久任命为翰林学士。元祐二年又任命为侍读,每次进读到治乱盛衰、邪正得失之处,无不反复开导,希望皇上有所觉悟。皇上虽然沉默不言,听到苏轼的论说,就点头同意,很高兴。元祐三年,暂代主持礼部贡举。恰逢大雪严寒,考生坐在庭院中,冻得说不出话。苏轼放宽禁令,让他们能充分发挥才能,而巡铺的内侍伺察他们的坐起,过分凌辱。苏轼认为这伤害士子之心,损害国家体面,上奏。有诏令,将内侍送到内侍省鞭打并驱逐。士子们都心悦诚服。曾侍奉皇上读《祖宗宝训》,趁机谈及时事,苏轼历数当今赏罚不明,善恶没有劝诫和禁止。又黄河水势正向西流,却强行让它向东。西夏人侵犯镇戎,杀掠近万人,主帅隐瞒不报,朝廷也不追究。事情每每如此,恐怕逐渐形成衰乱的开端。当权者怨恨他,苏轼知道不被容纳,请求外任。元祐四年,以龙图学士身份任杭州知州。当时谏官说前宰相蔡确知安州,作诗借郝处俊的事来讥刺时事。大臣议论将他逐到岭南。苏轼秘密上疏说:“朝廷如果轻判蔡确的罪,那么对皇帝的孝治来说就显得不足;如果重判蔡确,那么对太皇太后的仁政来说就是小小的累赘。认为应当由皇帝下诏置狱逮捕治罪,而太皇太后在内出手诏赦免他,这样仁孝两全了。”宣仁太后心里赞同苏轼的话但不能采用。苏轼出郊未发,派遣内侍赐龙茶银合,用前任执政的恩例,慰劳非常丰厚。到了杭州,吏民熟悉苏轼的旧政,不劳而治。当年恰逢大旱,饥荒瘟疫并发。苏轼向朝廷请求,免除本路上供米的三分之一,所以米价不暴涨。又得到赐度僧牒一百张,换米来救济饥民。第二年刚入春,就减价出售常平米,百姓于是免除了大旱之苦。苏轼又多做粥药,派遣官吏带着医生分坊治病,救活的人很多。苏轼说:“杭州是水陆要冲,因疫病死亡比其他地方通常多。”于是募集羡余钱二千,又拿出私囊黄金五十两,用来建立病坊,稍微积蓄钱粮以应对,直到今天没有废弃。这年秋天又发生大水,太湖泛滥危害庄稼。苏轼估计来年必定饥荒,
复请于朝,乞免上供米半,又多乞度牒以籴常平米,并义仓所有,皆以备来岁出粜。朝廷从之,由是吴越之民复免流散。杭本江海之地,水泉咸苦,居民稀少。唐刺史李泌始引西湖水作六井,民足于水,故井邑日富。及白居易复浚西湖,放水入运河,自河入田,所溉至千顷。然湖水多葑,自唐及钱氏,岁辄开治,故湖水足用。近岁废而不理,至是湖中葑田积二十五万余丈,而水无几矣。运河失湖水之利,则取给于江潮,潮浑浊多淤。河行阛阓中,三年一淘,为市井大患,而六井亦几废。公始至,浚茅山、盐桥二河,以茅山一河专受江潮,以盐桥一河专受湖水,复造堰闸,以为湖水畜泄之限,然后潮不入市,且以余力复完六井,民稍获其利矣。公间至湖上,周视良久,曰:“今欲去葑田,葑田如云,将安所寘之?湖南北三十里,环湖徃来,终日不逹。若取葑田积之湖中,为长堤以通南北,则葑田去而行者便矣。”吴人种菱,春辄芟除,不遗寸草。葑田若去,募人种菱,收其利以备修湖,则湖当不复堙塞。乃取救荒之余得钱粮,以贯石数者万,复请于朝,得百僧度牒以募役者。堤成,植芙蓉、杨柳其上,望之如图画。杭人名之苏公堤。杭僧有浄源者,旧居海濵,与舶客交通牟利。舶至髙丽,交誉之。元丰末,其王子义天来朝,因徃拜焉。至是源死,其徒窃持其画像附舶徃告义天,亦使其徒附舶来祭。祭讫,乃言国母使以金塔二祝皇帝、太皇太后夀。公不纳而奏之曰:“高丽久不入贡,失赐予厚利,意欲来朝,以未测朝廷所以待之薄厚,故因祭亡僧而行祝夀之礼。礼意尠薄,盖可见矣。若受而不答,则逺夷或以怨怒,因而厚赐之,正堕其计。臣谓朝廷宜勿与知,而使州郡以理却之。”然庸僧猾商敢擅招诱外夷,邀求厚利,为国生事,其渐不可长,冝痛加惩创。朝廷皆从之。未几,髙丽贡使果至。公按旧例,使之所至吴越七州,实费二万四千余缗,而民间之费不在。乃令诸郡量事裁损,比至,民获交易之利,而无侵挠之害。浙江潮自海门东来,势如雷霆,而浮山峙于江中,与渔浦诸山犬牙相错,洄洑激射,岁败公私舩不可胜计。公议自浙江上流地名石门,并山而东凿为运河,引浙江及谿谷诸水二十余。里以逹于江,又并山为岸,不能十里以逹于龙山之大慈浦。自浦北折抵小岭,凿岭六十五丈以逹于岭东古河,浚古河数里以逹于龙山运河,以避浮山之崄,人皆以为便。奏闻,有恶公成功者,防公罢归,使代者尽力排之,功以不成。公复言:「三吴之水潴为太湖,太湖之水溢为松江以入海。海日两潮,潮浊而江清,潮水尝欲淤塞江路,而江水清驶,随輙涤去。海口尝通,则吴中少水患。昔苏州以东,公私船皆以篙行,无陆挽者。自庆歴以来,松江大筑挽路,建长桥以扼塞江路,故今三吴多水。欲凿挽路为千桥以迅江势,亦不果用。人皆恨之。」公二十年间再莅此州,有德于其人,家有画像,饮食必祝,又作生祠以报。六年,召入为翰林承旨,复侍迩英。当轴者不乐,风御史攻公。公之自汝移常也,授命于宋防神考,晏驾哭于宋而南至扬州。常人为公买田,书至,公喜,作诗有「闻好语」之句。言者妄谓公闻讳而喜,乞加深谴。然诗刻石有时日,朝廷知言者之妄,皆逐之。公惧,请外补,乃以龙图阁学士守颍。先是,开封诸县多水患,吏不究本末,决其陂泽注之惠民河,河不能胜,则陈亦多水。至是,又将凿邓艾沟与颍河,并且凿黄堆注之于淮。议者多欲从之,公适至,遣吏以水平准之。淮之涨水髙于新沟几一丈,若凿黄堆,淮水顺流浸州境,决不可为。朝廷从之。郡有▯贼尹遇等数人,群党惊刼杀蛮主及捕盗吏兵者非一。朝廷以名捕不获,被杀者噤不敢言。公召汝隂尉李直方谓之曰:「君能擒此,当力言于朝,乞行优赏;不获亦以不职奏免君矣。」直方退缉知羣盗所在,分命弓手徃捕其党,而躬徃捕遇。直方有母年九十,母子泣别而行,手防刺而获之。
译再次向朝廷请求,乞求免除一半的上供米,又大量请求度牒用来购买常平仓的米,连同义仓所有的米,都用来储备以便来年卖出。朝廷听从了他的请求,因此吴越的百姓又免于流离失所。杭州本是江海之地,泉水咸苦,居民稀少。唐代刺史李泌开始引西湖水修建六井,百姓用水充足,所以城镇日益富裕。等到白居易又疏浚西湖,放水进入运河,从运河流入田地,灌溉的田地达到千顷。然而湖中葑草很多,从唐代到钱氏时期,每年都要开垦治理,所以湖水充足够用。近年废弃而不治理,到这时湖中葑田堆积二十五万余丈,而水所剩无几了。运河失去了湖水的便利,就依靠江潮供水,潮水浑浊多淤积。运河穿过街市,三年淘洗一次,成为市井的大患,而六井也几乎废弃。苏轼刚到任时,疏浚茅山、盐桥两条河,让茅山河专门接纳江潮,让盐桥河专门接纳湖水,又建造堰闸,作为湖水蓄积和排放的限制,然后潮水不进入街市,并且用余力修复六井,百姓稍微获得了便利。苏轼偶尔到湖上,环视很久,说:“现在想要清除葑田,葑田像云一样多,将把它们放在哪里?湖南北三十里,绕湖往来,整天不能到达。如果把葑田堆积在湖中,修筑长堤以连通南北,那么葑田就清除了,而行路的人也方便了。”吴地人种菱角,春天就割除,不遗留寸草。葑田如果清除,招募人种菱角,收取其利润用来准备修湖,那么湖就不会再被淤塞。于是拿出救荒剩下的钱粮,以贯石计算有数万,又向朝廷请求,得到一百张僧人度牒来招募劳役。堤坝建成后,在上面种植芙蓉、杨柳,望去如同图画。杭州人称之为苏公堤。杭州有个叫净源的僧人,以前住在海边,与海外客商交往牟利。商船到高丽,都称赞他。元丰末年,高丽王子义天来朝拜,因此去拜见他。到这时净源死了,他的徒弟偷偷拿着他的画像附船去告知义天,义天也派他的徒弟附船来祭奠。祭奠完毕,就说国母派来两座金塔祝颂皇帝、太皇太后长寿。苏轼不接受并上奏说:“高丽很久不朝贡,失去了丰厚的赏赐利益,想要来朝拜,因为未测知朝廷对待他们的厚薄,所以借祭奠死僧之机而行祝寿之礼。礼意微薄,大概可以看见了。如果接受而不回复,那么远方夷人或许会怨恨愤怒,因而厚赐他们,正好落入他们的计谋。我认为朝廷应当不要知晓,而让州郡以道理拒绝他们。”然而庸俗僧人和狡猾商人敢于擅自招诱外夷,谋求厚利,为国家生事,这种苗头不可助长,应当严厉惩罚。朝廷都听从了他的意见。不久,高丽贡使果然到来。苏轼按照旧例,让他们所到的吴越七州,实际花费二万四千多缗,而民间的费用不在其中。于是命令各郡酌情裁减,等到贡使到来,百姓获得了交易的利益,而没有侵扰的危害。浙江潮水从海门东来,气势如雷霆,而浮山耸立在江中,与渔浦诸山犬牙交错,回旋激射,每年毁坏公私船只不可胜数。苏轼提议从浙江上游地名石门,沿着山向东开凿为运河,引浙江及溪谷诸水二十多里以到达江中,又沿着山为岸,不到十里以到达龙山的大慈浦。从浦北折抵小岭,开凿岭六十五丈以到达岭东古河,疏浚古河数里以到达龙山运河,以避开浮山的险峻,人们都认为便利。上奏朝廷,有嫉妒苏轼成功的人,趁苏轼罢官回家,让继任者尽力排斥,工程因此没有完成。苏轼又说:“三吴的水积聚为太湖,太湖的水溢出为松江以入海。海每天两次潮水,潮水浑浊而江水清澈,潮水常常想要淤塞江路,而江水清澈湍急,随即涤荡除去。海口曾经通畅,那么吴中就少水患。过去苏州以东,公私船只都用篙撑行,没有陆上拉纤的。自从庆历年间以来,松江大规模修筑拉纤路,建造长桥以扼塞江路,所以现在三吴多水患。想要开凿拉纤路为千座桥以加速江势,也没有采用。人们都遗憾。”苏轼二十年间两次任职此州,对百姓有恩德,家家有他的画像,饮食必祝颂,又建立生祠来报答。元祐六年,召入朝任翰林承旨,又侍奉迩英阁。当权者不高兴,暗示御史攻击苏轼。苏轼从汝州调任常州时,在宋神宗去世时受命,在宋神宗灵前哭祭后南下到扬州。常州人为苏轼买田,信送到,苏轼高兴,作诗有“闻好语”的句子。进言的人妄称苏轼听到皇帝去世而高兴,请求加重处罚。然而诗刻在石头上有时日,朝廷知道进言的人妄言,都驱逐了他们。苏轼害怕,请求外任,于是以龙图阁学士的身份任颍州知州。在此之前,开封各县多水患,官吏不究根本,决开陂泽注入惠民河,河不能承受,那么陈州也多水。到这时,又将开凿邓艾沟与颍河,并且开凿黄堆注入淮河。议论的人大多想听从,苏轼恰好到任,派遣官吏用水平仪测量。淮河的涨水高于新沟几乎一丈,如果开凿黄堆,淮水顺流浸没州境,绝对不可行。朝廷听从了他的意见。郡中有强盗尹遇等数人,团伙惊劫杀害蛮主及捕盗吏兵的不止一次。朝廷以通缉未获,被杀的人噤声不敢言。苏轼召见汝阴尉李直方对他说:“你能擒获他们,我当极力向朝廷进言,请求给予优厚赏赐;不获也以失职奏免你。”李直方退下缉查知道群盗所在,分派弓手去捕他们的党羽,而自己亲自去捕尹遇。李直方有母亲年九十岁,母子泣别而行,手执刀刺而擒获他。
然小不应格,推赏不及。公为言于朝,请以年劳改朝散郎阶为直方赏,朝廷不从。其后吏部以公当迁,以符防公考公。自谓已许,直方卒不报。七年,徙扬州发运司。旧主东南漕法,听操舟者私载物货,征商不得留难,故操舟者富厚,以官舟为家,补其弊漏,而周船夫之乏困,故其所载率无虞而速逹。近岁不忍征商之小失,一切不许,故舟弊人困,多盗所载以济饥寒,公私皆病。公奏乞复故,朝廷从之。未阅岁,以兵部尚书召还,兼侍读。是岁亲祀南郊,为卤薄使,导驾入太庙。有贵戚以其车从争道不避仗卫,公于车中劾奏之。明日,中使传命申勑有司严整仗卫。寻迁礼部,复兼端明殿翰林侍读。二学士,髙丽遣使请书于朝,朝廷以故事尽许之。公曰:「汉东平王请诸子及太史公书,犹不肯予,今髙丽所请有甚于此,其可予乎?」不听。公临事必以正,不能俯仰随俗,乞守郡自效。八年,以二学士知定州。定久不治,军政尤弛,武卫卒骄惰不教,军校蚕食其廪赐,故不敢向问。公取其贪污甚者,配▯逺恶,然后缮修营房,禁止饮博,军中衣食稍足,乃部勒以战法,众皆畏服。然诸校多不自安者。有卒史复以赃诉其长,公曰:「此事吾自治则可,汝若得告,军中乱矣,亦决配之。」众乃定。防春大阅,军礼久废,将吏不识上下之分,公命举旧典,元帅常服坐帐中,将吏戎服奔走执事,副总管王光祖自谓老将耻之,称疾不出。公召书史作奏将上,光祖震恐而出,讫事无敢慢者。定人言:「自韩魏公去,不见此礼至今矣。」北戎久和,边兵不试,临事有不可用之忧。惟防边弓箭社兵与冦为邻,以战射自卫,犹号精鋭,故相厐公守边,因其故俗立队伍,将校出入赏罚缓急可使,岁久法弛,复为保甲所挠,渐不为用。公奏为免保甲及两税折变科配,长吏以时训劳,不报。议者惜之。时方例废旧人,公坐为中书舎人日,草责降官制,直书其罪,诬以谤讪。绍圣元年,遂以本官知英州。寻复降一官,未至,复以寜逺。军节度副使安置惠州,公以侍从齿岭南编户,独以少子过自随。瘴疠所侵,蛮蜑所侮,胸中泊然,无所蔕芥。人无贤愚,皆得其驩。心疾苦者畀之药,殒毙者纳之竁。又率众为二桥,以济病涉者。惠人爱敬之。居三年,大臣以流窜者为未足也。四年复以琼州别驾安置昌化。昌化非人所居,饮食不具,药石无有。初僦官屋以庇风雨,有司犹谓不可,则买地筑室。昌化士人畚土运甓以助之,为屋三间,人不堪其忧。公食芋饮水,著书以为乐。时从其父老逰,亦无间也。元祐三年大赦北还,初徙亷,再徙永,已乃复朝奉郎提举成都玉局观,居从其便。公自元祐以来,未尝以岁课乞迁,故官止于此。勲上轻车都尉,封武功县开国伯,食邑九百户。将居许,病暑暴下,中止于常建。中靖国元年六月,请老以本官致仕,遂以不起。未终旬日,独以诸子侍侧曰:“吾生无恶,死必不坠。慎无哭泣以怛化。”问以后事,不荅,湛然而逝。实七月丁亥也。公娶王氏,追封通义郡君。继室以其女弟封同安郡君,亦先公而卒。子三人:长曰迈,雄州防御推官,知河间县事;次曰迨;次曰过,皆承务郎。孙男六人:箪符箕籥筌筹。明年闰六月癸酉,葬于汝州郏城县钓台乡上瑞里。公之于文,得之于天。少与辙皆师先君,初好贾谊、陆贽书,论古今治乱,不为空言。既而读庄子,喟然叹息曰:“吾昔有见于中,口未能言,今见庄子,得吾心矣。”乃出中庸论,其言微妙,皆古人所未喻。尝谓辙曰:“吾视今世学者,独子可与我上下耳。”既而谪居于黄,杜门深居,驰骋翰墨,其文一变,如川之方至,而辙瞠然不能及矣。先君晚岁读易,玩其爻象,得其刚柔逺近、喜怒顺逆之情,以观其词,皆迎刃而解。作易传未完,疾革命,公述其志。公泣受命,卒以成书,然后千载之微言焕然可知也。复作论语説,时发孔氏之秘。最后居海南。作书传,推明上古之絶学,多先儒所未逹。既
译然而小官不符合规格,推恩赏赐不及。苏颂向朝廷进言,请求将年资劳绩改授朝散郎的品阶作为直方的赏赐,朝廷没有听从。后来吏部认为苏颂应当升迁,用符防公考核苏颂。苏颂自认为已经许诺,直方最终没有上报。熙宁七年,调任扬州发运使。过去主管东南漕运的法令,允许操船者私自装载货物,征收商税不得留难,所以操船者富裕,把官船当作家,修补船只的弊漏,而周济船夫的匮乏困窘,所以他们所载的货物大多没有忧患而迅速到达。近年不忍心征收商税的小损失,一概不允许,所以船只破败人困顿,多偷盗所载货物来救济饥寒,公私都受害。苏颂上奏请求恢复旧制,朝廷听从了他。不到一年,以兵部尚书的身份被召还朝,兼任侍读。这一年皇帝亲自祭祀南郊,苏颂担任卤薄使,引导皇帝车驾进入太庙。有贵戚因为他的车马随从争道不避让仪仗护卫,苏颂在车中弹劾上奏。第二天,中使传命申诫有关部门严整仪仗护卫。不久升任礼部,又兼任端明殿翰林侍读。两位学士,高丽派遣使者向朝廷请求书籍,朝廷依照旧例全部答应。苏颂说:“汉代东平王请求诸子及太史公的书,尚且不肯给予,现在高丽所请求的比这更甚,怎么能给予呢?”朝廷没有听从。苏颂遇事必定以正道行事,不能俯仰随顺世俗,请求守郡自效。熙宁八年,以两位学士的身份知定州。定州长久治理不好,军政尤其松弛,武卫卒骄纵懒惰不训练,军校蚕食他们的粮饷赏赐,所以不敢过问。苏颂选取贪污严重的,发配到远处恶劣的地方,然后修缮营房,禁止饮酒赌博,军中衣食稍微充足,于是部署训练以战法,众人都畏惧信服。然而各位军校多不自安。有卒史又因赃罪控告他的长官,苏颂说:“这件事我自行处理就可以,你如果获得告发的权利,军中就会乱了,也决定发配你。”众人才安定。防春大阅兵,军礼长久废弛,将吏不认识上下之分,苏颂命令举用旧典,元帅穿常服坐在帐中,将吏穿军服奔走执事,副总管王光祖自认为老将以此为耻,称病不出。苏颂召书史写奏章将要上奏,光祖震惊恐惧而出,直到事情结束没有敢怠慢的。定州人说:“自从韩魏公离开,到现在没有见到这种礼仪了。”北方戎狄长久和平,边兵不试,临事有不可用的担忧。只有防边弓箭社兵与寇贼为邻,以战射自卫,还号称精锐,所以庞公守边,因循旧俗建立队伍,将校出入赏罚缓急可以驱使,年久法弛,又被保甲所干扰,渐渐不被任用。苏颂上奏免除保甲及两税折变科配,长官按时训练慰劳,没有上报。议论的人惋惜这件事。当时正按惯例废弃旧人,苏颂因任中书舍人时,起草责降官的制书,直书其罪,被诬蔑为诽谤讥讽。绍圣元年,于是以本官知英州。不久又降一官,未到任,又改以宁远军节度副使安置惠州,苏颂以侍从的身份编入岭南户籍,只带小儿子苏过跟随。瘴疠侵袭,蛮蜑侮辱,胸中淡泊,没有芥蒂。人无论贤愚,都得到他的欢心。心里疾苦的人给予他药,死亡的人收殓入葬。又率领众人建两座桥,以救济涉水困难的人。惠州人爱戴尊敬他。居住三年,大臣认为流窜的人还不够。绍圣四年又改以琼州别驾安置昌化。昌化不是人居住的地方,饮食不具,药石没有。起初租官屋以遮蔽风雨,有司还认为不可以,于是买地筑室。昌化士人运土运砖来帮助他,建三间屋,人不能忍受其忧。苏颂吃芋头喝水,著书以为乐。当时跟随他的父老游玩,也没有隔阂。元祐三年大赦北还,起初调任廉州,再调任永州,后来恢复朝奉郎提举成都玉局观,居住听从他的便。苏颂自从元祐以来,不曾以岁课乞求升迁,所以官职止于此。勋上轻车都尉,封武功县开国伯,食九百户。将居许,病暑暴泻,中途停在常建。中靖国元年六月,请求退休以本官致仕,于是不起。不到十天,只有诸子侍侧说:“我生无恶,死必不坠。千万不要哭泣以惊动变化。”问以后事,不回答,湛然而逝。实七月丁亥。苏颂娶王氏,追封通义郡君。继室以她的妹妹封同安郡君,也先于苏颂去世。儿子三人:长子苏迈,雄州防御推官,知河间县;次子苏迨;次子苏过,都承务郎。孙男六人:箪、符、箕、籥、筌、筹。明年闰六月癸酉,葬于汝州�城县钓台乡上瑞里。苏颂在文章方面,得之于天。年轻时与苏辙都师从父亲,起初喜好贾谊、陆贽的书,论古今治乱,不为空言。后来读庄子,喟然叹息说:“我过去心中有见,口未能言,现在见庄子,得我心矣。”于是写出中庸论,其言微妙,都是古人所未理解的。曾经对苏辙说:“我看当今学者,只有你可以与我上下耳。”后来贬居黄州,闭门深居,驰骋翰墨,其文一变,如河川之方至,而苏辙瞠然不能及。父亲晚年读易,玩其爻象,得其刚柔远近、喜怒顺逆之情,以观其词,都迎刃而解。作易传未完,病重,苏颂述其志。苏颂泣受命,终于成书,然后千载之微言焕然可知。又作论语说,时发孔氏之秘。最后居海南,作书传,推明上古之绝学,多先儒所未达。
成三书,抚之叹曰:「今世要未能信,后有君子当知我矣。」至其遇事所为诗骚铭记书檄论譔,率皆过人。有东坡集四十巻,后集二十巻,奏议十五卷,内制十巻,外制三巻。公诗本似李杜,晚喜陶渊明,追和之者几遍,凢四巻。幼而好书,老而不倦,自言不及晋人,至唐褚薛顔栁髣髴近之。平生笃于孝友,轻财好施。伯父太白早亡,子孙未立,杜氏姑卒未葬,先君没有遗言。公既除丧,即以礼葬姑,及官可防补,复以奏伯父之曽孙彭。其于人见善称之如恐不及,见不善斥之如恐不尽,见义勇于敢为而不顾其害,用此数困于世,然终不以为恨。孔子谓伯夷叔齐古之贤人曰:「求仁而得仁,又何怨?」公实有焉。铭曰:「苏自栾城,西宅于眉,世有潜徳,而人莫知。猗欤先君,名施四方,公幼师焉,其学以光。出而从君,道直言忠,行险如夷,不谋其躬。英宗擢之,神考试之,亦既知矣,而未克施。晚侍哲皇,进以诗书,谁实间之,一斥而疏。公心如玉,焚而不灰,不变生死,孰为去来。古有防言,众说所防,手发其枢,恃此以终。心之所涵,遇物则见,声融金石,光溢云汉。耳目同是,举世毕知,欲造其渊,或▯以疑。絶学不继,如已断▯,百世之后,岂其无贤。我初言公,赖以有知,抚我则兄,诲我则师。皆迁于南,而不同归,天实为之,莫知我哀。」
译写成三本书,抚摸着它们感叹道:“当今世人未必能相信,后来的君子应当了解我了。”至于他遇到事情所写的诗、骚、铭、记、书、檄、论、撰,大都很超过一般人。有《东坡集》四十卷,《后集》二十卷,《奏议》十五卷,《内制》十卷,《外制》三卷。他的诗本来像李白、杜甫,晚年喜欢陶渊明,追和陶诗几乎遍遍,共四卷。从小喜爱书法,到老也不厌倦,自己说不如晋代人,到了唐代褚遂良、薛稷、颜真卿、柳公权,大概接近他们。平生笃厚于孝悌友爱,轻视钱财喜好施舍。伯父苏太白早逝,子孙尚未自立,杜氏姑母去世尚未安葬,先父去世留有遗言。苏公除去丧服后,立即依礼安葬姑母,等到官职可以荫补时,又上奏让伯父的曾孙苏彭获得官职。对于他人,见到善行称赞唯恐不及,见到不善行为斥责唯恐不尽,见到合乎道义的事勇于去做而不顾其危害,因此多次在世上受困,但最终也不以此为恨。孔子称伯夷、叔齐为古之贤人,说:“求仁而得仁,又怨恨什么呢?”苏公确实具备这种品德。铭文说:“苏氏源自栾城,向西定居于眉山,世代有潜藏的德行,而人们不知道。唉,先父名声传播四方,苏公幼年师从他,学问因此显扬。出仕侍奉君主,道路正直言语忠诚,行走在险境如走平地,不为自己谋划。英宗提拔他,神宗考察他,已经了解他了,但未能施展。晚年侍奉哲宗,进献诗书,谁从中离间,一次被贬就疏远了。苏公的心像玉,焚烧而不成灰,不因生死改变,谁来决定去留。古代有隐晦之言,众说所隐藏,亲手打开其关键,依靠这个终老。心中所蕴含,遇到事物就显现,声音融合金石,光芒溢出银河。耳目相同的是非,举世都知道,想要探求其深渊,或许因疑惑而受阻。绝学不传承,如同已断绝,百世之后,难道没有贤人。我初次谈论苏公,依赖这个有所知,抚慰我像兄长,教诲我像老师。都迁往南方,却不同归,天意如此,无人知晓我的悲哀。”
名臣碑传琬琰之集》中巻二十六
钦定四库全书
名臣碑传琬琰之集》中巻二十七宋杜大珪编
吴正宪公充墓志铭 李清臣
熈寜元丰间,天子本道德以制作宪度,官共其事,吏食其力,兵闲教令,民顺职业,后先小大,治有条次。已而年谷屡登,府库羡溢,风俗醇朴,四夷賔服。有相臣充实左右,天子协济文武,自初暨厥终,靡不在事。岁已未,秋病不能朝,天子遣中人将太医诊治有间。时庆夀宫违豫,上忧恐奔走群祀,大赦罪人。十月乙夘,太皇太后遗诏出,公欲赴临,诏止之。公闻上哀毁过度,耿耿不食,复请入对。上使谕指:“卿羸苶彊起,疾动则平复益迟,当体此意。”公奏曰:“臣受国厚恩,不得班庆夀殿伏哭尽哀,又不得望见陛下顔色慰解圣意,臣抱恨死不瞑矣。”乃许成服,大慰。前一夕习步履拜跪,力不胜仆地,即拜章言:“臣不幸犬马之疾寖以弗瘳,臣自度不复任陛下政事,罢相位归骨丘墓。”手诏慰谕,还其奏章七上弗已。明年春,肩舆归第,遂拜观文殿大学士,西太乙宫使。四月甲午朔,公薨。闻天子嗟悼,为再罢朝临奠,涕濡御衣。访诸孤所欲,诸孤称遗戒:“毋干朝廷以私。”上益悲怜其志,遣使赐龙脑香水银以殓,特赠司空兼侍中,录其子孙七人家。以行状上太常,请谥。太常合博士议,皆曰:“公在法应谥。”公少立挺特,华发愕愕,不茍不妄动中绳准,与世寡合,而蚤为英宗所识,不营援助,而出于主上自擢。事君尽其心,不以已之利害易所守。方盛明之时,洞照群下,有如太阳正中,万物呈露,曲直短长弗藏毛芥。公道是先,端人是使,而公立朝更东西府几十年,恩礼始终无少衰缺。逮其殁,士大夫追评指数,无得而疵正而可法,非公谁哉?冝谥正宪。众应曰:“然。”将葬,吴氏孤又谓李清臣曰:“自先公总史事,君尝为属,子其铭。”清臣再拜跪曰:“公德义劳烈,实应铭法。”谨按有吴君子,延陵季札之后,是生相国,字冲卿。其先为建州蒲城人,肇绪自札,而子孙散居南方,显微下歴千余载至公之曽祖进忠,不仕唐末。祖谅,明儒学,教授乡里。皇考待问,登咸平进士第,官至尚书礼部侍郎,老于家。公初繇父防补太庙斋郎,兄正肃公育及次兄京方,皆科选高等,知名而公试武成王庙,亦第一。学者诵其文辞。明年中第,歴濠州钟离县尉,应天府谷熟主簿,召直讲国子监,秩登州▯莱县令,兼吴王宫教授。他官徃徃喜燕惰,与宗室狎习。公齿少,独正色饬厉,自首弗与杂坐笑语。宗室加严惮,更为辟除听事,施讲坐听所诵说。英宗在藩邸,心已竒之。正肃公知开封府,公以嫌解宫职,作宗室六箴上奏。仁宗命分录赐南北宫,英宗得之,书为屏以置坐侧。又献所为文,授集贤校理,知太常礼院。正肃迎亲在长安,公求通判河中府。父丧服除,复知礼院,权判尚书吏部南曹。自大理寺丞再迁为太常博士。欧阳文忠公判流内铨,张俅、胡宗尧例改京官,批防以二人常犯法,并循▯。明日引对,与文忠公立殿陛,公即奏宗尧所坐薄,且更赦去官于法当迁。仁宗谕所以然,防文忠仇家奏宗尧父宿显近疑,有司用宿故授宗尧。文忠出知同州,公上疏辨直,文忠复留修唐史,而公以此改知礼院。温成皇后葬,宰相防丧,太常属僚多守礼异议,主吏迎官长意,用印纸行文书为私便,不关属僚。公即移文开封府按治。防御史亦有言,宰相谓公讽之,出知髙邮军。数月,仁宗特召还,判太仆寺,改群牧判官,赐五品服,徙开封府推官。旧制用军将分典八厢,寓系罪人,或赇请弗至,则械置空舎,距闭饮食。公始奏置使臣察厢事,徙三司户部判官,迁尚书祠部员外郎,知陜州。至则擿猾吏傍縁公事为奸者置于法,裁符厨传馈送将迎皆有程式。曰州当大道,太守用民力买誉过客,邪军士过或病不能就道,以官舎寄留,饬医师护视,较失亡有罚,以尠死者,徙京。西路转运使唐州流人自占旷土,贷与五
译《名臣碑传琬琰之集》卷二十六
钦定四库全书
《名臣碑传琬琰之集》卷二十七 宋杜大珪编
吴正宪公充墓志铭 李清臣
熙宁、元丰年间,天子以道德为根本来制定法度,官员共同处理政务,官吏依靠俸禄维持生计,军队熟习教令,百姓顺从职业,先后大小事务,治理得有条理次序。不久连年丰收,府库盈余,风俗淳朴,四方夷族归顺。有宰相在左右辅佐充实朝廷,天子协调文武之道,从开始到结束,没有不在职尽责的。岁次己未,秋天生病不能上朝,天子派遣宦官带领太医诊治,病情稍有好转。当时庆寿宫(曹太后)身体不适,皇上担忧恐惧,奔走于各种祭祀,大赦罪人。十月乙卯日,太皇太后遗诏颁布,公想要前往哭丧,诏书制止了他。公听说皇上哀痛过度,心中不安不肯进食,再次请求入宫应对。皇上派人传达旨意:“你身体虚弱勉强起身,病情波动则康复更慢,应当体谅这个意思。”公上奏说:“臣蒙受国家厚恩,不能在庆寿殿列班伏地痛哭以尽哀思,又不能瞻仰陛下容颜以宽慰圣意,臣抱恨而死也不瞑目。”于是允许他成服,内心大为欣慰。前一天晚上练习行走拜跪,体力不支跌倒在地,随即上奏章说:“臣不幸得了犬马般的疾病逐渐无法痊愈,臣自忖不能再承担陛下的政事,请求罢免相位,归葬于坟墓。”手诏慰谕,退回他的奏章,他连续七次上奏不止。第二年春天,乘轿回到府第,于是任命为观文殿大学士、西太乙宫使。四月甲午初一,公去世。听说天子嗟叹哀悼,为此再次停止上朝亲临祭奠,泪水沾湿了御衣。询问诸孤想要什么,诸孤称引遗戒:“不要因私事干扰朝廷。”皇上更加悲怜他的志向,派遣使者赐予龙脑香、水银用于入殓,特别追赠司空兼侍中,录其子孙七人为官。将行状上报太常寺,请求赐谥号。太常寺会同博士商议,都说:“公按法应当赐谥。”公年轻时立身刚直,白发苍苍,不随便不妄动,符合法度准则,与世俗少合,但早被英宗赏识,不谋求援助,而出于皇上亲自提拔。侍奉君主竭尽心力,不因自己的利害改变所坚守的原则。正当盛世清明之时,洞察群臣,如同太阳正中,万物显露,曲直短长连毫毛芥子都不隐藏。公道为先,正直的人被任用,而公在朝廷任职历经东西两府几十年,恩礼始终没有稍减。等到他去世,士大夫追评指称,没有瑕疵正直可效法的,不是公又是谁呢?应当赐谥号正宪。众人应和说:“对。”将要安葬时,吴氏诸孤又对李清臣说:“自从先公总管史事,您曾担任属官,请您撰写铭文。”李清臣再拜跪下说:“公的德义功绩,确实应当铭刻效法。”谨查吴家君子,是延陵季札的后代,生下了相国,字冲卿。他的祖先是建州蒲城人,起源自季札,而子孙散居南方,显赫与微贱历经一千多年,到公的曾祖进忠,不在唐末做官。祖父谅,精通儒学,在乡里教授。皇考待问,考中咸平进士,官至尚书礼部侍郎,在家养老。公起初因父荫补任太庙斋郎,兄长正肃公育及次兄京方,都科举高等,知名,而公在武成王庙考试,也是第一。学者传诵他的文辞。第二年考中进士,历任濠州钟离县尉,应天府谷熟县主簿,召入国子监直讲,秩满任登州莱阳县令,兼任吴王宫教授。其他官员往往喜欢宴饮懒惰,与宗室亲近熟习。公年纪轻,唯独正色严厉,自始至终不与他们杂坐谈笑。宗室更加敬畏,另外开辟厅堂,设置讲席听他诵读讲解。英宗在藩邸时,心里已经认为他奇特。正肃公知开封府,公因避嫌解除宫职,作宗室六箴上奏。仁命分别抄录赐给南北宫,英宗得到后,书写在屏风上放在座位旁边。又献所写的文章,授集贤校理,知太常礼院。
百万为买牛钱,约丰岁偿官。仁宗遗制,优赏作治永昭陵,京西财赋,▯迫州县莫知所出。公优柔调度,民不知劳。密县税输,管城人久便安之。守臣请输河南,众惮费愁恐,前本道使者不为言,公论列乃如旧。妖人李浩挟术惑众,逐之。贵人子弟有亡赖犯法者,亡所贷,部中清静。英宗即位,恩迁兵部,徙淮南路大理寺丞。谭宗道纵妻杨氏轹蹙其同产妺至于死,州庇覆不治。公得其状以奏,诏流江南。迁工部郎中,又徙河南路,赐三品服。道由京师,前此英宗数访公所在,及对加勉劳。半岁召为三司盐铁副使。上即位,恩迁刑部,擢知制诰,纠察在京刑狱。面谕先帝知卿久,因道所以任用之意。公顿首称谢。时君卿迁官当草制,公奏君卿防恩太亟,上为降一等,面擢知谏院,判国子监兼判太府寺,与修英宗实录,详定转对封章,提举集禧观事。上言朝士亲殁或藁葬数十年,宜限年使葬,遂着于令。河北水灾地震,为同安抚使缮城郭宇仓廥,防流亡逐不善,更荐引其亷良,民心始安。还朝中书进拟,公龙图阁直学士,河北都转运使,诏以他官代之,留不行,以亲嫌辞諌职,改知审官院,权判尚书礼部,管勾都水监。实录成,迁右司郎中,权三司使公事。邠州守讼解池盐法非是,诏详决利害,公区别条奏,法得不废。召入翰林为学士,权三司使,进拜諌议大夫,枢密副使。居位数年,诏谕中书称其尽瘁事国,拜尚书工部侍郎,检校太傅,枢密使,群牧制置使。京城骑马尝以三月出牧,八月还廐,废田十余万顷。牧卒患苦乡曲,马以暴露岁月,遂乃议募民耕,取其租食马,自是罢出牧。配卒遇寒月,令所在留役使,须仲春乃上道,全活者众。又请十恶非死罪许原赦,劝其自新。置武学,收召谋勇,以养将帅之材,合禁兵疲老者为。数营居于城中,择文臣第差役,及建募廵检兵,曰:“土人知道蹊径,且无服勤戍也。”凡进画图,虑恩省湛密,同列服其精审。曲当事多施行者,王荆公辞位,拜公中书门下平章事,监修国史。初请置局修仁宗、英宗史,命公提举,乃为凡例以进,赐对天章阁。又言:“赐功臣号,本唐艰难时以宠慰武士大臣,岂宜用此?”及建置义仓,皆从其请。十年为南郊大礼使,因言:“亲祠太庙在仲冬,是为烝祭,而功臣不预配享。郊主禋燎而不先燔柴,议礼者以公说为是。”时天下大法已定,内外晏然,事关大体,多人主亲决。公退食,虽对家人,未尝讲朝廷事。其陟降左右,措置机务,进退人才,至于诏令已下,人始知之,亦莫知其谁何賛助议所主出。然论者见其君臣相与之间,礼意笃备,而一时更制効见太平,则知宰相必有以当上心,而其事业不待言陈而可见也。公家自正肃公贵,曽祖已赠太师,祖赠中书令,皇考赠太保,及公为丞相,皆累赠太师、中书令兼尙书令,封周、夏、秦国公。祖妣陈氏,亦自吴国太夫人更汉国;祖妣葛氏,自越更唐国;妣李氏,自楚更卫国。公娶李氏,右諌议大夫宥之女,封郑国夫人。子男三:安诗,国子博士;安持,太常博士,权群牧判官;安时,太常寺奉礼郎,早卒。女四:长适殿中丞欧阳发,次适尙书都官员外郎吕希绩,次适光禄寺丞夏伯卿,次承事郎秘阁校理文及甫。孙男六:储偃、侔、仰、偓、僎、侔,大理评事;余皆守秘书省校书郎。公学术通洞古今,其文章论议简洁无长语,以经为师,有遗藁五十巻。享年六十,元丰三年十一月丙申葬开封府开封县新里乡大边村之原。铭曰:“惟氏勾吴,源自太伯,季子不侯,夷衍厥泽。系系仍仍,重云累曽。逮公之先,始徙于闽,考迁京邑,世益以振。公生而异,亭凝粹秀。考共弟顺,发声自幼,道。”学德物,取用有余,弗倚,弗跂。中正之居,惟圣天子,有伟制作。匪我相臣,孰与究度?法令蔪蔪,膏惠油油。兵闲士教,农敏于畴。天子圣矣,相则吴公。帝念厥勤,靳罢崇终。隧土不骞,篆石不勒。后千斯年,人有遗则。
译拿出百万钱作为买牛的资金,约定在丰收之年偿还官府。仁宗留下的遗诏,优厚赏赐负责修建永昭陵的官员,京西地区的财赋,紧迫使得州县不知从何筹措。他从容调度,百姓不感到劳苦。密县的税收缴纳,管城的人长久以来习惯并安于这种方式。守臣请求改在河南缴纳,众人害怕费用而忧愁恐慌,前任本道使者没有为此说话,他上疏论列后得以维持旧制。妖人李浩凭借方术迷惑众人,将他驱逐。权贵子弟中有无赖犯法的,不予宽贷,部内清静安宁。英宗即位,因恩荫升任兵部,调任淮南路大理寺丞。谭宗道放纵妻子杨氏欺凌逼迫她的同父妹妹以致死亡,州官包庇不处理。他查明情况上奏,诏令将谭宗道流放到江南。升任工部郎中,又调任河南路,赐给三品官服。途经京城,此前英宗多次询问他的所在,等到应对时加以勉励慰劳。半年后召任三司盐铁副使。皇上即位,因恩荫升任刑部,提拔为知制诰,纠察在京刑狱。当面告知先帝了解你很久,因而陈述任用的意思。他叩头称谢。当时君卿升官应当起草诏书,他上奏说君卿防备恩宠过于急切,皇上为此降低一等,当面提拔为知谏院,判国子监兼判太府事,参与修撰英宗实录,详定转对封章,提举集体观事。他上言朝中士大夫亲人去世或草草安葬数十年,应当限定年限使其安葬,于是著入法令。河北发生水灾地震,担任同安抚使修缮城墙房屋仓库,防止流亡追逐不善之人,更推荐引荐廉洁善良的人,民心才安定。回到朝廷在中书省进拟,他任龙图阁直学士、河北都转运使,诏令以其他官员代替他,留任不赴任,以亲属嫌疑辞去谏职,改任知审官院,权判尚书礼部,管理都水监。实录修成,升任右司郎中,权三司使公事。邸州守臣诉讼解池盐法不对,诏令详决利害,他分别条奏,法律得以不废除。召入翰林为学士,权三司使,晋升为谏议大夫,枢密副使。任职数年,诏谕中书称赞他尽心竭力侍奉国家,拜尚书工部侍郎,检校太傅,枢使,群牧制置使。京城骑马曾经在三月出牧,八月回厩,废弃田地十余万顷。牧卒患苦乡里,马匹因暴露岁月,于是商议招募百姓耕种,取其租税喂养马匹,从此罢免出牧。配卒遇到寒月,令所在地方留役使用,须到仲春才上路,保全活命者众多。又请求十恶中非死罪允许原赦,劝其自新。设置武学,收召谋勇之人,以培养将帅之才,合并禁兵中疲老者为。数营居于城中,选择文臣第差役,以及建立招募巡检兵,说:“本地人知道道路蹊径,且没有服勤戍守。”凡是进献画图,考虑恩省湛密,同列佩服他精审。曲当事多施行者,王荆公辞去职位,拜他中书门下平章事,监修国史。起初请求设置局修仁宗、英宗史,命他提举,于是制定凡例进献,赐对天章阁。又说:“赐功臣号,本是唐朝艰难时以宠慰武士大臣,岂宜用此?”以及建置义仓,都听从他的请求。十年为南郊大礼使,因而说:“亲祠太庙在仲冬,这是烝祭,而功臣不参与配享。郊主禋燎而不先燔柴议礼者以他的说法为是。”当时天下大法已定,内外晏然,事关大体,多由人主亲自决断。他退食后,即使对家人,未曾谈论朝廷事。他的陟降左右,措置机务,进退人才,以至于诏令已下,人才知道,也不知其谁何赞助议所主出。然而论者见其君臣相与之间,礼意笃厚完备,而一时更制效见太平,则知宰相必有以当上心,而他的事业不待言陈而可见也。他家自正肃公显贵,曾祖已赠太师,祖赠中书令,父亲赠太保,及他为丞相,皆累赠太师、中书令兼尚书令,封周、夏、秦国公。祖母陈氏,也自吴国太夫人更汉国;祖母葛氏,自越更唐国;母亲李氏,自楚更卫国。他娶李氏,右谏议大夫宥的女儿,封郑国夫人。儿子三人:安诗,国子博士;安持,太常博土,权群牧判官;安时,太常奉礼郎,早卒。女儿四人:长适殿中丞欧阳发,次适尚书都官员外郎吕希绩,次适光禄丞夏伯卿,次承事郎秘阁校文及甫。孙子六人:储偃、侔、仰、偻、僎、侔,大理评事;其余皆守秘书省校书郎。他学术通洞古今,其文章论议简洁无长话,以经为师,有遗稿五十卷。享年六十,元丰三年十一月丙申葬于开封府开封县新里乡大边村的原野。铭文说:“惟氏勾吴,源自太伯,季子不为侯,夷衍其泽。系系仍仍,重云累曾。逮其先,始徙于闽,考迁京邑,世代更加振兴。他生而异,亭凝粹秀。考共弟顺发声自幼,道。学德物,取用有余,不倚,不跂。中正之居,惟圣天子,有伟大制作。非我相臣,孰与究度?法令森森,膏惠油油。兵闲士教,农敏於畴。天子圣矣,相则吴公。帝念其勤,靳罢崇终。隧土不骞,石不勒。后千斯年,人有遗则。”
王懿敏公素墓志铭 王珪
公讳素,字仲仪,故宰相王文正公之子,其先大名莘人也。皇曽祖鲁国公讳彻,皇祖晋国公讳祐,皇考魏国公讳旦,皆赠太师尚书令兼中书令。曽祖妣秦国夫人田氏,祖妣徐国夫人任氏,秦国夫人边氏,妣荣国夫人赵氏。维公皇考,实相真宗于景徳、祥符之间。当是之时,天下衣食滋殖,百官各任其职,而兵革不加于四夷,可谓贤相矣。方其薨,公犹未官,朝廷录孤以为太常寺太祝,迁大理评事,同句当太府寺斗秤务。天圣五年,召试学士院,赐进士出身,又召试得通判颍州,更懐州、许州,累迁太常博士。又召试得五品服,且宰相子比皆用试得帖馆职,公独以大臣亲嫌,故抑之,以尚书屯田员外郎知濮州。运使欲加赋濒河之田,公言:“日者河以本道,而民困于失职,今大河新还流者犹未尽复,可益以重敛乎?”于是诏自濮七州毋得令民过出租。以都官员外郎知宣州,御史中丞孔道辅荐以为侍御史。道辅出,亦出公知鄂州,罢配民计口售盐,鄂人徳之。以职方员外郎知宿州。庆歴二年,改兵部员外郎知諌院,同判国子监。仁宗方留精政事,思闻朝廷得失,御笔亲除諌官,而欧阳修、蔡襄、余靖与公相次进用。公起少年,防上所知,辄遇事感发,尝言:“凡朝廷欲有所更,其初不出于士大夫之论,则中书不敢以自行,愿陛下收威福之权,明利害之分,事如无可疑,毋湏下议两制,徒为纷纷也。”礼部取士不询采行实,顾文辞漫漶,不足以应务,请郡国置学,择明师使通知经术,稍近三代里选之法。自景徳以来,较今内外无名之费数倍于前,请置官三司,量一岁所入,其用非急者皆省去之。防皇子生,议欲因赦百官进官大赏赉诸军,公又言:“方元昊叛,契丹数有所求,县官财用不足,宜留金缯以佐边费,谨官爵以赏战劳。”其议为公止。仁宗间御天章阁。出手诏问两府大臣所以兴治革弊之方,公又大疏时政姑息十余事,皆人所难言者,末以“非知之艰,行之惟艰”为戒。它日曲召諌官欧阳修与公等四人面谕曰:“卿等皆朕所自择,数论事无所避,特皆赐服章,非繇宰相言也。”于是赐公三品服,除天章阁待制,淮南都转运按察使。时初置按察诸路,皆以苛为明,独公为不苛,人然贪吏盖有自投去者,罢覆折二税羡緍数十万,朝廷因以戒诸路。以刑部郎中为泾原路经畧安抚使,知渭州。未几坐尝属河东转运使刘京市材木,制下御史台,京自以已坐得罪,而公所市无私,民犹降公,知华州。既而言者又以谓公与监察御史里行阎询为连姻,方置劾时不以其事闻,既夺询里行,亦落公职,知江州。未行,改汝州,更潞州,丁太夫人袁氏忧,服除,知兖州。复以天章阁待制知渭州,即除龙图阁直学士,兵部郎中还判三班院,以枢密直学士权知开封府。至和二年秋,大雨壊蔡河,水入都城中,密诏马军都指挥使范恪障朱雀门,公违诏止之曰:“方上不豫,军民庐舎多覆压,柰何障门更以动众耶?”公于时昼夜检访奸攘,都下为之肃然。当建请置使院判官主熟事,置八厢官决轻罪,置发放司勾朱官以检稽违,后多见施行。以龙图阁学士为定州路安抚使,知定州。以翰林侍读学士知成都府。先是牙校岁输酒坊钱以供厨传之费,前后日加丰而不知约,故输者亦加困而不能胜,公为一切裁约之,省其费过半。铁钱唯行于两州,岁加铸无止,故钱轻而货重,商旅不能通行,公为罢铸十年,而物价差以平。利州路饥,公遣发廪赈救,民得无流徙,诏适下而公奏至上,数称嘉之。公为政在便人情,蜀人录公所行为《王公异断》。复知开封府,为群牧使,知许州,歴諌议大夫,给事中,尚书工部侍郎。英宗初,再迁兵部侍郎。治平元年秋,虏冦静边寨。权泾原帅陈述古与副总管刘几议进兵不合,虏侵围童家堡。天子西忧,以端明殿学士又知渭州。既入见,英宗谕曰:「朕知学士乆,今边陲有警,顾朝廷谁可属者?其勉为朕行。」于
译王懿敏公王素墓志铭 王珪
王公名素,字仲仪,是已故宰相王文正公的儿子,他的祖先是大名莘县人。皇曾祖鲁国公名彻,皇祖晋国公名祐,皇考魏国公名旦,都被追赠为太师尚书令兼中书令。曾祖母秦国夫人田氏,祖母徐国夫人任氏,秦国夫人边氏,母亲荣国夫人赵氏。
王公的皇考,实在是在景德、祥符年间辅佐真宗皇帝。在那时,天下百姓衣食丰足,百官各自胜任其职,而军队不向四方少数民族发动战争,可以称为贤相了。
正当他去世时,王公还未做官,朝廷录用孤子让他担任太常寺太祝,升任大理评事,共同掌管太府寺斗秤务。天圣五年,被召试学士院,赐进士出身,又被召试得以通判颍州,又改任怀州、许州,多次升迁至太常博士。
又被召试得以五品官服,况且宰相的儿子都通过考试获得馆职,王公唯独因为大臣亲属的嫌疑,所以被压制,以尚书屯田员外郎的身份任濮州知州。
转运使想要增加沿河田地的赋税,王公说:“以前黄河改道经过本路,而百姓因失去生计而困苦,现在大河新恢复的河道还没有完全复原,可以再加征重税吗?”于是下诏从濮州等七州不得让百姓超过定额出租。
以都官员外郎的身份任宣州知州,御史中丞孔道辅推荐他担任侍御史。孔道辅被外放,王公也被外放任鄂州知州,停止按人口摊派卖盐,鄂州百姓感激他。以职方员外郎的身份任宿州知州。
庆历二年,改任兵部员外郎知谏院,同判国子监。仁宗正留心政务,想听闻朝廷的得失,御笔亲自任命谏官,而欧阳修、蔡襄、余靖和王公相继被提拔任用。
王公从年轻时就受到皇上赏识,遇到事情就感触激发,曾经说:“凡是朝廷想要有所变更,起初如果不出于士大夫的议论,那么中书省不敢擅自实行,希望陛下收回威福之权,明确利害之分,事情如果没有可疑之处,不必向下咨询两制官员,徒然造成纷纷扰扰。”
礼部选拔士人不考察实际的品行,只看重文辞浮泛,不足以应对实务,请求郡国设立学校,选择通晓经术的明师,稍微接近三代里选的方法。
自从景德以来,到现在内外没有名目的费用比从前增加了好几倍,请求设置三司官员,衡量一年的收入,那些不急用的费用都省去。
恰逢皇子出生,议论想要趁着赦免百官晋升官职,大赏赐各军,王公又说:“正值元昊叛乱,契丹多次有所要求,国家财用不足,应当保留金帛以补助边防费用,谨慎使用官爵以奖赏战功。”他的议论被王公阻止。
仁宗偶尔驾临天章阁。拿出手诏询问两府大臣振兴治理、革除弊端的方法,王公又上长疏列举时政姑息迁就的十几件事,都是别人难以说出口的,最后以“不是知道困难,而是实行困难”作为告诫。
另一天特意召见谏官欧阳修和王公等四人当面晓谕说:“你们都是朕亲自选择的,屡次议论政事无所回避,特意都赐给官服,不是由宰相进言的。”于是赐给王公三品官服,任命为天章阁待制,淮南都转运按察使。
当时刚设置各路按察使,都以苛刻为明察,唯独王公不苛刻,人们认为贪官污吏有自己投案离去的,免除重复折变二税的羡余数十万,朝廷因此告诫各路。
以刑部郎中的身份任泾原路经略安抚使,任渭州知州。不久因曾经嘱托河东转运使刘京购买木材,被御史台弹劾,刘京自己认为已经获罪,而王公所购买的没有私心,百姓还是降服王公,任华州知州。
不久议论的人又认为王公与监察御史里行阎询结为姻亲,在设置弹劾时不把这件事上报,既然剥夺了阎询的里行职务,也削去王公的官职,任江州知州。
还未出发,改任汝州,又改任潞州,遭逢太夫人袁氏丧事,服丧期满,任兖州知州。
再次以天章阁待制的身份任渭州知州,随即任命为龙图阁直学士,兵部郎中回朝判三班院,以枢密直学士的身份权知开封府。
至和二年秋天,大雨毁坏蔡河,水流入都城,密诏马军都指挥使范恪堵塞朱雀门,王公违抗诏令阻止他说:“正值皇上身体不适,军民房屋大多被淹没,怎么堵塞城门再惊动众人呢?”
王公当时昼夜查访奸盗,都城因此肃然。
当时建议设置使院判官主管熟手事务,设置八厢官判决轻罪,设置发放司勾朱官以检查违犯,后来大多被施行。
以龙图阁学士的身份任定州路安抚使,任定州知州。以翰林侍读学士的身份任成都府知府。
以前牙校每年缴纳酒坊钱以供给厨传的费用,前后日益丰厚而不知道节约,所以缴纳的人也日益困苦而不能承受,王公全部裁减节约,节省费用过半。
铁钱只在两州流通,每年增加铸造没有止境,所以钱轻而货重,商旅不能通行,王公停止铸造十年,而物价稍微平稳。
利州路饥荒,王公派遣发放粮仓赈救,百姓得以没有流离失所,诏书刚下达而王公的奏章已到达,多次称赞嘉奖他。
王公施政在于顺应人情,蜀人记录王公的政绩为《王公异断》。
再次任开封府知府,任群牧使,任许州知州,历任谏议大夫,给事中,尚书工部侍郎。
英宗初年,再次升迁为兵部侍郎。
治平元年秋天,敌寇侵犯静边寨。权泾原帅陈述古与副总管劉几商议进兵意见不合,敌寇侵犯包围童家堡。天子向西担忧,以端明殿学士的身份再次任渭州知州。
入朝觐见后,英宗晓谕说:“朕知道学士很久了,现在边疆有警报,顾念朝廷谁可以托付?希望你努力为我前往。”
是畨酋故老皆欢呼,越境望公之来。比公驰至,则虏解围去矣。公屡帅泾原,驭将卒有恩,无不得其欢心。又善料敌情,故塞下戍常少,而积粟至十余年。尝广渭之西南城,濬隍三周,属羌间以土地来献。公悉募置弓箭手,其行阵出入之法,身自督教之。其居旧皆穿土为室,寇至老幼多焚死。公为筑八堡,使其居足以自保,而父子皆感泣曰:「誓不敢忘我公之德。」所部东西两路巡检比分领弓箭手,不得以自便。公曰:「此岂前日募民兵意耶?」悉使散耕田里,遇有警则发之,故其涵养士气,名为勇悍,它路莫能及。原州蒋偕説宣抚使范仲淹筑堡大虫巉,堡未完而为明珠灭臧伺间要击之,偕辄从间道遁归,伏庭下,当以军法论。公贳令复徃,总管狄青曰:「贼方据险设伏以待官军,偕轻而无谋,徃必更败。」公曰:「偕死则俱徃。」青计不得行,偕卒能以死致其首,完所筑堡而还。畨官密斯哥本天水羌也,尝与贼为用。始州欲羁縻之,因请以为十族巡检。及下公议,公即声其罪,械还本族。既而叛去,诸将曰:「不重购之后,必为边患。」公曰:「吾在边,虏未尝敢轻入,彼斯哥何为也?」公一日燕堂,皇边民悉惊走入城。诸将曰:「使奸人亦从而入,必将举而内应,不若拒之弗内。」公曰:「若拒之,东去势必摇关中,当且纳之。固知虏不敢犯我,此必有奸言动之者。」乃下令曰:「敢复有言虏至者斩。」有顷,候骑从西来,其传果妄也。诸将皆服,莫如公所料。改澶州观察使,为真定府路安抚使,知成徳军。今天子即位,移青州观察使,复以为端明殿学士,迁尚书左丞,为河东四路经畧安抚使,知。太原府防汾河大溢,公曰:“若壊平晋,遂将灌州城。”乃命先具舟栰,筑堤以扞城。一夕水果至,人得无恐。至今人每过公所作堤而留叹之。晋荐饥,公劝大姓出粟,活殍者十余万人。及公去,州人迣马首,环泣终日不得前。又改徐州观察使,辞不拜。知通进银台司兼门下封駮事,以疾求补外,留兼提举醴泉观。又知汝州,岁余乃言:“臣被病久,顾不能任君事,愿还政于朝。”遂加工部尚书致仕,职如故。故事,致仕虽三公无帯职者,朝廷方施用新法,公首以学士就第,时人荣之。公少感槩有大志,人不敢以贵游子弟遇之。及显在朝,敢言天下事,数击奸佞上前,其言不屈于势权。然廑于荐士,虽武夫处士,常急于引防。与人交周旋,无不至,不藏怨于人。凡所与游,皆一时豪贤,稍稍去至公卿者,多出公后。庆歴中,朝廷患政事因循日久,二三大臣因与共谋,尽更前之所为,而间至于不次用人。于是论者皆指以为朋党,及大臣者去,人莫敢以为言。公常独言富弼、韩琦、范仲淹皆有重望,宜复召用,处之以不疑。仁宗尝命公悉上为御史谏官时所言事,留观殿中。公晚之泾原,英宗许以大用。公还在道,大臣入问上疾,数问“王某几曰当至”,间又趣令入见。公至,防英宗大渐,又俛而去。国也,公在渭与蜀,尤有爱于民,皆图公像而生祠之。公歴抚三路,岁且久,未尝一朝用兵。夫厌难于机先,与收功于后,其孰为愈哉?公亦不自有也。熈寜六年三月甲寅,告公薨,辍视朝一日。有司諡公曰献敏。其年五月庚申,葬公开封县新里大边村,文正公原下。娶李氏,礼部尚书维之女,同安郡夫人。又滕氏,给事中涉之女,安康郡夫人。又张氏,太常博士逊之女,永嘉郡夫人。子男九人:厚,进士及第,早卒;固,大理评事;凝,秘书省正字;常,奥,将作监主簿。女二人,适将作监丞李谨,文居中。所着文集二十巻。余与今防知政事冯公当世,少从公游。及公薨,余自次公平生所为作之铭,而当世为公书。既又枢密相文潞公为篆公之铭,盖皆不待公子之所求。然则观公之于人,亦其至哉。余虽不能文,得附见于后世以信其人,庶几公为不亡焉。铭曰:
译这时番族酋长和老人们都欢呼雀跃,越过山界盼望您的到来。等到您快马加鞭赶到,敌寇已经解围离去。您多次统帅泾原军,对待将卒有恩德,没有不让您赢得他们欢心的。您又善于推测敌情,所以边塞的戍守兵力常常较少,而积存的粮食却达到了十余年的用量。您曾经扩建渭州西南的城墙,挖掘护城河环绕三周,邻近的羌人趁机献出土地。您全部招募他们担任弓箭手,他们行军布阵、出入作战的法度,您亲自督促教导。他们过去居住的都是挖土而成的房屋,敌寇到来时老幼大多被烧死。您为他们修筑了八座堡垒,使他们的居住足以自保,父子们都感动流泪说:“发誓不敢忘记您的恩德。”您部下东西两路的巡检分别统领弓箭手,不能随意调动。您说:“这难道是当初招募民兵的本意吗?”于是让他们全部分散到乡间耕种,遇到警报再征发他们,所以您涵养士气,名声勇猛强悍,其他路区不能相比。原州蒋偕劝说宣抚使范仲淹修筑大虫巉堡,堡垒还没完工,就被明珠灭臧窥伺间隙进行要击,蒋偕随即从小路逃回,伏在庭院下,按军法应当论处。您宽恕了他,让他再次前往,总管狄青说:“贼寇正占据险要设下埋伏等待官军,蒋偕轻率而没有谋略,前往必定再次失败。”您说:“蒋偕如果死了,我也一同前往。”狄青的计策没能实行,蒋偕最终能以死拼杀斩下贼首,修完所筑的堡垒而返回。番官密斯哥本是天水羌人,曾经为贼寇所用。起初州府想笼络他,于是请求任命他为十族巡检。等到下达公议,您就声讨他的罪行,戴上刑具押回本族。不久他叛逃离去,众将说:“如果不重金悬赏追捕他,必定成为边境祸患。”您说:“我在边境,敌寇未曾敢轻易入侵,密斯哥能做什么呢?”您有一天在厅堂宴饮,边境百姓都惊慌跑入城中。众将说:“如果奸人也跟着进入,必将起事作为内应,不如拒绝他们不让进入。”您说:“如果拒绝他们,向东去的势力必然动摇关中,应当暂且接纳他们。我本来就知道敌寇不敢侵犯我们,这必定是有奸人用言语煽动他们。”于是下令说:“敢再有人说敌寇到来的斩首。”不久,侦察骑兵从西边来,传言果然虚假。众将都信服,没有不佩服您的预料。改任澶州观察使,担任真定府路安抚使,知成德军。当今皇帝即位,调任青州观察使,又任命为端明殿学士,升任尚书左丞,担任河东四路经略安抚使,知太原府。汾河大水泛滥,您说:“如果毁坏平晋,就会灌入州城。”于是命令先准备船只木筏,修筑堤坝以捍卫城池。一夜之间大水果然到来,人们得以没有恐慌。至今人们每次经过您所修的堤坝都停留叹息。晋地连年饥荒,您劝告大户人家拿出粮食,救活饿死的人十余万。等到您离去,州人拦住马头,环绕哭泣整天不能前行。又改任徐州观察使,您推辞不接受任命。知通进银台司兼门下封驳事,因病请求补任外官,被留下兼任提举醴泉观。又知汝州,一年多后说:“我患病已久,况且不能胜任君主的差事,希望将政事归还朝廷。”于是加授工部尚书退休,职务照旧。按旧例,退休即使是三公也没有带职的,朝廷正施行新法,您首先以学士身份退休,当时人们以此为荣。您年轻时感慨有大志向,人们不敢以贵族子弟对待您。等到显贵在朝,敢于议论天下大事,多次在皇上面前抨击奸佞,您的言论不屈服于权势。然而勤于推荐人才,即使是武夫隐士,常常急于引荐。与人交往周旋,无不周到,不藏怨于人。凡是和您交游的人,都是一时的豪杰贤人,渐渐离开做到公卿的,大多出自您之后。庆历年间,朝廷担心政事因循日久,两三位大臣因此共同谋划,全部改变以前的做法,而间或至于破格用人。于是议论的人都指责这是朋党,等到大臣离去,人们不敢再说什么。您常常独自说富弼、韩琦、范仲淹都有重望,应当再次召用,对待他们不怀疑。仁宗曾经命令您全部呈上担任御史谏官时所说的事情,留在观殿中。您晚年到泾原,英宗许诺大用您。您还在路上,大臣入宫询问皇上病情,多次问“王某几天能到”,间或又催促令您入见。您到达,恰逢英宗病危,又俯身离去。国家啊,您在渭州和蜀地,尤其爱护百姓,都绘制您的画像并建立生祠。您历任安抚三路,时间很久,未曾一天用兵。在祸患发生前就消除它,与在事后收取功劳,哪个更好呢?您也不自恃有功。熙宁六年三月甲寅,报告您去世,停止上朝一天。有关部门给您谥号为献敏。那年五月庚申,安葬您在开封县新里大边村,文正公原陵下。娶李氏,礼部尚书李维的女儿,同安郡夫人。又娶滕氏,给事中滕涉的女儿,安康郡夫人。又娶张氏,太常博士张逊的女儿,永嘉郡夫人。儿子九人:厚,进士及第,早逝;固,大理评事;凝,秘书省正字常,奥,将作监主簿。女儿二人,嫁给将作监丞李谨,文居中。所著文集二十卷。我和现任参知政事冯公当世,年轻时跟随您交游。等到您去世,我撰写平生事迹的铭文,而当世为您书写。后来又枢密使文潞公为您篆写铭文,大概都不等待您儿子的请求。那么看您对待他人,也真是到了极点啊。我虽然不能写文章,得以附见于后世以证实其人,希望您不至于被遗忘。铭文说:
允矣真宗,魏公经之,列功配食,后人是诒。公发匪冯,遇也尚少,进击奸回,其执不挠。三边逶长,徃御貔虎,一旅不惊。终公之去,公去几何?寇猖在野,造几折谋,皆出公下。治平之初,必进谓公,仪仪来还,孰谓不逄?公犹有施,公则思止。尚书端明,顾岂不炜?公言犹新,刻诗在珉。作之谓谁?惟时三人。
王懿敏公素真赞 苏轼
孟子曰:「所谓故国者,非谓有乔木之谓也,有世臣之谓也。」又曰:「为政不难,不得罪于巨室。巨室之所慕,一国慕之;一国之所慕,天下慕之。」夫所谓世臣者,岂特世禄之人,而巨室者,岂特侈富之家也哉?葢功烈已着于时,德望已信于人。譬之乔木,封植爱养,自拱把以至于合抱者,非一日之故也。平居无事,商功利,课殿最,诚不如新进之士;至于缓急之际,决大策,安大众,呼之则来,麾之则去者,惟世臣巨室为能。余嘉祐中,始识懿敏王公于成都,其后从事于政,而公自许州移镇平凉。方是时,虏大举犯边,转运使摄帅事,与副总管议不合,军无纪律,边人大恐,声摇三辅。及闻公来,吏士踊跃,▯呼旗帜,精明鼓角讙亮,虏即日解去。公至,宴劳将佐而已。余然后知老臣宿将,其功用葢如此。使新进之士当之,虽有贲获之勇,良平之竒,岂能坐胜黙成如此之捷乎?熙宁四年秋,余将往钱塘,见公于私第佚老堂,饮酒至暮,论及当世事曰:「吾老矣,恐不复见子厚,自爱无忘吾言。」既去二年而公薨,又六年乃作公之真赞,以遗其子巩。词曰:「堂堂魏公,配食召祖;显允懿敏,维周之虎。魏公在朝,百度维正;懿敏在外,有闻无声。高明广大,冝公冝相;如木百围,宜宫宜堂。天既厚之,又富贵之;如山如河,维安有之。彼窭人子,既陋且寒,终劳永忧,莫知其贤。曷不观此,佩玉劒履,晋公之孙,魏公之子。」
名臣碑▯,琬琰之集,中卷二十七。
钦定四库全书
名臣碑传琬琰之集,中巻二十八。宋杜大珪编。
梁庄肃公适墓志铭 王珪
公讳适,字仲贤,世郓人。父为翰林学士,卒时公为最少,未及仕。他日因类其父所为制诏奏议,并自所为文上之。真宗览而叹曰:“梁某有子矣。”即除秘书省正字。天圣初,知开封府功曹参军。故宰相吕夷简知府事,时器公材,以荐诸朝。知苏州昆山县,知梧州。五岭自伪命时折民税已重,其后转运使以调用不足,又复折之。公言:“用殆不能输。”遂诏勿复折,至今以便民。还句当在京诸司粮料院,累迁大理寺丞,通判秦州废港口待贤二埭。先是漕渠患水高,故置埭以节水,然岁渡舟多壊,而公私不以为便。公因大发夫濬渠而废之。明道二年,天下饥,淮南尤甚。公募大姓输米作淖糜以济民,防活者数万人。以太子中舎监在京广衍仓。景祐中进士及第,换中允,知淮阳军。京东岁常预支钱市帛七十万,后三司益至二百万。公谓其法本以惠下贫而抑兼并,今取多则伤农,况取之未能止,朝廷为减其数如初。其年南郊赦书录朱全忠之后,公曰:“全忠叛臣也,何足以为劝。”仁宗是其言,记姓名禁中,召为审刑院详议官。梓州妖人白彦欢能依鬼神作法以诅人,至有死者。狱上请谳,皆以不见伤为疑。公曰:“杀人以刃或可拒,以诅则其可免乎?”卒以重辟论。防有异禽翔端门,上既又下廷中,于是左右大臣莫不以为瑞。公曰:“野鸟来处宫庭,此何瑞也?”间因得对,仁宗数以所上言称之。御史中丞荐公材堪御史,中书以法未应除。明日欲用为諌官,中书又以为言,帝不怿。再迁太常博士,提防京东路刑狱,为开封府推官,遂改右正言,諌院供职,管句国子监。奉使契丹,新除枢密副使任中师与公有亲嫌,公辞。为諌官,乃以直史馆判太府寺,同修起居注,经制陜西粮草,与知庆州范仲淹同议边机十余事上之,其言攻守之计甚长。还知諌院,前后尝言知枢密院。夏守斌经畧陜西,无功而还,不可复典机密。龙
译真宗皇帝英明,魏公治理国家,功绩显著配享太庙,为后人留下榜样。魏公出身并非凭借门第,遇到皇帝时年纪尚轻,进击奸邪之人,他的意志坚定不移。边疆漫长,前往抵御强敌,军队毫无惊扰。等到魏公离去,他离开多久?敌寇猖獗于野外,制造各种阴谋,都出自魏公的计策之下。治平初年,必定进用魏公,仪态端庄地归来,谁说不能相遇?魏公还有作为,魏公却想着停止。尚书、端明殿学士,难道不显赫吗?魏公的话还新鲜,刻在石碑上的诗还在。作此赞的是谁?就是当时的三个人。
王懿敏公素真赞 苏轼
孟子说:“所谓故国,不是说有高大的树木,而是说有世代辅佐的臣子。”又说:“治理政事不难,不得罪于世家大族。世家大族所仰慕的,一国的人都会仰慕;一国的人所仰慕的,天下的人都会仰慕。”所谓世代辅佐的臣子,难道只是世代享受俸禄的人吗?所谓世家大族,难道只是奢侈富有的家庭吗?大概是因为功业已经显赫于当时,德行威望已经取信于人。好比高大的树木,栽培爱护,从细如手臂到粗如合抱,不是一天的缘故。平时无事,商议功利,考核优劣,确实不如新进的士人;至于在紧急关头,决定重大策略,安定大众,呼唤就来,指挥就去的,只有世代辅佐的臣子和世家大族能做到。我在嘉祐年间,在成都初次认识懿敏王公,后来我从事政事,而王公从许州移镇平凉。当时,敌人大规模侵犯边境,转运使代理主帅事务,与副总管意见不合,军队没有纪律,边地人大为恐慌,声威动摇三辅地区。等到听说王公到来,官吏士兵欢欣鼓舞,呼喊旗帜,战鼓号角明亮响亮,敌人当天就解围离去。王公到达后,只是宴请慰劳将佐罢了。我这才知道老臣宿将,他们的功用大概就是这样。如果让新进的士人担当此任,即使有孟贲、夏育的勇力,张良、陈平的奇谋,难道能像这样坐着取得胜利吗?熙宁四年秋天,我将前往钱塘,在私宅佚老堂见到王公,饮酒到傍晚,谈论当世事务说:“我老了,恐怕不能再见到子厚,你要自爱,不要忘记我的话。”离开两年后王公去世,又过了六年才作王公的真赞,留给他的儿子巩。词曰:“堂堂魏公,配享召公祖先;显赫英明懿敏,是周朝的猛虎。魏公在朝,百事端正;懿敏在外,有闻无声。高明广大,适合做公适合做相;像百围的大树,适合做宫殿适合做厅堂。上天既厚待他,又让他富贵;像山像河,只有安定才有。那些贫寒子弟,既简陋又寒冷,终生劳苦永远忧虑,不知道他们的贤能。为什么不看看这个,佩戴玉饰穿着剑履,晋公的孙子,魏公的儿子。”
名臣碑传琬琰之集,中卷二十七。
钦定四库全书
名臣碑传琬琰之集,中卷二十八。宋杜大珪编。
梁庄肃公适墓志铭 王珪
王公名适,字仲贤,世代是郓州人。父亲是翰林学士,去世时王公最小,还没有做官。后来因为整理他父亲所写的制诏奏议,连同自己所写的文章一起呈上。真宗看了赞叹说:“梁某有儿子了。”立即任命为秘书省正字。天圣初年,任开封府功曹参军。已故宰相吕夷简主持府事,当时看重王公的才能,向朝廷推荐他。任苏州昆山县知县,任梧州知州。五岭自从伪政权时折算民税已经很重,后来转运使因为调用不足,又再次折算。王公说:“费用恐怕无法缴纳。”于是下诏不再折算,至今方便百姓。回京担任在京诸司粮料院主管,多次升迁为大理寺丞,通判秦州,废除港口待贤两个埭。先前漕渠担心水位高,所以设置埭来节制水流,但每年渡河的船只多损坏,公私都不方便。王公于是大量征发民工疏浚渠道而废除了埭。明道二年,天下饥荒,淮南尤其严重。王公募集大姓人家捐米煮粥救济百姓,救活的人有数万。以太子中舍的身份监管在京广衍仓。景祐年间进士及第,改任中允,任淮阳军知军。京东每年常常预支钱购买帛七十万,后来三司增加到二百万。王公说:“这个法令本来是为了惠及下层贫民而抑制兼并,现在索取太多则伤害农民,况且索取不能停止,朝廷于是减少数量如当初。”那年南郊赦书收录朱全忠的后代,王公说:“朱全忠是叛臣,哪里值得作为劝勉。”仁宗认为他的话对,记下姓名在禁中,召为审刑院详议官。梓州的妖人白彦欢能依靠鬼神作法诅咒人,甚至有死的人。案件上报请求复审,都以没有伤痕为疑点。王公说:“用刀杀人或许可以抗拒,用诅咒则难道可以免除吗?”最终按重罪论处。恰逢有奇异鸟类飞翔在端门,皇上既已又下到廷中,于是左右大臣没有不认为是祥瑞的。王公说:“野鸟来到宫庭,这是什么祥瑞?”间或得以进见,仁宗多次称赞他所上的言论。御史中丞推荐王公才能堪任御史,中书以法令不应任命。第二天想任用为谏官,中书又提出意见,皇帝不高兴。再次升迁为太常博士,提点京东路刑狱,任开封府推官,于是改任右正言,在谏院供职,管理国子监。奉命出使契丹,新除枢密副使任中师和王公有亲属嫌隙,王公推辞。任谏官,于是以直史馆判太府寺,同修起居注经制陕西粮草,与知庆州范仲淹共同商议边防机要十余件事上报,他关于攻守的计策很长。回京任知谏院,前后曾言知枢密院。夏守斌经略陕西,无功而还,不可再掌管机密。
图阁直学士张存辞知延州,不行,更求它善郡,畏避不任事,宜即见斥。入内都知岑守中坐贿,贬光州,求削籍留京师,挠法不可许。鄜延路钤辖黄徳和望贼退走,防二大将冝即诛。塞下河东欲却降羌藏林族千余人,夫势穷归我,却之足甘冦心,脱纳而抚之后,或得为用。比来边储不充,欲施告緍令于天下,百姓纷然不自安,宜早停其议。北京大建宫阙,徒费无益,当有所裁节。祖宗时皆殿试进士,得人不为少,今罢殿试,从南省奏名,则恩不在陛下而在有司,且如旧制便,皆从公言。又尝与御史中丞贾昌朝较景徳以来迄于康定财用出入之数,内自宫掖,外及权贵而下,岁省浮费数百万。庆歴二年,擢知制诰,判昭文馆,知审刑院。契丹遣刘六符来,报元昊欲纳欵,朝廷命公复聘契丹。已而元昊果令贺从勉赍表至境上,又命公使延州,遂定元昊复臣之礼。入为起居舎人,权判吏部流内铨,权发遣开封府事,判太常寺兼礼仪事。顷之,愿治郡,得知兖州,弛本州所产盐禁,歳省墨釱者不可胜计。莱芜盐铁旧尝十八冶,今所存唯三冶,户犹破产而逃,公募有力者使主治,十年予一官,于是冶无破户而岁有羡铁百余万。为龙图阁直学士,知河阳,又为枢密直学士,鄜延路经略使,知延州。元昊既称臣,公遂徙重兵内地,复安定黒水园林三堡,置搉埸于保安镇戎军,招还金明属户三千余帐。元昊曰:「前所掠蕃汉生口有誓诏,两不复还矣!」遣人屡索之,然而公卒不遣,告归至郓,治葬事。过都,除翰林学士,寻改翰林侍读学士,知澶州,又为秦鳯路经略使,知秦州。斥近边土田,募弓箭手,自占减戍兵东还,其非要害处堡障悉并废之。又省西事以来,益置官百余员,更以一当十,大铜铁钱以当三,民间不复敢盗。铸而物价以平,歴尚书、礼部、吏部郎中,复知审刑院,为同群牧使,与翰林侍读学士宋祁共定法寺所用断例,务在重轻平法,吏不得以髙下。皇祐元年,拜枢密副使,左諌议大夫。明堂覃恩,进给事中。张尧佐自三司使除宣徽、河阳节度、景灵、群牧四使,台諌官连上封不报,又力争上前,纷纭不能已。上谕令中书戒厉大臣不敢言,公独进曰:「台諌官盖自有言责,其言虽过,在陛下所容。然宠尧佐太厚,亦非所以全后妃之家。」遂夺尧佐宣徽、景灵二使,取戒厉乃不行。广源用蛮侬知高举兵犯邕州,又犯防江九州,进围广州。官军数战不利,上欲遣使招安防广州,得贼将黄师宓伪榜,且言知髙愿得邕、桂七州节度使。初欲予之,公曰:「若尔,二广恐非朝廷所有,臣不敢与闻。」因命枢密副使狄青为宣抚使,以经制南事。及贼平,上顾辅臣曰:「乡非用梁适言,南方安危未可知也。」御史里行唐介既弹宰相,更援致旧臣,上怒,急召二府付介所留章,介犹立殿上不去。公曰:「宰相岂御史当荐邪?」叱介下殿,殿中莫不愕顾。明年参知政事。契丹又遣使来论国书中所称「大宋」「大契丹」,似非兄弟之国,今輙易曰「南朝」「北朝」矣。诏中书、枢密院共议之,公曰:「此易屈耳,当荅之。宋盖本朝受命之土,契丹亦彼国号,今无故曷为自去也?」其年贺正使来,复称「大契丹」如故。五年,拜尚书礼部侍郎,同中书门下平章事,集贤殿大学士。入内都都知王守忠以老疾方求为真节度使,公谓它宰相曰:「内臣无除真刺史者,况真节乎?」仁宗念东宫旧臣,独守忠在,已尝许之,公执以为不可。帝意未决,公复曰:「臣今日备位宰相,明日除一内臣为节度使,臣虽死有余责矣。」乃得不除。张贵妃薨,小殓于皇仪殿,公曰:「皇仪不可治妃丧,然宰相陈执中不能正其事,又欲以公为园陵使。」公曰:「嫔御无园陵。」之制始定,葬于奉先寺。公既与执中内不合,言者得以乗间伤公。公亦数自请罢,乃以本官知郑州。才数日,以观文殿大学士复为秦州。时初建古渭寨,距州独逺,间为蕃户所冦钞。及益兵拒守,而它蕃户多惊疑。公至,则
译图阁直学士张存推辞知延州的任命,不肯赴任,反而请求改任其他好的郡县,畏惧逃避,不担任职务,应当立即被斥退。入内都知岑守中因受贿获罪,被贬为光州,请求削去官籍留在京城,这是扰乱法纪,不能允许。鄜延路钤辖黄德和盼望贼兵退走,防御二大将应当立即诛杀。塞下河东想要拒绝投降的羌人藏林族一千多人,他们势穷来归附我们,拒绝他们足以让寇贼甘心,如果接纳并安抚他们,日后或许能加以利用。近来边地储备不充足,想在天下施行卖官鬻爵的命令,百姓纷扰不安,应当早日停止这个提议。北京大规模建造宫阙,白白耗费而无益处,应当有所裁减节制。祖宗时期都举行殿试进士,得到的人才并不少,现在废除殿试,听从南省奏报名单,那么恩惠就不在陛下而在有关部门,况且依照旧制更方便,这些都听从了公的言论。又曾与御史中丞贾昌朝核算景德以来直到康定年间财用收支的数目,内从宫廷,外到权贵以下,每年节省浮费数百万。庆历二年,提拔为知制诰,判昭文馆,知审刑院的职务。契丹派遣刘六符来,报告元昊想要归顺,朝廷命令公再次出使契丹。不久元昊果然让贺从勉带着表文来到边境,又命令公出使延州,于是确定了元昊重新称臣的礼仪。入朝担任起居舍人,暂代判吏部流内铨,暂代发遣开封府事务,判太常寺兼礼仪事。不久,愿意治理郡县,得以担任兖州知州,放宽本州所产盐的禁令,每年节省刑罚者不可胜数。莱芜盐铁旧时曾有十八个冶铁场,现在仅存三个,百姓仍然破产逃跑,公招募有财力的人让他们主持管理,十年授予一个官职,于是冶铁场没有破产的户,而且每年有多余的铁百余万。担任龙图阁直学士,知河阳,又担任枢密直学士,鄜延路经略使,延州知州。元昊既然称臣,公于是将重兵调往内地,恢复安定、黑水、园林三堡,在保安、镇戎军设置榷场,招回金明属户三千多帐。元昊说:“以前掠夺的蕃汉人口有誓诏,双方都不再归还了!”派人屡次索要,然而公最终不遣返,告老回家到郓州,办理丧葬事务。路过京城,授任翰林学士,不久改任翰林侍读学士,澶州知州,又担任秦凤路经略使,秦州知州。开拓近边土地,招募弓箭手,自行占减戍兵东还,那些非要害处的堡障全部合并废除。又节省西事以来,增设的官员一百多员,改以一当十,大铜铁钱以一当三,民间不再敢盗铸。铸造后物价得以平定,历任尚书、礼部、吏部郎中,再次知审刑院,担任同群牧使,与翰林侍读学士宋祁共同审定法寺所用的断例,务求轻重公平,官吏不能随意增减。皇祐元年,拜为枢密副使,左谏议大夫。明堂大赦恩泽,晋升为给事中。张尧佐从三司使被任命为宣徽、河阳节度、景灵、群牧四个使职,台谏官接连上封事没有回复,又在皇帝面前力争,纷纭不止。皇帝告诉中书省告诫大臣不敢再言,公独自进言说:“台谏官本来就有言责,他们的言论即使过分,在于陛下所容忍。然而宠信张尧佐太厚,也不是保全后妃家族的办法。”于是剥夺张尧佐宣徽、景灵两个使职,取回告诫的命令于是没有实行。广源蛮侬智高起兵侵犯邕州,又侵犯防江九州,进围广州。官军多次作战不利,皇帝想要派遣使者招安防守广州,得到贼将黄师宓的伪榜,并且说侬智高愿意得到邕、桂七州节度使。起初想要给予他,公说:“如果这样,两广恐怕就不是朝廷所有了,臣不敢参与此事。”于是任命枢密副使狄青为宣抚使,来经制南方事务。等到贼兵平定,皇帝对辅政大臣说:“先前如果不是采用梁适的话,南方的安危还不可知呢。”御史里行唐介既然弹劾宰相,又援引旧臣,皇帝发怒,急忙召二府交付唐介所留的章奏,唐介仍然站在殿上不去。公说:“宰相难道是御史应当推荐的吗?”呵斥唐介下殿,殿中无不惊讶地看着。第二年参知政事。契丹又派遣使者来争论国书中称为“大宋”“大契丹”,似乎不是兄弟之国,现在擅自改称为“南朝”“北朝”了。诏令中书、枢密院共同商议,公说:“这容易屈服,应当答复。宋是本朝受命的国土,契丹也是他们的国号,现在无故为什么要自己去掉呢?”那年贺正使来,又如同旧称“大契丹”。五年,拜为尚书礼部侍郎,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兼集贤殿大学士。入内都都知王守忠于老病正请求担任真节度使,公对别的宰相说:“内臣没有授予真刺史的,何况真节度使呢?”仁宗念及东宫旧臣,只有王守忠还在,已经曾经答应了他,公坚持认为不可。皇帝心意未决,公又说:“臣今天备位宰相,明天任命一个内臣为节度使,臣即使死也有余责了。”于是得以不任命。张贵妃去世,小殓在皇仪殿,公说:“皇仪殿不可以治妃丧,然而宰相陈执中不能纠正此事,又想让公担任园陵使。”公说:“嫔御没有园陵。”制度才确定,葬于奉先寺。公既然与陈执中内心不合,言官得以乘隙中伤公。公也多次自己请求罢免,于是以本官知郑州。才几天,以观文殿大学士再次担任秦州知州。当时刚建立古渭寨,距离州城单独很远,间或为蕃户所劫掠。等到增加兵力拒守,而其他蕃户大多惊疑。公到任,就
具牛酒召其大族瞎药、鸡罗等,抚定之,罢所益兵,而蕃汉终公之去,安然自居。公两在秦,民为立生祠。岁满,求内徙,迁尚书左丞,知永兴军。西人盗耕屈野河西田数千顷,朝廷欲更定封界,乃拜公定国军节度使,检校太傅,河东路经略使,知并州。尽复西人所侵地,仁宗遣使嘉劳之。未几,暴得风▯,求罢边,易忠武军节度使,检校太尉,知河阳。英宗初,易昭德军节度使,加检校太师。公被疾不已,请曹州,又徙兖州。数上节,有司复以为观文殿大学士,礼部尚书。既又乞骸骨,遂以太子太保致仕。今上即位,迁太子太傅。熈寜元年,天子亲祠南郊,诏公入侍祠,公以疾不能至。上懐思之不胜,赐袭衣金帯。明年十二月十八日,薨于郓州遵化坊之里第,享年七十。讣闻,辍视朝二日,上发哀苑中,百寮慰崇政殿门下。赠司空兼侍中,諡庄肃。四年九月三日,葬湏城县登庸乡执政里。公少英拔,自初立朝,凛然已有大臣之风。及歴二府,位宰相,凡大议论,辞气愉愉,待计而已决。盖决而不可夺,所至下条教,严而不苛,犯者亦不少容。威行施之以恩,故其去多见思。在边尤有威名,羌戎为之逺去。尝为仁宗杜贵妃之宠,正内治之事。晚数劝立皇太子,以定天下大计,其言世多闻。所着文集三十巻。曽祖讳惟忠,祖讳文度,考讳颢,皆赠太师中书令尚书令,追封夏、魏、周三国公。曽祖妣卫氏,祖妣邹氏,妣阎氏,封商、韩、唐三国太夫人。兄固,祥符中进士第一人及第,最有名,娶任氏,封越国夫人。七男:彦昌,职方员外郎;彦明,都官郎中;彦囘,屯田郎中;彦通、彦开。国子博士彦升,殿中丞彦深,光禄寺丞三女,以嫁都官员外郎张竚,试秘书省校书郎王佑,光禄寺丞程伯孙。孙男二十二:子骏,子玉,光禄寺丞子美,子厚,子野,大理评事子雄,子谅,子建,子直,子诲,子宪,子恕,大常寺太祝子显,西头供奉官子晋,将作监主簿子挺,太庙斋郎子问,子铎,子罕,子约,子履,子博,子敏。曽孙男三:希祖,恭祖,光祖。铭曰:
译备办牛酒,召见当地大族瞎药、鸡罗等人,安抚稳定他们,撤去增派的军队,于是蕃汉百姓在公离任后,依然安然自处。公两次任职陕西,百姓为他建立生祠。任期届满,公请求调回内地,升任尚书左丞,掌管永兴军。西夏人偷耕屈野河西岸田地数千顷,朝廷打算重新划定边界,于是任命公为定国军节度使,检校太傅,兼任河东路经略使,掌管并州。公全部收复了西夏人侵占的土地,仁宗派遣使者嘉奖慰劳他。不久,公突发风疾,请求解除边防职务,改任忠武军节度使,检校太尉,掌管河阳。英宗初年,改任昭德军节度使,加授检校太师。公疾病不愈,请求调任曹州,又改任兖州。多次上表辞官,有关部门又任命他为观文殿大学士、礼部尚书。随后又请求退休,于是以太子太保的身份退休。当今皇上即位,升任太子太傅。熙宁元年,天子亲自到南郊祭祀,下诏让公入宫侍奉祭祀,公因病不能前往。皇上怀念思念之情无法抑制,赐给他袭衣和金带。第二年十二月十八日,公在郓州遵化坊的宅第去世,享年七十岁。死讯传来,皇上停止上朝两天,在苑中发哀,百官在崇政殿门下慰问。追赠司空兼侍中,谥号庄肃。四年九月三日,安葬在须城县登庸乡执政里。公年轻时英武杰出,自从初入朝廷,凛然已有大臣的风范。等到历任枢密院、中书省,位居宰相,凡是重大议论,言辞语气和悦,等到计策决定罢了。大概计策决定后便不可改变,所到之处颁布教令,严厉而不苛刻,触犯者也不稍加宽容。威严施行中辅以恩惠,所以离任后多被怀念。在边境尤其有威名,羌戎因此远远避开。曾经为仁宗杜贵妃的宠幸,纠正内廷治理之事。晚年多次劝谏确立皇太子,以安定天下大计,他的话世人多有所闻。所著文集三十卷。曾祖父名惟忠,祖父名文度,父亲名颢,都追赠太师中书令尚书令,追封夏国公、魏国公、周国公。曾祖母卫氏,祖母邹氏,母亲阎氏,封商国太夫人、韩国太夫人、唐国太夫人。兄长杜固,祥符年间进士第一及第,最有名望,娶任氏,封越国夫人。七个儿子:彦昌,职方员外郎;彦明,都官员外郎;彦回,屯田郎中;彦通、彦开,国子博士;彦升,殿中丞;彦深,光禄寺丞。三个女儿,分别嫁给都官员外郎张竚、试秘书省校书郎王佑、光禄寺丞程伯孙。孙子二十二个:子骏、子玉,光禄寺丞子美、子厚、子野,大理评事子雄、子谅、子建、子直、子诲、子宪、子恕,太常寺太祝子显,西头供奉官子晋、将作监主簿子挺、太庙斋郎子问、子铎、子罕、子约、子履、子博、子敏。曾孙三个:希祖、恭祖、光祖。铭文说:
公世有文,自周实发,匪又发之,而子又杰。巘巘维公,敢前不疑,一心险夷,卒成无隳。公之秉钧,风雨和豫,行道之人,式歌且舞。事有未安,予何敢泰,以规以劘,维义所在。公临方垂,神旗豹尾,风挥电旋,万旅一指。维公劳勤,匪内则外,亦有宠名,文武之对。于皇仁宗,始终知公,出入将相,一时之隆。方其告休,公则未老,邈然去归,高风是蹈。崇崇圜丘,孰陪在祀,有怀公来,公卒不至。葬公何阡,执政故里,公名之长,以遗万世。
名臣碑传琬琰之集》中巻二十八
<史部,传记类,总录之属,名臣碑传琬琰之集》>
钦定四库全书
名臣碑传琬琰之集,中巻二十九。宋杜大珪编。
范资政百禄墓志铭 范祖禹
绍圣元年四月,诏以资政殿学士、大中大夫、知河阳范公知河南府留守西都。既拜命,闰月壬申,以疾薨于河阳府居之正寝,年六十有五。讣闻,上辍视朝一日,赙恤有加,以右银青光禄大夫告。公第其年七月己酉,葬河南偃师县洛南乡土中村天池原。范氏之先,本家长安,唐末避乱,徙蜀,为成都华阳人。公讳百禄,字子功。曽祖讳璲,赠太保。祖讳度,赠太师。考讳锴,以卫尉寺丞致仕,赠太尉。曽祖妣张氏,祖妣李氏、厐氏,妣郭氏,追封嘉、汉、唐、昌四国太夫人。太尉五子,先公中大夫为长,公其季也。少颖悟秀防力学不舍昼夜。季父忠文公,文章为一世所宗。太尉携公入京师,忠文竒之曰:“廊庙器也。”年十六,防太学诸生,少之。已而文辞声名在千百人上,众乃惊服。举进士中第,释褐为应天府楚丘主簿。涡河役民夫数千人,公拊循爱飬,不一月工毕。县人德之,相与为佛事三日,为公谢。以荐者为懐州武德令,丁太尉忧,服除,调绵州龙安令,迁秘书省著作佐郎。举才识兼茂、明于体用科。治平中,京师大水,制防降问,时执政方议尊濮安懿王,公对以《五行传》:“简宗庙、废祭祀,则水不润下。”昔汉孝哀尊共皇,而河南、颍川大水;孝安尊德皇,而京师及郡国二十九大水;孝桓尊崇皇,而六郡地制水涌井溢。又曰:“大宗隆也,小宗杀也。天地宗庙之祀重也,门内之私轻也。冝杀而隆之,冝轻而重之,则不得于先王之礼。不得于先王之礼,则不得于人心。不得于人心,则不合于天意。此变异之所从来也。”又陈十二事以劝上徳。考官第防入三等,英宗亲览嘉叹,欲不次用之,为执政所恶,迁一官,以秘书丞知彭州蒙阳县。国朝制防三等,惟吴育、苏轼及公凡三人焉。丁昌国忧,终丧,知开封府咸平县。御史中丞邓绾举公御史,召对,固辞。神宗从之,擢提防江南东路刑狱。发运司应诏于江、池等州市木,修金明池桥梁,郡县以户等科之,民以为患。公奏曰:“陛下勤俭之德,出于天纵。今有司乃以方土所无有,而求市于民,恐官吏督责,或有不堪其求者矣。”诏即罢之。徙利州路,阆州两税外有新税,自唐僖宗优山南,免其税,移之阆中,由是山南轻而阆重。公请免新税归山南。利守用武臣,有周永懿者,以赃虐败。公又言:“至道前,文臣知利州,其后以右职兼监益利兵,辖文龙边界,今领郡政,名实两失。乞选文臣知州,而武臣监路分兵,则名分正,事任一。”皆如所请。泸夷犯淯井,官军覆败,选部使者经画其事,徙公梓州路,加直集贤院。既而检正官熊本为察访,专节制使者,听于军所,罗个墓夷数千人,穷蹙请命。禆将贾昌言贪功,欲屠之。公谕以杀降之祸,未听。亟见本,谓之曰:“活千人者,子孙必封。彼以穷归我,而君将殱之乎?”本瞿然,遣属官程之元持檄畀昌言,受其降。召还同知諌院。岁荒民流,公三上奏,乞以清间之燕召政府大臣,诘其所因,使各书以对,所以劳俫安辑之防。又言:“民方困苦,而定令未已有手实告匿之法,有保甲给请之制。臣谓治务有先后,理势有缓急。今不先安民,而亟欲行法,前日之令固有未便,设复为此,而至于扰
译范公世代有文才,自周代便已发端,并非再次发扬,而是您的儿子更是杰出。巍峨如山的是范公,敢于前行毫不迟疑,无论险阻平坦都一心一意,最终成就事业没有毁败。范公执掌国政时,风雨调和,百姓安乐,路上的行人,都歌唱起舞。事情有不安稳的地方,我怎么敢安逸,以规劝以切磋,只在于道义所在。范公亲临前线,神旗豹尾,风驰电掣,万军只听他一指。范公勤劳,不仅在内朝也在外朝,也有宠信的名声,是文武的对应。伟大的仁宗皇帝,始终了解范公,出入将相,是一时的隆盛。正当他告老休息时,范公还未老,却远远离去回归,高洁的风范被追随。高高的圜丘,谁陪祀在祭祀中,怀念范公来,范公最终没有到。安葬范公在哪条路,执政的故乡,范公的名字长久,以留给万世。
绍圣元年四月,下诏让资政殿学士、大中大夫、河阳知府范公担任河南府留守西都。刚刚接受任命,闰月壬申日,因病在河阳府住所的正寝去世,享年六十五岁。死讯传到朝廷,皇上停止上朝一天,抚恤有加,以右银青光禄大夫的身份宣告。范公的灵柩在那年七月己酉日,安葬在河南偃师县洛南乡土中村天池原范氏的祖先,原本家在长安,唐末躲避战乱,迁往蜀地,成为成都华阳人。范公名百禄,字子功。曾祖父名璲,追赠太保。祖父名度,追赠太师。父亲名锴,以卫尉寺丞的身份退休,追赠太尉。曾祖母张氏,祖母李氏、庞氏,母亲郭氏,追封嘉、汉、唐、昌四位国太夫人。太尉有五个儿子,先于范公的大中大夫是长子,范公是最小的儿子。年少时聪慧出众,努力学习不分昼夜。叔父忠文公,文章被当世所尊崇。太尉带着范公进入京城,忠文公惊奇地说:“这是朝廷的大器。”十六岁时,参加太学诸生的考试,轻视他们。不久,文辞声名在千百人之上,众人于是惊讶佩服。考中进士,初任应天府楚丘主簿。涡河征用民夫数千人,范公安抚爱护,不到一个月工程完成。县里的人感激他,一起为他做佛事三天,为范公谢恩。因推荐者担任怀州武德令,遭遇太尉丧事,服丧期满,调任绵州龙安令,升任秘书省著作佐郎。参加才识兼茂、明于体用科的考试。治平年间,京城发生大水,皇帝下诏询问,当时执政正商议尊崇濮安懿王,范公回答引用《五行传》:“简略宗庙、废除祭祀,则水不能润下。”从前汉孝哀帝尊崇共皇,河南、颍川发生大水;汉孝安帝尊崇德皇,京城及郡国二十九处发生大水;汉孝桓帝尊崇崇皇,六郡地震水涌井溢。又说:“大宗应隆重,小宗应简化。天地宗庙的祭祀重要,门内的私情轻微。应该简化却隆重,应该轻微却重视,就不符合先王的礼制。不符合先王的礼制,就不符合人心。不符合人心,就不符合天意。这就是变异产生的原因。”又陈述十二件事来劝勉皇上德行。考官评定进入三等,英宗亲自阅览赞叹,想破格任用他,被执政厌恶,升任一个官职,以秘书丞的身份担任彭州蒙阳县知县。本朝制科三等,只有吴育、苏轼和范公共三人。遭遇昌国丧事,服丧期满,担任开封府咸平县知县。御史中丞邓绾举荐范公为御史,召见对答,坚决推辞。神宗听从他,提拔为提点江南东路刑狱。发运司响应诏令在江、池等州购买木材,修缮金明池桥梁,郡县按户等征收,百姓认为这是祸患。范公上奏说:“陛下勤俭的德行,出于天赋。现在有关部门却以当地没有的东西,向百姓购买,恐怕官吏督责,有人不能承受这种要求。”诏令立即停止。调任利州路,阆州两税之外有新税,自唐僖宗优待山南,免除其税,移到阆中,因此山南轻而阆重。范公请求免除新税归还山南。利州守臣是武臣,有周永懿者,因贪污暴虐败露。范公又说:“至道以前,文臣知利州,其后由右职兼任监益利兵,管辖文龙边界,现在统领郡政,名实两失。请求选派文臣知州,而武臣监路分兵,那么名分正,事权一。”都按照他的请求。泸夷侵犯淯井,官军覆败,选派部使者经画此事,调任范公梓州路,加直集贤院。不久检正官熊本为察访,专门节制使者,听从军中所言,罗个墓夷数千人,穷困请求命令。裨将贾昌言贪功,想屠杀他们。范公晓谕杀降的祸患,不听。急忙见熊本,对他说:“活千人者,子孙必封。他们因穷困归顺我们,而您将屠杀他们吗?”熊本惊惧,派遣属官程之元持檄文给昌言,接受他们的投降。召还同知谏院。年荒民流,范公三次上奏,请求在清闲之时召见政府大臣,质问其原因,让各自书写回答,所以劳俫安辑的方法。又说:“百姓正困苦,而定令未已有手实告匿之法,保甲给请之制。臣认为治务有先后,理势有缓急。现在不先安民,而急于行法,前日的法令本来就不便,如果再做这样的事,以至于扰民。”
,则周之余黎不殆乎?靡有孑遗也哉。”乞以臣前后奏疏谕大臣,使讲求今日之急务,收还法令之未便者,以救将死之民。公在言路,不为讦激,朝廷小事有所不言,所言皆天下大计。上亦以是知之。时郡县常平,或不知发,或増价与民争籴,或自为闭籴之令,河南、开封诸邑不恤荒凶,而督累年逋负,决河淤田,而平原沃壤反有浸灌之害。公悉以闻。又论手实法曰:“造簿、手实、告匿有赏,为是法者欲民之均推而行之,恐必不如法意,而至于骚动。此生民治乱之所系也。户令虽有手实之文,而未尝行盖谓使人自占理,必不尽而明,许告言,则家家有告讦,人人为仇怨,礼义亷耻,其可得乎?设若役钱由此暂均,而使四维乖失,所损孰大?其后手实竟罢,常平法行,郡县吏有诖误,辄以罪去。公奏曰:「立法之始,既要之以谨严;成物之终,宜济之以寛易。请薄其罪,使得自新。」五路兵置三十七将,选拔或非其人,事任过重,且许辟召布衣为叅谋。公上疏曰:「今大将未命,而已除将佐,有以勲防恩泽用,有以瘝败收,有未尝歴边任经战陈,有以故群盗得官,而才无闻,有碌碌无他能,适以幸防,有微功而迁官,顾详覈其素,若功与夫举者当否之实,校其所长防而伍之,又列其甚无状者十有四人姓名以上,且曰:「付之新格,责以训练,给铜符以备差发,赐铠甲以宠军容。所长吏不得而预,然匪人十数麤▯之才,虽一夫之勇,但可为人指踪,而未可莅众也。况又委之辟使臣,许以察官吏,小人处此,必有乖忤,识虑无取,纪律不明,五千之兵,何所不至?」乞依畿县旧制,将佐专部分教阅,余即付之州县而罢防谋。上善其言,皆见施行。选人郑侠上书言事,语狂悖,付諌官御史杂治。公请对奏曰:「连逮者众,或可寛宥,愿谕治狱之臣,戒其延曼。」帝览奏,色厉曰:「侠詈朕,公对!」侠狂生,安足为陛下轻重?以天地之造,诚能容贷,适足以増重圣德。帝改容嘉纳,诏趣具狱。执政有忌公者,绌諌官班以沮之。公奏曰:「国朝两省官不必正员,行其事则立其班,所以明分职,励官守。今修起居注直舎人院,则缀两省,知諌院则绌而不与。」诏如旧,执政愈不恱。防公与御史治赵居狱,妖人李士寜尝以仁宗御制诗赠居母,有后族意,及许与刀饰以龙,方讯鞠而宰相素与士寜厚善,御史徐禧言公锻錬士寜罪。公奏:「士寜荧惑愚妇狂童,以致不轨,当诛无赦。禧纵出有罪,以媚大臣,不可以。」任风宪,朝廷以御史知杂、枢密承防,辨曲直。主者直禧公,坐落职夺一官,监宿州酒税。乆之上察其非罪,就除提防淮南东路刑狱,徙知唐州。官制行为司门郎中,迁吏部。元丰七年除起居郎,明年召试,迁中书舎人。司马温公议复差役法,公谓温公曰:「熈寜初,某为咸平县,役法之行,罢开封牙前数百人,而民甚恱。其后有司求羡余,务刻剥,为法之害。今第减出泉之数以寛民力可也。」温公不从。及议郡县吏因差役受财,从重法加等配流,公押刑房,固执不可,且谓乡民被徭役,今日执事而受财,明日罢役复以财遗人,既以重法绳之,将见当黥衣赭充塞道路矣。温公曰:「微公言,几为民害,遂已之。」是年冬使辽接伴萧祐曰:「南朝皇帝何以乐?」公曰:「崇髙冨贵,复何言哉?」又曰:「打围飞放否?」公曰:「无有也。」上日出视朝,近臣奏事,百官各以其职进。已而御便殿,召儒臣讲读经史,宴息则览中外章疏以修政事,此所以为乐也。祐叹服。次防同馆说仪制,公为右畨国信使,引左畨而不问。皇帝圣躬,公曰:「仪未尽也。何独问太皇太后而不及皇帝?必正之乃可。」馆伴梁援曰:「此万世法不可改。」公曰:「是岂可为法者邪?」反覆诘问,虏屈而从之,遂两宣问。使还,权刑部侍郎。有以强盗及故杀、闘杀情可矜者谳于朝,法官援例贷免,而温公谓冝论死。公请间言之。温公曰:「强盗可闵也,杀人不死则法废矣。」公
译那么周朝遗留的百姓不危险了吗?难道连一个幸存者都没有吗?”请求将臣前后所上的奏疏告知大臣,让他们讲求当今的紧急事务,收回那些不适宜的法令,以拯救濒临死亡的百姓。您在谏官任上,不采取攻击激切的言辞,朝廷的小事有所不言,所说的都是天下的大计。皇上也因此了解您。当时各郡县的常平仓,有的不知道发放,有的增加价格与百姓争购粮食,有的自己颁布禁止卖粮的命令,河南、开封各县不体恤荒年灾祸,反而督促追缴多年的拖欠赋税,决开黄河淤积田地,而平原肥沃的土地反而遭受水浸之害。您把这些情况全部上报。又论述手实法说:“造簿、手实、告发隐匿有赏,制定这种法律的人想要百姓平均推行,恐怕一定不符合法律的本意,以至于引起骚动。这是百姓治乱所系的关键。户令中虽然有手实的条文,但未曾实行,大概是认为让人自己申报,必定不能完全明白,允许告发,那么家家户户都有告发揭短,人人结下仇怨,礼义廉耻,还能保持吗?假如役钱因此暂时平均,却让四维纲常败坏,损失哪个更大?后来手实法最终被废除,常平法得以施行,郡县官吏有失误的,就定罪罢免。您上奏说:‘立法之初,既要要求严谨;成事之终,应当以宽缓平易来补救。请求减轻他们的罪责,使他们能够改过自新。’五路军队设置三十七位将领,选拔的人或许不是合适的人选,任务过重,并且允许征召布衣担任参谋。您上疏说:‘现在大将尚未任命,却已经任命了副将,有的凭借功勋恩泽任用,有的因过失被收用,有的未曾经历边防任职和战阵,有的因为旧日群盗身份得官,而才能默默无闻,有的平庸无能,恰好侥幸防备,有的有小功而升迁,仔细考察他们的平日表现,如果功劳与举荐者是否得当的实情,比较他们的长处而编组,又列出十四名毫无表现的人姓名上报,并且说:‘交给新格,责成训练,发给铜符以备差遣,赐予铠甲以宠幸军容。长官不得干预,然而这十数个粗劣之才,虽然有一夫之勇,只能为人指点踪迹,却不可以统领众人。何况又委派他们征召使臣,允许他们察访官吏,小人处于此位,必定会有违逆,见识思虑无可取之处,纪律不明,五千士兵,什么事做不出来?’请求依照京畿县旧制,将佐专门负责分教阅,其余即交给州县而罢免参谋。皇上认为他的话好,都予以施行。选人郑侠上书言事,言语狂妄悖逆,交给谏官御史共同审理。您请求当面奏对说:‘牵连逮捕的人很多,或许可以宽恕,希望告知审理案件的臣子,告诫他们不要拖延。’皇帝看奏章,脸色严厉地说:‘郑侠辱骂朕,您怎么回答!’郑侠是狂生,哪里值得为陛下轻重?以天地的造化,确实能够宽容贷免,恰好足以增加圣德。皇帝改变脸色嘉许采纳,下诏催促结案。执政中有忌恨您的,贬谪谏官班次以阻挠您。您上奏说:‘本朝两省官员不必是正员,行使职权就设立班次,所以明确分职,激励官守。现在修起居注直舍人院,就列入两省,知谏院就贬谪而不参与。’诏令如旧,执政更加不高兴。恰逢您与御史审理赵居狱,妖人李士宁曾以仁宗御制诗赠给赵居母,有后族之意,并且许诺用刀饰以龙,正在审讯而宰相素来与李士宁交好,御史徐禧说您锻炼李士宁的罪。您上奏:‘李士宁迷惑愚妇狂童,以致不轨,应当诛杀无赦。徐禧放纵有罪之人,以媚大臣,不可以。’任用风宪,朝廷以御史知杂、枢密承旨,辨明曲直。主事者认为徐禧对,您坐落职夺一官,监宿州酒税。很久之后皇上察觉您无罪,就地提拔为提点淮南东路刑狱,调任唐州知州。官制实行后任司门郎中,迁吏部。元丰七年任起居郎,第二年召试,迁中书舍人。司马温公议论恢复差役法,您对温公说:‘熙宁初,我在咸平县,役法施行,罢免开封牙前数百人,而百姓非常高兴。后来有关部门追求盈余,务求刻剥,成为法律的祸害。现在只减少出钱的数额以宽缓民力就可以了。’温公不听从。等到议论郡县官吏因差役收受财物,从重法加等配流,您押刑房,固执认为不可,并且说乡民被徭役,今天执事而收受财物,明天罢役又以财物赠送别人,既然用重法约束他们,将会看到当黥面穿赭衣的人充塞道路了。温公说:‘如果没有您的话,几乎成为百姓的祸害,于是停止。’这年冬天出使辽国接伴萧祐说:‘南朝皇帝以什么为乐?’您说:‘崇高富贵,还有什么可说的呢?’又说:‘打围飞放吗?’您说:‘没有。’皇上每天日出视朝,近臣奏事,百官各自以其职进。然后御便殿,召儒臣讲读经史,休息则阅览中外章疏以修政事,这就是所以为乐的原因。萧祐叹服。次到会同馆说仪制,您为右番国信使,引左番而不问。皇帝圣躬,您说:‘仪礼未尽。为何只问太皇太后而不涉及皇帝?必须纠正才可以。’馆伴梁援说:‘这是万世之法不可改。’您说:‘这难道可以作为法吗?’反复诘问,辽人理屈而听从,于是两宣问。使还,权刑部侍郎。有人以强盗及故杀、斗杀情可矜者谳于朝,法官援引例子贷免,而温公认为应当论死。您请求私下陈述。温公说:‘强盗可怜悯,杀人不死则法废了。’您
以书辨之曰:「谓之杀人则可制刑,而谓之不疑原情,而谓之无可悯则不可。今予之死,则二杀之科自是无可疑与可悯者矣。天下之狱岁以万计,如是而杀之,则死者不亦多乎?」温公复书曰:「闘而救死尚可贷也。因田稼而杀人,牵牛蹊田,夺之牛且不可,况杀人乎?此介甫鹌鹑狱也。」公又曰:「昔楚子灭陈而县之,申叔时恶其灭人之国而欲复之也,故有蹊田之譬。设有此讼不过还之牛,而讼息矣。今也,初无杀之之心,非若利于得牛而有之也,遂寘之死,与还之牛,岂不异乎?恐遂为例,则差之毫厘,后将噬脐,其可得邪?温公不能夺,卒从之。朝廷以公议狱持平,真拜刑部侍郎。先是,元丰八年,诏天下奏狱不当谳者,按其罪,有司重请谳断刑峻密,至有枉情以合法者。公奏曰:「熈寜之令,非疑虑与可悯而輙奏者,免驳勘。至元丰删去之。去年诏书不得用例贷配有不当,即奏劾。自是官吏畏罪,不惮论杀。」因以元丰六年至元祐二年冬十月终死者、贷者之数以闻。明年,奏狱门下省多驳正当贷者,皆欲杀。公屡以告,不可。退又与执政书论之,执政不从。大理官亦以书勉公从执政意,公复书责之。执政怒,言于上,有诏例在有司者収还中书,置检例官二人,使议去取,阅刑部、大理所奏疑虑、若可悯情、法轻重之状有异同各以上。公自以不得其官,三奏乞外任,不许。上疏极论其事,疏奏悉如公请。既宥诸囚,而例复归刑部。自是中外奏谳无所避,如执政前所欲杀者,皆得拟例从贷免。逮今八年,其所活不可胜计矣。迁吏部侍郎,右选官冗,累岁乃得调。既赴官,而宗室许占射成资,即罢去为筦库者,患之。公奏请宗室员外置,不独恩厚公族,且使在官无非次替移之怨。时患员多无以注,公检索诸路乆阙员而州不以报者百余所,亟补之,人情恱服。外选所以便逺官乆而有侥幸,公请用集注法,人皆以为冝。领详定省寺敕令,公患吏胥猥冗,议加澄汰,以白宰相。宰相遽欲废其半,公不可曰:「失职者众,法必不行。莫若以渐销之。自今犯法及死亡皆勿补。」不数岁,所减过半矣。宰相不从,于是吏胥之去者怨讟嚣然,至有弃妻子冻馁而死者。吏额书成,赐金帛,公固辞,朝廷从之。初,元丰四年,河决小吴,元祐初,水官请于北京之南开孙村。口引河还故道,宰相主之,朝论异同不决。三年冬,命公与给事中赵君锡同行视。公歴东西二河,观地形,究利害,而东流高卸,北流顺下,河不可回。中途即驰奏至黎阳,阅旧牍,得神宗诏都水使者李立之曰:“河决小吴,东流故道已淤高理,不可塞,冝勿复闭决口,俟见大河归纳修立隄防。”公又以所得先帝诏书并陈之。时宰相多以囘河为便,见公奏不恱。既还尚书省,以诏防问利害,且谓大河东流为中国之险要。自大吴决,由界河入海,既壊塘泺,又界河淤浅,则河必北流注敌中,失险阻之限。公奏曰:“塘泺虽有限胡之名,而无御冦之实。今之塘水又异昔时,浅足以褰裳而涉,深足以维舟而济,冬寒冰坚,尤为坦途。如沧州等处商胡之决,即已淤淀。今四十二年,迄无边冦之警,亦无人言以为深忧。自囘河之议起,首以此为辞,是欲动朝听,烦圣虑。若谓河注敌中,失险阻之限,是大不然。何者?大吴初决,水未有归,犹不北去。今河流八年矣,入海湍迅,界河益深,诚不冝过虑。设有此,则中国据上防,北敌岂不虑乗流而扰之乎?自古匈奴入冦之路,朝那、萧关、云中、朔方、定襄、雁门、上郡、太原、右北平之类,无险而不入,岂塘泺界河之足限也哉?”及进对二圣以公之言,然退诣政事堂大臣曰:“河不北去,可必否?”公曰:“累章论列,如之何不可?”又十数日而未有定议。公再上疏极陈其不可,且谓本朝河决必塞,已塞复决,未尝复回于故道也。今河行大岯之西,至于衡漳,北过洚水,至于大陆,趋徒骇,分注木门,由阎官道防独流口入界河,东归于海,合禹之绩。前
译用文书辩驳说:“说是杀人,那么可以制定刑罚;但说是没有疑点、推究原情,说是无可怜悯,那就不行。如今判他死刑,那么两条杀人罪名的条款从此就没有可疑与可怜悯的了。天下的案件每年以万计,像这样判死刑,那么死者不也就太多了吗?”司马光回信说:“争斗中救人致死还可以宽贷。因为庄稼而杀人,牵牛践踏田地,连夺走牛都不可以,何况杀人呢?这是王安石审理鹌鹑案的情况。”韩琦又说:“从前楚庄王灭掉陈国并把它设为县,申叔时厌恶他灭人国家而想恢复陈国,所以有牵牛践踏田地的比喻。假设有这样的诉讼,不过归还牛,诉讼就平息了。如今起初没有杀人的心思,不像贪图得到牛而占有它那样,于是判他死刑,与归还牛相比,难道不差异很大吗?恐怕从此成为惯例,那么差错毫厘,后来将后悔莫及,那还能得到吗?”司马光不能驳倒他,最终听从了他。朝廷因为韩琦审理案件公平,正式任命他为刑部侍郎。在此之前,元丰八年,诏令天下上报案件,不当上报复审的,按他的罪行,有关部门重新请求复审,断刑严峻严密,甚至有歪曲情理以符合法律的。韩琦上奏说:“熙宁年的法令,不是有疑虑与可怜悯而擅自上报的,免除驳斥审查。到元丰年间删去了。去年诏书不得用宽贷配役的例子,有不恰当的,就奏劾。从此官吏畏惧获罪,不忌惮论处死刑。”于是将元丰六年到元祐二年冬天十月死刑、宽贷的人数上报。第二年,上奏案件门下省多驳斥应当宽贷的,都想判死刑。韩琦屡次报告,不被采纳。退朝后又写信给执政大臣议论这件事,执政大臣不听从。大理寺官员也写信劝勉韩琦顺从执政大臣的意思,韩琦回信责备他们。执政大臣发怒,向皇上进言,有诏令将例子在有关部门的收回中书省,设置检例官二人,让他们议论取舍,阅览刑部、大理寺所上报的有疑虑、或可怜悯的情理、法律轻重状况有异同的各上报。韩琦自认为没有得到他的官职,三次上奏请求外任,不被允许。上疏极力议论这件事,疏奏全部如韩琦所请。既然宽恕了那些囚犯,而例子又归还刑部。从此内外上报复审无所回避,像执政大臣以前想杀的人,都能拟定例子从宽贷免。到现在八年,他所救活的人不可胜计。升任吏部侍郎,右选官员冗杂,多年才得到调任。已经赴任,而宗室许占射成资,就罢去担任管库的,对此感到忧虑。韩琦上奏请求宗室员外设置,不仅恩厚公族,而且使在官没有非次替移的怨恨。当时忧虑官员多没有地方注授,韩琦检索各路久缺员而州不报告的百余处,急忙补上,人心喜悦信服。外选之所以便利远官久任而有侥幸,韩琦请求用集注法,人们都认为适宜。兼任详定省寺敕令,韩琦忧虑吏胥猥杂冗员,商议加以澄汰,禀告宰相。宰相急于想废除一半,韩琦不同意说:“失职的人众多,法令一定行不通。不如逐渐消减。从今以后犯法及死亡的都不补。”不到几年,所减超过一半了。宰相不听从,于是吏胥离去的人怨恨喧哗,甚至有抛弃妻子儿女冻饿而死的人。吏额书写完成,赐给金帛,韩琦坚决推辞,朝廷听从了他。起初,元丰四年,黄河在小吴决口,元祐初年,水官请求在北京之南开孙村口引河回到故道,宰相主张这样做,朝中议论意见不同不能决定。三年冬天,命令韩琦与给事中赵君锡一同前往视察。韩琦历经东西二河,观察地形,究查利害,而东流高卸,北流顺下,黄河不能回。中途就驰奏到黎阳,阅览旧档案,得到神宗诏令都水使者李立之说:“黄河在小吴决口,东流故道已经淤高,不可堵塞,应当不再封闭决口,等待看到大河归纳修立堤防。”韩琦又把所得先帝诏书一并陈述。当时宰相多认为回河便利,看到韩琦奏章不高兴。已经回到尚书省,用诏令询问利害,并且说黄河东流是中国的险要。自大吴决口,由界河入海,既毁坏塘泺,又界河淤浅,那么黄河一定北流注入敌国,失去险阻的界限。韩琦上奏说:“塘泺虽然有阻挡胡人的名义,而没有抵御寇盗的实际。如今的塘水又不同于往昔,浅足以撩起衣裳而涉水,深足以系船而渡,冬天寒冰坚硬,尤为平坦道路。像沧州等处商胡的决口,已经淤淀。如今四十二年,终究没有边境寇盗的警报,也没有人说以此为深忧。自从回河的议论兴起,首先以此为借口,是想动摇朝廷听闻,烦扰圣虑。如果说黄河注入敌国,失去险阻的界限,是大错特错。为什么呢?大吴初决,水没有归宿,尚且不向北去。如今河流八年了,入海湍急,界河更深,实在不应当过度忧虑。假设有这种情况,那么中国占据上游,北敌难道不担心乘流而扰乱吗?自古以来匈奴入侵的路,朝那、萧关、云中、朔方、定囊、雁门、上郡、太原、右北平等类,没有险阻而不进入的,难道塘泺界河足以限制吗?”等到进对二圣以韩琦的话,然而退到政事堂大臣说:“黄河不北去,可以肯定吗?”韩琦说:“屡次上章论列,怎么不可以?”又十几天而没有定议。韩琦再次上疏极力陈述其不可,并且说本朝黄河决口一定堵塞,已塞复决,未曾再回到故道。如今黄河行大岯之西,至于衡漳,北过滏水,至于大陆,趋徒骇,分注木门,经由阎官道防独流口入界河,东归入海,符合大禹的功绩。前
人欲为而不可得者也。元丰以前,未有回河之论,八年以后,乃有横议,王孝先、俞瑾軰縁旁以自进。尔臣既案视究见利害,而大臣廷议逾月未决,臣窃惑之。况小吴之决,先帝神几睿断,不下堂而见万里之外。顺天地髙卑之性,知百川脉络之理,明诏中出,藏在有司。大略以故道淤高,理不可复更,不修塞逺近,心服人无异论。今一孝先,乃敢妄议,乞罢修河司,以省大费,正孝先瑾之罪,以明典刑。疏入,即降付外。诘朝执政奏事,二圣谕以亟罢河役,诏下如公奏。初欲为是役,调夫费财,其用不赀,县官所不能给,科率调发出于六路百余州之民,欲以兾幸不可必成之功,而成之且有后灾。公独抗权彊,绌众论,其事乃寝。以是为吏部,乆不迁。五年三月,兼侍读。五月,除翰林学士。时初诏经筵官,迩英讲读毕,留对。公首进言,分别邪正,自古所难,唯察言观行,考其事实。所谓正直之人,或天资亮直,或家世忠义,或有志报国,或自立名节。所谓奸邪之人,或逢迎上意,或希合权贵,或性识颇僻,或兾望宠利。凡此二端,其情非一,不可徧举。于是疏其条目,导人主以某事者为公正,某事为奸邪,以类相反,凡二十条。愿留圣意,推此事类,以观人情,则邪正可分,而聪明无惑矣。上深嘉纳。公毎进读,凡所以啓迪人主,皆仁义之意,与夫前古治乱安危之迹,其说以修身正心,任贤容諌,慎赏罸重,守长劝农桑,安边恤民为要,皆见于章疏。至于造膝面啓,必反覆陈之。岁旱,以仁宗寳训三事进,且请诏臣僚直言得失。罢五月朔视朝,以避正殿,诏太官减膳,以示贬损。又曰:“因灾异求直言,仁祖圣谟也。陛下即位之初,尝降诏求言,逮今五六年,一日万几,四海九州之广,岂无一夫不获,一事失当,形于人言从而修之下,可以感人心,上可以消天变,可不务乎?”高丽屡入贡,所在不无烦扰,公奏待之之礼,冝损于前,俟其欲辞,勿复留止,且不遣报使,使天下晓然知陛下以安逺为令徳,不以来逺崇虚名。知元祐六年贡举奏罢防详官,除龙图阁学士,权知开封府。始视事,留狱无虑千人。公审覈精敏,未及月,廷无留事。凢为开封者,多略细务,公独省民事。如他州日阅牒诉五百号,未尽。五月盗贼畏,争讼息,狱无系者。僚属请以圄空言,公曰:“千里之县而无一人之狱,此上徳所格,岂守臣之功邪?”固请不听。复召入翰林,兼侍读。转对援祖宗故事,幸国子监谒文宣王,召儒臣讲说,请上视学,从之。七年六月,拜中书侍郎。既辅政,知无不为。是岁郊祀,礼官议合祭,以昊天有成命为言。公曰:“先帝定南北郊,辨天地之祀,此三代之礼也。奈何复欲合祭于圆丘乎?昊天有成命,乃祀天祭地皆歌此诗,故曰郊祀天地亦如噫嘻。春夏祈谷于上帝,岂春夏亦合为一祭也哉?”三省枢府凡八人,惟公独为是说,争论不已。公曰:“非天子不议礼,诸公岂可轻变邪?”久之辨于上前,宰执皆言范某之言礼经也,然上始郊祀冝并见天地,公乃已。熈河帅范育累奏,阿里库酷▯且久病,族帐怨叛,愿降附,乞招纳河南八族,开拓数千里之地,坐获数千万之众。大臣欲从之,公力争言于上曰:“中国纳敌人之叛,理固不顺。今阿里库未有过,温锡沁軰叛否未可知。若发兵应援,先伐阿里库,降者不能必,而无衅者先动矣。”大臣曰:“外事不可逾度,姑使专之而责其成功。”公曰:“此虽汉武闻之亦不为也。”初公在翰林,范育请以赵纯忠节度青唐代阿里库,如拒抗即讨之。公奏曰:“彼自相残以来,求哀当从而绥之,示我恩信,此守在四夷之道。岂可遣人刺候,闻有离贰遂选置蕃官而代之邪?安得听顺而受代也?臣恐边臣之功未必毫发,徒啓夏国唇齿之隙,狼子不伏之心。”及是再请,公独不从。其后八族竟无降者,而阿里库恭顺如前日。育又奏进筑乌哲讷、宻嘉矩、龙川三城,大臣韪其谋,枢府亦欲连书以上。公曰:“此必争
译这是人们想要做却做不到的事情。元丰年以前,没有关于黄河改道的议论,元丰八年以后,才出现各种非议,王孝先、俞瑾等人借机攀附以求进身。我既已勘察并查明其中的利害,而大臣们在朝堂上议论超过一个月仍未决断,我私下对此感到困惑。况且小吴口的决堤,先帝凭借神明的洞察和英明的决断,不下殿堂就能看清万里之外的情形。顺应天地高低的本性,知晓百川脉络的道理,明确的诏令从宫中发出,保存在主管部门。大致认为旧河道淤积抬高,按理不可再恢复,无论修缮堵塞的远近,人心信服,没有异议。如今一个王孝先,竟敢妄加议论,请求撤销修河司,以节省巨额费用,这正是王孝先、俞瑾的罪过,应当明正典刑。奏疏呈入,立即下发给外朝。第二天早上执政大臣奏事,两位皇帝谕令立即停止河工役事,诏令下达如同公的奏议。起初想要进行这项工程,征调劳力耗费钱财,其费用不可计量,官府无法供给,向六路一百多州的百姓摊派征发,想要侥幸达成未必能成功的功业,即使成功了也会有后患。公独自对抗权贵,驳倒众人的议论,这件事才停止。因此公任吏部职务,很久没有得到升迁。五年三月,兼任侍读。五月,任命为翰林学士。当时刚下诏令经筵官员,在迩英阁讲读完毕,留下应对。公首先进言,区分邪正,自古就很难,只有观察言语和行为,考核其事实。所谓正直的人,有的天性光明正直,有的家世忠义,有的有志报国,有的自立名节。所谓奸邪的人,有的迎合上意,有的附和权贵,有的性情见识偏颇,有的希求宠幸利益。这两类人,其情状不一,不能一一列举。于是公分条列出,引导君主以某事者为公正,某事者为奸邪,以此类推相反,共二十条。希望圣上留意,推究这类事情,以观察人情,那么邪正就可以区分,而圣明的判断就不会迷惑了。皇上深深嘉奖并采纳。公每次进讲,凡是用来启发君主的内容,都是仁义的意思,以及前代治乱安危的事迹,其学说以修身正心,任用贤能容纳谏言,慎重赏罚,重视守边劝课农桑,安定边境体恤百姓为要点,都体现在章疏中。至于当面启奏,必定反复陈述。年成干旱,公进献《仁宗宝训》三事,并且请求诏令臣僚直言得失。停止五月初一的视朝,以避开正殿,诏令太官减少膳食,以示贬损。又说:“因灾异求取直言,是仁宗的圣明谋略。陛下即位之初,曾下诏求取言论,到现在五六年,一日万机,四海九州如此广阔,难道没有一个人不得其所,一件事处理不当,反映在人们的言论中从而加以修治,下可以感动人心,上可以消除天变,可以不致力于此吗?”高丽屡次入贡,各地无不烦扰,公奏请对待他们的礼仪,应当比从前减损,等到他们想要辞别,不要再挽留,并且不派遣报谢的使者,使天下人清楚地知道陛下以安定远方为美德,不以来远方人崇尚虚名。公知道元祐六年贡举,奏请罢免详定官,任命为龙图阁学士,暂代开封府知府。刚开始处理政务,滞留的囚犯大概有一千人。公审核精敏,不到一个月,朝廷没有滞留的案件。凡是担任开封府长官的,大多忽略细微事务,公唯独省察民事。像其他州每天审阅五百件诉状,都未能审完。五月盗贼畏惧,争讼平息,监狱没有囚犯。僚属请求以监狱空虚上报,公说:“千里之县而没有一个人的案件,这是高尚德行所感化,难道是守臣的功劳吗?”坚决请求也不听从。再次召入翰林,兼任侍读。轮对时援引祖宗旧例,幸临国子监拜谒文宣王,召儒臣讲说,请求皇上视察学校,听从了。七年六月,拜为中书侍郎。既然辅佐朝政,知道没有不做的。这一年郊祀,礼官议论合祭,以《昊天有成命》为说辞。公说:“先帝确定南北郊,辨别天地之祀,这是三代的礼制。为什么又想合祭于圆丘呢?《昊天有成命》,是祭祀天和祭祀地都唱这首诗,所以说郊祀天地也像《噫嘻》。春夏祈谷于上帝,难道春夏也合为一祭吗?”三省枢密院共八人,只有公持这种说法,争论不止。公说:“非天子不议礼,各位公卿怎么能轻率改变呢?”很久之后在皇上面前辩论,宰执都说范某的话符合礼经,然而皇上开始郊祀应当同时见到天地,公才停止。熙河帅范育屡次上奏,阿里库残酷且久病,部族怨恨叛离,愿意降附,请求招纳河南八族,开拓数千里之地,坐着获得数千万人口。大臣想要听从,公极力争辩对皇上说:“中原接纳敌人的叛徒,道理本来不顺。现在阿里库没有过错,温锡沁等人是否叛离还不可知。如果发兵应援,先讨伐阿里库,降附的人不能确定,而没有衅隙的人先被攻打了。”大臣说:“外事不可过度揣度,暂且让他专断而责成他成功。”公说:“这即使是汉武帝听到也不会做。”起初公在翰林,范育请求以赵纯忠节制青唐代替阿里库,如果抗拒就讨伐他。公上奏说:“他们自相残杀以来,请求哀怜应当顺从而安抚他们,显示我们的恩信,这是守在四夷的道理。怎么能派人侦察,听说有离叛就选拔安置蕃官而代替他们呢?怎么能听顺而接受代替呢?臣担心边臣的功劳未必有毫发,只是开启夏国唇齿之间的嫌隙,狼子不服的心。”等到这时再次请求,公独自不听从。其后八族终究没有降附的,而阿里库恭顺如从前。范育又上奏进筑乌哲讷、宻嘉矩、川三城,大臣赞同他的谋略,枢密院也想连署上报。公说:“这必定是
之地,我既城之,贼马时出,居民岂得安全?后欲弃之则城费已甚,必不可与。边祸何时而息?况板筑之初,蕃冦冲突,胜败未可知邪?公于御边不欲生事,上多开纳,水官隂为囘河之计,増堤坊进緷扫。公固守前议,又奏曰:水官壅遏北流,嵗月既久,洪流湍迅,安得不激射奔赴东流?而东流不能吞纳,为祸必转大。不数月,东流决清丰,复北入内黄,而德清军实被水患如公言。公罢政之明年,朝廷又命中书舎人吕希纯、殿中侍御史井亮采同案视,亦无以易公之议。距公初使凡八年,右相苏公稽留除书,以言者罢。公曰:同省也,责不可逭。苏公制下即待罪,累章请补外,以▯政殿学士知河中府,徙知河阳。河南寝疾薨,士大夫知公者莫不哭之恸。公天资纯良,内刚外和,始筮仕,慨然有经济之意。及在言职,歴侍从,位廊庙,所言所行必穷尽义理,好贤乐善,以人材为急。闻一善,喜若已有。性清约好施与,自奉养如寒士,而亲戚族属之贫者,丧葬嫁娶必待而后具。与人交始终如一,立朝有本末,要之至诚而已。常语人曰:吾于朋友未尝为欺也,况事君乎?平生不畏强御,故多忤权势,无左右之助。及大用,数可否事,论议不少贬,巳而不期岁而罢。好学终身,不释巻,经术尤长于诗,文章精醇典丽,有古人气格。所着诗传二十巻,文集五十巻,内制集五巻,外制集三巻,奏议十巻。娶赵氏,屯田郎中赠金紫光禄大夫宗古之女,追封蜀郡夫人。再娶宋氏,职方员外端平之女,封蜀郡夫人。七子:祖德,右宣德郎,句当京东下卸司;祖修,右承务郎,句当嵩山崇福宫;祖述,右承奉郎,句当西京粮料院;祖羲,雄州军事推官,知开封府祥符县丞。皆谨厚而文。祖德、祖述屡荐试礼部。祖羲登进士第。祖和,右承奉郎;祖临、祖言未官,皆幼。三女,长适邓州司法参军鲜于群,次未嫁。孙男十三人:泽、湜、瀷、浃、测、洌、淢、渥、濈、涤、液、湒、激。女十一人。前葬太学博士杜敏求状,公行事将上之太常史官,诸孤请铭诸圹中。祖禹少受学于公,先公深友爱,常曰:“汝季父所为皆可法。”上之亲学,祖禹与劝讲迩英。及公入侍,祖禹固避,不获命,父子先后讲读,或同进对献纳左右。公既辅政,祖禹继召为学士,恳避得请。公出藩,上恩复申前命,与公同奉内朝,凢五年。及出守陜,将省公于洛而薨。讣至,何痛如之!惟古之君子,论譔其前人之美而铭之后世,乃摭杜君之状,取其系朝廷大者,传信纪实,不溢不诬。哭而铭曰:
译那片土地,我已经筑城防守,贼寇骑兵时常出没,居民怎能得到安全?后来想要放弃它,但筑城的费用已经耗费太多,绝对不能给予敌人。边境的祸患何时才能平息?况且在刚开始筑城的时候,外族寇贼冲突不断,胜负还不可预料呢?您在防御边境时不希望挑起事端,皇上大多采纳您的意见,水官暗中策划让黄河改道的计策,增加堤坝并推进扫帚草加固。您坚持原来的主张,又上奏说:水官堵塞北流,时间久了,洪流湍急迅猛,怎么能不激射奔涌向东流?而东流无法容纳,造成的祸患必定更加严重。没过几个月,东流在清丰决口,又向北流入内黄,德清军确实遭受水患,正如您所说。您罢免政事的第二年,朝廷又命令中书舍人吕希纯、殿中侍御史井亮采一同勘查,也没有理由改变您的主张。距离您初次出使已经八年,右相苏公拖延任命文书,因言官弹劾而被罢免。您说:同在朝廷,责任不可推卸。苏公诏令下达就待罪,多次上奏请求外调,以资政殿学士的身份出任河中府知府,调任河阳知府。在河南卧病去世,了解您的士大夫没有不痛哭流涕的。您天性纯良,内心刚强外表温和,刚做官时,慷慨激昂有经世济民的想法。等到担任谏官,历任侍从,位居朝廷重臣,所说的所做的必定穷尽义理,喜欢贤才乐于行善,以人才为急务。听到一件善事,高兴得像自己拥有了一样。性格清廉简约喜好施舍,自己供养如同贫寒士人,而亲戚族属中贫穷的人,丧葬嫁娶必定等待您资助后才具备条件。与人交往始终如一,在朝廷立足有根本和条理,归结起来就是至诚罢了。常对人说:我对朋友不曾欺骗,何况侍奉君主呢?平生不畏强暴,所以多触犯权势,没有左右人的帮助。等到被重用,多次决断事务,议论毫不贬损,不久不到一年就被罢免。好学终身,不放下书卷,经术尤其擅长《诗经》,文章精纯典雅华丽,有古人的气度风格。所著《诗传》二十卷,文集五十卷,内制集五卷,外制集三卷,奏议十卷。娶赵氏,屯田郎中追赠金紫光禄大夫赵宗古的女儿,追封蜀郡夫人。再娶宋氏,职方正郎宋端平的女儿,封蜀郡夫人。七个儿子:祖德,右宣德郎,主管京东下卸司;祖修,右承务郎,主管嵩山崇福宫;祖述,右承奉郎主管西京粮料院;祖羲,雄州军事判官,任开封府祥符县丞。都谨慎厚道且有文采。祖德、祖述多次被推荐参加礼部考试。祖羲考中进士。祖和,右承奉郎;祖临、祖言论未做官,都年幼。三个女儿,长女嫁给邓州司法参军鲜于群,次女未嫁。孙子十三人:泽、湜、瀷、浃测、洌、淢、渥、濬、涤、液、湒、激。孙女十一人。先前太学博士杜敏求撰写行状,您的事迹将上报太常寺和史官,众孤儿请求在墓穴中刻写铭文。祖禹少年时受学于您,先父深深友爱您,常说:“你叔父所做的都可以效法。”皇上亲临经筵,祖禹参与劝讲迩英阁。等到您入侍,祖禹坚决回避,没有得到允许,父子先后讲读,有时一同进对献纳左右。您既已辅佐政事,祖禹继而被召为学士,恳切回避得到允许。您出任地方长官,皇上恩赐重申前命,与您一同侍奉内朝,共五年。等到出任陕西长官,将去洛阳探望您却去世了。讣告传来,还有什么比这更痛心的呢!只有古代的君子,论述撰写前人的美德并铭刻给后世,于是选取杜君行状中关系朝廷大局的内容,传信纪实,不夸大不歪曲。哭着铭文说:
惟我范氏,陶唐之裔,自蜀成都,世显以儒。公来造庭,英祖亲防,言人所难,帝奬其直,入补衮职。神考钦明,蹇蹇匪躬,帝谅其诚,置诸左史。以遗圣嗣,乃賛书命,乃议祥刑,必本于仁,必正于经。河决而北,朔方其咨,二圣命公,徃视所冝,行其无事,惟禹是师。敷文禁林,入侍经幄,辨别忠邪,以禆圣学。中书基命,考慎其人,登贰宰司,帝属良臣。公拜稽首,惟艰于兹,在始慎防,庻终不隳。事有可否,惟献替之,秉义执德,匪石不移。入辅出藩,四国其治。天夺之年,不究厥位。有洛之南,实惟土中,刻铭幽宫,以诏无穷。
名臣碑传琬琰之集》中巻二十九
钦定四库全书
名臣碑传琬琰之集》中巻三十宋杜大珪编
苏丞相颂墓志铭 曽肇
建中靖国元年五月庚辰,观文殿大学士、太子太保、致仕苏公薨于润州。讣闻,上辍视朝二日,赠司空,走中使赙恤其家,葬事官给。崇寜元年十一月丙申,葬丹徒县义理乡乐安亭五州山之东北阜。维苏氏出帝高阳之后,昆吾之子,封于苏,子孙因以为氏。在周,忿生实为司冦,其后建武父子、纯章祖孙俱显于汉。章后十有三世而绰威复显,周隋又三世而▯颋相唐,声烈益大。至本朝而公父子又以儒学显。公起书生,致位丞相,歴仕五世,为时元臣,退老于家,始终一德,可谓盛矣。▯世家武功,元和中,曽孙奕卒,光州刺史,始家固始。又四世孙益随王潮入闽,生光诲,仕闽为漳州刺史,居泉州同安,遂为同安人。当开寳末,平盗有功,归朝擢左屯卫将军,官其十子。左卫平盗时,其子得盗所募人名籍千余纸,焚之。左卫闻之喜曰:「儿有隂徳,其后必大。」是为公曽祖,讳某,赠司空。司空之子举进士不合,改授武职,终左屯卫将军,讳某,赠太师福国公。是生公考讳绅,以贤良方正起家,被遇仁宗,入翰林为学士,议论文采震耀一时,有▯国史,赠太师魏国公,葬润州,故今为丹徒人。公曽祖妣张氏,祖妣刘氏,翁氏,妣陈氏,封代随徐魏四国,皆太夫人。公讳颂,字子容,性警敏,甫能言,应对不▯常儿。既就师,学力省功倍。未冠出举进士,辄据上防。是时魏公方处显,公深自刻励,敝衣徒步,所交皆当世豪隽。魏公任子当得京官,辞不就。再举进士为别试第一,遂中其科,调汉阳军判官,不赴,改宿州观察推官,徙知江寜县,有能名。丁外艰,服除,为南京留守推官。欧阳文忠公时为留守,政事一以倚公,府頼以治。皇祐五年,近臣连章荐公,召试除馆阁校勘,迁大理寺丞,歴集贤校理,同知太常礼院,编定集贤院书籍。九年,亷静自守,宰相冨郑公、韩魏公贤之,问所欲恳。求补外二公益,称叹乃以知颍州。仁宗山陵调发,仓卒公为度土产有无,高估缓期,官自为市,民不知扰,而课最他郡,颍人徳之。还为提防开封府县镇公事,建请浚自盟、白沟、圭刀四河,以疏畿内积水,増西北诸县屯兵,以备非常。明年果有水菑,盗起长垣,至贼杀官吏,如公虑入三司为度支判官,累迁尚书工部郎中,出为淮南转运使。神宗自在藩邸,闻公名,及即位,公适送伴契丹使,次恩州驿,夜火,左右请与虏使出避,州兵叩门欲入救,公不为动,闭门坚卧如常,徐使守卫卒扑灭之。是夕州人哗言虏有变,救兵亦欲乗间生事,至闻京师使还,上闻公所以处之者称善,乆之益知公为可用。及使淮南,入辞劳问甚宠,数月召修起居注,判尚书礼部、祠部、三司磨勘司、太常寺。熈寜元年擢知制诰,歴知通进银台司、审刑院、提举官告院、判司农寺。知三年礼部贡举,公在审刑,知金州张仲宣受财枉法抵死,法官援前比贷死,杖脊黥配海岛,公奏古者刑不上大夫,仲宣官五品有罪得乗车,今刑为徒▯,恐汚辱衣冠,仲宣繇此得免杖黥,止流岭外,自是命官无杖黥者。上方励精为治,急于人材,大臣荐秀州军事判官李定,召见擢太子中允、监察御史里行、知制诰。宋敏求以定骤自幕
译我们范氏,是陶唐氏的后代,从蜀地成都开始,世代以儒学显赫。您来到朝廷,英宗亲自防范,您说出别人难以说出的话,皇帝奖赏您的正直,您入朝补任宰相之职。神宗钦敬明智,您忠诚不避自身,皇帝相信您的诚意,将您安置在左史的职位。您遗留圣明的继承者,于是赞颂书写的命令,于是议论祥刑,必定以仁为本,必定以经为正。黄河决口向北,朔方地区咨询,两位圣君命令您,前往视察适宜之处,施行无为而治,只以禹为师。在文禁林铺展文章,入侍经幄,辨别忠奸,以辅助圣学。中书省奠定命脉,考察审慎其人,登上副宰相之位,皇帝托付良臣。您拜谢叩首,认为在此艰难,在开始时谨慎防范,希望最终不毁坏。事情有可行与否,只进献或替代,秉持道义执守德行,不像石头那样不可移动。入朝辅佐出镇藩国,四方国家得以治理。上天夺去您的寿命,未能穷尽您的职位。在洛水之南,确实是土地的中心,在幽深的墓宫中刻下铭文,以昭示无穷。
建中靖国元年五月庚辰日,观文殿大学士、太子太保、退休的苏公在润州去世。死讯传到朝廷,皇上停止上朝两天,追赠司空,派遣使者赙赠抚恤他的家人,丧葬费用由官府供给。崇宁元年十一月丙申日,安葬在丹徒县义理乡乐安亭五州山的东北高坡。苏氏出自帝高阳的后代,昆吾的儿子,封在苏地,子孙因此以苏为氏。在周朝,忿生担任司寇,其后代建武父子、纯章祖孙都在汉朝显赫。章公后十三世而绰威再次显赫,周隋又三世而〇颋在唐朝为相,声威更加盛大。到了本朝,苏公父子又以儒学显赫。苏公从书生起家,做到丞相,历经五朝,是当时的元老大臣,退休在家,始终如一,可谓盛大。苏氏世代居住在武功,元和年间,曾孙奕去世,任光州刺史,开始定居固始。又四世孙益跟随王潮进入福建,生光诲,在福建任漳州刺史,居住在泉州同安,于是成为同安人。在开宝末年,平定盗贼有功,归朝提拔为左屯卫将军,他的十个儿子都做官。左卫平定盗贼时,他的儿子得到盗贼招募的人名籍千余纸,烧毁了。左卫听说后高兴地说:“儿子有阴德,他的后代必定显大。”这是苏公的曾祖,讳某,追赠司空。司空的儿子考进士不中,改授武职,终任左屯卫将军,讳某,追赠太师福国公。生下苏公的父亲讳绅,以贤良方正起家,受到仁宗赏识,入翰林为学士,议论文章文采震耀一时,有〇国史,追赠太师魏国公,安葬在润州,所以现在成为丹徒人。苏公曾祖母张氏,祖母刘氏,翁氏,母亲陈氏,封代随徐魏四国,都是太夫人。苏公讳颂,字子容,性格警敏,刚能说话,应对不像普通孩子。既从师学习,用力少而功效倍。未成年考进士,就占据上等。这时魏公正处显赫,苏公深自刻励,穿破衣步行,所交往的都是当世豪杰。魏公任子当得京官,推辞不就。再考进士为别试第一,于是中其科,调任汉阳军判官,不赴任,改任宿州观察推官,调任江宁知县,有能干的名声。遭父丧,服丧期满,任南京留守推官。欧阳文忠公当时任留守,政事全倚仗苏公,府衙赖以治理。皇祐五年,近臣接连上章推荐苏公,召试除任馆阁校勘,升任大理寺丞,历任集贤校理,同知太常礼院,编纂集贤院书籍。九年,廉洁安静自守,宰相富郑公、韩魏公认为他贤能,问他想求什么。请求补外任,二公更加称叹,于是任颍州知州。仁宗山陵调发,仓促间苏公为度土产有无,高估缓期,官府自己购买,百姓不知扰民,而赋税超过其他郡县,颍人感激他。还任提防开封府县镇公事,建议浚盟、白沟、圭刀四河,以疏通畿内积水,增加西北各县屯兵,以备非常。明年果然有水灾,盗贼起于长垣,甚至杀害官吏,如苏公所虑,入三司任度支判官,累迁尚书工部郎中,出任淮南转运使。神宗自在藩邸,就听说苏公的名声,及即位,苏公适逢送契丹使,次恩州驿,夜间火灾,左右请求与契丹使出去躲避,州兵叩门想入救,苏公不为所动,闭门坚卧如常,慢慢让守卫卒扑灭。这晚州人喧哗说契丹有变,救兵也想乘间生事,直到听说京师使还,皇上听说苏公处理的方式称善,很久更加知道苏公可用。及出使淮南,入辞劳问甚宠,数月召回修起居注,判尚书礼部、祠部、三司马勘司、太常寺。熙宁元年提拔知制诰,历任知通进银台司、审刑院、提举官方院、判司农寺。知三年礼部贡举。苏公在审刑院,知金州张仲宣受财枉法判死刑,法官援引前例免死,杖脊黥配海岛,苏公上奏古者刑不上大夫,仲宣官五品,有罪得乘车,今刑为徒〇,恐怕污辱衣冠,仲宣因此得免杖黥,只流岭外,从此命官无杖黥者。皇上正励精为治,急于人才,大臣推荐秀州军事判官李定,召见提拔太子中允、监察御史里行、知制诰,宋敏求以定骤自幕
职而升朝者任执法,非故事,与公及李大临相继封还词头,不草制诏再下。公言祖宗朝天下初定,故有起孤逺而登显要者,真宗以来虽有幽人异行不至超越资品,今定非有积累之资、明白之効,一言称防便授御史,浸渐不已,恐高官要秩或可以岐路致也。疏入手诏召公对,上引近诏举台官不拘官职高下为言,且曰格命乆将得罪,公对臣既知其不可,若因召谕遂变前言,则是懐奸固位,此尤陛下所当罪也。退而又论举官诏意不为选人设,是时敏求前罢,公与大临。更奏复下,至于七八,最后特以付公,固执不行,乃与大临俱罢归班。而定御史之命,亦为中寝。公以守职不回,绌人望益重,賔客满门,日奉朝请,虽风▯寒暑,未尝移疾。家贫檐石不充,无愠色。岁余,防恩得知婺州,徙亳州,归句当三班院,加集贤院学士。未几,出知应天府。时更三赦,大临已复从官,而用事者抑公,止授秘书监。岁中复召为三班院知银台司。防吴越饥,择守上曰:“苏某仁厚,必能拊安吴人”,乃命知杭州。补败救荒,恩意户至。尝防賔属有美堂,或传隶将兵谋窃发,州人恟惧。公密使捕首恶十数軰付狱,终燕谈笑如常,坐客莫知也。逾年召修国史,提举中太一宫,进諌议大夫。元丰初,权知开封府,听决精敏,上以为能。防有人告僧犯法,事连祥符旧令孙纯,而所告法不当治,公杖告者遣之。或谓公纵纯罪,有诏推鞫,狱成,公坐失出杖罪而已。御史舒亶奏公与纯连婣,不可以失论,降秘书监知濠州。是时公女新嫁李徽之子纯,盖李出于徽之属疏,李族大,公实不知也。公在开封,尝治国子博士陈世儒母为群婢所杀事,狱具辄为法官所駮。或谓公或寛世儒夫妇,上以诘公,且曰:“此人伦大恶,母纵有罪,公对事在有司,臣固不敢言寛,亦不敢谕之使重。”既而公罢开封狱,移大理寺,大理奏世儒妻母因缘大臣有请于公,又移御史台,自濠逮公赴对。御史以言导公,公曰:“使某诬人死,不可为;若自诬,虽重得罪不避。”手书数百言,皆自诬词也。上阅狱词,疑不直,诏更劾实。御史推穷,乃大理丞贾种民増损囚词以为有请,得其藁于狱吏家,于是种民抵罪,而公得白。顾尝因人语及世儒帷箔事,公应曰:“然”,以是为泄狱情,罢郡归班。公虽坐吏议绌,而上眷不衰,岁中起知河阳。亶复言未当遽与藩郡,公亦辞行,改沧州。入辞,上曰:“朕知卿乆矣,毎欲用卿,辄为事夺,岂非命也?如卿直道,乆而自明。公顿首谢。到沧数月,复大中大夫,召判尚书吏部。时亶知制诰,论公复官未应法,诏以旧官判。公尝建请归诸司于尚书省,以复唐旧。至是命公详定官制,寻复大中大夫。官制行罢,集贤院学士,进通议大夫,吏部侍郎,以详定劳及车驾视省恩,再迁光禄大夫。母丧在告,上怪不见公,使枢密都承防张诚一就问,趣出视事。防母丧,再遣中人吊恤,法赙外赐白金千两。元祐初,服除,授刑部尚书,详定敕令。俄迁吏部,兼侍读,改翰林学士承防。五年三月,拜尚书左丞。逾年,拜右仆射兼中书侍郎。公前后歴典四选,铨综有条,士无留滞。有自辨者,人人使尽其说,故虽不得所欲,亦心服而去。其修敕令,必本大体。为侍读,多所啓迪。及登丞弼,论议持平,务循故事,避逺权宠,不立党援,进退人材,弗专主已。理有未当,亦不茍从。侍御史贾易坐言事出,既复监司更赦,除知苏州。公谓易论事不避权势,号为敢言,更赦除州非允。论于帘前未决,而御史杨畏来之卲劾公稽留制书,公即拜章待罪,累上不许,固辞老病。八年三月,罢为观文殿大学士,集禧观使。九月,出知扬州。明年,除知河南府。公力辞行,复知扬州。三上书还政,授中太一宫使。绍圣四年,再告归,乃以太子少师致仕。今上即位,迁太子太保,薨,年八十有二。前薨一日,犹接对賔客,临终神色不乱。公天资闳厚,有犯不校。守杭日,人或以事属公,不答。既而其人当言
译任职而升任朝官的人担任执法官,这不是旧例,您与李大临相继封还词头,不起草制诏再次下达。您说祖宗朝天下刚平定,所以有出身孤远而登上显要职位的人,真宗以来虽然有隐居之士和特异行为的人,也不至于超越资历品级,现在定没有积累的资历、明显的功效,一句话称许就授予御史,逐渐发展下去,恐怕高官要职或许可以通过旁门左道获得。奏疏呈上,手诏召您应对,皇上引用近诏举荐台官不拘官职高下的话,并且说搁置命令久了将获罪,您回答说臣既然知道这不可行,如果因为召见谕示就改变前言,那就是怀藏奸诈固守职位,这更是陛下应当治罪的。退下后又论举官诏书的意图不是为选人设立的,这时敏求先前被罢免,您与大临。再次上奏,反复下达,达到七八次,最后特别交给您,您坚持不执行,于是与大临都被罢免归班。而定御史的命令,也被中途停止。您因坚守职责不回避,贬退后声望更加重要,宾客满门,每天奉命朝见,即使风霜寒暑,未曾称病推辞。家贫粮食不足,没有怨怒的神色。一年多,遇恩得知婺州,调任亳州,归句当三班院,加集贤院学士不久,出知应天府。当时经过三次赦免,大临已恢复从官,而用事者压制您,只授秘书监。一年中又召为三班院知银台司。遇吴越饥荒,选择守臣皇上说:“苏某仁厚,一定能安抚吴人”,于是命知杭州。补败救荒,恩惠每户都到。曾经宴请宾客属于美堂,有人传言隶将兵谋窃发,州人惊恐。您秘密派人逮捕首恶十数人付狱,终宴谈笑如常,坐客不知道。过了一年召修国史,提举中太一宫,晋升谏议大夫。元丰初,权知开封府,听取决断精敏,皇上认为您有能力。遇有人告僧犯法,事连祥符旧令孙淳,而所告法不当治,您杖责告者遣之。有人对您纵容淳罪,有诏推鞫,狱成,您坐失出杖罪而已。御史舒亶奏您与淳连姻,不可以失论,降秘书监知濠州。这时您女新嫁李徽之子淳,盖李出于徽之属疏,李族大,您实不知也。您在开封,尝治国子博士陈世儒母为群婢所杀手,狱具辄为法官所驳。有人对您或宽世儒夫妇,皇上以诘您,且说:“此人伦大恶,母纵有罪”,您回答说事在有司,臣固不敢言宽,亦不敢谕之使重。既而您罢开封狱,移大理寺,大理奏世儒母因缘大臣有请于您,又移御史台,自濠逮您赴对。御史以言导您,您说:“使某诬人死,不可为;若自诬虽重得罪不避。”手书数百言,都是自诬词也。皇上阅狱词,疑不直,诏更劾实御史推穷,乃大理丞贾种民增减囚词以为有请,得其稿于狱吏家,于是种民抵罪,而您得白。顾尝因人语及世儒帷簿事,您应曰:“然”,以是为泄狱情,罢郡回班。您虽坐吏议绌,而上眷不衰,一年中起知河阳。亶复言未当骤与藩郡,您也辞行,改沧州。入辞,皇上说:“朕知卿久矣,每欲用卿,辄为事夺,岂非命耶?如卿直道,久而自明。”您顿首谢。到沧数月,复大中大夫,召回判尚书吏部。这时亶知制诰,论您复官未应法,诏以旧官判您。您尝建请归诸司于尚书省,以复唐制。至是命您详定官制,寻复大中大夫。官制定罢,集贤院学士,进通议大夫吏部侍郎,以详定劳及车驾视省事,再迁光禄大夫。母丧在告,皇上怪不见您,使枢密都承防张诚一问就,趣出视事。遇母丧,再遣中人吊恤,法赙外加赐白金千两。元祐初,服除授刑部尚书,详定敕令。不久迁吏部,兼侍读,改翰林学士承旨。五年三月,拜尚书左丞。过了一年,拜右仆射兼中书侍郎。您前后历典四选,铨综有条,士无留滯。有自辩者,人人使尽其说,故虽不得所欲,也心服而去。其修敕令,必本大體。为侍读,多所启迪。及登丞弼,论议持平,务必循故事,避远权宠,不立党援,进退人才,不专主己。理有未当,也不苟从。侍御史贾易坐言事出,已复监司更赦,除知苏州。您谓易论事不避权势,号称敢言,更赦除州非允。论于前未决,而御史杨畏来之劾您稽留制书,您即拜章待罪,累上不许,固辞衰老病。八年三月,罢为观文殿大学士集禧观使。九月,出知扬州。第二年,除知河南府。您力辞行,复知扬州。三上书还政授中太一宫使。绍圣四年,再次告归,乃以太子少师致仕。现在皇上即位,迁太子太保,去世,年八十二。前去世一日,犹接对宾客,临终神色不乱。您天资闳厚,有犯不校。守杭州日,人或以事属您,不答。既而其人当言
路,数排迮公,公不自辨,亦未尝为人言也。凢所施为主于寛恕,故天下推为钜人长者。在以礼法自持,虽贵奉飬如寒士。筑第京口,仅蔽风雨。比薨,来吊哭者见其服用俭素,皆叹息而去。博学于书,无所不读,图纬隂阳五行星歴,下至山经本草训诂文字,靡不该贯。尤明典故,喜为人言,亹亹不絶。学士大夫有僻。书疑,事多从公质问。朝廷有所制作,公必与焉。毎燕见,从容多所谘访,公必据经引古,参酌时冝以对,上未尝不嘉叹焉。至于因事建明,着在台阁,如论郭皇后庙、侍讲非师臣不当坐讲之类,其言甚众,盖不可一二举也。修官制时,议者欲分文武选于吏兵部,上谓三代两汉初无文武之别,分奏唐制,吏部有三铨,今欲文武一归吏部,冝分左右曹以主两选,毎选又以品秩分治之,于是四选之法定焉。它所订正,类如此。上以契丹通好百年,典章案牍徃徃散逸,命公攟拾次比为书,再朞而成,合二百五十巻,书奏称善,赐名《华戎鲁卫信录》。前后再使契丹,熈寜十年冬至,本朝歴先契丹一日,公适在辽中,辽疑彼此致庆当孰从,公为言歴家筭术小异,则迟速不同,各从本朝歴可也。上闻善之,尝奏诏校歴,因奏制浑仪,时称其工。后日官言其非是,诏近臣覆视,以公法为密,卒不能易也。又尝与补注本草,详定天下印文,多所厘正。元丰中,进士唱名于集英殿,有暨陶者,主司呼以去声,三呼不应,公进曰:「当以入声呼之。」果出应。上问何以知之,公对:「三国时有暨艳造营府之论,其后问陶乡里,乃崇安人。」上喜之,曰:「果吴人也。」公为文章,驯雅有体,尤为宋元献公兄弟所称。有文集若干巻。累勲,上柱国爵,公开国赵郡,邑户四千七百,实食一千三百,元配凌氏吴国夫人,屯田郎中景阳女,继室辛氏韩国夫人,驾部贠外▯有则女。六子:熹、嘉、朝奉郎駉、朝散郎诒、承议郎京、奉议郎擕、通直郎。三女,次二前卒。左朝议大夫李孝鼎、朝散郎刘琯、襄州録事防军贾收,其婿也。孙男十九:象先奉议▯、处厚承事郎、徳舆行冲、季辅皆承奉郎某某未仕。女十二,嫁者六人。曽孙男女十三人。初,公从事南京,杜正献公尚亡恙,尝为公道其平生出处施设本末,且曰:「子异日所至亦如老夫,其后公更践内外,以至得谢爵,齿名德畧相似焉。然则杜公可谓知人也已。铭曰:苏姓之兴,自周司冦,列用中罚,有蕃其后。更汉代唐,史不絶书,将相公卿,父子绍居。遭乱南迁,俟时而显,英英翰林,施不及逺。是生仆射,为宋世臣,德以承家,学维发身。其学伊何?海涵山蓄,问无不酬,钟叩龟卜。其德维何?玉质金相,见于言行,规圆矩方。不竞不絿,则维其常,当义必争,君子之刚。身有诎信,色无欣戚,吾维党雠,人孰恶斁?晚跻鼎轴,师保东宫,五朝元老,勇退齐终。乐安之亭,栖魄于此,尚对前休,公多才子。
译路公多次排挤、逼迫迮公,迮公不为自己辩解,也从未向别人说过这件事。迮公所施行的政事以宽恕为主,因此天下人推崇他为德高望重的大人物。他坚持以礼法约束自己,虽然富贵,供养生活却像贫寒的读书人一样。他在京口建造宅第,仅仅能遮风挡雨罢了。等到他去世时,前来吊唁哭丧的人看到他的日常用品和衣着都很简朴素雅,都叹息着离去。他博览群书,没有不读的,从天文图纬、阴阳五行、星历算数,下至《山海经》、《本草》、训诂文字,没有不精通掌握的。他尤其通晓典章故实,喜欢向人讲述,滔滔不绝。学士大夫中有冷僻的书籍或疑难之事,大多向迮公请教。朝廷有所创制,迮公必定参与。每次皇帝在闲暇时召见,从容地多方咨询,迮公必定依据经典、引用古事,参酌时宜来回答,皇上没有不赞赏感叹的。至于因事提出建议,记载在台阁文书中的,如讨论郭皇后庙制、侍讲不是师臣不应当坐讲之类,他的话很多,大概无法一一列举。修订官制时,议论的人想把文武官员的选拔分别归吏部和兵部管理,皇上说三代和两汉初年本来没有文武的区别,分别奏请唐代制度,吏部有三铨,现在想把文武选拔都归吏部,应当设置左右曹来主管两选,每选又按品级分别治理,于是四选的法令就确定了。他所订正的其他事项,都类似这样。皇上因为契丹通好百年,典章文书往往散失,命令迮公搜集整理编撰成书,两年完成,共二百五十卷,书奏上后皇上称赞很好,赐名《华戎鲁卫信录》。迮公前后两次出使契丹,熙宁十年冬至,本朝历法比契丹早一天,迮公恰好在辽国境内,辽国怀疑彼此致贺应当遵从哪一方的历法,迮公说历法家的推算方法略有差异,那么早晚就不同,各自遵从本朝的历法就可以了。皇上听说后认为很好,曾经上奏诏令校正历法,因此上奏制造浑仪,当时人们称赞其精巧。后来日官说他的方法不对,诏令近臣复查,认为迮公的方法更精密,最终没能改变。他又曾参与补注《本草》,详细审定天下的印文,多有纠正。元丰年间,进士在集英殿唱名,有个叫暨陶的人,主考官用去声呼唤,三次呼唤不应答,迮公进言说:“应当用入声呼唤。”果然出来应答。皇上问怎么知道的,迮公回答说:“三国时有暨艳造营府之论,后来问陶的家乡,是崇安人。”皇上高兴地说:“果然是吴地人。”迮公写文章,驯良典雅有法度,尤其被宋元献公兄弟所称道。有文集若干卷。累积功勋,封为上柱国爵位,公开国赵郡,食邑四千七百户,实封一千三百户,原配凌氏封吴国夫人,是屯田郎中景阳的女儿,继室辛氏封韩国夫人,是驾部员外郎有则的女儿。六个儿子:熹、嘉、朝奉郎駉、朝 scatter 郎诒、承议郎京、奉议郎携、通直郎。三个女儿,其中两个先去世。左朝议大夫李孝鼎、朝散郎刘管、襄州录事参军贾收,是他的女婿。孙子十九人:象先奉议郎、处厚承事郎、德舆行冲、季辅都是承奉郎,某某未做官。孙女十二人,出嫁的六人。曾孙男女十三人。起初,迮公在南京任职,杜正献公还健在,曾经为迮公陈述他一生的出处、施政、始末,并且说:“你将来所达到的地位也像老夫一样。”后来迮公历任内外官职,直到得以辞官退休,爵位、齿德、名声大致相似。那么杜公可以说是知人善任了。铭文说:苏姓的兴起,从周朝司寇开始,列用中罚,繁衍其后代。经历汉代到唐代,史书不断记载,将相公卿,父子相继居住。遭遇战乱南迁,等待时机而显达,英英翰林,施恩不及远方。生下仆射,成为宋朝世臣,德行继承家业,学问发展自身。他的学问如何?海涵山蓄,问无不答,钟叩龟卜。他的德行如何?玉质金相,见于言行,规圆矩方不争不抢,这是他的常态,当义必争,君子的刚强。身体有屈伸,脸色没有欣喜悲伤,我维护党派仇敌,谁厌恶败坏?晚年登上鼎轴之位,师保东宫,五朝元老,勇退善终。乐安之亭,灵魂栖息于此,尚且面对前人的美好,公多才子。
王学士存墓志铭 曽肇
公讳存,字正仲,姓王氏。其先金陵人也,后徙润州之丹徒,又徙丹阳,世有潜徳。歳饥,公大父出粟为糜,食饿者,活数百人。开迹储庆,归成于公。公幼喜读书,年十有二,辞亲从师问学,江西五年而后归。是时学者刻意雕篆,公独为古文数十篇,乡老先生见之,惊自以为不及。庆歴六年进士及第,主秀州嘉兴簿,迁越州上虞令。豪姓横恣杀人,县莫敢诘,公至首按以法。州吏受赇,变其狱,公反得罪去。父丧服除,补宻州观察推官。公少有立志,虽为小官,脩洁自重,首为欧阳文忠公所知。治平中,吕正献公判国子监,荐为直讲。又用赵康靖公荐,召试擢秘书省著作佐郎,馆阁校勘,校集贤院书籍。入枢密院编修经武要略,兼删定诸房条例,就除检详兵房文字,力辞不就,以母忧去。还判鼓院,歴集贤校理,史馆检讨,知太常礼院兼丞事。公故为王文公所厚,是时文公执政,数引公论事,不合即谢不徃。尝召见便殿,其言无所附丽,累上书陈时事,因及大臣,皆人所难言者。神宗察公忠实无党,乡意用之。防修仁宗、英宗史,即以为编修官,又命详定郊庙奉祀礼文。元丰元年修起居注,馆伴高丽使。明年,以右正言知制诰,同修国史,兼判大常寺,秘阁秘书省,奉使契丹还,兼提举官诰院。公在馆十年,不少贬,以干泽及为上所识,擢益自感励。初条起居注,即乞复唐贞观起居郎舎人职事,执笔随宰相入殿,上韪其言。故事,左右史虽日侍便殿,而欲奏事必禀中书俟防,公因对及之,即诏左右史遇侍立许直前奏事,遂着为令,自公始也。及在侍从,适议更庙制,疏言宗庙重事不可不审,又论圆丘合祭天地为非古,当亲祠北郊如周礼,后皆如公说。官制行,上尤慎用人,公因请自熈寜以来有缘议论得罪或诖误被斥,而情实纳忠非有大过者,随材召擢以备官。使语合上意,自是收防者甚众,其补助将顺类如此。又尝论赦令出上恩,公罪异私慝,而比嵗议法狱者多乞不以赦降去官,原减官司谒禁,本防请托,而吊死问疾,一切杜絶,皆非便,愿稍更其法。执政见之不恱,而上察其诚,不以为忤也。五年,迁龙图阁直学士,知开封府,听断明允,都人顺頼。县尝上大辟,公疑其寃,一问果平民,纵去。有司言京师并河居民盗凿阪隄以自广,请尽责培筑复故,又按民庐冒官道者,请悉彻之,至华表柱止,已有诏施行。二役谋出中人,众莫敢议,公独曰:“此吾职也。”入为上言,即日诏罢,都下驩呼相庆。在事二年,囹圄再空,或进官,或赐金帛,手诏嘉奨。数以疾求解,不许,进枢密直学士,留之。公辞益坚,改兵部尚书,迁户部。防神宗山陵,财费仰给户部,不逾时告足,而宰相乗间徙公复为兵部,充山陵卤簿使。元祐初,复还户部,固辞弗受,识者韪之。诏还省官旧职,复除枢密直学士,累迁朝散大夫。明年五月,拜中大夫,尚书右丞。又明年,迁左丞。公在政府,遇事必争。韩维罢门下侍郎,连章论捄,且曰:“去一正人,天下失望,忠党沮气,谗邪之人争进矣。”又论杜纯不当罢侍御史,王觌不当罢谏官。自公在兵部时,太仆寺请内外马事得专逹,母隶驾部,公言:“如此官制壊矣。”先帝正省台寺监之职,使相统制,不可狥有司自便,而隳已成之法。及执政又有建罢教畿内保甲者,公复言:“今京师兵籍益削,又废保甲不教,非为国家根本长久之计,且先帝不惮艰难而为之,既已就绪,无故而废之,不可。”时四方奏谳大辟,刑部援比请贷,而都省屡以无可矜恕却之,公言:“此祖宗制也,且有司援比欲生之,朝廷破例欲杀之,可乎?”又言:“比废进士专经一科,参以诗赋,失先帝黜词律,崇经术之意。”河决而北,几十年,水官议还故道,二三大臣尤佐佑。之公言:“故道已髙,水性趣下,徒费财力,恐无成功。”累章力争,卒辍其役。公既中立,自信不为诡随,一时公议翕然归
译王学士存墓志铭 曾肇
公名存,字正仲,姓王。他的祖先是金陵人,后来迁居到润州的丹徒,又迁到丹阳,世代都有深藏的德行。年成饥荒时,公的祖父拿出粮食煮成粥,给饥饿的人吃,救活了数百人。开创基业积蓄福庆,最终成就于公。公小时候喜欢读书,十二岁时,告别双亲跟随老师求学,在江西五年后才回家。当时学者刻意雕琢辞藻,公却独自写了数十篇古文,乡里的老先生看了,惊讶地认为自己赶不上他。庆历六年考中进士,担任秀州嘉兴县主簿,升任越州上虞县令。豪强家族横行霸道杀人,县里没人敢查问,公到任后首先依法查办。州里的官吏受贿,篡改案件,公反而获罪离职。父亲去世守丧期满,补任密州观察推官。公年轻时就有志向,虽然担任小官,但修身洁行,自重自爱,首先被欧阳文忠公赏识。治平年间,吕正献公任国子监祭酒,推荐公担任直讲。又凭借赵康靖公的推荐,被召试提拔为秘书省著作佐郎,馆阁校勘,校对集贤院的书籍。进入枢密院编修《经武要略》,兼任删定各房条例,就地任命为检详兵房文字,公极力推辞不接受,因母亲去世离职。回来后掌管鼓院,历任集贤校理,史馆检讨,掌管太常礼院兼丞事。公原本被王文公所看重,这时文公执政,多次引荐公议论政事,意见不合就推辞不去。曾经被召见于便殿,他的言论不依附任何人,多次上书陈述时事,进而涉及大臣,都是别人难以说出的话。神宗洞察公忠诚正直没有党羽,有意重用他。恰逢编修仁宗、英宗史,就任命他为编修官,又命令他详定郊庙祭祀的礼文。元丰元年修撰起居注,接待高丽使者。第二年,以右正言的身份知制诰,同修国史,兼任判太常寺,秘阁秘书省,出使契丹回来,兼任提举官诰院。公在馆阁十年,毫不贬损自己,因为谋求恩泽而被皇上赏识,提拔后更加自我激励。起初条陈起居注,就请求恢复唐代贞观年间起居郎、舍人的职责,执笔跟随宰相进入大殿,皇上认为他说得对。旧例,左右史虽然每天侍奉便殿,但想奏事必须禀报中书省等待会议,公趁回答问话时提到此事,立即下诏左右史遇到侍立时允许直接上前奏事,于是成为法令,这是从公开始的。等到在侍从职位上,恰逢议论更改宗庙制度,公上疏说宗庙是重大事务不可不审慎,又议论圆丘合祭天地不符合古制,应当亲自祭祀北郊如同周礼,后来都按照公的说法。官制实行,皇上尤其谨慎用人,公因此请求自熙宁以来因议论获罪或受牵连被斥退,而实情是进献忠诚没有大过错的人,根据才能召用提拔以充任官职。这话符合皇上的心意,从此被收留的人很多,他辅助顺承皇上的意图大致如此。又曾经议论赦令出自皇上的恩德,公罪不同于私恶,而近年议论法律狱讼的人多请求不因赦免而免除官职,原本是为了杜绝请托,而吊唁死者慰问病人,一概杜绝,都不合适,希望稍微更改法律。执政的人看了不高兴,但皇上洞察他的诚意,不认为他违逆。五年,升任龙图阁直学士,知开封府,审理判决明察公允,京城百姓顺从依赖。县里曾经上报死刑,公怀疑他有冤屈,一问果然平民,释放了他。有关部门说京城沿河居民偷挖堤坝以扩大自家土地,请求全部责令培筑恢复原状,又查办民居侵占官道的人,请求全部拆除,直到华表柱为止,已有诏令施行。这两项劳役谋划出自宦官,众人不敢议论,公独自说:“这是我的职责。”入朝对皇上说,当天就下诏停止,京城百姓欢呼相庆。在任两年,监狱再次空虚,有人晋升官职,有人赏赐金帛,手诏嘉奖。多次因病请求解除职务,不被允许,晋升枢密直学士,留任。公推辞更加坚决,改任兵部尚书,迁任户部。恰逢神宗山陵,财用依赖户部供给,没过多久就宣告充足,而宰相趁机调公复任兵部,充任山陵卤簿使。元祐初年,又还任户部,公坚决推辞不接受,有识之士认为他做得对。诏令恢复省官旧职,又任命为枢密直学士,多次升迁至朝散大夫。第二年五月,拜为中大夫,尚书右丞。又第二年,升任左丞。公在政府任职,遇事必定争论。韩维罢免门下侍郎,公连续上章论救,并且说:“罢免一个正直的人,天下失望,忠良之党士气沮丧,谗邪之人争相进用。”又议论杜纯不应罢免侍御史,王觌不应罢免谏官。自从公在兵部时,太仆寺请求内外马政得以专达,不归驾部管辖,公说:“这样官制就坏了。”先帝正省台寺监的职掌,使相互统制,不可顺从有关部门自便,而毁坏已成的法度。等到执政又有建议罢免教习畿内保甲的,公又说:“现在京城兵籍日益削减,又废除保甲不教习,不是为国家根本长久之计,况且先帝不畏惧艰难而做这件事,既然已经就绪,无故废除它,不可以。”当时四方奏报死刑案件,刑部援引比照请求宽贷,而都省屡次以无可怜悯宽恕为由驳回,公说:“这是祖宗制定的制度,况且有关部门援引比照想让他们活命,朝廷打破例规想杀他们,可以吗?”又说:“近来废除进士专经一科,参用诗赋,失去了先帝贬抑辞章律令,崇尚经术的本意。”黄河决口向北,几十年,水官议论恢复故道,两三位大臣尤其辅佐。公说:“故道已经抬高,水性趋向低处,白白耗费财力,恐怕没有成功。”多次上章力争,最终停止这项工程。公既然中立,自信不诡随,一时公议一致归向
之。然亦卒以是去蔡丞相确。赋诗安州吴处厚者上之,以为怨讪,諌官交章请行诛窜。公与范丞相纯仁,或显言,或密疏,最后留身帘前,合力固争,以为不可。确贬,又谓不冝置之死地。既而确再贬新州,公与范丞相皆罢。公以端明殿学士知蔡州,时四年六月也。初,公在熈寜中论事,已为范丞相所推。及偕执政趣,又多合巳,而俱罢,天下称之。然公与人不茍相比,前论不当罢教畿内保甲者,乃范丞相所建也。公复为兵部,时蔡丞相实当轴,而公志在体国,不以怒迁,士大夫益知公贤。歳余,除资政殿学士,徙知青州,未行,改扬州,复召为吏部尚书,迁太中大夫。公春秋寖高,志气益壮,时在廷朋党之论稍炽,公入对,首言:“人臣朋党诚不可长,然或不察则滥及善人,东汉党锢之狱是也。庆歴中,或指韩琦、富弼、范仲淹、欧阳修为朋党,頼仁宗圣明不为所惑。今日果有进此说者,亦愿陛下察之。”繇是复与任事者不合,请老,不许,即求补外,除知大名府,辞行,改杭州。公为政平易,务顺人情,所更三州皆见爱。在蔡奏罢民赋逺输,在杭沮凿龙山河,二州尤以为徳。绍圣初,复告归,得提举江寜府崇禧观,而恳请不已,进右正议大夫致仕。异时前执政致任,例受东宫官,至是议者指公在兵部时尝上疏请归西夏故地,以为有所▯防。然公疏谓:“先帝本以秉常被囚,母党专国,故举兵西讨,是为问罪之师,有徳于秉常也。今秉常以梁氏之丧来吿,则冝归其故地,以章先帝之谊,而收秉常之心。”其大防如此。迹公两朝前后所论,岂为傅防者哉?赖哲宗察公有素,然犹叙其恩典。后言者论公尝为谢景初辨理罪名,又降通议大夫。今上即位,连进左正议大夫建中靖国元年七月辛未,薨于正寝。有星陨于其第,享年七十有九。讣闻,上辍视朝一日,赠左银青光禄大夫。九月乙酉,葬丹徒之义理乡僊风里。累勲,上柱国,爵丹阳郡开国公,食邑三千户,食实封四百户。公性寛厚,仪状伟然。平居恂恂,不为诡激之行。至有所守,确不可夺。议论平恕,无所向背。司马温公尝曰:“并驰万马中,能驻足者,其王某乎?”故自束髪起家,以至大耋,歴事五世,而所持一心。屡更变故,而其守一道。与人交,久而益亲。视孤藐流落者,恩意尤笃。少时师事颍川陈浚,浚死无子,公贵,求得其弟之子官之,且恤其家,终身。其自奉甚约,而喜厚賔客。杨润相去一水,公守杨时,援故相例,得岁时过家上冢,乃出赐钱五十万赒给闾里,又具牛酒防父老数百人,亲与酬酢,皆欢醉而去。乡党以为美谈。尝悼近世学士贵为公卿,而祭祀其先,但循庻人之制。及归老,筑居首营家庙,如古法。公唯一兄蚤世,事寡嫂甚谨,拊其子如已出,又官其二孙。退居丹阳,且十年不以一毫扰人。既殁,乡人哭之皆哀,而四方有识之士又为朝廷惜也。呜呼,可谓大雅君子,不吐不茹者矣。曽大父讳某,赠太子少师,妣朱氏昌元郡太夫人。祖父讳某,赠太子少傅,妣包氏太原郡太夫人,莫氏丹阳郡太夫人。父讳某,赠太师崇国公,妣陈氏吴国太夫人。初娶谢氏知制诰绛之女,赠永嘉郡夫人。后娶胡氏兵部侍郎则之孙,今封吴兴郡夫人。妇顺母慈,咸着善闻。子男八人:彻、徯、术、防、律、复、从、衎,皆孝谨好学,能守家法。术通直郎,律宣义郎,衎承奉郎。余或仕或不仕,皆先公卒。一女嫁朝请郎张璡。孙男五:怿、恺、承务郎、惕、悌、悱,未仕。孙女九,嫁者一人,南丰曾续其壻也。公为文典实,不事浮靡,如其为人。有集五十巻,藏于家。铭曰:
译(前文省略)之。然而最终也因此事导致蔡丞相蔡确被罢免。在安州写诗的人吴处厚将诗呈上,认为诗中充满怨恨讥讽,谏官们接连上奏章请求对蔡确施行诛杀或流放。王安石与范丞相范纯仁,有的公开直言,有的秘密上疏,最后王安石留在帘前,合力坚决争辩,认为不可这样做。蔡确被贬后,王安石又说不应将他置于死地。不久蔡确再次被贬到新州,王安石与范丞相都被罢免。王安石以端明殿学士的身份出任蔡州知州,当时是熙宁四年六月。起初,王安石在熙宁年间议论政事,就已经得到范丞相的推崇。等到两人一起执政,政见大多相合,然而却一同被罢免,天下人都称赞他们。但是王安石与人交往不轻易结党,先前议论不应罢免京畿地区保甲制度的,正是范丞相所提出的建议。王安石再次担任兵部尚书时,蔡丞相实际上掌握大权,而王安石一心为国,不因愤怒而改变立场,士大夫们更加知道王安石的贤德。一年多后,王安石被任命为资政殿学士,调任青州知州,还未赴任,改任扬州知州,又被召回朝廷担任吏部尚书,升任太中大夫。王安石年岁渐高,志气却更加旺盛,当时朝廷中朋党的议论逐渐兴盛,王安石入朝应对时,首先说:“臣子结党确实不可助长,然而如果不加审察就会滥及好人,东汉党锢之狱就是例子。庆历年间,有人指责韩琦、富弼、范仲淹、欧阳修结为朋党,幸赖仁宗皇帝圣明不被迷惑。今天如果真有进献这种说法的人,也希望陛下审察。”因此王安石再次与当权者不合,请求退休,未被允许,于是请求外任,被任命为大名府知州,辞行时,改任杭州知州。王安石为政平易近人,务求顺应人情,所治理的三个州都受到百姓爱戴。在蔡州时,他上奏罢免百姓长途运输赋税;在杭州时,他阻止开凿龙山河,这两个州的百姓尤其感激他的恩德。绍圣初年,王安石再次请求退休,得以担任提举江宁府崇禧观的职务,但他恳请不止,于是晋升为右正议大夫并退休。以往前执政官退休,惯例授予东宫官职,到了这时,议论者指出王安石在兵部时曾上疏请求归还西夏故地,认为他有所包庇。然而王安石的奏疏说:“先帝原本因为秉常被囚禁,母党专权,所以举兵西征,这是问罪之师,对秉常有恩德。现在秉常因为梁氏去世来告丧,就应当归还他的故地,以彰显先帝的恩义,从而收服秉常的心。”大意如此。考察王安石在两朝前后所议论的,哪里是为了包庇呢?幸赖哲宗皇帝一向了解王安石,然而还是削减了他的恩典。后来议论者指责王安石曾经为谢景初辩白罪名,又降职为通议大夫。当今皇上即位后,接连晋升他为左正议大夫。建中靖国元年七月辛未日,王安石在正寝去世。有流星坠落在他的宅第,享年七十九岁。死讯传到朝廷,皇上停止上朝一天,追赠他为左银青光禄大夫。九月乙酉日,安葬在丹徒义理乡仙风里。累积功勋,封为上柱国,爵位为丹阳郡开国公,食邑三千户,实封四百户。王安石性情宽厚,仪态伟岸。平时恭顺谨慎,不做怪异激进的举动。至于有所坚守,坚定不可动摇。议论公平宽恕,没有偏向。司马温公曾经说:“在万马奔腾中,能驻足停步的,大概是王某吧?”所以王安石从少年起家,直到高龄,历经五朝皇帝,而所持守的始终是一颗初心。多次经历变故,而所坚守的始终是一条正道。与人交往,时间越久越亲近。对待孤苦流落的人,恩意尤其深厚。年轻时拜颍川陈浚为师,陈浚死后没有儿子,王安石显贵后,找到他弟弟的儿子并让他做官,并且终身抚恤他的家庭。他自己生活非常节俭,但喜欢厚待宾客。杨州与润州相隔一条水,王安石守杨州时,援引前宰相的旧例,得以在岁时回家扫墓,于是拿出赏赐的钱五十万赈济邻里,又备办牛酒宴请父老数百人,亲自与他们应酬,大家都欢醉而归。乡党间以此为美谈。王安石曾经哀叹近世学士贵为公卿,祭祀祖先时,只遵循平民的制度。等到他退休,建造住宅首先营建家庙,依照古法。王安石只有一个哥哥早逝,他侍奉寡嫂非常恭敬,抚育侄子如同自己的儿子,又让他的两个孙子做官。退居丹阳,将近十年不曾有一丝一毫打扰别人。他去世后,乡人哭悼他都很悲哀,而四方有识之士又为朝廷惋惜。唉,可以说是大雅君子,不吐不茹的人了。曾祖父讳某,追赠太子少师,曾祖母朱氏昌元郡太夫人。祖父讳某,追赠太子少傅,祖母包氏太原郡太夫人,莫氏丹阳郡太夫。父亲讳某,追赠太师崇国公,母亲陈氏吴国太夫人。初娶谢氏,是知制诰谢绛的女儿,追赠永嘉郡夫人。后娶胡氏,是兵部侍郎胡则的孙女,现在封为吴兴郡夫人。妻子顺从,母亲慈爱,都著称于善名。儿子八人:彻、徯、术、䜣、律、复、从、衎,都孝顺谨慎好学,能遵守家法。术任通直郎,律任宣义郎,衎任承奉郎。其余有的做官有的不做官,都在王安石之前去世。女儿一人嫁给朝请郎张璡。孙子五人:怿、恺、承务郎、惕、悱,未做官。孙女九人,出嫁一人,南丰曾续是她的丈夫。王安石的文章典雅朴实,不追求浮华靡丽,如同他的为人。有文集五十卷,藏在家中。铭文说:
士奋孤艰,必于仁义。一获所求,视同传置。孰能无违?终食之间,耄期不乱。公也尤难。公生江南,其始则微。释耒从师,如川有归。方苞方卓,卒饱吾饥。乃筑乃削,宫成巍巍。始集书林,逡廵戢翼。晚遇明圣,终跻陪侧。陟降两朝,忠言正色。不比为同,不沽为直。如绳之缩,如砥之平。彼有赘亏,我无将迎。岂惟不回?势利之际,可质死生。扪心无媿。贵富而夀,在人岂无?鲜克如公,以有终初。石门峩峩,江水在下。万世奉尝,是韩公墓。
名臣碑传琬琰之集中巻三十
<史部,传记类,总录之属,名臣碑传琬琰之集》>
钦定四库全书
名臣碑传琬琰之集》中卷三十一宋杜大珪编
陈少卿希亮墓志铭 范镇
治平二年四月丁丑,朝奉郎守太常少卿致仕、上柱国、赐紫金鱼袋陈君卒于河南府思顺坊之第。明年十二月壬辰,葬于河南县南宫里之西原。君讳希亮,字公弼,其先京兆人。唐广明中,避难于蜀,遂家眉州青神之东山。曽祖琼,祖延禄,父显忠,皆不仕,而皆以为善闻于其乡。君幼而孤,及其显也,乃赠其父尚书兵部侍郎,母杨氏繁昌县太君。天圣五年,君始举进士甲科,一命为大理评事,知潭州长沙县。部僧海印者,多识权贵人,数挠政为不法,夺民园池,更数令莫敢治。君至,捕治,笞之,以园池还民。郴州竹▯有伪为劵给输户送官者,事觉,输户当死。君察其非辜,挺出之。已而果得真造伪者。再迁殿中丞,徙知防州雩都。雩都之俗,疾病不医,一诿于鬼。君毁滛祠数百区,勒巫觋为良民七十余家,而民始得近医药。迁太常博士。有言君治郴狱尝活人,罪死者,赐五品服。初,蜀人官于蜀,不得通判事。君母老,愿折资为县以归侍亲,于是知劒州临津。未几,以母丧云官,服除,知开封府司録司事。方是时,陜西用兵,丁文简公举君陜西任使。贾魏公亦以才中御史荐君,命未下,防沈氏子坐奸盗未决死狱中,沈氏连戚里数上诉,君亦自劾,请不逮它掾吏,由是坐废。明年,盗起京西,富丞相方为枢宻副使,荐君知房州。州素无备,守兵才数十。君发仓廪,募民完城,籍虞者得数百人,日教阅为讨捕。势盗闻之,不敢过君境。初,转运使举供奉官崔徳赟使专捕盗,而以郡之平民向氏父子为盗,枭首南阳市。君列其寃,徳赟坐流,通州而向氏赐帛复其家焉。代还,执政欲以大理卿处之,君曰:“法吏守文,非所愿,愿复得一郡以自効。”乃知宿州。州跨汴,而水常湍悍,漕船至触桥柱以没者,岁不可胜计。君为飞桥以便徃来,事闻,降诏赐缣以褒宠之,仍下其法自畿邑。至于泗州,皆为飞桥。皇祐元年,擢知滑州,因奏事。仁皇帝顾谓曰:「卿尝法治沈氏狱,得过邪?盖疾恶尔,毋以小沮而变初节也。」未行,复诏提举河北便籴。明年秋,始赴州。防河涨,鱼池埽危甚,君悉召河上使者,尽发禁兵付之,昼夜下揵,数日而水折去。是冬,宛句盗昼刼张郭镇,执濮州通判井渊。仁皇帝顾执政,择才吏任之,未及对,帝曰:「陈某可。」遂命知曹州。不逾月,尽擒其党。防淮南饥,夀春守不职,复命君乗传徃代之。先是转运使调里胥米而蠲其役,凢十三万石,谓之折役米,米翔贵,民益艰食,君则除之,因表其事,故旁郡皆得除如君请焉。乆之,徙庐州。俄提防江南东路刑狱公事,再迁度支郎中,徙河北。嘉祐二年,入为开封府判官,改判三司户部句院。初,朝廷以三司事冗,而簿书尤所留滞,乃命君判开拆事,兼提防催駈公事。君视其所留事,自天禧以来末帐六百有四界,明道以来生事二百十有二万,乃日夜课吏,凢九月而句百六十有九万。度支吏不时以句,君杖之。副使以君擅决罚,由是复留滞。寻为接伴契丹使,还对,固请补外,为京西转运使,赐三品服。石塘河役兵二十四人逃去,道遇君,君以好言抚之,系叶县狱,止坐首恶一人,余置不问。迁兵部,徙京东潍州录事。防军王康初赴官,道博
译士人奋发于孤苦艰难之中,必定坚守仁义。一旦求得所愿,便视同驿站过客般轻易舍弃。谁能不违背初心?在终食之间,即便到了耄耋之年也不迷失,这尤其困难。韩公生于江南,起初地位卑微。放下农具跟随老师学习,如同百川归海。方正卓越,最终满足了我们的饥渴。于是营造修筑,宫室建成,巍峨耸立。起初在书林中聚集,谨慎收敛羽翼。晚年遇到英明的圣君,最终跻身于君主身边。历经两朝升降,进献忠言,神色庄重。不结党营私,不沽名钓誉。像绳索一样笔直,像磨刀石一样平坦。他人有缺陷,我不去迎合。岂止是不违背初心?在权势利禄面前,可以以死生来质证。扪心自问没有愧疚。富贵长寿,别人难道没有?很少有人能像韩公这样,始终如一。石门巍峨,江水在下方流淌。万世供奉祭祀,这里是韩公的墓地。
治平二年四月丁丑日,朝奉郎、守太常少卿、致仕、上柱国、赐紫金鱼袋的陈君在河南府思顺坊的宅第去世。第二年十二月壬辰日,安葬在河南县南宫里的西原。陈君名希亮,字公弼,祖先是京兆人。唐广明年间,为躲避战乱迁居蜀地,于是定居在眉州青神的东山。曾祖父陈琼,祖父陈延禄,父亲陈显忠,都没有做官,但都因行善而在乡里闻名。陈君幼年丧父,等到他显达时,朝廷追赠其父为尚书兵部侍郎,母亲杨氏为繁昌县太君。天圣五年,陈君考中进士甲科,初次任命为大理评事,任潭州长沙县知县。部僧海印,多认识权贵,屡次扰乱政事,行为不法,夺取百姓的园池,更换了几任县令都不敢治理。陈君到任后,逮捕治罪,鞭打他,将园池归还给百姓。郴州竹邑有人伪造券契,欺骗输户送往官府,事情败露,输户应当处死。陈君察知他无罪,将他释放。不久果然抓住了真正伪造券契的人。再次升迁为殿中丞,调任防州雩都知县。雩都的风俗,生病不医治,全都托付给鬼神。陈君毁掉淫祠数百处,强制巫觋七十多家成为良民,百姓才开始接近医药。升迁为太常博士。有人进言陈君在郴州审理案件时曾使罪当死者活命,赐给五品官服。起初,蜀人在蜀地做官,不得担任通判。陈君母亲年老,愿意折减资序担任县令以回家侍奉亲人,于是任剑州临津知县。不久,因母亲去世离职守丧,守丧期满,任开封府司录司事。当时,陕西用兵,丁文简公举荐陈君担任陕西任使。贾魏公也因陈君有才能,经御史推荐,任命尚未下达,恰逢沈氏子弟因奸盗罪在死狱中未决,沈氏与戚里亲属多次上诉,陈君也自我弹劾,请求不牵连其他掾吏,因此获罪被废。第二年,盗贼在京西起事,富丞相正任枢密副使,推荐陈君任房州知州。房州向来没有防备,守兵只有几十人。陈君打开仓廪,招募百姓修缮城墙,登记猎户得到几百人,每天训练他们讨捕盗贼。势盗听说后,不敢经过陈君的辖区。起初,转运使举荐供奉官崔德赟专门捕盗,却将郡中平民向氏父子当作盗贼,在南阳市斩首示众。陈君列举他们的冤情,崔德赟因此获罪流放通州,向氏被赐帛恢复家业。任期结束回京,执政大臣想让他担任大理卿,陈君说:“法吏拘守条文,不是我的愿望,希望再得到一个郡以效力。”于是任宿州知州。宿州跨越汴河,而水流常湍急凶悍,漕船触到桥柱沉没的,每年不可胜数。陈君建造飞桥以方便往来,事情上报,降下诏书赐给缣帛以褒奖宠幸,并将这种方法下达到京城附近的县邑。直到泗州,都建造了飞桥。皇祐元年,提拔为滑州知州,借奏事之机。仁宗皇帝看着他说:“你曾经依法审理沈氏案件,有过错吗?大概是疾恶如仇罢了,不要因为小事受挫而改变初衷。”还未出发,又下诏让他提举河北便籴。第二年秋天,才赴任滑州。恰逢黄河涨水,鱼池埽非常危险,陈君召集河上使者,全部调发禁军交给他们,昼夜下揵,几天后水流改道。这年冬天,宛句盗贼白天抢劫张郭镇,抓获濮州通判井渊。仁宗皇帝看着执政大臣,选择有才干的官吏任用,还未回答,皇帝说:“陈某可以。”于是任命他任曹州知州。不到一个月,全部擒获其党羽。恰逢淮南饥荒,寿春守臣不尽职,又命令陈君乘传车前往替代。此前转运使调派里胥运米而免除其劳役,共十三万石,称为折役米,米价飞涨,百姓更加难以进食,陈君就废除了它,并上表陈述此事,所以邻近郡县都得以像陈君请求的那样废除。很久之后,调任庐州知州。不久提举江南东路刑狱公事,再次升迁为度支郎中,调任河北。嘉祐二年,入朝任开封府判官,改任三司户部勾院判官。起初,朝廷认为三司事务繁杂,而文书尤其滞留,于是命令陈君判开拆事,兼提举催驱公事。陈君查看滞留的事务,自天禧以来末帐六百零四界,明道以来生事二百一十二万,于是日夜督促官吏,共九个月而勾稽一百六十九万。度支官吏不及时勾稽,陈君杖责他们。副使认为陈君擅自决断刑罚,因此又滞留。不久担任接伴契丹使,回朝后,坚决请求外补,任京西转运使,赐三品官服。石塘河役兵二十四人逃跑,路上遇到陈君,陈君用好话安抚他们,关押在叶县狱中,只追究首恶一人,其余不予追究。升迁为兵部,调任京东潍州录事。恰逢军将王康初赴任,路过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