钦定四库全书名臣碑传琬琰之集》中卷十三宋杜大珪编

译（此处）属于南朝地界，不敢擅自修缮。”公将此事告知庞公，庞公很高兴，命公自己起草回信。敌军于是伏兵败露。庞公推荐公担任河、卜、三州军马的管勾，公尚未接受任命，因防备下溪蛮彭仕羲反叛，加授带御器械。公任荆湖北路兵马钤辖兼潭州知州，抓获彭仕羲的亲信，安置在身边，让他担任小史，对他很好。时间久了，亲信详细陈述了山川地形、虚实真假、用兵优劣等情况。嘉祐三年春，公用小史做向导，率领步兵进讨，攻破罗城峒及贺府等二十多处关隘，攻克新州。又让士兵衔枚夜间进军，过了十天到达彭仕羲居住的桃花州，一战将其攻破。彭仕羲弃城逃跑，七百多名蛮族酋长仰天流血乞求投降。公接受投降并上报朝廷，因赏赐功劳被任命为本司使。邵州武冈杨昌透反叛，皇帝下诏任命公为荆湖南路兵马钤辖兼邵州知州。公到达后，暗中率军夜间出发，径直到达贼军营地，天亮时包围了好几圈。杨昌透登上栅栏大声呼喊，公命令放火焚烧栅栏，斩杀其将领雷铁城等数人，晓谕杨昌透让他投降。杨昌透说：“我平生勇猛冠绝各峒，如今陷入困境，智勇不及，失败并非作战的过错，希望向公射三箭，如果不中就投降。”公说：“天道帮助顺从者，你能做什么？”杨昌透搭箭射了三发，都没有射中。众蛮族惊恐畏惧，认为公是神人，相继愿意投降，并将所管辖的十余州永远缴纳租赋。公接受投降并上报朝廷，荆湖南北全部平定。就地差遣公担任广信军知军，升任六宅使，充任成都府利州路兵马钤辖。公说：“我年轻时从军，大小战阵必定参与其中，成都是享受厚禄、积累资历的地方，不是报效国家的本意。”坚决推辞不去，以六宅使的身份兼任端州刺史，代理泾原路马步军副都部署。第二年就地加授龙神卫四厢都指挥使、果州团练升任天武捧日四厢都指挥使，加授侍卫亲军步军都虞侯、惠州防御使皇帝亲自测试田琼、韩存寳的武艺不符合标准，两人都申诉说曾经跟随郭某在泾原立功未受赏赐。皇帝命公升殿询问，确实如此，于是录用他们。皇帝询问边境事务，公分条陈述方略回答，皇帝非常高兴。广泛讨论朝廷大事，当时富公因直言进谏被防备，皇帝问公怎么样。公说：“富弼忠诚刚直，我用全家性命担保。”皇帝察觉公可以担任辅佐大臣。治平元年，先前任命公再次担任泾原路马步军副都总管。二年正月制书授予检校太保、同签书枢密院事，封文水郡开国公，改赐号“推忠佐理功臣”。到达京城城门时，公生病，皇帝派遣宦官带着国医前来，病未痊愈，又让平原夫人前往探视。公说：“臣下有病，让天子担忧，未能上朝却先见到家人，不符合礼制。”命令平原夫人不要下车就返回。韩忠献公韩琦想放宽塘泺的禁令，同僚认为不对，在殿上争论，皇帝非常生气。韩公不敢回答，公进言说：“臣详细知道塘泺的利害，确实不足以依赖。”同僚大臣进言说：“王公设置险要来守卫国家，怎么能说不足以依赖？”公说：“设置险要，是审慎权术、修明法令、商议制度、端正纲纪的意思。没听说过仅仅指塘泺。澶渊之战，难道没有塘泺吗？将来误导朝廷守御策略的，一定是塘泺。”欧阳文忠公欧阳修进言说：“郭某的话是对的。”皇帝的怒气于是消解。三年，公领签书枢密院事，担任陕西四路安抚使，代理泾原路马步军都总管经略司，兼任渭州判官。公恳切推辞枢密院职务，皇帝说：“起初想授予你宣徽使，担心外人认为是罢免政事，只让你领枢密院职务去行使重使权力。”公极力推荐当今丞相范公范纯仁等数人，然后才上任。党项羌人令征反叛，杀害巡检陈敢。朝廷商议招抚，公认为起初臣服最终反叛，成为障碍不止，现在又杀害朝廷官员，应当用威严惩罚。一个部落被攻破，其他部落必定投降，因此用法律约束他们，边境祸患应当消除，于是决意用兵。二月，军队驻扎在防吴川，令征亲自前来投降，公不允许，命令逮捕他，进军讨伐其他未投降的部落，大败他们，攻克鸱鸮、训狐等城。于是散布晓谕各羌人，让他们安心回归本业，不要像令征那样自取灭亡。各羌人畏惧感激，争相出来犒劳军队，于是驻兵在塞外观察山川，看到强弱利害所在，于是修筑吴川城。又派遣各酋长晓谕青鸡川各部落，展示威信，全部归顺，又修筑青鸡川城。两川地势险要相互依托，新归附投降的羌人万余帐，土地数百里，都在掌控之中。于是设酒召见各酋长犒劳宴饮，酒酣时对他们说：“你们今天成为王臣，如何报效国家？”各酋长叩头说：“只听公的命令。”公说：“各羌人擅长牧养而拙于耕种，所以两川肥沃的土地都长满荒草，你们可以在近山畜牧，把空闲田地献出来。”各羌人说：“恭敬听从命令。”有吝惜田地的人，我们替公消灭他们，得到良田千余顷。于是下令招募弓箭手，每人受田百亩，马五十匹，一两个月得到壮士千人，骑兵千匹，节省屯戍馈运的劳苦，皇帝下诏嘉奖。赐吴川堡名为治平寨，青鸡川堡名为鸡川寨。神宗即位，加授静难军节度观察留后，再次请求解除枢密院职务。恰逢御史中丞说宰相不押常朝班

译（前文缺失），认为他专横跋扈，指责公结党营私。公坚决请求外放闲散郡县，朝廷召他回京。到达京城后，公闭门在家等待治罪。皇上派遣宦官催促他上任，公极力推辞，于是任命他为宣徽南院使，兼任京东西路安抚使，判郓州事。到任七天，又任命他为鄜延路马步军都总管、经略安抚使，判延州事。当时种谔诱降了嵬名山，西夏人诱骗保安军知军杨定、内殿承制侍其臻、右监军张时庸杀害了他们，边境战事刚刚兴起，所以任命公前往。起初，种谔夺取绥州，朝廷认为种谔擅自挑起事端，命令公务必放弃绥州。公认为西夏人杀害朝廷命官，如果再把夺得的绥州放弃，只是自取其辱，应当务必保留绥州。恰逢西夏人率领十余万大军想要重新夺取绥州，公派遣刘甫驻守绥平，王雅驻守怀宁，燕达守卫绥州。敌军围攻未能攻克而撤退。西夏派遣薛宗道会同周宗义来通报谅祚的死讯，并且请求归还绥州。公说不能答应，西夏又想用塞门、安远两座寨堡交换绥州。朝廷派遣现任丞相韩缜、已故太仆卿刘航前来商议，公坚持最初的议定，然而朝廷屈从他们的请求，答应了。熙宁二年，都啰重进奉上誓表，用两座寨堡来交换绥州，朝廷下达誓诏答应给他们。公说：“这正是商於之地六百里啊。”韩公问都啰：“两座寨堡都献上了，为什么对边界还如此吝啬？嵬名某寨、党移赏娘来交接寨堡。”公派遣机宜官前往会合。西夏人想要两座寨堡和绥州在同一天交换，公让他们先交接两座寨堡的地界，然后归还绥州。敌使说：“两座寨堡的寨基就是地界，还有什么边界？”恰逢有诏书让公焚毁并放弃绥州，公说：“一个州既然已经失去，两座寨堡也得不到，中国被西夏人欺骗，还要守臣做什么？我愿以死守卫。”把诏书藏起来不拿出来，暗中查访地界，找到祥符年间西平王的檄文作为凭证，敌使于是理屈而离去。公把这件事上报，皇上大惊，对大臣说：“不知道绥州现在还在吗？赶快派人去问。”大臣们都害怕，立即下达诏书说：“某月某日的命令不再执行。”诏书到达，下属官员都惊讶地说：“之前的诏书说什么？我们没见到，为什么？”公慢慢拿出来，于是催促公焚毁并放弃绥州。公说：“如果当初就奉行，现在又怎样？”将领和官吏都赞叹佩服。公于是把之前的诏书上呈，并且说绥州现在还在，等待核查朝廷命令，违抗诏书的罪责由我承担。诏书褒奖他说：“深远的谋略，秘密的计策，都切中事理，有这样的臣子，朕没有西顾之忧了。”诏书列举西夏国的罪状来拒绝他们，最终保留了绥州。嵬名山的部众共一万二千，已经投降却没有安置的地方，公认为夷狄像野兽一样反复无常，分散居住在内地，或许会留下后患。广泛从事赈济借贷，不是长久之计，于是每户挑选一名壮士组成捉生军，分属蕃将，借给他们耕具，开辟延州顺安、怀宁等地的荒地让他们居住。西夏人想要捉拿景珣来献，以交换嵬名山等人，公上奏说：“西夏人的欺诈阴谋不可相信，如果接纳景珣而拒绝嵬名山，就是抛弃之前的恩德，留下后患，将来谁还敢归顺？”景珣是个平庸之人，有什么关系轻重？朝廷于是拒绝了他。起初，杨定等人死后，公秘密侦察边境官吏，得知杀害杨定等人的首领姓名，间谍报告说：“西夏人将在边境斩杀杀害杨定等人的人来谢罪。”公说：“这是要斩首囚犯来欺骗我们，发檄文责问宥州，并且说：‘必须捉拿李崇贵等人来。’敌使说：‘已经杀了。’公说：‘李崇贵等人现在还在职任上，相貌如此，怎么可以欺骗？’西夏人害怕，于是归还杨定的儿子，捉拿李崇贵、韩道喜前来。公派遣侄子忠绍献给朝廷。朝廷大臣认为秉常刚即位，想用官爵授予他左右掌权的人，公上疏说：“他们君主猜忌，应当不会接受诏书，即使接受了，必定假造姓名来索取金帛。现在既然恭顺，应当展示大信用来显示威灵所加，不应当用利益引诱他们。”果然不奉行诏书，如公所预料。不久，敌人用重兵防守边境，手诏赐给公说：“秉常归顺，言辞礼仪恭顺，朕致力于招抚远方以安抚边境百姓，正下达誓诏，并且准备册封使者，还在路上，敌军已经侵犯边塞，可以详细陈述长期守边的方略上报。”公上奏说：“夷狄的仕途不常，古代没有一定的防备，然而长久不能改变的有十件事，逐条上报。”最后说：“陛下推心置腹委任贤才，专心笃行仁义，删减苛法而安定民心，减轻重役而安抚百姓，奸邪不闻于耳，正直常致于庭，天下有什么可忧虑的不和？四夷有什么可担忧的不服？如果攻守方略，应变权宜，贵在无声无形，不可预言。”皇上嘉奖采纳。然而一定要听取大致措施，派遣知河中府蔡延庆前来商议，皇上降下问题，咨询利害，公详细条列回答，附在蔡延庆处上报。第二年，敌人用亲军夹河壮骑侵犯顺安、绥平、黑水等寨堡，众将请求出击，公说：“敌人远来，利于速战，他们的锋芒不可抵挡，命令不得轻举妄动。”间谍报告说：“敌人粮食快吃完了。”公稍微出兵应对。不久绥德城告急说：“敌人增兵大至，定仙山烟火都遮蔽了。”公说：“敌人军队大概要撤退了。”众将都怀疑，公说：“猛禽攻击，必定隐藏形迹，军队如果真的来，怎么会向人显示众多？这是虚张声势，只有庸将才会怀疑。”最终没有大规模出兵，敌人侵犯汉地筑城。鄣某掠夺尤其严重，公说：“可以了。”于是派李安、李颙出绥德，彭达出

译贾翊出安塞，传檄宥州并派使者晓谕贼人说：“夏国违背誓约侵犯汉地城池，罪过极大。若能悔过，全部准许你们回去；若不听从，将诛杀殆尽，不留活口。”不久贼人放弃顺安逃走，其余的则抗拒官军。诸将合力攻打，斩首数百，其余都弃城逃遁。加授检校太尉，改任雄武军节度观察留后，再次任职。秋季夏人号称数十万，扬言将从西路攻击延州。公派李颙前往东路视察，李颙未到边塞，便快马加鞭请求增援。公再次派他前往，不久贼人果然从东路经由金汤、白豹川袭击庆州。公知道秉常还在宥州，派燕达率领精锐士兵全部攻破靠近边界的虏人各寨，扬言要直捣空虚之地夺取宥州，又派田守度设伏截断贼人归路。吴稹救援大顺，夏人听说后急忙返回，田守度截击打败了贼人，金汤的虏众逃遁回去。韩献肃公韩绛宣抚陕西四路，种谔率领军队打算夺取横山。公说：“种谔只是个狂生罢了，朝廷因他家世而重用他，太过分了。将来败坏国家大事，一定是这个人。”韩公与公商议出兵，公极力说不可，让幕府与公辩论。公说：“此举不仅没有功效，恐怕还会生出其他变故成为朝廷的忧患。”因意见不合，下诏召公回朝。皇上问公说：“种谔夺取娄、抚宁两座边塞，听说夏人又想夺取，应当怎么办？”公说：“希望迅速防备抚宁，那么娄就没有祸患。”皇上说：“为什么呢？”公说：“从前夏人夺取灵武，先攻击清远，然后灵州失守。如今抚宁地势平坦而城池小，戍守士兵不多，万一使用以前的策略，那么一定会先夺取抚宁。抚宁被攻破，那么娄就会随之失守。”皇上深深认为正确，还没来得及前往防备抚宁，夏人果然放弃娄。第二年庆州发生兵变，关中骚动，各郡都警戒，朝廷担忧。任命公为永兴军路安抚使、兵马都总管，判永兴军事。到任后，解除警戒撤除防备，召回巡逻的士兵，只用重赏招募兵吏进入山谷擒拿盗贼，人心才安定。调任判秦州，充任秦凤路马步军都总管、经略安抚使。甘谷城、通渭寨都捍卫西部边疆。甘谷形势孤立隔绝，百姓不安于生计，公打算增筑五座城池以安定民心。通渭旧时缺乏水源，公打算迁移新城以靠近水源，暗中计算城池的宽窄、工程力量的多少，召集诸将分别命令说：“赶紧去修筑新城，期限十天。”诸将面面相觑不敢说话，公交给他们方略急忙派遣出发，各自到达地方后，土木工程攻守的器具全部聚集，不超过十天，都建成了。虏人惊骇于神速，不敢进攻，于是边防于是稳固。王韶将要开拓熙河，依仗当时宰相的权势，多行不法之事，公查究他的罪行，王韶引用边事来自我辩解，并且请求其他官员复核。朝廷命令派大理丞杜纯来审理，先调公判渭州。杜纯查办王韶的事，都是实情。宰相愤怒，连坐杜纯，改派御史蔡确来。公因此获罪，削去宣徽南院使，任潞州知州。不久，请求任河东路经略安抚使、马步军都总管、太原府知府。第二年恢复宣徽南院使。当时辽人派萧禧来商议地界，皇上派吕大忠、李舜举与萧禧商议，手诏问公方略，公全部奏报。近来有投降的人，众人认为应当接纳，公说：“这得到什么好处？他们或许想与我们交换人质，凭什么拒绝他们？”不久前契丹驸马刘三贾来归顺，仍献上平燕策略，朝廷担心因小害大，尚且拒绝他，这一个番奴是想让我们理亏罢了，赶快遣送他。杨复请求河东、陕西招抚投奔来的蕃部，公上奏驳斥说：“河东扼守两虏的交界，与陕西不同，誓诏誓书都以招纳为戒，现在实行杨复的计议，是自找麻烦。”当时朝廷有经营四方夷狄的意思，于是迎合献言的人很多，公独自以沉静稳重镇守，致力于敦厚遵守盟好，不追求边功。熙宁九年，交趾侵犯广南，攻陷邕、钦、廉，下诏以天章阁待制赵卨为招讨使，内侍押班李宪为副。不久罢免李宪，改任命公为安南道行营马步军都总管、经营招讨使兼湖南北路、广南东西路宣慰使，赵卨为副。公入朝觐见，皇上问：“用什么方法平定南方？”公说：“战事不可预先预料，希望到达边境谋划方略后上报。”皇上问需要什么，回答说：“希望得到鄜延、河东的旧将吏。”将要出发，在便殿设宴，赐给中军旗物、剑甲以宠幸他。军队驻扎在潭州，派知钦州任起攻打永安州，攻克。朝廷最初下达敕榜晓谕溪峒，公认为蛮夷不懂文告的言辞，于是直接陈述八件事，请求在郡县溪峒散发榜文。门州贼将黄金满、岑庆宾来投降，公派和斌、杨从先率领数万精兵，数百艘战舰，诸将率领九军及投降归附的各蛮族，水陆并进。军队驻扎在邕州，派曲珍讨伐下雷各峒，使其投降。又派知邕州陶弼召集左江各峒，都归附于军队。驻扎在思明州，公认为广源州是咽喉之地，兵甲精锐，不先夺取它，就有腹背受敌的祸患。伪观察使刘应纪是贼人的谋主，不擒获刘应纪则军威不振，派燕达前往，一战攻克，夺取城池，刘应纪出降。军队驻扎在决里隘，派张世矩攻打。交趾人用大象抵抗作战，公让强弩射击，用大刀斩断象鼻，大象退走，践踏自己的军队，大军乘势进攻，贼人溃逃。乘胜攻克桄榔县，曲珍攻打门州，也攻克，溪峒全部投降。

译交人在夹口隘埋伏军队以等待王师，公得知后，便从小路兠顶岭进军，驻扎在富良江，距离交州四十里。贼人因夹口的计谋未能实施，急忙率领数百艘战舰先到富良江岸边，欺骗说：“和斌、杨从先即将到达。”军中都很高兴。等到他们到达，交人几万人擂鼓呐喊逼近官军，前军不利，公率领亲兵抵挡，命令骑兵扬言说：“大军到了！”贼人稍作停止，麾下士兵勇气倍增。公呵斥骑兵将领张世矩、主慜合击，所有伏兵都发动，贼人大败，被逼迫入江中的数不胜数，江水因此三天不流，斩首数千级，杀死伪大将洪真，擒获左郎将阮根。干德非常恐惧，奉上表章到军门请求投降，献出蘓茂、门谅、广源五州的土地，并归还所掠夺的妇女。公与诸将商议率领军队渡江，诸将说：“九军的粮食已经耗尽。凡是征讨安南的士兵十万，民夫二十多万，冒着酷暑跋涉瘴气，死亡过半，存活的人都病弱。”公说：“我不能覆灭贼人的巢穴，俘获干德来回报朝廷，是天意。愿用我一人的性命换取十几万人的性命，于是班师回朝。”将干德的降表上报，约定交人听从防守，公进入边塞，也病得很重，卧床防守。诸将修筑顺州及桄榔县的城池后返回。诏书赦免交人，罢免宣抚司。公上章请求闲散郡县养病，任命为潭州判官。朝廷认为公未能攻取交州，降职授予银青光禄大夫、左卫将军、西京安置之职。闭门不出十年，读书养气以自乐。当今皇上即位，授予左屯卫大将军，退休。第二年解除退休，检校司空，知潞州，封武功县男。公不敢推辞，急忙赴任，随即告老，不被允许。第二年又任广州观察使，知河中府，直接回到洛阳，极力请求告老，拜左武卫上将军，提举西京崇福宫。元祐三年十二月十四日，在西京嘉庆里宅第去世，享年六十七岁。死讯上报，停止上朝一天，追赠雄武军节度使。公娶史氏，被封为平原郡夫人。六个儿子：忠良，左侍禁；忠諌，左殿直；忠孝，承事郎；忠臣，西边供奉官；忠恕，东边供奉官；忠贤，左侍禁。忠良、中諌都先于公去世。忠恕在公去世后一个多月去世。八个女儿：通直郎夏大定，大理评事钱莠，承务郎胡士修，宣义郎吕照问，内殿承制石舜宾，承务郎王东文，广济主簿范文，都是他的女婿。一个早逝。六个孙子，三个孙女。公起初遭遇母亲丧事，庆州主帅杜某因边州军事事务，按例剥夺丧礼听乐，召公强行让他赴任。公流泪哭泣就座，因哀伤过度瘦弱得穿不下衣服，于是被罢免。后来诏书允许解官守孝，杞以四十万钱赠给他，公推辞不接受。奉养节俭，仰慕范文正公的为人，性格严肃庄重不随便言笑。作为将领宿卫，执法不宽纵下属，军政肃然。等到守卫边疆，安抚士卒，得到他们的欢心。用兵先谋划而后战斗，善于料敌制胜，戎狄畏惧他的威名。节制鄜延，西夏人曾经侵犯秦某，边将范愿战死，杀掠很多。公发檄文给宥州索要被掠夺的人，全部得到。神宗曾经问公八阵的遗法，公说：“兵无常形，八阵只是奇正相生的一种方法罢了。”因此为皇上论述得很详细，皇上非常惊奇。到延安让将吏用八阵训练士兵，很久不能成功。公召集各军通晓金鼓营阵之法的人，得到六十四人，让人教一队，顷刻间就成功了。先前鄜延虽然多属羌人，但法制不足以使用。公挑选勇技出众的人奏请授予官职，都激励他们勇敢，数万人都成为精锐。兵器犀利，为各路之最。善于使用将校，每次派遣部下，让每个人自己陈述所能，闲暇时阅试并记录，所以所用没有失误。庆州之战，主帅归罪于偏将，既斩杀李信、刘甫，又追究鄜延西路都巡检使白玉的罪责。白玉见公托付后事，且说不能终养老母。公怜悯他，说：“你只以我不派遣为词，极力救他得以幸免。”第二年，白玉在新塞大胜。神宗对公说：“白玉能以功抵过，现在建立战功都是你的力量。”公每次作战必告诫诸将先招抚而后战斗，所以投降归附的多而诛杀的少，尤其爱惜士卒。南征出发后，有犯罪者，有人请求便宜行事诛杀。公说：“如果从此杀戮到贼境，那么我军将尽矣。”命令一律按法令执行，必须进入贼境才实行便宜行事，杀贼妇女老弱者都不奖赏，所以不以斩首多作为功劳。曾对他的儿子说：“我用兵阴德多矣。”公虽然以武名立身，但刻意学问，书无所不读，每日有进度，不完成不停止。自得于圣贤之意者甚多，亲手记录之曰：“竹庵精虑又取古人言行可师者，仿刘向《新序》编次之，以自我鉴戒。至于阴阳占候，百工技艺，无不精通。国朝故事，四夷名邑，用兵地名、山川形势、成败事迹，无不精详。喜为诗，有《五原》、《闲江》二集，有《节制集》五卷，《奏议》五十卷，《经制集》五十卷，《对镜图释》五卷。以某年某月某日葬于某乡某里，从太师之兆。

译（前文缺失），作为名将，英宗、神宗尤其深知郭公，于是大力任用他。他出入朝廷内外，常常成为衡量轻重利害的关键，所到之处隐然如同长城，朝廷和四方都依赖他而得以安宁。议论将帅时，必定以郭公为首。等到南征时，被困于瘴气毒害之中，虽然未能收复交州，但洪真被斩首，应纪束手就擒，获得了五州之地，全军凯旋而返。交州人畏惧震慑，于是不敢再有所动作。郭公常说：“用兵防备之事，必定会有大的冤狱随之而来，这是事理形势的自然结果，没有什么值得奇怪的。”所以郭公一旦被贬谪就不再起用，他却安然处之。晚年居住在洛阳，门庭冷清得好像没有人一样。治理家庭如同官府一般严谨，子弟如果不穿戴整齐就不敢拜见。等到两位皇帝（哲宗、徽宗）即位，起用郭公打算再次重用他，但郭公病势日益沉重，对世事已无意念。年纪未满六十，就自己准备了棺椁，存放在住宅中，经常和客人一起观看。幕府征召的士人，都是当时最优秀的人才。赵卨最初掌管机要事务，不久代替郭公统帅鄜延，其余的人大多成为名臣。世人认为郭公善于识人。起初，范文正公最先了解郭公，奖赏提拔他。韩忠献公、富文忠公、司马文正公以及当今丞相范公，都对郭公赞不绝口。我的从祖忠文公曾说：“我在各位公卿之间游历，每次见到郭公，他说话必定涉及深远之处。观察了解郭公的人和郭公所了解的人，即使是古代的贤将，又能超过这个程度吗？”孤忠孝请求我为郭公撰写墓志铭，我推辞未能获准，于是作铭曰：

译只有郭氏的先祖，父亲姓自虢，世代都有显赫的功业，因此得以担任诸侯之长。威武的郭公，既勇武又文雅，历经四朝出入朝廷，能够成就他的功勋。仁宗皇帝崇尚仁德，上天恩德不嗜杀戮，治理南海疆域，郭公起初奋力征伐。英宗皇帝崇尚英明，整顿肃清四方，提拔郭公进入中枢朝廷，大大震慑了氐、羌等部族。神宗皇帝崇尚神武，彰显我朝圣明的武功，西面防守南面征讨，郭公如同方虎般勇猛。蠢动的交州蛮族，自古就是国家的仇敌，皇帝命令郭公前往征讨，不急躁也不游移。平定那五个州，在炎热的荒远之地安顿，功成之后自身却陷入危险，替众人承担罪责。解散十万军队，沉迷于阅读典籍，快乐得忘记了忧愁，直到年终岁末。两位圣明的皇帝起用郭公，将要收取晚年的成果，郭公以年老为由推辞，身体与疾病相伴。只有他成就的功业，是万人中独特的，谁说没有勇气，谁能比得上父亲的见识。不知道禁止别人，只看他所知道的。唉，郭公，名声并不平庸。

宋故朝请大夫、给事中、知郓州军州事兼管内河堤劝农使、群牧使、上护军、鲁郡开国侯、食邑一千六百户、实封二百户、赐紫金鱼袋的孔公，是尚书工部侍郎、赠尚书吏部侍郎讳朂的儿子，兖州曲阜县令、袭封文宣公、赠兵部尚书讳仁玉的孙子，兖州泗水县主簿讳光嗣的曾孙，也是孔子的第四十五世孙。他做官正值当今天子天圣、宝元年间，以刚毅诚信正直闻名天下。曾经担任谏院知事，上书请求明肃太后将政权归还天子，并在朝廷上奏枢密使曹利用、上御药罗崇勋的罪状。当时，罗崇勋掌握权柄，与士大夫做交易，而曹利用强悍傲慢，内外都畏惧他。曾经担任御史中丞，皇后郭氏被废，他带领谏官御史伏在宫门争辩，又请求觐见皇上都不被允许，因而获罪后才作罢。大概孔公侍奉君主的大节就是这样。这就是他闻名天下，而士大夫大多为孔公不能最终身居高位而感到惋惜的原因。孔公名道辅，字原鲁。起初以进士身份入仕，补任宁州军事推官。当时他还年轻，然而断案议事已能使老吏感到畏惧惊讶，于是升任大理寺丞，掌管兖州仙源县事务，又有能干的名声。后来曾经直史馆，待制龙图阁，判理三司理欠凭由司，登闻检院，吏部流内诠，纠察在京刑狱，掌管许、徐、兖、郓、秦五个州，留守南京，而在兖州、郓州以及御史中丞的职位上都曾两次任职。所到之处官声良好，多次因争职不阿谀，或被贬或升迁，而孔公始终持守一节终身，大概从未自我贬损过。他在兖州时，近臣有献诗百篇的，执政请求授予龙图阁直学士，皇上说：“这诗虽然多，不如孔某一句话。”于是任命孔公为龙图阁直学士。于是人们揣测孔公是皇上所思虑的人，而且不久就要回朝了。不久果然又召他担任中丞，而宰相派人劝说孔公稍微收敛气节以等待升迁，孔公便告知自己不能这样做。于是又揣测孔公不能久居中枢，而孔公果然外放。起初，开封府吏冯士元因案件牵连数名大臣，所以转移他的案件，御史弹劾冯士元的罪过只到杖刑，又多次更改赦免。孔公觐见皇上，皇上说：“冯士元以小吏身份与大臣交结私情污损朝廷，而所判的罪过如此，而执政又认为你是为大臣开脱，所以外放郓州。”孔公在宝元二年前往郓州，途中得病，于十二月壬申日在滑州韦城驿去世，享年五十四岁。后来下诏追封郭皇后位号，而近臣有向皇上提及孔公在明肃太后时事上表现的人，皇上也记得孔公生平所为，所以特别赠予孔公尚书工部侍郎。孔公夫人金城郡君尚氏，是尚书都官员外郎讳宾的女儿，生下两个儿子：叫淘的，现任尚书屯田员外郎；叫宗翰的，现任太常博士，都有品行治世之才。他的家人累次追赠孔公金紫光禄大夫、尚书兵部侍郎，而在嘉祐七年十月壬寅日将孔公葬在孔子墓西南百步处。孔公在钱财上廉洁，乐于救济施舍，对待故人的儿子恩惠特别深厚，而尤其不喜欢鬼神迷信。在宁州时，道士整治真武像，有条蛇从像前多次出现靠近人，人们传说这是神迹将要验证上报，所以率领他的属吏前往拜祭，而蛇果然出现。孔公立即举起笏板击打蛇将其杀死，从州将以下都大惊，后来又都大为信服。孔公由此开始知名。然而我观察孔公多次参与朝廷重大议论，看待祸福无所选择，他的智勇有过人之处，战胜一条蛇的妖异，哪里值得称道呢？世人多以此称赞孔公，所以我也不得不略写。铭文说：

诚哉孔公，追求志向，行事有险有夷，不改变他的车辕。权强所忌惮，谗佞所仇视，考终他的职位，宠禄优厚。皇上喜好正直，赐给孔公美善。叙述行状纳入铭文，作为幽暗中的标识。

张氏的先祖居住在卬州白鹤山，大概是神仙的后裔。曾祖父名珂，居住在蜀州新津县的新穿乡，娶乡先生樊氏的女儿，生了祖父名諹，娶刘氏，生了三个儿子：老大叫禹，老二叫藻，老三叫文蔚，字隐之，就是我的父亲。父亲娶江原冯氏，生了五个儿子：叫轩英，叫民英，叫唐英，叫虞英，叫商英

译父亲和母亲因唐英升任朝官，被叙封为光禄寺丞、长寿县君；又因商英升任朝官，屡次追赠为朝议大夫、祥符县太君。父亲的生平德行详细记载在翰林学士范公景仁所写的内志中，母亲的贤良淑德完备地记录在枢密直学士钱公醇考所写的墓铭中。诗歌方面，这里就略而不提了。

唐英字次功，年轻时与兄长轩英刻苦读书，整年不知肉味。十八岁时，州里举荐送到礼部，再次应试便考中进士，那是庆历三年。起初调任渝州决曹椽，呈上《兴王正议》五十篇。翰林学士孙公梦得对他的文章感到惊奇，说：“我们蜀地竟有这位后生，马周、魏元忠也不值得多说了。”以贤良方正直言极谏科推荐他，再次调任归州狱椽，与夷陵县令蒋概、秭归县令邓绾成为文学好友，名声在荆湖地区非常显赫。

杨公元素写诗赠予他说：“建平的水流凶悍湍急，建平的山势顽固陡峭。上天恐怕江山太过寂寥，所以聚集英才来斗其精妙。不然三位都是治国的人才，怎能都官居这遥远的边陲。”白云先生张少愚诵读后说：“真是诗史啊。”

按照簿书规定调任襄州谷城县令，县令园圃中多种姜，向百姓借贷姜种，归还陈旧的姜种并配给售卖，因为所得利息丰厚，与邓城县相当。铨选部门根据收入多少将其列为：“谷县第一，邓县第二。”次功到任后，在园圃中种植柳树千株，建造柳亭，刻石记载此事。贪图利益的人听说后感到惭愧。

他开凿古黄渎渠，灌溉田地大约千顷，作《谕民》十篇以警示风俗。起初似乎对治理显得迂阔，但时间久了，那些以野蛮粗陋、顽固不化著称的折崖等乡，子弟都趋向学习、乐于行善，彬彬有礼，可见文化教化逐渐浸润人心。见效虽慢但功效深远，从《谕民》中就可以看到了。

任期届满回来，因恩荫荐举的格例，改任著作佐郎。英宗即位，因大赦转任秘书丞，第二年转任太常博士。神宗即位，转任屯田员外郎。起初，英宗从濮王府继承大统，次功上《慎始书》，说：“为人后者就当作为儿子，恐怕日后有人引用定陶的旧例来迷惑圣听，希望杜绝这种苗头。”不久濮庙议起，台谏官相继被贬逐。

熙宁二年诏令举荐台官，王禹玉、范景仁同在翰林院，因为次功言事有先见之明，将他的名字推荐给皇上。次功在治平年间，英宗身体不适，慈圣太后垂帘听政，大臣们不敢提出确立储君副贰的议论，次功奋不顾身，不避忌讳，请求立颍王为皇太子。神宗知道此事，特别任命他为殿中侍御史里行，赐他面对皇帝回答。于是问他说：“你为什么还穿绿衣呢？”回答说：“此前将官职回授给父亲，皇上说这是孝道，将五品官服赐给了他。”

当时神宗正讲求治国之道，感慨三代以下，汉唐左右的公卿没有能符合皇上心意的人。公上疏说：知江宁府的王安石，经术道德应当在陛下左右。又说皇亲人数多、俸禄奢侈，应当根据服制亲疏的等级差别降低俸禄。又说天下苦于力役，不至于让人破碎崖石、流离失所，应当讲求可以宽减民力、代替民劳的方法。后来施行的很多都如次功所言。

皇亲宗谔援引外任使相的先例，侥幸谋求私利，倚仗长辈身份上表，言辞不委婉，次功弹劾他。宗谔被剥夺恩宠，宫僚被罢黜驱逐，宗室肃然起敬。卢士衡以龙图阁直学士的身份知郓州，次功上奏：“人们称卢士衡为迷龙图，郓州节制山东，怎么不慎重选择主帅呢？”卢士衡被降职知其他州郡。

次功擅长论议，善于谈论天下大事，每次进见，皇上都称赞他的忠诚，将要重用他。熙宁三年八月，丁忧朝议公去世，次功辞去官职。次功自从做小官起就迎养侍奉父亲二十年，孝养极其周到。恰逢朝议公怀念故乡西归，死在乡里宅舍，遗憾没能见到，哀伤思慕成疾。熙宁四年六月二十二日于是病逝，享年四十三岁。

几个孤儿年幼尚未自立，商英在那年十二月奉灵柩安葬在成都府双流县的三昧里，有文集若干卷。绍圣三年，次功的儿子庭玉四十一岁了，已经能够持家，迁居广安，说孤坟在蜀地，岁时祭祀清扫来不及，从风水先生那里在南峰下得到吉穴，在那年十一月某日迁柩改葬，前来请求撰写墓志铭，我恭敬地流着泪写下铭文说：

译汪洋浩博，长川巨壑，这是次功的学问，光彩灿烂，纷繁丰富。祥霞庆云，这是次功的文章，清新纯正，刚劲激烈。危松皓雪，这是次功的节操，卷舒开合，急电惊雷，这是次功的才能。为何不长寿，竟在壮年陨落？所蕴藏的才德尚未施展，我们的门第便不昌盛。留存我并非良策，却陨落了贤良。南峰之下，虎抱龙怀，是英灵所栖息的地方。我已将他安葬，有儿子改选墓地，愿他的灵魂前来安息。

沈翰林遘墓志铭 王安石

公姓沈，名遘，字文通，世代是杭州钱塘人。曾祖父名某，追赠兵部尚书。祖父名某，追赠吏部尚书。父亲沈扶，现任尚书金部员外郎。公起初凭借祖父的恩荫补任郊社斋郎，在朝廷参加进士考试，成绩为第一。大臣怀疑已做官的人按规定不能考第一，所以定为第二。授任大理评事，通判江宁府。当时，公年仅二十岁，官吏们轻视公，但公的所作所为卓越出众，已足以打动人心，然而世人大多不知道公确实可以有所作为。因祭祀明堂的恩赏升任秘书省著作佐郎，任期届满被召回京城，授任太常丞，充任集贤校理，判登闻鼓院、吏部南曹，代理三司度支判官，又判都理欠凭由司。这时任校理已经八年了。平时闭门不出，即使是执政大臣，没有公事也不轻易相见，所以即使执政大臣起初也不知道他是人才。任职很久后，才开始因修撰起居注被召试知制诰，等到担任知制诰，便以文学闻名天下。金部君因罪免官回家，公请求外任越州知州，又调任杭州知州，铲除整治奸邪蛀虫，所禁止的无不改正，推崇奖赏贤能智慧的人，深得民心，两州百姓都画像祭祀他。英宗即位，召还朝廷担任三班院勾当，兼提举兵吏司封官告院，兼任集贤院判官，皇帝延见慰问非常详尽。任职一个月，代理开封府事务。刚到开封时，指着公告诉别人说：“这是杭州沈公。”等到代理府事，官吏们都屏息静气。不久以知审官院的身份，于是以龙图阁直学士的身份代理开封府知府。公早晚处理政务，中午时庭院中没有滞留的人，出来向各位宾客辞谢，从容谈笑，宾客们都感到奇怪。公独自有多余的时间，而京畿地区一致称赞治理得好。其他人像公一样坐着看他的左右，于是名声和实际都光辉闪耀，所以从天子到大臣都议论认为他是国家栋梁，而街巷中的士人奔走谈论，欢呼鼓舞，唯恐赶不上。母亲夫人患病，公请求到东南一个州侍奉疾病。英宗说：“学士怎么可以离开朝廷呢。”第二天授任公翰林学士知制诰，充任群牧使，兼任吏部流内铨判官，判尚书礼部。公虽然离开开封，但大家都认为早晚就要大用了。却遭遇母亲夫人丧事而离职。英宗听说公离职，特别哀悼惋惜，特意赐给黄金百两。因金部君任苏州知州，公居丧致哀，寝食合乎礼制。在治平四年七月一日患病，在杭州的墓旁，某日到达苏州，而在初九日去世，享年四十三岁。有六个儿子，恭嗣继承后嗣。公死后六天，隆嗣、延嗣与六个女儿都年幼。夫人陆氏，封安定郡君。公官至石谏议大夫，散官朝散大夫，勋轻车都尉，爵长安县开国伯，食邑八百家。有文集十卷。公平时不曾处理政务，但文辞敏捷华丽可喜。记忆力强，见识精到，擅长议论。世人所说的老成学者，无所不包。通晓世务的人，都不能使他屈服。与人交往很简略，但考察人的才能与否、贤与不贤，尤其详细。对待人，各尽其理。为政号称严明，但有时对良善贫弱有所宽纵。既体恤他们到了极点，在杭州接待宾客，多有疏漏。而州中贫穷无力安葬的人，以及失去父母无力出嫁的女子，用公的俸禄为他们安葬出嫁，共数百人。在他去世时，认识与不认识的人，都为之叹息惋惜。就在当年十月十六日，将公安葬在钱塘龙居山曾祖尚书的墓地。铭文说：沈公仪态端庄，德义非常适时，从东方升起，他的光明谁敢亏损？注视赞叹赞誉，没有人敢挑剔。正午时陨落，唉，多么可悲！序传有史记载，铭文也在诗中。

名臣碑传琬琰之集中卷十四

钦定四库全书

名臣碑传琬琰之集中卷十五 宋杜大珪编

许待制元墓志铭 欧阳修

公名元，字子春，姓许，宣州宣城人。也许氏世代以孝顺谨慎在乡里著称。他的父亲去世后，一个儿子应当做官，兄弟相让很久，说：“我弟弟有才能，以后必定庇护我们宗族。”于是让公补任郊社斋郎，迁居海陵，努力耕种以供养母亲。调任明州定海、剑州顺昌县尉、泰州军事推官。守军千人，从海上逃回，州守听说变故，不知如何是好。公询问他们来的原因，两三个人出列回答，公叱责左右抓住他们说：“惑乱众人的就是你们，其余的人有什么罪？”慰劳他们的同伙并遣散他们。升任镇东军节度推官，任润州丹阳县知县。县中有练湖决口，水一寸深为漕渠一尺深，所以法律规定盗决湖水的罪等同于杀人。恰逢大旱，公请求借用湖水灌溉民田，不等批复就决口放水。州守派官吏查问，公说：“方便百姓，犯罪也可以。”最终不能责问，因此灌溉民田万余顷，当年于是大丰收。再升任太子中舍，监管扬州博盐和籴仓，任泰州如皋县知县，所到之处百姓爱戴思念他。公做官吏，喜欢修复废坏的事物，他的方法擅长治理财政。自从元昊叛乱

译河西地区，军队出征很久没有战功，而天下百姓劳苦疲弊。三司使称颂您的才能，让您主管榷货事务。您说：“先前商人运粮到边塞，京师的钱不够偿还，所以钱越不够，运粮就越少而粮价越高，这就是内外都陷入困境。”请求提高边塞粮价，用南方的盐来偿还，让东南地区消除积压，而西北的粮食充盈。您说：“这是调节物价轻重的手段。”实行后果然便利。当时京师粮食短缺，而江淮每年漕运供给不足，三司使恐惧，大臣们以此为忧。参知政事范仲淹认为只有您能办好，于是任命您为江淮两浙荆湖发运判官。您说：“凭借六路七十二州的粮食不能供给京师，我不相信。”到任后整治千艘船只沿江而上，所经过的州县只留下三个月的口粮，其余全部运走，而州县的粮仓远近依次互相补充。因此不到几个月，京师粮食充足。随后您感叹说：“这可以在匮乏时做到，但每年漕运供给不足，是有司废弛职责的缘故。”于是考察旧例，明确约定信令，征收转运，至于风波远近迟速，赏罚都有法度。凡是江湖数千里之外，谈笑间治理，不扰民不劳民而用度充足。您起初以殿中丞身份担任判官，后来担任副使，又担任发运使。每年年终汇总账目来朝见，天子必定加恩礼遇，特别赐予进士出身，升至工部郎中、天章阁待制。在职共十三年，随后您说：“臣疲惫了，希望请求臣去一个州任职。”天子考虑接替您的人，难以找到合适人选，您的请求达到八九次，很久之后察觉实情，您确实生病且年老，于是任命您知扬州，居住一年多，调任知越州，您病得更重，又调任泰州，到州未处理政务，在嘉祐二年四月某日在家中去世，享年六十九岁。曾祖父名稠，池州录事参军；祖父名规，追赠大理评事；父亲名逖，尚书司封员外郎，追赠工部侍郎。您娶冯氏，封崇德县君，先于您去世。儿子二人，长子叫宗旦，真州扬子县主簿；次子叫宗孟，守将作监主簿。女儿一人，嫁给太常寺太祝滕希雅。先前江淮每年漕运到京师的粮食，常达六百万石，其后十多年，每年越发不足，到您任职，每年必定六百万石，而且常多余一百万石以备不时之需。正当您离任时，有人劝您进献盈余，您说：“我难道是聚敛之臣吗，敢用这个来求取恩宠！”您为人善于谈论，与人交往越久越深厚，在家中尤其孝顺友爱，所得俸禄分给宗族，没有亲疏之别。您的孤子宗旦等在某年某月某日将您安葬在真州扬子县甘露乡的某原。与您交游的庐陵欧阳修在墓志铭中说：“唉，治理天下的人本应在无事时培养人才，大概必定有事然后人才显现。臣出自宝元、庆历以来，兵祸动于一方，奔走从事于其间的人，都号称天下豪杰，有智谋的人出谋划策，有才能的人贡献力量，最终不能稍微实现他们的志向。而您遭遇此时，发挥所长，且在官位久任，所以得以最终成就事业，而成此名声。这值得记载。”于是作铭文说：

译人才难得啊，有才能却生不逢时，时运来了，能任用却未能充分发挥，功业难以成就且容易毁坏，即使是明智的人有时也不能自知。吕公的才能敏捷啊，任用正合其宜，志向正当壮年啊，体力却先衰了。德行显扬于家，劳绩施于国，永远幽闭在墓穴啊，刻下铭文以哀悼他。

翰林侍读学士东平吕公，名公绰，是丞相文靖许国公的长子。年轻时补任广文馆生员，随即担任本监主簿，多次升迁至将作监丞，任开封府陈留县知县。任期结束回京，赐给五品官服，在崇文院读书，升任大理寺丞。天圣年间，朝廷清明，天下太平无事，皇上正崇尚儒学，招选优秀人才，以兴盛礼乐文化。吕公在此时屡次进献自己写的文章，被召试于学士院。当时皇上拿出集上书囊作为殿帷的赋题，吕公借古讽今。皇上阅览后称赞他，任命为直集贤院。吕公推辞不接受，改任校理。因普遍恩赐升任太子中允。文靖公当权，吕公极力远离权贵势力，长期在闲散部门任职。文靖公出任淮阳藩镇，皇上命令将吕公之前推辞的职位授予他，兼判国子监。文靖公回朝执政，吕公恳求外放，得知郑州，升任太常丞。任期届满判吏部南曹尚书刑部。文靖公再次镇守许昌，吕公判三司理欠司，升任太常博士。遭遇秦国夫人丧事，服丧期满判太常寺，编修《忧文总录》，特加官阶为工部员外郎，三司判官。文靖公再次拜相，吕公换任太常寺，升任刑部员外郎。庆历三年，任命为史馆修撰。这一年文靖公告老，以太尉身份退休，仍领国史职务。吕公援引李宗谔避亲的先例，更加推辞。皇上嘉奖他，赐给金紫官服，纠察在京刑狱。不久，文靖公去世，吕公升任兵部员外郎，再次充任馆职。吕公流泪推辞不接受。第二年，于是将之前推辞的任命，在家就地赐给他终制的丧服，复判太常寺，兼提举修造祭器。召试政事府，提拔为知制诰，历任审官院、流内铨、三班院，复判尚书刑部。以龙图阁直学身份任永兴军知军，以枢密直学士身份任秦州知州，交替统帅两路。明堂大祭，升任刑部郎中。召还京城，以龙图阁学士身份权知开封府。一年多后，屡次请求罢免，以翰林侍读学士、集贤殿修撰身份知审刑院，判太常寺。不久，改任龙图阁学士知徐州。随即又任侍读学士，调任河阳。经过都城，留在经筵侍奉。至和二年十月，升任右司郎中。尚未接受任命，病情加重。当月十四日，以死讯上报。赐给诰命于家中，享年五十七岁，特赠左谏议大夫，抚恤孤子及财物加倍。吕公为人深沉耿介笃实高雅，年轻时就能感悟事理，卓越而有远大志向。初任陈留县令时，京城附近长期遭受灾害损伤庄稼，县官不征收民租，而灾害之事未止，却从未放宽布帛的征收。现在茧丝失时不可得，愿以丝线折算。缣如公上之直，以顺应民众便利，他的见识强敏，即使老吏也比不上。康定初年，元昊在河西叛乱，国家连年调发，海内萧条烦费。吕公说：“民众是国家的根本。现在天下军需所急，以及其他无名的赋税，不知有几万亿，这些都是榨取民众的膏泽，难道是为长久之计吗？”希望诏令近臣与三司重新商议，审慎地找出能宽免民众的措施均节之，不急迫的全部罢去。吕公四次主管太常寺，尤其精通礼学，自三代沿革，国朝典章之盛，无不通达。请求恢复太医署，设置令丞府史，如同天官医师的职掌，以救治民众疾病。钧容直傅中指假借旌旗羽籥等作为优伶笑料的辅助。吕公说：“这是先王盛德之乐。”坚持认为不可，从此优伶不敢以太常礼服为戏。郊庙祭器破旧久不修理，而法度又不合古制，请求按时更造。隔年天子拿出嘉实，敕令有司荐于宗庙，必先诏令礼官议定中式而后施行。吕公于是引用《月令》，天子四时尝新，所以荐羞的器具，全部绘图上报。每年举行六十一祠，禘祫二祭，其中荐祼兴俯玉帛彛器菁茅醯醢钟石歌奏，都有仪式，编成一秩，名为《郊祀总仪》，现在遵行。国家飨天地礼祖宗日月百神之灵以此，五方山林川泽坟衍之类，都有樽罍的数量。自古以来以五齐三酒分实其中，又加明水明火以通达阴阳的洁气。现在司徒设樽罍，而酌用一樽为献，非常不符合礼神之至。吕公于是建议周制实齐酒以分行酌数，仿效唐遗法，求方鉴取明水。曾论及祖宗配郊应当正位作主，以表明同尊天地。又说古代妇人无谥，自汉晋以来，皇后多依帝谥为称。国家顺僖翼宣四位皇帝及太祖太宗皇后都同庙谥，只有章圣皇帝五后中节惠曰庄，与谥典不合。希望改名为章，追正前失。皇上说：“都依从。”第二年天子于是到宗庙行改谥礼。问何人建明，侍从以吕公名字回答。吕公当时居丧，天子恻然思念他，最终拜吕公为兵部员外郎，史馆修撰。吕公纠察刑狱，说：“狱事，关乎人的大命。过去民众抵重罪，狱具未报，被典狱吏暗中置于堇死狱中。”先朝初设纠察，即专揭发此奸。现在狴牢扄

译（吕）公办事严密，上下防备周全，实情无从知晓，应当疏远并悬赏揭发。如果让奸党自行陈述，那么奸党就会败落。又，京师的各位狱吏，未曾经过选拔推荐，都是无法剽悍攻击那些不法之徒的人。现在不能全部斥退，可以先铲除那些罪行特别严重的人，以后有所补充。全部招募人作保，收用那些良善有才能的人，并为他们制定俸禄，使他们畏惧法律，稍微自重。三司多年拖欠的债务，有的从天禧年间以来，仍然拘禁着他们的妻儿。彻底追究所欠的债务，吕公接受诏令大多予以免除。虎翼军士兵刘庆告发谋变，交给官吏审验，原来是刘庆起初谋划，众人不听从，反而诬告众人。众人且希望侥幸得到赏赐，吕公说京师卫兵众多，如果让奸人得逞，就无法安定众人的心。最终将刘庆按法律论处。以前郑州没有学校，吕公开始兴办，又请求田地作为粮食，来供给各位学生。此后郑州人接连考中进士科，而求学的人逐渐增多。吕公曾经巡视春季农事，坐在田垄上，询问民间的疾苦。有人说近年借牛作为财产，百姓害怕徭役繁重而不养牛，所以田地大多荒芜。于是感叹说：“先朝不征收农具税，正是为了这个缘故。”立即上表废除这项税。在门下省任职时，恰逢天子坐在迎阳门，召见近臣应对。皇上从容地对吕公说：“除了所问之外，有当今应当探究思虑的安危得失之事，列举一二让我知道。”吕公于是说郡国多次发生地震，这是阴气乘阳气之时，那么就有下属图谋上级的情况，希望陛下谨慎对待。不久果然发生了宫殿内窃发谋变的变故。在长安任职时，说关陕以西，自从战争兴起以来，民力大大困乏。现在创伤尚未恢复，实在不应当有其他征收，希望稍微宽减黄河堤防的费用。秦凤路的本地士兵，其攻守技能与戍卒的习气不同。吕公命令将领分别统领，各自鼓励长处，所以他们的威势显扬，部署分明，常常好像敌寇到来。以前边将争着派人深入侦察敌情，而贪图他们的财物，最终不能探知虚实。后来便妄自喧哗，鼓动敌寇的声势，众人颇为担忧。吕公于是自己设立耳目，广泛布置，揣测知道敌情。每次裁处边地奏报，另外自己精心审察，至于出入应变机密的迅速，即使是左右近臣也不能听闻。古渭州各羌人以土地来献，吕公说：“国家威德怀柔万里，难道贪图咫尺之地吗？”立即回报谢绝他们。后来有人采纳他们的说法，最终产生边患。西夏人进入天都山，砍伐木材准备作战，逐渐逼近亭障。吕公告诫守卫者更加持重，严格烽火，远派斥候，以等待他们到来，敌寇也不敢侵犯。泾原路诱使蕃部酋长米厮哥到朝廷，命令在秦凤路署理官吏。吕公说：“米厮哥多次违背约定，连年抄掠边境，现在因贪利而来一次，不是向往礼义教化，好比鹰隼吃饱了就袭击人，不可以留下。”于是晓谕祸福，斥退他。戎人都畏服。西人习惯骑兵作战，而弓箭手大多缺乏。马匹在紧急时不够用，吕公熟悉各塞情况，将户口平均分为三等，十户为一社，到秋收时，命令劝募拿出金银布帛，多买马匹来分给他们，听说的人争着响应命令，这一年得到马匹数千匹，后来沿袭成为常例。开封府有一个营妓，丈夫戍边未回，夜里盗贼进入，砍断手腕，主犯没有确立，都城人喧哗惊异，而且过了很久没有抓获，吕公认为不是她丈夫的仇人，不应当决意残害到这种地步，立即派人骑马查问，她的丈夫果然抓获，同营的韩元，具陈奸情伏诛，都下称为神明。过了很久，有人议论执政的事，皇上委托平反狱讼疑难，而议论的人一并侵犯吕公，吕公起初不自辩，皇上因为吕公曾经请求暂缓，于是出任徐州知州。等到辞别皇帝那天，恰逢事情澄清得很明白，最终没有细微的瑕疵，皇上于是想留下吕公不派遣，吕公叩头谢恩说：“陛下幸而察知我的心，我死也没有遗憾，难道因为我的缘故而离职吗？”皇上于是告知宰相府，令具结证据交给吕公，明确不以此作为累赘。到徐州，恰逢年成干旱大饥荒，来不及上报皇上，当天就打开仓库赈济穷困者，保全活命的人很多。这一年孟夏初一发生日食，皇上责备自己考虑刑罚，需要德音传遍天下，吕公捧着诏书感叹说：“陛下圣德很深厚，应当没有过举来招致变异。”有人说蛮蜑母子不早点接受刀锯，于是豢养在官署，苟延残喘于一时，使两广的怨气积聚而成灭绝，以干扰纯阳的精气，上书奏请立即诛杀他们。回朝后，恰逢春夏久不降雨，百姓像狼一样顾盼失望，吕公入朝奏事，皇上问恢复常道的办法，吕公陈述前代帝王亲自录囚，其精诚所交，一定有甘雨的感应，皇上说：“就像你所说，正值我的生日，天下人听说，一定会认为我自求福报，应当稍等以后。”到五月初一，皇上于是驾临便殿决断系囚，没有结束而大雨倾盆，天子更加器重经术之言。吕公素来不做激厉的行为，常畏惧满溢，兢兢业业好像不容他在朝廷，信道行事，不因毁誉扰乱他的心，推诚待人，表里如一，平时没有其他嗜好，只以书史每天自娱。前后掌管重要藩镇事务，先施恩信，那些冒犯不听从的，就用法律严厉防范。平生喜欢议论，必定推究事情的原委，用心于隐微之处，总之切中时弊，又善于写训辞，其轻重有体制，时论赞许他。吕公既然日益显贵，如侍从的职务，都是吕公曾经历任的，弟弟吕公著同时也在近臣班列，又相继任京兆尹，天下人谈论衣冠显赫的，必定以吕氏为世家。吕公特别孝顺友爱，每次任子必定先给族人，吕公去世而各位孙子还有没有授官的，吕公字仲裕，他的祖先是开封人。曾祖某，赠太师、尚书令兼中书令、祁国公。曾祖母李氏，追封越国太夫人。祖父某，赠太师、尚书令兼中书

译令、魏国公。祖妣王氏，追封为荣国太夫人。父亲某，曾任太尉，退休，封许国公，追赠太师、尚书令兼中书令，谥号文靖。母亲马氏，秦国夫人，追封为齐国太夫人。公娶上官氏，贤惠明智，慈爱顺从，是兵部员外郎上官佖的女儿，封为京兆郡君。儿子六人：长子希杰，任太常博士；次子未取名就夭折了；希道，任屯田员外郎；端，才能纯正美好；次子夭折；次子希俊，任太常寺太祝；次子希亚，任秘书省正字。女儿二人：长女嫁给淮南转运使、刑部员外郎、集贤院校理李中师；次女嫁给太常博士程嗣恭。孙子五人：嘉问、之问、延问，任太常寺太祝；君问、昭问，任将作监主簿。公累积官阶至朝散大夫，勋位为防军，爵位为开国伯，食邑八百户。文集二十卷，收藏在家中。公去世的那一年，在十月初一请假，拜祭文靖的墓，悲痛痛哭之后，召来寺庙僧人，指着墓地北边的一块地方说：“我将归葬于此。”有人私下对此感到奇怪。公说：“生死难道没有定数吗？”第二年某月某日，于是将公安葬在郑州新郑县怀忠乡神崧里，靠近文靖的墓穴，正是先前所指的地方。壬日吉兆果然应验了他的话。唉，可以说通达事理了！铭文说：

译吕氏的祖先，本源出自姜姓。在四狱之后，家族在显文穆公时变得强大而昌盛。显文穆公实际上辅佐了太宗，文靖公继承了他的功业，三次拜为上公。卓绝啊，有了这样的儿子，只有您与他相似。您如高耸的山岩般杰出，是国家的栋梁之材。在朝廷任职，辨析论事条理分明。天子说您贤能，可以安置在近臣之位。四次升迁为学士，五次镇守大国。穿着绣有黻纹的礼服和绣裳，光彩灿烂地立于厅堂。圃田的西边，溱水的东边。高冈隆隆，是文靖公的府第。您归葬其中，方位在地盘的壬位。这不是后人占卜决定的，而是您生前的遗言。

《名臣碑传琬琰之集》卷十五

钦定四库全书

《名臣碑传琬琰之集》中卷十六 宋杜大珪编

石工部扬休墓志 范镇

先生名扬休，字昌言。他的祖先是江都人，是唐代兵部郎中石览的后代，后来迁居京兆。七代祖石藏用，任右羽林大将军，员外置同正员，精通历法算术。他退休时，召集家人说：“天下将有变乱，而蜀地最为安定，又多美好的山水，我将去那里避乱。”于是离开去投靠他的亲戚、眉州刺史李滈，从此成为眉州人。当时是大历十一年。藏用生广季，广季生石韶，石韶生石縚明。石縚明精通三家《春秋》。石縚明生石誧，任蜀保胜军巡官。石誧生石元璨，在孟昶时期考中举人。石元璨生石济，就是先生的父亲。多次追赠为尚书工部员外郎。母亲王氏，追封为永昌县太君。起初，永昌县太君去世时，先生刚出生。九岁时先生哀痛过度，几乎无法自持，客人见到都感到惊异，已经知道他有至诚的孝心。长大后，谨慎诚实，质朴敦厚，乡里人都喜爱他。他四次参加进士考试，每次都名列榜首。景祐年间，考中甲科，授予同州观察推官。任期结束回京，升任秘书省著作佐郎，任开封府中牟县知县。中牟县位于国家的西门，是使者车辆往来的要冲。土地贫瘠盐碱，百姓贫困，赋税徭役繁重。富人往往贿赂太常寺成为乐工，以侥幸免除徭役，共有六十多家。因此百姓更加困苦，先生上奏请求废除这种做法，以宽慰下户百姓。事情虽然没有得到批复，但百姓知道他的仁爱。晋升为本省官员，充任秘阁校理，监管裁造院，以太常博士的身份任开封府推官。在明堂举行大享祭时，转任尚书祠部员外郎。进入三司，担任度支、盐铁两判官。因开封府曾发生失盗事件，被外放任宿州知州。刚到任，就上表表彰州民荣知止的孝行，加赐粟帛。登记倚仗恩荫危害百姓的衣冠子弟七人，将他们迁徙安置到其他州，风化教化大行，全境肃然有序。这时侬智高侵犯岭南，经过十余州，如同进入空城。先生立即建议，两川城墙毁坏已久没有修缮，请求增筑以防备非常之事。不久边境上报，侬智高由卭部川侵犯蜀地，蜀地百姓之所以能镇定不动，是因为有城墙。不久，召入京城任三司度支判官，修撰起居注。起初，记注官与讲读诸儒一起侍奉迩英殿就坐。先生上奏说，史官的职责应当站立在左右靠近皇帝，以详细记录圣言，不可以就坐。不久改任判铁盐句院，以刑部员外郎的身份知制诰，判太常寺温成庙事。当时祭祀降香，是御封臣署。先生上奏说，这是太庙皇后庙的礼仪，由于有关部门不及时上报，导致这个错误。现在记注官入侍迩英殿，温成庙封香去掉臣署，都是先生的请求。兼任判三班院，充任宗正寺修玉牒官，升任工部郎中，还没来得及谢恩。在嘉祐二年十一月二日死于京师的宅第，享年六十三岁。皇上派遣中使资助他的家人，录用他的孙子石夷庚、石夷吾试任将作监主簿。先生累积官阶为朝散大夫，勋爵为骑都尉，爵位为平原县开国男，食邑三百户。娶孙氏为妻，生两个儿子：石令伯，任岳州平原县主簿；石康伯，未做官。孙子三人：石夷庚、石夷清、石夷吾。夫人比先生早十二年去世。先生因为中牟是旧治所，被吏民所爱戴，于是将夫人葬在异乡王朱村，并亲自为她的墓作铭文说：“后代子孙贤能与否我不知道，如果不肖，就揭起棺盖向西归葬，以便在宗庙祭祀中享受供奉。”所以两个儿子也在第二年八月二十二日奉先生的灵柩，与夫人的墓合葬。先生考中进士二十四年后才登第，登第十八年后掌管诰命，成为侍从臣。平时淡泊宁静，好像无所作为，收集古图书，养猿鹤来自娱自乐。与家人谈话，从未涉及朝廷事务。去世后，打开他的纸篓，得到曾经上奏的封章数十篇。其大略是：请求依照古制增加谏臣至七人，以广开言路；恢复五经博士，使学者专攻其业；命令御史出外担任按察使，以防壅蔽；恢复齿胄之礼，以强化宗室；选择郡守县令，重视农桑，禁止奢侈。这些都是当时可以实行的，但没有得以实行。世人也不曾认为先生善于进言。唉！先生也不幸带着志向去世了。然而平生没有疾病，因出使契丹途中感染寒毒，得了风痹症。回来稍愈，就拜疏请假，请求归乡祭扫坟墓，并且说以后不再附葬于先人墓穴。乡人荣先生归乡，在佛祠绘制他的画像，以劝勉子弟做学问。去世那天，棺木衣衾之用，无不事先准备齐全。他通达事理，所著《南郊野录》六卷，《燕申编》二卷，《角上丛编》五卷，《西斋文集》十卷，其诗及杂文制诏又千余篇。我与先生同年登科，又同官，他的孤子请求作铭，我怎么能推辞呢？铭文说：

自从羽林军迁居蜀地，到现在二百六十多年。中间虽然做官，仕途不顺利，而且不得时运。到了先生时，天下

译没有过错，出仕担任天子掌管文书诏命的官职，可以说是显贵了。然而他的才能未能充分发挥，他的命运也未能得以实现。这真是令人悲哀啊。

译宋谏议大夫敏求墓志铭 范镇

元丰二年四月甲辰，龙图阁直学士、左谏议大夫、史馆修撰、修国史官、宗正寺修玉牒官、判秘书阁、权判尚书都省、提举醴泉公事宋公在任上去世。起初，宋公因病请假，皇上在集英殿主持进士殿试，看到宋公不在，便向左右询问并感到奇怪，于是派遣使者去慰问探视他。隔了一天，又派遣使者带着医生去为他治病，并下诏让他在外地做官的儿子回来探望。等到死讯传到朝廷，皇上悲痛哀伤，追赠他为尚书礼部侍郎，命令府县负责办理他的丧葬事宜，这些都是特别的恩宠，不是旧例常有的。由此可以看出宋公得到君主的信任之深，以及天子思念他的情意之隆重深厚。

宋公名敏求，字次道，赵州平棘人，世代侍奉王氏。曾祖父宋龟符，曾在王氏任平棘县令，追赠太师中书令。祖父宋皐，在太宗、真宗时期，任尚书度支员外郎，直集贤院，追赠太师中书令谯国公。父亲宋绶，任兵部尚书，参知政事，追赠太师中书令尚书令燕国公，谥号宣献。母亲是常山郡太夫人毕氏。

天圣二年，凭借宣献公的恩荫，担任秘书省正字，被召试于学士院，赐进士及第。历任馆阁校勘，因参与同僚苏舜钦在进奏院的宴饮而被牵连，贬为集庆军判官。因祖母郑国太夫人年老且患病，请求解除职务留在京城奉养，获准。过了一年，王文安公、宋景文公编修《唐书》，因为宋公曾编写《续唐录》，熟悉唐代旧事，奏请他担任编修官，恢复校勘职务。因嫡孙遭遇郑国太夫人丧事，仍下诏让他在家修书。后来担任集贤校理，通判西京留守司，任太平州知州，五次升迁至太常博士。《唐书》修成后，晋升为尚书工部员外郎。不久，调任刑部。英宗即位后，晋升为兵部郎中。因坠马伤了脚，请求外放亳州。被召回朝廷，担任仁宗实录院检讨官，脚伤未愈，特别免除他上朝拜见。治平元年，以工部郎中的身份修撰起居注，第二年任知制诰，同修撰仁宗实录，兼判太常寺。当今皇上即位，调任兵部。英宗灵柩停殡期间，有人提议宗室可以嫁娶，此事下达太常寺，宋公认为先帝尚未出殡，不可以。过了一年，又有人提议，宋公说：“宗室按义服服制，服期已变而练，可以嫁娶了。”议论上报朝廷，因为与之前的意见不同，被降为刑部郎中，以知制诰的身份任绛州知州。在绛州修筑河堤，减免赋税，民众每年需出八十万，宋公将其分为三份，取其中一份，每年分摊到晋州、泽州，以缓解绛州百姓的负担。这年冬天被召回朝廷，恢复兵部郎中职务，修撰实录完成，晋升为右谏议大夫。

现任枢密使吕公担任御史中丞，因直言进谏被罢免，任颍州知州。宋公起草诏书，执政大臣修改了诏书内容后呈上。不久宋公请求解除职务，未获答复。几天后，因封还诏书草稿，接连违背了执政大臣的意愿，于是得以解除职务，以原官职奉朝请。第二年，加任史馆修撰、集贤院学士。又过了一年，出使河北祭祀并堵塞黄河河口，回来后，上奏河北发生旱灾，请求免除夏季租税。熙宁七年，任龙图阁直学士。十年，修撰仁宗、英宗正史，掌管均公、建公府邸的笺记，代理鸿胪寺职务，负责燕国公主、兖王、卫王的丧葬事宜，未能完成，因病在春明坊的宅第去世，享年六十一岁。去世那年七月癸酉，安葬在管城县马亭乡东城原的祖坟。

他历任的官职如进奏院、登闻鼓院、群牧判官、开封府推官、三司法度支判官、纠察在京刑狱、判秘书阁、秘书省、尚书都省、吏部流内銓、礼部、刑部、工部、通进银台司、审官东院、三班院、编修院、编集历代君臣事迹、宗正寺、修玉牒官、太皇太后备册官、开封府发解官、锡庆院考试官、南郊礼仪使、永厚陵礼仪使、辽国生辰国信使馆伴使、出使河北祭祀并堵塞黄河河口、编修阁门仪制、蕃国朝贡条令、详定元旦朝贺礼仪、注定夺郊赦命官使臣罪犯等，而太常礼院、太常寺、官告院、编修录用勋臣子孙等职，都曾两次担任。

娶毕氏，是丞相文简公的曾孙女，光禄少卿毕从善的儿子，常山太夫人的侄子，有贤德，封为京兆郡君。比宋公早四年去世。儿子九个：庆曾，任殿中丞；匪躬，任著作佐郎；弄孙及其弟早亡；尚贤，任将作监主簿；正功，任大理评事；表微，任将作监主簿；揆方、处仁未做官。女儿两个，分别嫁给了赞善大夫王佑、大理寺丞吕希纯，都已去世。孙子七个：焞，任将作监主簿；燔、煜、炤、爚、□、煇，都未做官。孙女六个：长女嫁给了太常寺太祝曾说，次女嫁给了白马县丞范祖德，其余还在家。曾孙女一个。

宋公约略清淳纯厚，且记忆力强，善于学习，他写的文章、训辞、诰命，都有规范法度。朝廷的典章故事，士大夫有疑问争议，一定要向他请教确认后才做决定。宋元宪公在河南时，经常向他咨询旧事。欧阳文忠公写信来问候，宋公自认为浅陋，而以博学闻名。宋公家中藏书三万卷，每天召集子孙讨论翻阅，以此作为娱乐。平时沉静如水，与人交往和乐平易，没有不可相处的人。至于坚守职责、坚持正道，则毅然决然，毫不退缩。在谏院任职时，徐国公主以驸马都尉王师约为兄，公约为侄，奏请任命官员，宋公认为这乱了人伦，于是坚持正道。

译（前文省略）太常寺商议祧庙之事，公请求依次迁移僖祖的牌位，后来皇帝又下诏要求详细审定，公上奏说之前的议定不可更改，于是免去了详细审定的程序。现任御史中丞李公从秀州军事推官升任太子中允，御史随行，公上奏说按照旧制，太常博士担任两任通判，必须经过奏举才能进入御史台。去年突然任用京官，议论的人认为这不合适，现在又任用幕职官，恐怕官制就会败坏，于是将任命文书封还。皇帝下诏让官员轮流对答，当时郡守县令多次更换，官吏百姓疲惫不堪，公请求慎重对待晋升和改任，不要频繁变动，这样上面能够获得考核政绩的真实情况，下面有恪尽职守的美德，治理之道就可以建立了。又河北、陕西、河东的举人性格朴实敦厚，但文辞不华美，每次诏令下达，考中的人数只有几人，公请求让转运使选择有德行才艺或谋略材武被众人推崇的人，每路推荐五七人，适时给予恩惠，重视人才以备任用，这样士人就有晋升的途径。嘉祐年间曾经宽缓防备民力，州县公人按规定大多被减免放归，但役事没有减少，这样离去的人安逸，而留下的人负担更重，公请求减少事务或者增加人手，使劳逸均衡，这样民力就可以宽缓了。三馆秘阁的书籍大多有错误，收藏虽然广博，但往往没有依据可查，公请求先以《前汉书·艺文志》为依据，用现有的书籍校勘七史，按例下令各路购买善本重复校正，然后从后汉以来直到唐代，依照各书志目依次核对，选取可用的，其余全部搁置，使秘府文集得以完善。他议论贡举时说：州郡有学舍却没有学官，四方士人轻易离开家乡是为了求师，现在请求每州设置学官一人，又每三年下诏录取士人三百人，现在请求二百人试诗赋论策，糊名通考如旧制，那一百人请求按照赦文让州郡论荐，转运使审核。太学生则委托国子监官员到御试时，根据他们所学进行考试，这样文辞经艺行实的人都不会遗漏。后来官职不频繁变动，太学建立三舍法，任命举人以官职担任学官，三路录取百人，都是公发起的。公三次担任州官，都未满一年，被召离去，离去后百姓爱戴思念他，他喜欢称道人的善行，推荐士人累计数百人，最终没有因连累而获罪。郑国太夫人是杨文庄公的女儿，文庄公没有子嗣，每年祭祀扫墓没有间断，病重时还告诫儿子立碑，子孙中未做官的很多，仍然推恩遗泽。公上奏举荐他的从孙杨盖，他的孝顺友爱又如此。宣献公曾经编纂唐大诏令，没有分类，公将其分为十三类整理，共一百三十二卷。所著书籍：《闱前集》二卷，《后集》六卷，《西垣制词》四卷，文集若干卷，《东京记》三卷，《河南志》二十卷，《长安志》二十卷，《三川官下录》二卷，《春明退朝录》二卷，按韵编排宗室名五卷，自唐武宗、宣宗、懿宗、僖宗、昭宗、哀宗以来，六朝宝录一百四十八卷，编纂颜鲁公集十五卷，孟东野集十卷，李卫公别集五卷，刘梦得外集十卷，汉唐人诗石刻为宝刻丛章三十卷。又以刘伯庄《史记音义》、司马贞索隐、陈伯宣注义分注入《太史公史》以及奉诏修《本朝会要》、删定《九域志》、《百宫公卿表》都没有完成。他的祖先以小官在战乱离乱间任职，宋朝兴起天下更加太平，到公这一代三世都以文翰显名于当时。宣献公擅长书法，一天在延和殿对答，皇上问起遗书，退朝后献上七轴。公得其法，曾经题写濮安懿王、襄国韩夫人、仙游任夫人的神主，至于四方碑志大多出自公手。公因力学被朝廷赏识，议论撰述未尝不在选拔之中。唉！公的平生可以说没有遗憾了。起初《史纪》草成，率领其属官奏呈皇上，皇上穿着袍靴读完全文，严肃地告诉他说：“两朝的丰功盛德，依靠你们考证并阐明。”公超过一年勤勉工作，希望书能完成，这有什么遗憾呢？我与公交游，是了解公的人。铭文曰：

译宣献公啊。从前在天圣年间，他确实担任史官，是一代宗匠。日常的法则和事物的规范，在他身上完备具备。记录记载，太平的风气。他世代继承这个事业，遭遇的时势又相同。仁宗、英宗，圣明昌盛兴隆，有彰显他的德行，有推崇他的功绩。正当此时发挥，形容上天。不幸突然去世，美好的志向没有最终实现。凡是士大夫，都惋惜、感叹、哀痛，上达九重天，隐然感动皇帝。赠予的典礼不寻常，不是众人所能……唉，公啊！学问丰富，品行充实，像深渊那样深，像春天那样和暖，像金子那样刚明，像玉石那样玲珑。为什么说他不吉祥，命运没有穷尽。向南瞻望具茨山，向西遥望嵩山。东城的原野，跟随先公的宫室。松柏覆盖大地，郁郁葱葱。子孙众多，福禄聚集。

名臣碑传琬琰之集中卷十六

钦定四库全书

名臣碑传琬琰之集中卷十七 宋杜大珪编

贾文元公昌期墓志铭 王珪

治平二年七月戊寅日，观文殿大学士、尚书左仆射、魏国公安逝于京城。起初，公病得很重，英宗命令亲近的宦官带着太医昼夜调护，思念哀怜之情非常深厚。等到死讯传来，当天停止官吏办公，各官府官员乘车急忙前往吊丧，为之流泪。于是下诏停止上朝两天，追赠司空兼侍中，其丧葬财物加倍。将要入殓时，又赐龙脑、水银放入棺中。八月甲寅日，皇帝在苑中穿上丧服。于是他的家人将他的功绩事迹上报太常寺，谥号为文元。熙宁元年八月庚申日，将公安葬在许州阳翟县大儒乡元老里的原野上。公名昌期，字子明，姓贾。他的祖先，是汉代长沙王太傅贾谊的后代，到唐代仆射魏国公贾耽，又以儒学辅佐德宗，而世代为沧州南皮人，后来迁徙到真定的获鹿。皇太祖贾纬，任晋中书舍人，追封鲁国公。皇祖贾琏，任太子左赞善大夫，追封齐国公。皇考贾注，任秘书省著作佐郎，追封晋国公，都追赠太师、中书令、尚书令。曾祖妣崔氏，封吴国太夫人。续娶栗氏，封韩国太夫人。祖妣胡氏封周国太夫人。妣史氏，封燕国公太夫人。从公的皇考开始，离开获鹿而安葬在开封，现在成为开封人。起初，晋公一天晚上梦见使者捧着貂冠、玉简在大箱中，拜授给他，以此告知燕国夫人。第二天，公就出生了。公幼年丧父，母亲日夜教诲他，从经史图纬、训诂之书，没有不学习的。天禧元年，真宗在南郊祈谷，公在车驾前献书，赐同进士出身，补任常州晋陵县主簿。引见对答于便殿，任命为国子监说书，随即除授江州德化县令。孙宣公起初判监，命令学官各讲一经，唯独称赞公所讲的有师法。一天，前往拜见宣公，宣公派人出示唐代宰相路隋、韦处厚的传记，公读完，宣公才出来接见，公说：“后来应当以经术进身，像这两公一样，希望稍微勉励自己。”天圣元年，兼任颍州郡王院伴读，升任大理寺丞，以殿中丞身份知常州宜兴县，调任知龚州，因母亲年老推辞，得以监在京广济仓。翰林学士徐奭暂知开封府，举荐公知东明县，升任太常博士。这时，宣公且老，多次推辞在禁中讲经，于是推荐公代替。召试中书，而参知政事陈文公与公有亲戚嫌疑，说公年轻不可入侍经筵。宣公又说先朝任用晏殊、宋绶，知制诰都年龄未满三十，朝廷用人，可以全部以年龄限制吗？然而文惠最终压制他，调任通判绵州。又因母亲年老，得以监在京永济仓。明道元年，升任尚书屯田员外郎，再次任国子监说书。当时章献皇太后称制，而下诏避彭城郡王的名讳。公说：“按礼，母亲的讳不出宫中。现在天下为太后避其父的名讳，不是用来尊崇宗庙的。”起初没有答复。等到太后升遐，才采用公的话，罢免。景祐元年，提拔为崇政殿说书。不久加直集贤院，判尚书礼部。天子正崇尚文学，每次授经之际，多询问质疑疑难。公因此请求将圣问所及政教道义之言，让讲读官全部缀录上报史馆。于是作迩英、延义两阁注记。三年秋，太平兴国寺火灾，而议论想要重修。公说：“近年京师观寺屡次火灾，这是上天辅助王者，所以多次降下灾异以告诫。希望陛下端正自身思念过失，以思考报答上天的实际。”于是于是停止不修。再升任司封员外郎，天章阁侍讲，判太府寺，任史馆修撰。天子每次祭祀南郊，必先谒景灵宫，然后斋于太庙。公说：“亲身享祭景灵宫，起初采用唐朝献太清宫的故事，事出一时，不足以为法。请求须郊祠还，然后行谒谢之礼。”下议有司，不合于是停止。赵元昊叛乱，延州总管刘平在北川军败。有人说刘平确实投降贼寇，朝廷派兵包围刘平的宅第。公说：“王继忠陷虏中，先帝对待他的家人反而厚道。等到契丹约和，继忠有力量。现在估计刘平岂能立刻投降而先收戮他的家人，使刘平如果存活也不能回来了。”立即下诏解除包围的军队。不久果然得到刘平战死的状况，于是厚恤他的孤儿。升任礼部郎中。康定元年三月丙子日，大风白天昏暗，下诏罢春燕。公说：

译如今灾异屡次出现，起初人们无不恐惧，过后却安然无事。我私下考察灾异产生的原因，本来不是凭空发生的。希望陛下修治五件事，以顺应天意。即使停止春季宴饮，恐怕也不足以堵塞重大的灾异。”过了几个月，被提拔为知制诰，代理判吏部流内铨，担任接待契丹使者的馆伴。二年，河北发生旱灾和蝗灾，他担任体量安抚使。回来之后，他分条陈述防御边境的措施非常完备。他所说的选择守宰、训练乡兵、治理塘泊、减轻徭役、修缮甲胄堡垒等建议，都被当时采纳施行。授任龙图阁直学士兼侍讲，代理开封府尹。有禁卫军卒告发军中强行摊派緍钱，所属部门将此事移交给开封府。众人都在府门前伏地，惊恐不安。他只追究告发者不实，将其治罪，其余不再过问。仁宗非常赞同。担任南郊顿递桥道使时，西部边境尚未安宁，皇帝诏令他护卫皇帝出行以察访奸邪。担任开封府尹，不侍奉斋祠，是从他开始的。庆历元年，升任右谏议大夫，代理御史中丞，充任理检使，侍讲职务如旧。自从唐代群臣拜谢辞别，都先经过天子的正衙，五代草创时期，经过正衙却在其后，他首先纠正了这一制度。不久，判国子监。记载他与三司官吏减省浮费。此前他曾上疏说国家用度一向宽泛，而民力不足。近日屡次诏令有关部门节省浮费，未曾听说卓有成效地施行。如今陕西用兵，却没有事先的准备，我私下为国家生计担忧。希望比较景德以来直到景祐年间财物出入的数目，依据祖宗旧制，那些不急迫的一概省去。至此，内从宫掖，外到权贵以下，每年节省费用达数百万。骑马都尉柴宗庆，之前在郑州放纵下属扰民，等到派遣使者询问情况，他借口生病不立即回应，反而请求外放为郡守。他弹劾柴宗庆倚仗皇亲国戚的身份，行为不法，却再次让他出任郡守，恐怕会增加百姓的祸患。于是皇帝下诏将柴宗庆留在京师。侍讲林瑀进献《防元纪》，并且说推演帝王即位必定遇到辟卦，而真宗却得到了卿卦。他上奏说林瑀所学不合常理，不适宜担任顾问，于是罢免了他。契丹派遣使者索要关南之地，并且商议和亲，他再次担任馆伴使。他说和亲有辱国家，而一寸土地也不能答应。议论的人又想用金帛引诱契丹，从而平定夏州。他说吐蕃尚结赞想要帮助唐朝收复京师，而陆宣公多次劝谏阻止之后，得到计谋的却是朱泚贿赂吐蕃想让它暗中作为援助。如今契丹趁着元昊叛乱向我有所求，未必立刻肯出兵，即使出兵而小有胜绩，又怎能堵住他们贪婪傲慢的心。当时正命令他出使契丹，于是他极力推辞此行。又说艺祖拥有天下，收回方镇的权力，当时认为这是万世之利。等到神宗在位，将帅多是姻亲旧臣，而威严不及恩惠，然而还仗着神灵，最终铲除了海内的暴乱。从此用武的气势就衰落了。近年恩宠的子弟，没有横草之功，却坐享武职，趁着边境无事，还以此自保。一旦西方用兵，让千万士兵的性命被庸人驱赶至死地，怎能不愤慨。希望思考修内治外的方法，以消除灾难，然后陈述备边六事，共数千言。皇帝嘉奖并采纳了他的建议。三年于是参与知政事，第二年以检校太傅、尚书工部侍郎的身份担任枢密使。又过了一年，拜任同中书门下平章事、集贤殿大学士兼任枢密使。才两个月，拜任昭文馆大学士、监修国史、提举编纂《唐书》。陕西罢兵之后，他于是回到枢密使职位。于是说近年国家马匹损耗，而河西蕃部马匹不到，请求枢密使兼任群牧制置使，如同先朝旧制，皇帝听从了。恰逢诏令有关部门商议章献、章懿、章惠三位皇后升祔的礼仪，命令中书门下考评此事，而礼官有的援引古制不同。他于是斟酌众人的意见上奏说：“鉴于章献皇后母仪天下，章懿皇后诞育皇帝，应当如同祥符年间升祔元德皇后的旧例，配享真宗庙室，以称陛下追孝的心意。章惠皇后对陛下有慈保之恩义，须另设祠堂，恳请供奉慈庙如旧。”于是命令他代理太尉，奉迎两位皇后举行升祔之礼。不久将要颁布德音，宫内传出密封诏书，中外文武官员都升官，各军都特别发放赏赐。他独自隐瞒此事，立即上奏认为不可，即使同僚也没有人知晓。第二天只有在京各军获得特别赏赐，又下诏特别让二府官员升官，他又认为不可，于是作罢。七年春，大旱，他引用汉代灾异册免三公的旧例，愿意上交丞相印信，意志非常坚决，于是拜任武胜军节度使、检校太傅、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判大名府兼任北京留守司事、河北安抚使。等到皇帝在西太一宫谢恩，而他独自不跟随。诏令下达阁门吏，开封府因为他不立即回复，他既然已经辞官，赐予燕国太夫人银饰肩舆，士大夫认为这是荣耀。贝州妖卒王则叛乱，起初王则约定联合河北京东数州的兵力，想要南下切断浮桥以占据大名，事情还未发作，恰逢有白衣人出现在他马前，自称少游跪泉山，能言说国家吉凶之事，他怀疑并审问，于是得到他所携带的妖书，实际上是贝州叛卒。他的党羽知道事情败露，于是环城自守。他命令高阳关路总管王信、大名府路钤辖郝质、真真定府路钤辖孟元率领六郡兵力两万奔赴城下，并派遣挖城工匠制作车洞距闉以攻打贼寇。他也多次请求亲自出征，朝廷依靠他

译威名在大名，不许。等到击败贼寇，凭借战功担任山南东道节度使、检校太师，晋封为安国公。这一年，日官上奏说太阴星侵犯毕宿距星，又掩蔽了毕宿的大星，公因此进言说毕宿和昴宿之间是天街，其阴面是胡地，其阳面是中国，估计警报一定在群狄的辖区，于是考证历代所占验，共十二件事。上奏后，当年发生饥荒，百姓大疫，公设立病坊供给饮食，保全救活的人有九十多万人。契丹招募勇猛强悍的士卒，得到五百多人，号称投来南军，驱使他们作战。西羌虽然归顺，但边境法律严苛，他们宁愿拼死抵抗，公于是向边境各郡发布檄文，凡是投奔回来的人一律宽恕。后来又有回来的人，公更加提拔补授他们，敌人听说后便解散了这支军队不再使用。边境百姓中贫穷的人，大多逃避赋税徭役，把他们的土地卖给敌人，因此逐渐被敌人侵占。公为此设立办法，允许附近有力量的户主赎回土地，一年多后全部恢复了失地。契丹使者前来，每次经过公的辖区，必定收敛服饰自我整饬，并且告诫随从车夫不得有所冒犯。公曾经说：“黄河自从横陇决口，分流到德、格、恩、沧几个州，每年造成的危害越来越严重。查考九条河道已经湮没，只有漯川的河道可行，历代虽然迁徙决口不固定，但都不越过濮、郓以北，魏、博以东。现在河道经过朝城由蒲台入海的，这是大禹和汉朝留下的功绩。请求恢复黄河故道，没有回复。”第二年黄河在商胡决口，水环绕大名，公于是将漯川、横陇、商胡绘成一张图，再次分条陈述利害上报。皇帝下诏派遣三司副使郑骧前往视察，回来报告说工程太大无法完成，于是作罢。皇祐元年，因为燕国太夫人年事已高，公请求调任郑州。等到入朝觐见，于是任命他为祥源观使，公不敢以将相的身份留在京师，屡次请求归还节度使印信。改任观文殿大学士，尚书右仆射，掌管都省，再次提举编修唐书。那年冬天，以右仆射的身份再次任命为山南东道节度使，检校太师兼侍中的身份，掌管郑州。一共六次上奏章请求罢免仆射兼侍中的职务，又拜授同中书门下平章事。皇帝下诏公的四个儿子都升官，公坚决推辞。使相起初没有中谢的赏赐，这种赏赐从公开始。第二年遭遇母亲丧事，恰逢大雨，公护送灵柩步行几百里。皇帝屡次下诏起用他，公恳切请求守完丧期，给予宰相俸禄的一半，公推辞；给予仆射俸禄，又推辞。于是赐给黄金三百两，丧期结束后掌管许州。仁宗在迩英阁召见公，询问《易经》乾卦，公讲解陈述后，第二天又亲手写奏章说：“乾，是天道刚健的德行，当天下长久兴盛的时候，柔弱不能济事，然而亢奋过度刚强，又不能长久。只有圣人对外以刚健决断事务，对内以谦恭应对万物，不敢自夸作为天下的首领，才获得吉祥。”皇帝当面拿出手诏来宠幸答复他，并将所陈述的卦义收藏在史馆。又说：“汉朝和唐朝建都长安，设置辅郡来拱卫京师，本朝建都汴京而靠近京城，各郡都隶属于其他道，制度不符合王畿的标准，请求划分京东路的曹州，京西路的陈、许、滑、郑州，连同开封府，总共四十二个县，设置为京畿，于是施行。公将要出发，命令侍读学士以下官员在资善堂设宴饯行。五年，调任掌管大名府，再次担任河北安抚使。这时，博士李仲昌建议开凿六塔河，想要切断黄河向东流去，以消除金堤的祸患。不久水势愤怒溢出堤岸狭窄处，无法禁止，毁坏百姓房屋，不可胜计。公再次请求疏通黄河故道，并且说故道土地肥沃，大多被权贵占据耕种，使者妄言工程太大无法完成。于是又下诏河北都转运使李参、京东转运使董�前往视察，于是想要决开濮阳埽下游郓州的铜城，引导黄河向东流，并说那些地方都趋向低处，没有壅塞的祸患，等到春天征调民夫，远不超过三个月就能完成。然而朝廷最终没有回复。嘉祐元年，晋封为许国公。不久，加授兼侍中，再次担任大名。不久拜授枢密使，辞去了侍中。三年，以镇安军节度使，右仆射，依前检校太师兼侍中的身份，担任景灵宫使。那年，再次出任掌管许州。七年，以保平军节度使，陜州大都督府长史的身份，再次调任大名为本路安抚使。英宗即位，拜授凤翔节度使，左仆射，凤翔尹，晋封为魏国公。治平元年，公自己说：“臣老了，不能胜任事务，希望调任闲散郡县，并且归还凤翔节度使兼侍中的职务。”皇帝下诏不许。第二年春天，再次调任许州。等到入朝觐见，皇帝因为他是先帝的大臣，更加尊重优待他。公也从容谈论天下事务很多，于是坚决请求归还凤翔节度使兼侍中的职务，最终不许。当时京西发生大瘟疫，特别下诏公等到秋天才出发。公已经患病，召集众儿子说：“形势将要改变了，还想要尸位素餐享受重禄吗？”于是再次任命为观文殿太学士，掌管尚书都省。过了一个月，公去世，享年六十八岁。公为人外表端庄稳重而内心宽裕，即使在闲居时也没有见到他生气或喜悦，然而在面临事务时他的神色不可动摇。年轻时好学，直到显贵也没有一天废置不读书。他对于古今治乱、天人灾祥的学问，没有不精通贯通的，所以指陈政事切中要害而不迂腐。他执政宽和简易而不苛刻，前后多次镇守许、魏，百姓都怀念他，在学舍绘制他的画像，并生祠祭祀他。他的文章精粹衍义有法度，字画尤其婉约奇特。公在外地时，仁宗曾经特别派遣使者赐给两朝御书共一百八十七轴。他历任崇政殿说书、天章阁侍讲、观

译编修《广韵》，又编修《集韵》，于是请求编修《礼部韵略》。其中狭险的韵部共有十三个，允许学者就近借用相近的韵部。又【缺】

译名臣碑传琬琰之集中卷十七

钦定四库全书

《名臣碑传琬琰之集》中卷十八 宋杜大珪编

司马文正公光墓志铭 范镇

公名光，字君实，从孩童时起就凛然有成人风范，直到去世，家中得到他留下的奏章八纸，呈献给皇上，都是亲手书写关于当世重要事务的文书【以上墓志全文，都取自苏文忠公所撰写的司马公行状，只是删去了行状中记载的公议论交阯进贡异兽、苏辙举荐直言及经略安抚使便当从事并非永世之法、光嫂董氏追赠不符合典制，并言太皇太后有所取用应当如皇上所取，西戎派遣使者致祭边臣生事以及言用宫邸省直并非平日之法等六七件事以外，都是行状的全文，所以不再载录，只录下范公所写的序和铭文】翰林学士苏轼这样为公作状，大概是直接记录他的事迹，而且是我亲眼所见，足以昭示后世的。我与公出处交往四十多年如同一天，公在家中的表现就像在朝廷一样，做事必定考察古制而后实行，举止周旋无不合乎礼法。他曾经自号为迂叟，并亲自用隶书写下寄给我说：“迂叟侍奉双亲，没有什么超过别人的，能做到不欺骗罢了。侍奉君主也是这样。”现在看公得志，恩泽加于百姓，天下人期望于公的，难道只是不欺骗而已吗？况且约定我与他互相作传，后死的人应当作铭。公已经为我作传了，我还来不及为他作传公就去世了。唉！我老了，没想到要为公作铭。铭文说：

肃穆安平的世道，有魏国的忠臣。经过六百年，有了他的玄孙。玄孙温公，效法前人，率领他的诚心，来辅佐天子。天子圣明，四代一心，有顺从有违逆，最终都任用公。公的显赫功业，自我神宗开始，任命于西枢。说：“我年老，公的话如同经典。如果不然，皇帝唯独认为公贤能，想要使公并存。”公退避如同躲避，回到洛阳居住。皇帝慢慢思考，最终能够了解他。了解而不任用，留给圣子。只有我的圣子，协同神母的德行。人事尽力了，天命顺从了。如同河流回旋，如同冰层开裂。有人触动机关，难道是人能控制的吗？公也不知道。说：“这是天命。”两位圣人统治我们，如山如渊。公只是辅佐他们，又能做什么呢？只以天为因，只以民为师。事情大致安定，公也不久留。穿着龙衮蝉冠，回归他的山丘。公在朝廷时，穿布衣吃糙米，只因为行善，只恨时日不足。生前既不占有，死后又有什么损失？四方歌颂他，难道只是这块石头吗？

当初蜀公所作的铭诗说

天生这些百姓，于是设立君主。君主不能独自治理，于是授予臣子。有忠有邪，有正有倾。天的意思好像说：等待时机而生。我宋朝庄严，神器之重，卜算年数万亿。海内统一，而熙宁初年，奸邪小人放纵，结党营私，闭塞壅滞，于是对百姓大肆愚弄。百姓无法生活，天下喧哗，险恶奸猾，唱和雷同。说天不值得畏惧，说众人不值得听从，说祖宗不值得效法，而敢于狂妄不恭。显赫的神宗，洞察其中，于是流放斥退，远离奸佞投弃凶恶，诛锄毒害。正要重新任用公，突然抛弃万国，未能完成。两位圣人继承，谋划辅佐，于是说：这时非公不可。召公到洛阳，虚心至诚。公到京城，早上访问晚上咨询。公已经在位，内外都欢喜。信用在言语之前，拭目可观。每天亲近万机，勤劳百为，竭尽忧虑国家，连梦寐都在想着。才没过几个月，拯救溺水振济干渴，事情无论巨细，都究查本末。利益兴起危害消除，赏赐守信惩罚必行。说贤与不肖区别分明，黑白老成俊才，田野间没有遗漏。元恶大憝，去除毫不迟疑。没有远近，风气响应。考察稽查，名实相称。天为什么不仁，丧失我的良臣？天实在不恕，丧失我的良辅！唉，公啊为什么不留下呢？山岳可以移动，公的意气坚定不可夺。江海可以枯竭，公的正论深不可遏。唉，公啊！时机已经得到，道义也实行了，志向也伸展了，而寿命只到此为止。悲哀啊悲哀。

苏文忠应当书写石碑，对司马公休说：“轼不推辞书写这个，恐怕不是三家的福气，于是更换现在的铭文。”

范忠文镇墓志铭 苏轼

熙宁元丰年间，士大夫议论天下贤者，必定说君实、景仁。他们的道德风流，足以师表当世；他们的议论可否，足以荣辱天下。两位公大概相得甚欢，都自以为不及。曾经说：“我与您生时同志，死时应当同穴而天下的人也没有敢优劣之的。”两位公既然约定互相作传而后死者则志其墓。所以君实为景仁作传，其略说：“吕献可的先见，景仁的勇决，都是我不及的。”轼有幸得以游历两位公之间，知道他们的平生详细。大概他们的用舍大节，都不谋而同。如仁宗时议论立皇嗣，英宗时议论濮安懿王称号，神宗时议论新法，他们的言论如同出自一人，相先后如左右手。所以君实常对人说：“我与景仁是兄弟，只是姓不同罢了。”然而到了议论钟律，则反复相非，终身不能统一。君子因此知道两位公不是苟同的人。君实去世，轼已经状其行事以授景仁，景仁志其墓而轼表其墓道。现在景仁的墓，其

译子孙们都认为，既然司马君实已经去世，除了你还有谁应当为他撰写墓志铭呢？况且您是我先父的益友，这怎么可以推辞呢？

范公姓范，名镇，字景仁。他的祖先从长安迁徙到蜀地，六世祖范隆开始葬在成都的华阳。曾祖父名昌祐，曾祖母索氏。祖父名璲，祖母张氏。历代祖先都没有做官。父亲名度，追赠开府仪同三司，母亲李氏，追赠荣国太夫人，庞氏追赠昌国太夫人。开府公凭借文学才华和节操品行被蜀地太守张咏赏识，有三个儿子：长子叫范镃，官终陇城县令；次子叫范锴，官终卫尉寺丞；范公是最小的儿子。

范公四岁时父亲去世，跟随两位兄长学习。薛奎镇守蜀地，在路上遇到范镃，询问可以聘为门客的人才，范镃推荐了范公。当时范公十八岁，薛奎与他交谈后认为他非同寻常，说：“大范恐怕寿命不长，他的小弟是朝廷重臣的人才。”薛奎回朝时带着范公一起前往。有人问薛奎入蜀所得，薛奎说：“得到一位伟人，他将以文学名扬于世。”

当时已故宰相宋庠和他的弟弟宋祁名重一时，见到范公后称赞他，并与他结为布衣之交，由此范公在科举考场中名声大振。参加进士考试，范公获得礼部第一。按照惯例，殿试唱名超过三人，礼部第一的人必定会越级高声自陈，从而被推举到上等名次。范公不肯自陈，直到第七十九名才出列拜谢，退下后回到队列中，没有说一句话。朝中的人都对此感到惊异。

范公初任官职，担任新安主簿。宋绶留守西京，将他召入国子监，让他教导诸生。任期届满，又向朝廷推荐他担任东监直讲。因为防知政事王举正的推荐，范公被召试学士院，任命为馆阁校勘，充任编修《唐书》官，应当升迁为校理。宰相庞籍说：“范公有非凡的才能，淡泊于进取”，特别任命他为直秘阁，担任开封府推官。

范公被提拔为起居舍人，知谏院，兼管国子监事务。他上疏论说民力困乏弊病，请求核减自祖宗以来官吏和士兵的数量，斟酌取其中间值作为定制。用现在赋税收入的十分之七作为经费，储存十分之三以备水旱灾害等非常情况。他又说：“古代冢宰掌管国家用度，唐朝由宰相兼管盐铁转运，或者判户部度支。现在中书省掌管民政，枢密院掌管军事，三司掌管财政，彼此互不相知，所以财政已经匮乏而枢密院增加兵力无穷无尽，百姓已经困苦而三司索取钱财不停止。请求让中书省、枢密院通晓军事、民政和财政的大计，与三司共同制定国家用度。”

安葬温成皇后时，太常寺议定礼仪，以前称为园，后来称为陵。宰相刘沆先前担任监护使，后来担任园陵使。范公说：“曾经听说执法官吏改变法律，没听说过礼官玩弄礼仪。”请求查问前后议论不同的情况，又请求停止焚烧埋葬锦绣珠玉以缓解国家用度，朝廷听从了他的建议。

当时有敕令：“凡是内降命令不符合律令的，让中书、枢密院及所属部门执奏。”不到一个月，内臣无故改官的一天多达五六人。范公请求惩处大臣接到诏令却故意违背不执奏的罪行。石全斌因为参与温成皇后安葬事宜被任命为观察使，凡是办理安葬事务的人都升迁两级官职。范公说：“章献、章懿、章惠三位太后的安葬推恩，都没有这样的先例。”请求追回石全斌等人的告敕。

文彦博、富弼入朝为相，百官到郊外迎接，当时两制官员不得前往宰相府第，百官不得私下拜见。范公说：“用虚礼尊崇他们，不如以至诚开通他们。”请求罢免郊迎并解除谒见禁令，以通达天下之情。议论减少任子恩荫及每年取士名额，都是范公发起的。又请求让宗室中关系疏远的补任外官。仁宗说：“你说的这番话，只怕天下人会说朕不能和睦宗族。”范公说：“陛下甄别其中的贤者，显赫地任用他们，不埋没他们的才能，这才是和睦宗族的方法。”虽然当时没有实行，到了熙宁初年，最终如范公所料。

仁宗性格宽容，言事的人务求揭发隐私以博取名声，有的甚至诬告别人的阴私，范公唯独引经据典，忽略细枝末节。当时陈执中为相，范公曾经论说他缺乏学术，不是宰相的器量。等到陈执中的宠妾鞭打致死婢女，御史弹劾奏请，想要借此罢免他。范公说：“现在阴阳不和，财政匮乏，百姓困苦，盗贼滋长，监狱充斥，陈执中应当承担罪责。闺门内的私事，不是用来责备宰相的理由。”有识之士认为他做得对。

仁宗即位三十五年没有继承人。嘉祐初年，仁宗患病，朝廷内外危惧恐慌，不知该怎么办，范公独自奋起说：“天下还有比这更大的事吗？”立即上疏说：“太祖舍弃自己的儿子而拥立太宗，这是天下的大公。周王去世后，真宗选取宗室子弟养在宫中，这是天下的大虑。希望陛下以太祖的心，行真宗的故事，选择宗室中的贤者，给予不同的礼遇并试以政事，以维系天下人心。”奏章多次上呈没有回复，于是范公闭门请罪。

恰逢出现星变，占卜预示紧急兵祸。范公说：“国家根本未立，如果变故突然发生，祸患不可预料。还有什么比这更紧急的呢？现在陛下得到我的奏疏，不留在宫中，而是交给中书省，是想让大臣奉行。我两次到中书省，大臣都用言辞拒绝我，这是陛下想为宗庙社稷考虑，而大臣不想。我私下推究他们的意图，只是担心实行后陛下中途改变主意。中途改变主意的祸患，不过是一死，而国家根本未立，万一像天象所警示的急兵之忧那样，那么祸患岂止是一死而已呢？中途改变主意的祸患，死而无憾；急兵之变，死且有罪。希望以此告知大臣，让他们自己选择并审慎处理。”听到这话的人吓得两腿发抖。

任命范公兼任侍御史知杂事，范公因为言论不被采纳，坚决推辞不接受。执政大臣说范公皇上身体不适，大臣曾经建议过这个办法，现在流言

译入朝，事情做得非常艰难。公又给执政大臣写信说：“事情应当讨论它的对错，不应当询问它的难易。迅速就能成功，迟缓就来不及，这是圣贤之所以重视把握时机和防范的原因。各位说今天比昨天难，怎么知道明天不比今天难呢？”总共向皇上陈述了三次，公哭泣，皇上也哭泣说：“我知道你忠诚，你说的话是对的，应当再等两三年。”总共上奏章十九次，待罪一百多天，胡须头发都变白了，朝廷不能改变他的意志，于是罢免他知谏院的职务，改任集贤殿修撰，判流内铨，兼修起居注，授任知制诰。公虽然被罢免了言官的职务，但没有一年不议论皇储继承的事，因为仁宗皇帝年纪越来越高，每次借事提及，希望以此感动皇上的心。等到担任知制诰，正式谢恩上殿，当面议论说：“陛下答应臣已经三年了，希望早日确定大计。”第二年又借合祭祖先献赋，来讽谏这件事。韩琦去世，确定防务，立英宗，升任翰林学士，充任史馆修撰，改任右谏议大夫。英宗即位，升任给事中，充任仁宗山陵礼仪使，因错误地迁升宰臣官职，改任翰林侍读学士，又任翰林学士。中书省奏请追尊濮安懿王，下发两制讨论，认为应当称皇伯，给予高官大国，极其尊荣，这不是执政大臣的本意，又下发尚书省集议。不久台谏争着说这不可以，下诏停止议论，命令礼官检阅详查典礼来上报。公当时判太常寺，率领礼官上言：“汉宣帝对于昭帝是孙子，光武帝对于平帝是祖父，那么那个人或许可以称皇考。然而议论的人仍然非议他，认为他是以小宗合并大宗的统绪。现在陛下既以仁宗为父，又以濮安懿王为父，那么他的过失就不只是汉宣帝、光武帝可比的了。凡是称帝、称皇、称皇考，建立寝庙，确定昭穆次序，都不是正确的。”于是详细列举仪礼以及汉代儒者的议论，魏明帝的诏书分为五篇，上奏。以翰林侍读学士的身份出京任陈州知州，陈州饥荒，公到任三天，打开仓库拿出三万贯石来借贷，来不及上奏，监司催促得很急，公上书自我弹劾，下诏原谅他。这一年大丰收，所借贷的都归还了，陈州人至今思念他。神宗即位，升任礼部侍郎，召还京城，又任翰林学士兼侍读，群牧使，勾当三班院，知通进银台司。公说：“旧例，门下省封驳制敕，省审章奏，纠举违背滞碍的人，在授予的敕书中，后来删去旧职，逐渐废弛，请求恢复它，使知道所坚守的。”听从了他。纠察在京刑狱。王安石执政，开始变更法令，改常平法为青苗法。公上疏说：“常平法，始于汉朝兴盛的时候，看谷物贵贱发放或收购，以便利于农民和商人，最接近古法，不可以改变。而青苗法实行于唐朝衰乱的时候，不值得效法。况且陛下痛恨富民多取利而少取利，这正是百步与五十步之间的区别。现在有两个人坐在市场上贸易，一个人降低价格来排挤争夺，那么人们都知道厌恶他，怎么可以用朝廷来实行市场上所厌恶的事呢？”疏三次上奏没有答复。在迩英阁进读，与吕惠卿议论事情，皇上趁机议论旧法预买绢帛，也是青苗法的类比。公说：“预买也是弊法。如果陛下亲身节俭，府库有余，应当一并去掉预买，怎么反而把它作为类比呢？”韩琦上疏极力议论新法的危害，王安石让送条例司驳斥他的疏。谏官李常请求罢免青苗钱，王安石命令李常分析，公都退回他的诏书，诏书五次下达，公坚持如初。司马光授任枢密副使，司马光因为所说的不被实行，不敢就职，下诏允许他辞免，公再次封还诏书。皇上知道公不可改变，用诏书直接交给司马光，不经过门下省。公上奏：“因为臣没有才能，使陛下废除法度，有关部门失职，请求解除银台司职务。”允许了。防务有诏书举荐谏官，公以苏轼应诏，而御史知杂谢景温弹劾苏轼的罪过，公又举荐孔文仲为贤良。孔文仲对策，极力议论新法的危害。王安石发怒，罢免孔文仲回到原官。公上疏争辩，没有答复。当时六十三岁，就上言：“臣的话不被实行，没有脸面再立于朝廷，请求退休。”疏五次上奏，最后指陈说：“王安石以喜怒赏罚。”说：“陛下有纳谏的资质，大臣进献拒谏的计谋；陛下有安民的性情，大臣使用残民的术数。”王安石大怒，亲自起草制书，极力诋毁公，剥夺翰林学士，以原官退休。听到的人都为公担忧。公上表谢恩，大概说：“虽然说是请求身体离去，怎敢忘记忧国的心？”又说：“希望陛下集合群议作为耳目，来清除壅蔽的奸邪；任用老成作为腹心，来培养和平的福气。”天下人听说后认为他壮烈。王安石虽然诋毁他深，人们更认为这是荣耀。公既退居，专门以读书赋诗自娱。客人到来就摆酒尽欢。有人劝公称病闭门，公说：“死生祸福，是天命，我能奈何天命呢？”同天节，请求随班上寿，允许了，于是定为法令。很久之后，回蜀地，与亲友快乐饮酒，赈济施舍贫穷的人，一年后才回来。苏轼获罪，下到御史台狱，索要公与苏轼往来的书信文字很急，公仍然上书救苏轼不停。朝廷有大事，就议论。官制实行，改正议大夫。今上即位，升任光禄大夫。当初，英宗即位，附仁宗为主，而迁僖祖；等到神宗即位，又还僖祖，而迁顺祖。公上言：太祖起

译宋州拥有天下，与汉高祖相同，僖祖不应当再迁回，请求下达百官商议。”没有答复。等到皇上即位，公又说：“请求迁僖祖，确立太祖面向东的位置。”当时他年纪将近八十岁了。韩维上言说：“公在仁宗朝，首先开启建立储君的议论，后来大臣相继有论奏，先帝追录他的言论，无论生死都推恩加惠，而公未曾对人说起，人们也没有为他说话的。即使是颜回不夸耀自己的善行，介之推不谈论自己的功劳，也不能超过他。”把公的十九道奏疏全部呈上。任命为端明殿学士，特别下诏长子清平县令百揆改任宣德郎，并且起用公兼任侍读，提举中太一宫。诏书中说：“西伯善于奉养两位老人，使他们归附汉室，用谦卑的言辞侍奉四位大臣，为我勉强起身，不要畏惧辛劳。”公坚决推辞不起用，天下人更加敬重他。改任提举嵩山崇福宫。公的二哥之孙祖禹担任著作郎，请假探望公于许昌，于是又赐下诏书及龙茶一盒，慰问非常优厚。几个月后又告老，晋升银青光禄大夫，再次退休。起初，仁宗命令李照改定大乐，比王朴的乐律低三个律。皇祐年间，又派胡援等人考正。公与司马光都上疏议论律尺的方法，又与司马光反复辩论，共计数万言，自认为独自领悟于心。元丰三年，神宗下诏让公与刘几审定乐律。公说：“审定乐律应当先校正律尺。”皇上说：“对，即使有师旷那样的听力，不依据六律，也不能校正五音。”公制作律尺和籥，配合升、斗、豆、区、鬴、斛，想要绘图呈上，又请求访求真正的黍米来定黄钟。而刘几就采用李照的乐律，加上四个清声，于是奏乐完成。下诏罢免乐局，赏赐有加。公谢恩说：“这是刘几的乐律，臣有什么参与的呢。”等到提举崇福宫，想要制作乐律献上去，自认为有嫌疑，于是先请求退休。既然得到允许，请求用太府寺的铜制作，过了一年才完成，比李照的乐律低一个多律。两位皇帝在延和殿，召执政大臣一同观看，赐诏嘉奖，把乐律交给太常寺。下诏让通事舍人搀扶他。当今皇上即位，任命为尚书左丞，又请求解除职务。朝廷优厚宠信老臣，于是得到请求，改任同州观察使，知陈州。当时大水侵袭城池，有人传言水进入城中来欺骗众人，公命令立即斩首，人心才开始安定，于是修筑大堤来保全该州。改任颍州，又回到陈州任职。因为曹襄悼公获罪，公因亲属连累，授任左龙武军大将军，分司西京。不久，晋升左卫大将军，回到长安故居。两年后，患病，于天圣十年五月二十六日去世，享年七十四岁。在该年八月某日葬于京兆万年县白鹿乡的平原。景祐元年，他的儿子到朝廷申诉，公对国家有功，并非意料之外的贬谪。天子怜悯，下诏追复同州观察使。公娶太原王氏，被封为平晋县君，早逝。又娶冯翊雷氏，被封为延安郡君，在公去世后十六年才去世。儿子六人：丕显、丕仕、丕績，都通过同学究出身，并且早逝；丕谅，太常博士，集贤院校理，由方略改任崇仪使、邠宁环庆路兵马钤辖，在公去世后十一年才去世；丕绪，尚书水部郎中；丕远，殿中丞；丕旦，国子博士。女儿三人：长女嫁益州郫县主簿宋肩，次女嫁曹襄悼公曹利用，三女嫁定国军节度观察留后曹琮。孙子若干人。公性格慷慨善辩，善于识人，凡是保举任用才干的官吏数百人，曾经极力推荐吕文靖公、陈文惠公，又曾经推荐太博张邓公。公做官五十二年，专门崇尚宽恕，在刑罚政令之下，救活的人很多。自古以来能臣谈论国家利益，很少有不招致下属怨恨，而伤害自己的，公则疏通利益来源，取用而不掠夺，确实是所谓善于治理天下的人啊。铭文说

译舜帝歌唱南风啊，使时节的财物丰饶。用什么来聚集百姓啊，《易经》不正是这样说的吗？富国强兵啊，谁说不是霸主的才能？不富不强啊，王业的基础就会倾覆。巍峨的先帝啊，效法大道效法上天。盛大的宴飨啊，包罗了俊才贤士。选拔公的才能啊，赋予他财利的大权。公感念知遇之恩啊，竭力施展抱负。在泰山封禅啊，在汾水睢水祭祀。千辆战车万骑随从啊，如云驾般奔驰如波涛般涌动。公常常追随侍奉啊，早晨询问晚上咨询。供给耗费有多少啊，没有一件不适宜。进入掌管国家赋税啊，皇帝说你通达。屡次施行天子的赏赐啊，像泉水一样无穷无尽。当今皇上继承光明啊，对公的待遇更加优厚。公请求退休啊，任命他巡视风俗。长期掌管财政啊，人们将没有追随者。公常常宽待他们啊，百姓容易趋向。曾经不加赋税啊，反而有盈余。保全回归故居啊，他的快乐真是美好。安宁长寿啊，高枕而终。门第不倒塌啊，在关中树立表率。巍峨的碑啊，显赫他的功绩。映照在国家史册中啊，千古不会空无。

熙宁元年正月，朝廷下诏任命权三司使、给事中唐公为参知政。第二年三月，唐公突然病重不能上朝，皇上派遣太医日夜探视唐公的病。四月乙未日，皇上亲临唐公府邸慰问。唐公病情加重不能说话，皇上悲伤地流下眼泪说：“还能再为我起来任职吗？”第二天，唐公去世。皇上再次亲临祭奠，痛哭失声，停止朝会两天。追赠礼部尚书。唐公家向太常寺呈上状文，而博士安焘议论说唐公公正而不阿谀，刚毅而能决断，请求谥号为“质肃”。随后判尚书都省的司马光及其属下一百五十七人，都请求按照安焘的议论。熙宁四年二月辛酉日，安葬在江陵龙山东面的原野。在此之前，唐公的孤子因为我在太史局任职，派人来到京城请求撰写墓志铭，以便放入墓中。况且我观察唐公之所以进用，之所以贬黜，他的节操，都有足以感动后人的地方，于是作序并撰写铭文。唐公名介，字子方，他的祖先原是晋昌人，唐末躲避战乱迁居余杭，从他的祖父开始迁徙家室到江陵，现在算是江陵人。唐公年仅十三岁，父亲在漳州任官时去世，家中贫困，州里有想要赠送财物资助他的，唐公都推辞不接受。等到回到江陵，闭门读书七年。他做学问致力于穷尽圣贤的根本大道，不自我束缚于辞章律令。天圣八年考中进士，担任鼎州武陵县尉，又担任岳州沅江县令。州里李氏家族很有资财，官吏多次借事端骚扰他们，既然不满足他们的贪求，就诬告李家每年杀人祭祀鬼神。知州孟合喜好刻薄严厉，全部逮捕拘禁李氏家族的人，无论老少都鞭打杖责，很久没有人认罪。因为唐公治理县政有能干的名声，命令他重新详查此案。唐公审查弹劾没有发现其他罪状，孟合愤怒地将此事上报朝廷，皇帝下诏派遣殿中侍御史方偕将案件转移到澧州审理。不久，方偕的审理结果与唐公弹劾的一致，后来州里的官吏都因罪被罢免，方偕因为使死者得以活命而获得官职，唐公始终没有自夸。改任武康军节度推官，担任夔州奉节县知县。当时陕西用兵，皇帝下诏举荐三路知县，唐公因被推荐而升迁为著作佐郎，调任莫州任丘县知县。自从与契丹约定和好，派遣使者往来每年不断，各种诛求索取层出不穷，驿站的官吏大多破产离去。唐公曾经坐在驿门之上，告诫说：“从今以后，凡是常规以外的馈赠物品，一律不得共同占有，擅自毁坏什物器具的，一定依法逮捕。”因此经过唐公辖区的人不敢有所骚扰。沿边的塘水，夏秋季节危害百姓的田地，宦官杨怀敏掌权，想夺取县西十一林的土地来蓄积涨水，官吏畏惧权势不敢说话。唐公招募壮丁从髙阳筑堤来阻挡水患，至今被认为有利。丁光国太夫人去世，守丧期满，以秘书丞的身份担任相州安阳县知县，调任德州通判。黄河在商胡决口，成为河北的大患。前宰相贾魏公镇守大名，呈上漯川图，请求恢复黄河故道。朝廷恰好派遣使者巡视那片土地，众人不敢随意议论。唐公独自坐在座位上直言道：“故道淤塞很久了，还可以恢复吗？”听的人都感到不安。转运使崔峄将库藏帛布配给百姓却抬高估价，唐公立即写信给安抚司说：“河北连年遭受水灾，百姓困苦不堪。转运使不体恤他们，那么替皇上保存百姓的，不就在安抚司吗？”崔峄听说后发怒，安抚司扣留文书不立即下发，唐公最终不听从。崔峄也不能最终实行。升迁为太常博士，又调任广信军通判。被召回担任监察御史里行，改任尚书主客员外郎，殿中侍御史里行，赐五品官服。内侍卢昭序在启圣院建造龙凤车，从宫内拿出珠玉作为装饰。唐公进言：“太宗的神御在启圣院，不可轻慢，何况是为后宫制作奇异靡丽的器物呢？”皇帝催促命令毁掉。三司使张尧佐一天之内被任命为宣徽节度、景灵、群牧四使，唐公与谏官包拯等七人在皇上面前极力争辩。随后又请求御史中丞留住百官班列，剥夺张尧佐宣徽、景灵二使的职务。不久又任命为宣徽使，唐公独自争辩，没有成功。请求全体御史上殿，不被允许。自己请求贬官，也没有答复。于是弹劾宰相，并说谏官依附的事，他的话无所避讳。皇帝发怒，急忙召见二府，把奏章给他们看。唐公仍然站在殿上不离开。枢密副使梁适呵斥唐公下殿，立即贬为春州别驾。第二天改任英州，又第二天罢免宰相，驱逐谏官。在这个时候，公卿大夫没有不互相注视自我警戒的，而天下的人无论认识与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