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首)
《四库全书·殿阁词林记》上(明)廖道南撰
钦定四库全书
史部七
殿阁词林记
传记类三
总録之属
提要
臣等谨按《殿阁词林记》二十二巻,明廖道南撰。道南有《楚纪》已著录。道南自正徳辛已改庻吉士,由编修厯官侍讲学士,在词垣最久,娴习掌故,因集词林、殿阁、宫坊、台省诸臣旧事,分类记载,以成是编。其例,凡仕至华盖、武英诸殿者曰「殿学」,文渊、东阁者曰「阁学」,兼六馆者曰「馆学」,晋詹事者曰「宫学」,属春坊者曰「坊学」,属宏文者亦曰「馆学」,典成均者曰「廱学」,升本院者曰「卿学」,有节义者曰「赠学」,擅书翰者曰「艺学」,终始本院者曰「院学」。大概仿列传之例,悉载其官阶恩遇,而事实亦附见焉。自巻九以下标题皆作「国子监祭酒黄佐、侍讲学士廖道南同编」。盖道南采掇黄佐《翰林记》之文,不没所自,犹有前辈笃实之遗。今亦仍从旧本,并存其名焉。
乾隆四十四年五月恭校上
总纂官(臣)纪昀(臣)陆锡熊(臣)孙士毅」
总校官 (臣)陆费墀
●殿阁词林记原序
夫词林奚始也?周官太史掌六典,以辨法;内史掌八柄,以诏治。凡学世子及学士,必时上下交修,内外交养,所以为国本。记者重且大也。汉置太史令,凡供奉承明,待诏金马者,胥丽焉。唐设学士,兼讲读弘文,辟馆丽正,创院集贤,挥翰延英,召对,厥仪始备。至宋则彬彬然盛矣。祥符则建龙图阁,天禧则建天章阁,嘉佑则建寳文阁,元符则建显谟阁,大观则建徽猷阁,绍兴则建敷文阁,淳熙则建焕章阁,庆元则建华文阁,嘉泰则建寳谟阁,寳庆则建寳章阁,咸设学士以典宸章。代王言,可不谓重且大乎?我高皇帝法周建官,仿宋建阁,初创翰林院,以陶安、宋濓为学士,建华盖诸殿,以刘仲质、全思诚为大学士。又増设弘文馆学士,以刘基等为之;左右春坊大学士,以董伦等为之。肆我成祖开文渊阁,以解缙、胡广、杨士竒等七人预机务。仁宗复弘文馆,以杨溥、陈继、王琎等五人备顾问纂修实录,即右史纪动也;表章寳训,即左史纪言也;撰拟制诰,演润丝纶;抡材秘省,校艺礼闱,即太史掌典,内史掌柄也。上而启沃经筵,赞襄圣神,夹辅储宫,弼亮元良,其所系者至重且大,非诸司俪也。凡遇御殿庆成,则令列坐于殿上;御门视朝,则令侍立于金床。是故大学士、学士之官,尤重且大焉。我皇上绍帝王鸿烈,光祖宗旧制,肇御无逸殿,则命大学士坐讲;锡宴豳风亭,则命大学士坐飨;陪祀土谷坛,则命学士分直;临幸太学,则命学士侍坐听讲;明禋圜丘,则命学士轮班视牲捧勅;天门则亲承玉音起草;禁籞则宻觐龙颜,晋锡骈蕃宸慈丰渥。诚百王所未有,千载所罕遇也。臣道南自弱冠登第,首被简注纾琚入馆,荐荷宠渥,编摩史垣,献纳讲幄,几二十年。显陵甘露降,则锡以宝罂;泰畤卿云见,则贶以瑶篇;徽土召还平台祗谒,则赉以金绮;内殿捧主,禁掖修书。则劳以珍馔,圣心渊轸,御札咨询,有同馆诸儒所不获与,而特眷焉者。昔李肇撰《翰林志》,祗载唐事;周必大撰《玉堂记》,亦繋宋典。臣道南尝读中秘书,与泰泉黄君佐纂《翰林杂记》六册,暨屏居楚野,恭撰《兴都通纪》之暇,乃列华盖、武英诸殿,名曰“殿学”;文渊、东阁,名曰“阁学”;其兼六馆者,名曰“馆学”;晋詹事者,名曰“宫学”;长春坊者,名曰“坊学”;属弘文者,名曰“馆学”;典成均者,名曰“廱学”;繇寺署者,名曰“卿学”;死节义者,名曰“赠学”;擅翰书者,名曰“艺学”;而终始本院者,则名之曰“院学”。夫士知所以自重,然后任天下之重,矧兹秩至重且大矣乎?自周以来,上下数千载,宅兹者又数百十,其上不负天子,下不负所学者,一代不数人而已。若夫知几三长,泰和四断,袁崧五难,荀悦五志,阙一匪通儒也。故曰:“宰相须用读书人,翰林当以宿儒处。”图政本者,允宜
译《四库全书·殿阁词林记》卷上(明)廖道南撰
钦定四库全书
史部七
殿阁词林记
传记类三
总录之属
提要
臣等谨按:《殿阁词林记》共二十二卷,由明代廖道南撰写。廖道南所著《楚纪》已著录在案。廖道南自正德辛巳年改任庶吉士,由编修历任官职至侍讲学士,在翰林院任职时间最长,熟悉典章制度,因此汇集翰林院、殿阁、宫坊、台省等官员的旧事,分类记载,编成此书。其体例是:凡是官职升至华盖、武英等殿者称为“殿学”,文渊、东阁者称为“阁学”,兼任六馆者称为“馆学”,晋升詹事者称为“宫学”,隶属春坊者称为“坊学”,隶属宏文馆者也称为“馆学”,掌管国子监者称为“廱学”,升任本院长官者称为“卿学”,有节义者称为“赠学”,擅长书法者称为“艺学”,始终在本院任职者称为“院学”。大体上仿照列传的体例,详细记载他们的官阶和受到的恩遇,而具体事迹也附载其中。从第九卷以下,标题都写作“国子监祭酒黄佐、侍讲学士廖道楠同编”。大概是廖道南采录了黄佐《翰林记》的文字,不抹杀其来源,还保留着前辈笃实严谨的风范。现在也沿袭旧本,并存录他们的名字。
乾隆四十四年五月恭校上
总纂官(臣)纪昀、(臣)陆锡熊、(臣)孙士毅
总校官(臣)陆费墀
●殿阁词林记原序
翰林院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周朝官制中,太史掌管六典,用以辨别法度;内史掌管八柄,用以宣告治理。凡是学习世子以及学士,必须时常上下交流修养,内外相互培养,这是国家的根本。记载这件事,确实重要且重大。汉朝设立太史令,凡是供奉承明殿、待诏金马门的,都隶属于此。唐朝设立学士,兼任讲读弘文馆,开辟丽正馆,创建集贤院,在延英殿挥毫起草,召对皇帝,其仪制才开始完备。到了宋朝,则更加兴盛。祥符年间建立龙图阁,天禧年间建立天章阁,嘉佑年间建立宝文阁,元符年间建立显谟阁,大观年间建立徽猷阁,绍兴年间建立敷文阁,淳熙年间建立焕章阁,庆元年间建立华文阁,嘉泰年间建立宝谟阁,宝庆年间建立宝章阁,都设立学士来掌管皇帝的文章。代替君王发言,难道不说是重要且重大吗?
我太祖高皇帝效法周朝建立官制,仿照宋朝建立阁制,初创翰林院,以陶安、宋濂为学士,建立华盖等殿,以刘仲质、全思诚为大学土。又增设弘文馆学士,以刘基等人担任;左右春坊大学士,以董伦等人担任。于是我成祖皇帝开设文渊阁,让解缙、胡广、杨士奇等七人参与机密事务。仁宗恢复弘文馆,以杨溥、陈循、王琎等五人备顾问并纂修实录,这就是右史记录行动;表彰宝训,这就是左史记录言论;撰写起草制诰,润色诏令;选拔人才于秘省,考核文章于礼部,这就是太史掌管典章,内史掌管权柄。对上启发开导经筵讲学,赞襄圣明神武,辅佐储君,匡正元良,其所关系到的事情极其重要且重大,不是其他各部门可比拟的。凡是遇到皇帝登殿庆祝成功,就命令他们列坐在殿上;皇帝御门视朝,就命令他们侍立在金床旁。因此,大学士、学士的官职,尤其重要且重大。
我皇上继承帝王的宏大功业,光耀祖宗的旧制,开始御临无逸殿,就命令大学士坐讲;赐宴于豳风亭,就命令大学士坐享;陪祀土谷坛,就命令学士分班值班;临幸太学,就命令学士侍坐听讲;在圜丘明禋祭祀,就命令学士轮班查看牺牲捧持敕书;在天门亲自承受玉音起草诏书;在禁苑中密切觐见龙颜,进献赏赐繁多,皇恩深厚。这确实是百王所未有,千载所罕见的。
臣廖道南自从年轻时考中进士,首先被简拔注选,佩戴玉饰进入翰林院,屡次蒙受宠渥,编纂史书,在讲筵献纳意见,将近二十年。显陵降下甘露,就赐给宝罂;泰畤出现卿云,就赏赐瑶篇;徽土召还平台恭敬拜谒,就赏赐金绮;在内殿捧持主位,在禁掖修书,就劳以珍馔,圣心深重关切,御札咨询,有同馆诸儒所不能参与的,而特别眷顾的。
过去李肇撰写《翰林志》,只记载唐朝的事;周必大撰写《玉堂记》,也只联系宋朝的典制。臣廖道南曾经阅读中秘书,与泰泉黄君佐编纂《翰林杂记》六册,以及隐居楚地,恭敬撰写《兴都通纪》之余,于是列出华盖、武英等殿,命名为“殿学”;文渊、东阁,命名为“阁学”;兼任六馆的,命名为“馆学”;晋升詹事的,命名为“宫学”;长春坊的,命名为“坊学”;隶属弘文的,命名为“馆学”;掌管成均的,命名为“廱学”;由寺署晋升的,命名为“卿学”;为节义而死的,命名为“赠学”;擅长翰书的,命名为“艺学”;而始终在本院任职的,则命名为“院学”。
士人知道如何自重,然后才能承担天下的重任,何况这职位如此重要且重大呢?自周朝以来,上下数千年,居住在此职位的又有数百人,其中对上不负天子,对下不负所学的人,一代不过数人而已。至于知几的三长,泰和的四断,袁崧的五难,荀悦的五志,缺少一样就不是通儒了。所以说:“宰相必须用读书人,翰林应当由宿儒担任。”谋求政治根本的人,确实应该
●钦定四库全书
殿阁词林记巻一
(明)廖道南 撰
○殿学
武英殿大学士吴伯宗
吴伯宗,名柘,以字行,抚州金溪人。父仪,元乡贡进士。伯宗生而岐嶷,十岁通举子业,识者竒之,叹曰:“此儿玉光劔气,终不可掩。”洪武庚戌乡试,辛亥廷试,俱第一。是时初议开科取士,命国子祭酒魏观、博士孙吾、与修撰王僎为读巻官。髙皇帝亲制策问,畧曰:“古者敷奏以言,明试以功。汉之贤良,宋之制举,得人为盛。今特延子大夫于廷,不知古帝王敬天勤民,其道何繇?”伯宗条对称旨,上擢为第一,赐袍笏冠服,授承直郎礼部员外郎,命与学士宋讷等同修日厯。时丞相胡惟庸専横,伯宗性刚直不屈,惟庸衔之。八年坐贬鳯阳。伯宗上疏论时政,因指斥胡惟庸罪状,不宜独任以政,恐滋久为国大蠧,辞甚切直。上览其奏,即召还,赐袭衣钞锭。奉使安南,获驯象方物以归,献之,改国子助教。十二年进讲东宫,首陈正心诚意之学,皇太子嘉纳。明年改典籍,御试以十题命赋诗,伯宗援笔立就,风格峻絶,上大称赏,赐织金锦衣。十四年迁太常丞,不拜。十五年又以为国子司业,又不拜,忤旨贬陜西金县教谕。行至淮,召还以为检讨,拜武英殿大学士。十六年冬至,弟仲晏为三河令,荐举不以实,坐是复降检讨,卒。伯宗为人温厚贞谅而不茍媕婀,故屡获罪。所著有《南宫集》《使交集》《成均玉堂诸稿》。廖道南曰:“乔林之枝,风折之残;当衢之兰,物践之伤。若伯宗者,以忤惟庸,竟坐贬斥,其直气劲操,屡折不回。”说者以为开科第一人,名徳俱称,非耶?赞曰:“矫矫烈士,大廷之魁;侃侃直节,君子之才。积忤权臣,乃遭竒祸。人亦有言,义不可过。歴数徃哲,如君几人?谁其继之?”一峯罗伦。
华盖殿大学士刘仲质
刘仲质字文质,袁州分宜人。敏而好学,博通经典。洪武初,为宜春训导,被荐入词垣,奏对称旨,授文林郎,歴迁礼部尚书。十五年四月,诏天下通祀孔子,增学校及师生廪膳。上谕质曰:“孔子明帝王之道,以教后世,使君君臣臣,父父子子,纲常以正,彛伦攸叙,其功参于天地。今天下郡县庙学并建,而报祀之礼止行京师,未遍天下,岂非阙典耶?卿与儒臣共定释奠礼仪,颁之天下,令毎岁春秋仲月通祀孔子。”是年十一月戊午,仿宋殿阁大学士之制,以仲质为华葢殿大学士,宋讷为文渊阁大学士,吴伯宗为武英殿大学士,吴沉为东阁大学士。上亲制诰文,赐仲质曰:“朕阅宋书,见尚文之美,崇儒之道,廓焉。且当时诸儒皆以贤徳辅景运,三百有竒焉。今特仿宋制,殿阁之名必期近侍有补文并欧苏尔。仲质才颇称任,授以华盖殿大学士,奉议大夫尔,徃钦哉。”未几,质坐事降御史。时有邵质亦为大学士。质为人笃厚,文多质实,如其人云。廖道南曰:“予读国史,乃知仿宋殿阁大学士之制,设华盖、文华、武英、文渊、东阁大学士,以崇文儒,以备顾问。及观圣祖御制文集,乃见所谓华盖刘仲质、文渊宋讷之诰,于乎休哉,重矣。或者漫不之考,乃云创自永乐,是又可骇也。”赞曰:“端明、龙图、寳谟、焕章,自宋已然。文运隆昌,髙皇作则,乃建殿阁。嗟乎,仲质耆儒宿学,宿学耆儒,公辅之储,礼文宠重,其究何如?”
文华殿大学士鲍恂
鲍恂字仲孚,其先嘉兴人,元至治间始迁崇徳之千乘乡。恂沉悟渊颕,受易于临川吴幼清,深有所得,着《大易传义》。泰定、元统省试第一人,至正中由乡荐授温州路学正,改教婺州。御史刘彦博荐其学有原本,为世儒宗。洪武初以明经征为文华殿大学士,辅导皇太子暨皇太孙,固辞归隠,与贝琼结诗社。所著有《西溪稿》云。廖道南曰:汉髙欲立赵王如意,留侯乃为吕后画策,招致四皓以辅翌之。矧洪武建极,即创大本堂以教太子,乃蒲轮玄纁聘诸耆儒,视古帝王之礼临雍齿胄,何如耶?不知恂诠长年将何以畀之耶?赞曰:浙水之南,寔惟桐江,咄
译钦定四库全书
殿阁词林记卷一
(明)廖道南 撰
殿学
武英殿大学士吴伯宗
吴伯宗,名柘,以字行世,抚州金溪人。父亲吴仪,是元朝乡贡进士。吴伯宗生来聪慧过人,十岁便精通科举应试的文章,有识之士对此感到惊奇,赞叹道:“这孩子有玉的光泽、剑的英气,终究无法掩盖。”洪武庚戌年乡试,辛亥年廷试,都考中第一名。当时朝廷刚议定开科取士,任命国子祭酒魏观、博士孙吾和修撰王僎为阅卷官。高皇帝亲自拟定策问题目,大意说:“古代君主通过臣下陈述来听取意见,通过实际功效来明察考核。汉朝的贤良方正科,宋朝的制举,选拔的人才最为兴盛。现在特意在朝廷延请诸位大夫,不知古代帝王敬奉上天、勤勉爱民,其道由何而来?”吴伯宗分条陈述,符合皇帝心意,皇上提拔他为第一名,赐予袍服、笏板、冠帽,授任承直郎、礼部员外郎,命令他与学士宋讷等人一同修撰日历。当时丞相胡惟庸专权横行,吴伯宗性格刚直不屈,胡惟庸对他怀恨在心。洪武八年,吴伯宗因事被贬往凤阳。吴伯宗上疏议论时政,趁机指斥胡惟庸的罪状,认为不应让他独揽大政,恐怕长久下去成为国家的大害,言辞非常恳切直率。皇上阅览奏章后,立即召他回京,赐予丝织衣物和钞锭。他奉命出使安南,获得驯象和当地特产归来,献给皇上,改任国子助教。洪武十二年,他在东宫进讲,首先陈述正心诚意的学问,皇太子嘉许采纳。第二年改任典籍,皇上用十个题目命他赋诗,吴伯宗提笔立即写成,风格峻拔超绝,皇上大为赞赏,赐予织金锦衣。洪武十四年,升任太常丞,他不接受任命。洪武十五年,又任命他为国子司业,他又不接受,触怒皇旨,被贬为陕西金县教谕。走到淮河时,被召回京改任检讨,拜为武英殿大学士。洪武十六年冬至,他的弟弟吴仲晏担任三河县令,荐举人才不真实,因此吴伯宗再次被降职为检讨,不久去世。吴伯宗为人温和厚道、诚信不欺,但不苟且阿谀,所以屡次获罪。著有《南宫集》《使交集》《成均稿》《玉堂稿》等。廖道南说:“高大树林的枝条,被风吹折而残损;大路旁的兰花,被人践踏而受伤。像吴伯宗这样的人,因为忤逆胡惟庸,竟被贬斥,他的刚直气节和坚劲操守,屡次受挫也不回头。”有人说他是开科取士的第一人,名声和德行都称颂,难道不对吗?赞曰:“矫健的烈士,朝廷中的魁首;刚直的节操,君子的才德。屡次忤逆权臣,于是遭遇奇祸。人们也有话说,道义不可逾越。历数往日的贤哲,像您这样的人有几个?谁能继承他呢?”一峰罗伦。
华盖殿大学士刘仲质
刘仲质字文质,袁州分宜人。聪敏而好学,广泛通晓经典。洪武初年,担任宜春训导,被荐举进入翰林院,奏对符合皇帝心意,授任文林郎,历任升迁至礼部尚书。洪武十五年四月,下诏天下共同祭祀孔子,增加学校及师生的膳食供给。皇上告诫刘仲质说:“孔子阐明帝王之道,用来教导后世,使君臣父子各安其位,纲常得以端正,伦理得以有序,他的功绩与天地相参。现在天下郡县都建立了孔庙和学校,而报答祭祀的礼仪只在京师举行,没有遍及天下,这难道不是缺失的典制吗?你与儒臣共同制定释奠礼仪,颁布天下,命令每年春秋仲月共同祭祀孔子。”这年十一月戊午日,仿照宋朝殿阁大学士的制度,任命刘仲质为华盖殿大学士,宋讷为文渊阁大学士吴伯宗为武英殿大学士,吴沉为東阁大学士。皇上亲自撰写诰文,赐给刘仲质说:“我阅读宋史,看到崇尚文治之美,尊崇儒道之盛,气象开阔。况且当时诸儒都以贤德辅佐盛世,三百多年有余。现在特意仿照宋制,殿阁的名称必定期望近侍官员对文治有所补益,像欧阳修、苏轼那样。刘仲质才能颇称职,授任华盖殿大学士、奉议大夫,去吧,要恭敬啊。”不久,刘仲质因事被降职为御史。当时有邵质也担任大学士。刘仲质为人笃实厚道,文章多质朴真实,就像他的人一样。廖道南说:“我阅读国史,才知道仿照宋朝殿阁大学士的制度,设立华盖、文华、武英、文渊、东閣大学士,以尊崇文儒,以备顾问。等到观看圣祖御制文集,才看到所谓华盖刘仲质、文渊宋讷的诰文,啊,多么美好,多么重要啊。有的人随意不加考证,竟说创自永乐年间,这又令人惊骇了。”赞曰:“端明、龙图、宝谟、焕章,从宋朝就已经存在。文运隆盛昌明,高皇确立法则,于是建立殿阁。唉,刘仲质是资深儒者、老成学者,公辅的储备,礼文宠遇隆重,他的结局如何呢?”
文华殿大学士鲍恂
鲍恂字仲孚,祖先是嘉兴人,元朝至治年间才开始迁居崇德县的千乘乡。鲍恂深沉悟性高、聪慧颖悟,跟随临川吴幼清学习《易经》,深得其中奥义,著《大易传义》。泰定、元统年间省试第一名,至正年间由乡荐授任温州路学正,改任婺州教授。御史刘彦博荐举他学问有本源,是当世儒者的宗师。洪武初年,因精通经学被征召为文华殿大学士,辅导皇太子和皇太孙,他坚决推辞,归隐山林,与贝琼结为诗社。著有《西溪稿》等。廖道南说:汉高祖想立赵王如意为太子,留侯张良于是为吕后谋划,招致四位白发老人来辅佐他。何况洪武建立基业,就创设大本堂来教导太子,用蒲轮玄纁聘请各位资深儒者,比起古代帝王亲临太学、齿胄之礼,如何呢?不知道鲍恂长期担任什么职务呢?赞曰:浙水之南,实在是桐江,唉
咄子陵,髙尚鲜双。浙水之北,寔惟檇李,矫矫徳舆,才名罔俪。江风山月,白云紫芝。徳舆为友,子陵为师。
译咄咄子陵,高尚的品格鲜有匹敌。浙水之北,正是檇李之地,杰出卓越的德舆,才华名声无人能比。江上的风、山间的月,以及白云、紫芝。德舆作为朋友,子陵作为老师。
文华殿大学士全思诚
全思诚字希贤,松江上海人。博雅宏粹,少负文名。洪武十六年,以耆儒征,授文华殿大学士,赐敕致仕。其辞曰:「朕观古人有志之士,虽髪白气衰,心犹不怠,故能善其始终,垂芳史册。卿懐才抱徳,志肩古人,朕甚嘉焉。惜乎年迫衰暮,志虽存而力不能任,朕不忍复劳,特令卿还乡里,以抚子孙,享其奉养,不亦恱乎?」时又有全诠,湖州安吉人;张长年,髙邮人;张绅,山东登州人,俱年七十余。礼部主事刘庸荐诠等明经通逹治体,遣使征之。恂诠、长年先至上,见之甚喜,赐坐顾问,终日俱命为文华殿大学士。诠等固辞。上曰:「朕以卿等年髙,故授此职,以辅导太子尔,免卿早朝日晏而入,不久当从其志,庶不负卿等平生所学,而乡里亦有光矣。卿何辞焉?」恂等复固辞,翌日放还。绅后至,以为鄠县教谕。廖道南曰:「粤自商山茹芝,冥鸿寥落,上下千载,数人而已。全诚赐敕,恂诠被宠,龎眉皓首,安车蒲轮。虽竹帛所书,图画所传,何以加焉?」赞曰:「采采紫芝,英英白云,葆光凝和,脱垢离氛,既乐且康,眉寿黄耉。国之蓍龟,号称大老,康侯昼接天子,葵之邈矣,髙风为世所师。」
华盖殿大学士杨士竒
杨士竒,名寓,以字行,江西泰和人。曾祖景行,仕元,为待制。景行生荣,荣生子将,子将生士竒。士竒幼孤,力学。越章贡,浮琴江,舣鄂渚,登黄鹤,与蒋隠溪子立恭游西山,慨然有幽人贞士之志。已而应奉翰林,授王府审理。靖难兵起,约偕周是修诸人死难,是修缢于尊经阁,士竒不徃。文皇履极,擢国史编修,简入文渊阁,进侍讲,兼春坊左中允,转左谕徳。永乐二年,撰文华殿讲义,上谕曰:“先儒谓《尧典》一章,《大学》全书皆具,亶其然乎?”士竒对曰:“尧、舜、禹、汤、文、武数圣人,凡修诸身,施诸家国天下者,皆《大学》之道也。”上曰:“帝王之道,贵切已实用,故孟子道性善,言必称尧舜,尔等讲说理性,当证诸古人,以牖朕衷焉。”是岁,饶州士人朱季友献所著书,诋訾濓、洛诸儒,士竒请焚其书,毋使惑众。二年,命侍东宫讲学,士竒撰《易本义要旨》以进,皇太子恱,赐名《周易直指》。因阅真氏《文章正宗》,谕士竒曰:“徳秀学术纯正如此。”对曰:“徳秀所著《大学衍义》,为君者不可不知,为臣者不可不知,君臣不知此义,为治皆茍而已。”又阅欧阳修文集,喜其奏议恳切,令赞善陈济校正,谕士竒曰:“为文不本大道,斯无用之文;为臣不能正言,斯不忠之臣。如欧阳子,无忝矣。庐陵有君子,尔其勉之。”又间与赞善王汝玉论诗,问士竒曰:“古人诗法何如?”士竒曰:“诗以言志,《明良喜起》之歌,《南薫解阜》之诗,唐、虞之君之志尚矣。后世若汉髙帝《大风歌》,唐太宗‘雪耻除凶’诗,徒尚覇力,皆非王道。至于汉武帝《秋风辞》,及隋炀帝、陈后主所为诗,则万世之戒也。”五年,广东布政徐竒入觐,遍赂要津,独不及士竒。文皇知之,召士竒谓曰:“为臣当戒私交,为士当务清慎,尔其■〈樊,心代木〉诸。”六年冬,车驾巡狩北京,命士竒辅监国于南京。九年三月朔,上御右顺门,召士竒问曰:“汝辅监国最久,东宫所行如何?”对:曰:皇太子天资甚髙,非人所能及。事宗庙,谨祭祀,可以观孝。遇进表笺及诸仪物于行在,必躬必亲,可以观敬。且有过未尝不知,知之未尝不改。其用人以爱人为本,不轻任匪人,真宗社之福也。又问髙煦夺嫡之谋信否?士竒对曰:「臣与蹇义同事东宫,匪见之真,不敢妄对。」汉王初封于滇,不之之也。改封于青,又不之之也。兹闻徙都北京,彼欲留守南京,其意可知已。上黙然还宫,亷知髙煦罪状,即禠其衣冠,絷之,且削其护卫,徙封乐安州。十一年十二月岁除,钦天监奏明年元旦日有食之。礼部请朝贺如常仪。士竒曰:「日食天变之大者。宋仁宗时元旦日食,富弼请罢晏撤乐,
译文华殿大学士全思诚
全思诚,字希贤,松江上海人。学识渊博雅正,年少时便享有文名。洪武十六年,以资深儒者的身份被征召,授予文华殿大学士,皇帝赐诏令其退休。诏书说:“我观察古时有志之士,虽然头发花白、精力衰退,但内心仍然不懈怠,所以能够善始善终,在史册上留下美名。你怀才抱德,志向比肩古人,我非常赞赏。可惜你年事已高,虽然志向尚存但体力无法胜任,我不忍心再劳累你,特意让你回到家乡,以抚育子孙,享受他们的奉养,不也很快乐吗?”当时还有全诠,湖州安吉人;张长年,高邮人;张绅,山东登州人,都七十多岁了。礼部主事刘庸推荐全诠等人通晓经义、通达治国的道理,皇帝派遣使者征召他们。全诠、张长年先到达,皇帝见到他们非常高兴,赐座并咨询,当天都任命为文华殿大学士。全诠等人坚决推辞。皇帝说:“我因为你们年事已高,所以授予这个职位,用来辅导太子罢了,免去你们早朝时天晚才入宫的辛劳,不久应当顺从你们的意愿,希望不辜负你们平生所学,而家乡也有光彩了。你们为什么推辞呢?”全诠等人再次坚决推辞,第二天放他们回乡。张绅后到,被任命为鄠县教谕。廖道南说:“自从商山四皓采食灵芝以来,高飞的大雁寥落稀少,上下千年,不过几个人而已。全思诚受赐诏书,全诠受到恩宠,白发苍苍,乘坐安车蒲轮。即使是竹帛所记载、图画所传颂的,又能超过什么呢?”赞语说:“采撷紫芝,白云英英,保持光芒凝聚和气,脱离污垢远离尘氛,既快乐又安康,长寿黄耉。国家的蓍龟,号称大老,康侯白天接见天子,葵丘之会遥远了,高风亮节被世人效法。”
华盖殿大学士杨士奇
杨士奇,名寓,以字行世,江西泰和人。曾祖杨景行,在元朝做官,担任待制。景行生杨荣,杨荣生杨子将,杨子将生杨士奇。杨士奇幼年丧父,努力学习。经过章贡,泛舟琴江,停船鄂渚,登上黄鹤楼,与蒋隐溪、子立恭游览西山,感慨地怀有隐士贞士的志向。不久应奉翰林,授予王府审理。靖难之役起,约定与周是修等人一起死难,周是修在尊经阁自缢,杨士奇没有去。明成祖即位,提拔为国史编修,选入文渊阁,晋升侍讲,兼任春坊左中允,转任左谕德。永乐二年,撰写文华殿讲义,皇帝告诫说:“先儒说《尧典》一章,《大学》全书都具备,确实是这样吗?”杨士奇回答说:“尧、舜、禹、汤、文、武几位圣人,凡是修养自身,施用于家国天下的,都是《大学》的道理。”皇帝说:“帝王之道,贵在切合自身实用,所以孟子讲性善,说话必定称颂尧舜,你们讲解理性,应当用古人的事例来印证,以启发我的内心。”这一年,饶州士人朱季友献上所著的书,诋毁濂、洛诸儒,杨士奇请求焚毁他的书,不要让他迷惑众人。二年,命令侍奉东宫讲学,杨士奇撰写《易本义要旨》进献,皇太子高兴,赐名《周易直指》。因为阅读真德秀的《文章正宗》,告诫杨士奇说:“德秀学术纯正如此。”杨士奇回答说:“德秀所著《大学衍义》,做君主的不可不知道,做臣子的不可不知道,君臣不知道这个义理,治理国家都苟且而已。”又阅读欧阳修文集,喜欢他的奏议恳切,命令赞善陈济校正,告诫杨士奇说:“写文章不根本于大道,这是无用的文章;做臣子不能正直进言,这是不忠的臣子。像欧阳修,没有辱没啊。庐陵有君子,你努力吧。”又偶尔与赞善王汝玉论诗,问杨士奇说:“古人诗法如何?”杨士奇说:“诗用来表达志向,《明良喜起》之歌,《南薰解阜》之诗,唐、虞君主的志向高尚了。后世如汉高帝《大风歌》,唐太宗‘雪耻除凶诗’,只崇尚霸力,都不是王道。至于汉武帝《秋风辞》,以及隋炀帝、陈后主所作的诗,则是万世的警戒。”五年,广东布政使徐奇入京朝见,贿赂所有权贵,唯独没有贿赂杨士奇。明成祖知道后,召见杨士奇说:“做臣子应当戒除私交,做士人应当务求清廉谨慎,你小心这些。”六年冬,皇帝巡狩北京,命令杨士奇在南京辅佐监国。九年三月初一,皇帝在右顺门,召见杨士奇问说:“你辅佐监国最久,东宫所行的如何?”回答说:“皇太子天资很高,不是人能赶上的。侍奉宗庙,谨慎祭祀,可以观察他的孝。遇到进表笺及各种仪物到行在,必定亲自处理,可以观察他的敬。而且有过错没有不知道的,知道了没有不改正的。他用人以爱人为本,不轻易任用坏人,真是宗庙社稷的福气。”又问高煦夺嫡的谋算是否属实?杨士奇回答说:“臣与蹇义同在东宫任职,没有亲眼见到真相,不敢妄自回答。”汉王最初封在滇,不去那里。改封在青,也不去那里。现在听说迁都北京,他想留守南京,他的意图可以知道了。皇帝沉默着回宫,查知高煦的罪状,立即剥夺他的衣冠,捆绑他,并且削去他的护卫,改封乐安州。十一年十二月除夕,钦天监上奏明年元旦有日食。礼部请求朝贺照常举行。杨士奇说:“日食是天变中最大的。宋仁宗时元旦日食,富弼请求罢宴撤乐,
吕夷简不从。后闻契丹免贺,仁宗悔甚。臣愚以为宜免贺。」上曰:「君子爱人以徳,其如士竒议乃加左春坊大学士。」十四年十一月,周王楚王来朝,命士竒议谒陵礼。士竒曰:「二王尊属也,皇太子太孙嫡宗也。二王当居前,分为两行。太子当于二王之后之中,太孙又于太子之后之中。诸孙班视太孙,行视二王。此非臣之臆见也,朱熹家礼之序也。」上出仪注于袖中,与士竒合。十二月壬申,歴代名臣奏议成。上命刋赐皇太子太孙,谕士竒曰:「致治之道,千古一揆。君能纳善,臣能尽忠,天下未有不治。朕观是书,见当时人君之量,人臣之直。为君者以前日之事为今事,为臣者以古人之心为已心,天下国家之福也。」二十二年八月,仁宗继统,进太子少傅,礼部侍郎兼华盖殿大学士。上见士竒陛谒,谓尚书夏原吉曰:「新华盖来,必自有说。」士竒奏:「恩诏甫下,惜薪司传旨赋枣于山东河南,以供香炭,至八十余万,民何以堪?」上喜曰:「吾固知尔言中理,即杀其半。」会礼部尚书吕震题请释服易吉,元旦用乐。士竒以为不可。兵部尚书李庆建请朝觐官员宜给养官马,士竒又以为不可。尚书蹇义论事。偶及旧侍御史舒仲成、李祥,欲逮问之。士竒又以为不可。大理卿虞谦、少卿弋谦各上封事,过激。上大怒,左迁虞谦为少卿,免弋谦朝参,而以属吏杨时习代虞谦。士竒又力争以为不可。上皆霁威从之。谕曰:「为君以受直言为贤,不受直言则过益深。为臣以能直言为贤,不能直言则忠不尽。朕自今行有未当,卿当尽心言之。」赐之银章一,曰「绳愆紏缪」。谕曰:「卿祗事先帝二十余年,又事朕于东宫。朕今嗣位,凡军国重务,协心赞辅。或羣臣有言未之能从,卿有言未之悉从。宜用兹印宻疏以闻,君臣之间尽诚相与,庶几朝无阙政,民无失所,而祖宗付托之重,亦不负矣。」士竒遂宻疏言事。上褒荅曰:「卿助朕以徳,期朕为唐虞主,真股肱臣也。卿勿以朕尊居宸极,或有所畏而不之尽言。继自今其知无不言。」洪熙元年正月,陟兵部尚书,兼职如故。赐《天元玉厯赋》,谕曰:「天道人事,未尝判殊,有动于此,即应于彼。朕少侍皇祖,教以慎修敬天,未尝敢怠。是书言简理当,左右辅臣亦当知之。」四月既望,上御奉天门,召蹇义、夏原吉、杨荣及士竒谕曰:「夜来星变,卿等知之乎?」乃叹曰:「天之命也。」夫勅士竒曰:「国家肇建两都,庶务孔殷。卿侍朕监国,筹划适中,屡歴艰虞,忘身徇国。兹特锡尔牙章,文曰『贞一』,用传厥家与国咸休。」宣徳元年,髙煦叛,宣宗亲征,罪人既得,师既旋,大学士陈山请乘胜袭执赵王,杨荣力赞之。上命士竒草勅。士竒曰:「勅旨以何为辞?」荣、山咸曰:「汝敢沮挠大事乎?」士竒曰:「太宗三子,惟赵王在,且上亲叔也。有罪者既不可赦,无罪者亦当加厚,庶几仰慰在天之灵。」上闻之不怿,还京,始召士竒问曰:「人言赵王滋众,奈何?」士竒对曰:「赵王懿亲,当思保全,毋惑羣言,悔之何及。」上曰:「朕业已思之。」于是检羣臣章疏,命广平侯袁容赍赐赵王。谕士竒曰:「赵邸获全,卿之力。」也二年十月,黎利奏称安南陈王孙暠宜立为后。上命廷臣集议。英国公张辅曰:“此黎利谲谋尔,当发兵讨之。”蹇义、夏原吉曰:“举以与之,无名,徒示弱耳。”士竒曰:“立陈氏后者,先帝本心,求之不得,乃郡县其地。且十数年来,兵民困于交址之役极矣。体祖宗之初心,以保祖宗之赤子,此盛徳事也。何谓无名?汉弃珠厓,前史荣之。何谓示弱?”上从其言,遂弃交址。三年十月,下都御史刘观于狱。士竒举通政使顾佐代之,台纪遂振。五年二月,上御南斋宫,命士竒草寛恤诏,多所禆益。三月清明,上奉皇太后谒陵,士竒扈从。上曰:“母后为朕言,先帝在青宫,惟卿言不避忤意,先帝能从,以不败事。”又谓朕当受直言。士竒对曰:“此皇太后盛徳之言也
译吕夷简不听从。后来听说契丹免除朝贺,仁宗非常后悔。臣愚以为应当免除朝贺。」皇上说:「君子以德爱人,对于士奇的议论,就加封左春坊大学士。」十四年十一月,周王、楚王来朝见,命士奇商议谒陵的礼仪。士奇说:「两位王爷是尊贵的亲属,皇太子、太孙是嫡系宗室。两位王爷应当排在前面,分成两行。太子应当在两位王爷后面中间的位置,太孙又在太子后面中间的位置。其他皇孙的班次参照太孙,行列参照两位王爷。这不是我个人的主观见解,而是朱熹《家礼》中的次序。」皇上从袖中拿出仪注,与士奇的意见相合。十二月壬申日,《历代名臣奏议》编成。皇上命刊印赏赐给皇太子、太孙,告诉士奇说:「治理天下的道理,千古一致。君主能采纳善言,臣子能尽忠,天下没有不治的。我看这本书,看到当时君主的胸襟,臣子的正直。做君主的以过去的事作为今天的事,做臣子的以古人的心作为自己的心,这是天下国家的福气。」二十二年八月,仁宗继承皇位,士奇晋升为太子少傅,礼部侍郎兼华盖殿大学士皇上看见士奇上朝,对尚书夏原吉说:「新来的华盖殿大学士,一定有话说。」士奇上奏:「恩诏刚下,惜薪司传旨向山东、河南征收枣子,以供烧香炭用,多达八十余万,百姓怎么承受得起?」皇上高兴地说:「我本来就知道你说的话合乎情理,立刻减半征收。」恰逢礼部尚书吕震上题请解除丧服改穿吉服,元旦使用音乐。士奇认为不可以。兵部尚书李庆建议朝觐官员应当供给官马,士奇又认为不可以。尚书蹇义议论政事。偶然提到旧侍御史舒仲成、李祥,想要逮捕审问他们。士奇又认为不可以。大理卿虞谦、少卿弋谦各自上密封奏章,言辞过激。皇上大怒,将虞谦降职为少卿,免除弋谦朝参,而让属吏杨时习代替虞谦。士奇又极力争辩认为不可以。皇上都收敛威怒听从了他。告诉他说:「做君主的以接受直言为贤明,不接受直言则过错更深。做臣子的以能直言为贤明,不能直言则忠诚未尽。我从今以后行为有不当之处,你应当尽心直言。」赐给他一枚银印,上面刻着「绳愆纠缪」。告诉他说:「你侍奉先帝二十多年,又在东宫侍奉我。我现在即位,凡是军国重大事务,同心协力辅佐。或者群臣有言论我没有听从,你有言论我没有全部听从。应当用这枚印章写密疏上报,君臣之间竭诚相待,希望朝廷没有缺失的政事,百姓没有失所,那么祖宗托付的重任,也就没有辜负了。」士奇于是写密疏议论政事。皇上褒奖回答说:「你以德助我,期望我成为唐尧虞舜那样的君主,真是股肱之臣啊。你不要因为我尊贵居于皇位,有所畏惧而不尽言。从今以后,知道什么就说什么。」洪熙元年正月,晋升为兵部尚书,兼职如故。赐给《天元玉历赋》,告诉他说:「天道人事,未曾判然不同,这里有所动,那里就有所应。我小时候侍奉皇祖,教导我要谨慎修身敬天,未曾敢懈怠。这本书言辞简练道理恰当,左右辅臣也应当知道。」四月十六日,皇上驾临奉天门,召见蹇义、夏原吉、杨荣和士奇,告诉他们说:「昨夜星象变异,你们知道吗?」于是叹息说:「这是天命。」于是敕令士奇说:「国家初建两都,各种事务非常繁忙。你侍奉我监国,筹划适中,屡次经历艰难险阻,忘身殉国。现在特别赐给你象牙印章,文字是『贞一』,用来传给你的家族与国家共享荣耀。」宣德元年,高煦叛乱,宣宗亲征,罪人已经抓获,军队已经返回,大学士陈山请求乘胜袭击擒拿赵王,杨荣极力赞成。皇上命士奇起草敕书。士奇说:「敕旨用什么言辞?」杨荣、陈山都说:「你敢阻挠大事吗?」士奇说:「太宗三个儿子,只有赵王还在,而且他是皇上的亲叔叔。有罪的已经不可赦免,无罪的也应当加厚恩宠,或许可以仰慰在天之灵。」皇上听了不高兴,回到京城,才召见士奇问说:「人们说赵王聚集很多人,怎么办?」士奇回答说:「赵王是皇上的至亲,应当考虑保全,不要听信众人的话,后悔就来不及了。」皇上说:「我已经考虑过了。」于是检查群臣的章疏,命广平侯袁容携带赏赐给赵王。告诉士奇说:「赵王府得以保全,是你的功劳。」宣德二年十月,黎利上奏称安南陈王孙暠应当立为后。皇上命朝廷大臣集议。英国公张辅说:「这是黎利的诡计,应当发兵讨伐。」蹇义、夏原吉说:「把土地给他,没有名义,只是示弱罢了。」士奇说:「立陈氏后嗣,是先帝本来的心意,求之不得,才将其地设为郡县。况且十多年来,兵民困于交趾的战事已经极点了。体察祖宗的初心,以保护祖宗的百姓,这是盛德之事。为什么说没有名义?汉朝放弃珠崖,前史称赞它。为什么说示弱?」皇上听从了他的话,于是放弃交趾。宣德三年十月,将都御史刘观下狱。士奇举荐通政使顾佐代替他,台纪于是振作。宣德五年二月,皇上驾临南斋宫,命士奇起草宽恤诏书,多有裨益。三月清明,皇上奉皇太后谒陵,士奇扈从。皇上说:「母后对我说,先帝在青宫时,只有你的话不避讳违逆心意,先帝能听从,所以没有败坏事情。」又说朕应当接受直言。士奇回答说:「这是皇太后盛德之言啊。」
,愿陛下念之。”六年七月,日既夕,上微行至士竒宅,传呼范太监来。士竒叩首曰:“陛下奈何以宗庙社稷之身自轻至此?扰扰尘埃,谁识至尊?若变起仓卒,何以备之?”上笑谓曰:“朕思卿一言,故来尔。”明日遣太监范弘问曰:“海内平静时,一微行何足过虑?”士竒曰:“天子尊居九重,恩泽未洽幽隠,万一有寃夫怨妇窥伺窃发,诚不可不虑也。”后果获盗,如士竒言。上叹曰:“爱朕莫若卿,朕自今不复微行矣。”正统初,进少师,同知经筵事。展墓还乡,冢子稷坐事逮系。英宗赐之玺书曰:“歴事祖宗,寔惟简在。暨朕继统,启沃弼赞,厥劳尤多。卿子既乖家训,干国纪,朕不敢私卿,其以礼自处,以副倚毗。”士竒感泣,卒年八十,赠特进光禄大夫左柱国太师,谥文贞。官其子穟为尚寳丞。所著有《沙羡稿》《石台稿》《文籍志》《法书志》《东里集》。杨溥铭其墓曰:“斯文遭际,千载亨期,以翼君徳,以福羣黎。逺稽诸古,异世同规。皇眀启运,大统重熈,纯佑有命,挺生瓌竒。左右宻勿,四纪于兹。老成耆徳,以臣以师。中流砥柱,羣疑蓍龟。天不愸遗,吁其以悲。”廖道南曰:“予观”沙羡稿及石台稿,见文贞蚤岁跅弛魁岸,视天下莫已若。及观国史暨三朝圣谕录,乃知管仲之才优于召忽,魏征之绩多于王珪,视诸诡随无良者不侔矣。然而辅亮东宫,保全赵邸,歴事四朝,终始如一,非所谓社稷之臣与?或者乃以周是修之死子稷之狱少之,则吾不知也。赞曰:肇启文渊,首拔文贞,和调鼎鼐,润色丝纶,羽翼储皇,煦媪宗亲,殄谗以信,刬伪以真。夷吾在齐,语称其仁;玄成在唐,史着厥征。彼君子兮,不失令名。
译希望陛下能念及此。”成化六年七月,太阳已经西沉,皇上微服私访来到陈士奇家中,传呼范太监前来。陈士奇叩头说:“陛下怎么把宗庙社稷之身看得如此轻贱?在纷乱的尘世中,谁能认出至尊?如果变故突然发生,怎么防备呢?”皇上笑着对他说:“朕想念你的一句话,所以来了。”第二天,皇上派太监范弘询问说:“天下太平的时候,一次微服出行有什么值得过分忧虑的?”陈士奇说:“天子尊贵地居于九重宫阙,恩泽未能遍及幽深隐僻之处,万一有含冤的丈夫、怨恨的妻子窥伺并暗中发动事端,确实不能不加以考虑。”后来果然抓获了盗贼,正如陈士奇所说。皇上感叹道:“爱护朕没有人比得上你,朕从今以后不再微服出行了。”正统初年,陈士奇晋升为少师,兼任经筵讲官。他回乡祭扫祖墓,长子陈稷因事获罪被捕入狱。英宗赐给他玺书说:“你历事祖宗,确实被简拔任用。等到我继承皇位,你启发诱导、辅佐赞襄,功劳尤其多。你的儿子违背家训,触犯国法,我不敢因私情偏袒你,请你按礼制自行处置,以符合我对你的倚重。”陈士奇感动哭泣,享年八十岁,追赠特进光禄大夫左柱国太师,谥号文贞。任命他的儿子陈穟为尚宝丞。他所著的书有《沙羡稿》《石台稿》《文籍录》《法书志》《东里集》。杨浦为他撰写墓志铭说:“斯文遭遇盛世,千载逢遇好时机,以此辅佐君德,以此造福百姓。远考古代,不同时代却遵循同样的准则。皇明开启国运,大统重新兴盛,上天纯佑有命,杰出人才应运而生。左右辅佐,至今已四十年。老成持重,德行高尚,既是臣子又是老师。中流砥柱,众疑时的蓍龟。上天不吝惜遗爱,唉,令人悲伤。”廖道南说:“我阅读《沙羡稿》和《石台稿》,看到文贞公早年豪放不羁、气宇轩昂,看天下没有人能比得上自己。等到阅读国史和三朝圣谕录,才知道管仲的才能优于召忽,魏征的功绩多于王珪,与那些阿谀奉承、没有良心的人不可同日而语。然而他辅佐东宫,保全赵王府,历事四朝,始终如一,这难道不是所谓的社稷之臣吗?有的人因为周是修的死和陈稷的狱案而轻视他,那我是不知道的。”赞辞说:开创文渊阁,首先提拔文贞公,调和鼎鼐,润色诏令,辅佐储君,恩泽宗亲,消灭谗言以立信,铲除虚伪以存真。管仲在齐国,人们称赞他的仁德;刘向在汉朝,史书记载他的征验。那些君子啊,不丧失美好的名声。
谨身殿大学士杨荣
杨荣,字勉仁,福建建安人。曽祖伯逊,祖达卿,父伯成,尝遇异人,得吉地,遂生荣。初名子荣,乡荐魁闽多士。洪武庚辰进士,授国史编修。太宗履极,简入文渊阁,更名荣,转修撰,侍讲。一日,上御右顺门,召解缙等七人,惟荣在,出江西守臣奏章示之。先是,吉安乡民啸聚,遣行人许子谟赍勅抚谕,复遣都督韩观统兵继之。至是奏至,其乱已平。上欲赐玺书褒观,荣言不可,从之。永乐元年,请告归省。二年,赐二品金织衣,谓荣曰:“天下事,朕与若等共计之,非若六卿祗分理也。”二年,选侍皇太子于东宫,进春坊右谕徳,阶奉训大夫。未几,转右庶子。五年,命往甘肃阅视邉闗险要及粮饷丰耗,旋奏称旨。六年,给传奔父母丧,夺情起复。七年正月,车驾巡狩北京,命胡广、金幼孜及荣扈从。甘肃守将何福奏降将托克托布哈等率众来归,命荣徃受降,仍命持节至额齐讷之地,封福为宁逺侯。道经宁夏,会同宁阳侯陈懋区书邉务,悉中机宜。及还,建白上皆嘉纳。八年二月,上北征布尼雅实哩,荣仍扈从至胪朐河,命荣驰报东宫于南都,复还北京。九年春,命中官宋成护荣犇丧还闽中。皇太子召起为太孙讲学。十年二月,甘肃守帅西宁侯宋琥奏叛冦娄达衮等逃居赤斤蒙古诸卫,将为邉患,上命荣同丰城侯李彬往讨之。十二月,荣驰还,奏饷道险逺,士马疲困,师不可久居,且小丑胜之不武,久当自定,上从之。未几,叛者复归,果如荣筭。十一年春,扈狩北京。十二年三月,上亲征卫喇特博啰,皇太孙从,命荣兼尚寳司卿,同胡广、金幼孜扈行,凡行营有暇,即与讲学。比还,敇修《五经四书性理大全》,充总裁官。十四年,陟学士,仍兼庶子。十五年,扈狩北京。十六年夏,髙庙实录成,命掌翰林院事,上疏指陈府部台寺十弊,言多过直,发人阴私,上留中问曰:“兵食何由充足?”对曰:择将屯田,训练有方,耕耨有时,则食足兵精矣。十七年,进文渊阁大学士兼学士,阶奉政大夫。十八年,北征,还将西征。有言建文时江西垜集民兵,宜征赴行在,上召荣议。对曰:「陛下命复民业二十年矣,今复征之,非所以示信于天下也。」遂寝其事。是年三殿灾,荣上疏论十事,悉允行之。二十一年,复扈西征。宁阳侯陈懋奏邉人额森图罕来降,命荣复徃受降。二十二年正月,上亲征阿噜台,次长乐镇,谕荣曰:「汉髙帝过栢人,虑迫于人,今朕至长乐,思与天下同乐,何时庶几乎此?」荣对曰:「有志者事竟成,陛下圣志如此,天必助顺矣。」师旋,适浙江守臣奏至,谓处州之丽水,福建之政和,山冦窃发,荣请遣使抚处,上从之。次翠微冈,谕荣曰:「东宫歴涉年久,政务已熟,朕还京后,军国重事悉以付之,朕惟优游暮年,以享安和之福,不亦可乎?」荣对曰:「东宫孝友仁厚,天下属心,付托允称矣。」上喜,命中官马荣赐羊酒。次榆木川,宫车晏驾,荣议秘不发丧,朝夕上食如常仪,即驰归报皇太子。寻迁太常寺卿,阶嘉议大夫,兼职如故。逾月,进太子少傅,阶资善大夫,兼谨身殿大学士。山陵事竣,太监孟继言荣尽心襄事,陟工部尚书,仍兼前职。洪熈元年,赐银章一曰「绳愆紏缪」,荣尽言无隠,匡赞居多。宣宗亲征汉邸,荣劝之尤力。既而黎利据交址以叛,请立陈氏后,上顾杨士竒及荣曰:「尔二人云何?」荣曰:「交址在荒服外,唐虞三代不有其地,不失为圣君。汉唐以来虽尝为郡县,然叛服不常,弃之可也。」上从之。五月,车驾北巡,召荣问曰:「人君驭世之权,何者为重?」对曰:「命徳讨罪,二者为重。」上曰:「二者天下公器,舜举十六相而天下服,以天下之好恶为好恶也。齐威王封即墨大夫,烹阿大夫,此不以左右之好恶为好恶也。故爵赏刑罚至公无私,然后能服天下。」荣顿首曰:「诚如圣谕。」是岁,进荣禄大夫太子少傅,兼支尚书大学士三俸,又赐之银章一,曰「方
译谨身殿大学士杨荣
杨荣,字勉仁,福建建安人。曾祖父杨伯逊,祖父杨达卿,父亲杨伯成,曾经遇到奇异之人,得到一块吉地,于是生下了杨荣。起初名叫杨子荣,在乡试中夺得福建众多士子的魁首。洪武庚辰年考中进士,被授予国史编修的官职。太宗即位,选拔他进入文渊阁,改名为杨荣,转任修撰、侍讲。有一天,皇上在右顺门,召见解缙等七人,只有杨荣在,拿出江西守臣的奏章给他们看。在此之前,吉安乡民聚众闹事,派遣行人许子谟带着诏书去安抚晓谕,又派遣都督韩观统领军队随后前往。到这时奏章送到,那里的叛乱已经平定。皇上想赐予玺书褒奖韩观,杨荣说不可以,皇上听从了他的意见。永乐元年,杨荣请求告假回家探亲。二年,赐予二品金织衣,对杨荣说:“天下的事情,朕与你们共同谋划,不是你们六卿只分别处理罢了。”二年,选拔杨荣在东宫侍奉皇太子,晋升为春坊右谕德,官阶奉训大夫。不久,转任右庶子。五年,命令他前往甘肃视察边关险要之地以及粮饷的丰歉,随即上奏符合皇上的心意。六年,发给符传让他奔父母丧,但夺情起复。七年正月,皇上巡狩北京,命令胡广、金幼孜和杨荣扈从。甘肃守将何福上奏说降将托克托布哈等人率领部众来归顺,命令杨荣前往接受投降,仍然命令他持节到额齐讷之地,封何福为宁远侯。途经宁夏,会同宁阳侯陈懋商议边务,全都切中要害。等到返回,提出的建议皇上都嘉奖采纳。八年二月,皇上北征布尼雅实哩,杨荣仍然扈从到胪朐河,命令杨荣快马加鞭到南都向皇太子报告,又返回北京。九年春,命令宦官宋成护送杨荣奔丧回福建。皇太子召他起来为太孙讲学。十年二月,甘肃守将西宁侯宋琥上奏说叛寇娄达衮等人逃居赤斤蒙古各卫,将成为边患,皇上命令杨荣同丰城侯李彬前往讨伐。十二月,杨荣快马返回,上奏说粮饷道路险远,士兵马匹疲困,军队不可久留,况且小贼战胜他们也不光彩,长久下去自然会安定,皇上听从了他的意见。不久,叛乱者又归顺,果然如杨荣所料。十一年春,扈从皇上巡狩北京。十二年三月,皇上亲征卫喇特博啰,皇太孙跟随,命令杨荣兼任尚宝司卿,同胡广、金幼孜扈从,凡是行营有空闲,就与太孙讲学。等到返回,敕令修撰《五经四书性理大全》,担任总裁官。十四年,晋升为学士,仍然兼任庶子。十五年,扈从皇上巡狩北京。十六年夏,高庙实录修成,命令他掌管翰林院事务,上疏指出府部台寺十种弊端,言语大多过于直率,揭露别人的隐私,皇上留在宫中询问说:“兵粮如何充足?”回答说:选择将领屯田,训练有方,耕种有时,那么粮食充足、军队精锐了。十七年,晋升为文渊阁大学士兼学士,官阶奉政大夫。十八年,北征回来,又将西征。有人说建文年间江西聚集民兵,应当征调前往行在,皇上召见杨荣商议。回答说:“陛下命令恢复百姓生计已经二十年了,现在又征调他们,不是用来向天下显示信用的做法。”于是停止这件事。这一年三殿发生火灾,杨荣上疏论述十件事,全都允许施行。二十一年,又扈从西征。宁阳侯陈懋上奏说边人额森图罕来投降,命令杨荣再次前往接受投降。二十二年正月,皇上亲征阿噜台,驻扎在长乐镇,告诉杨荣说:“汉高帝经过柏人,担心被人逼迫,如今朕到达长乐,想着与天下同乐,什么时候能接近这种境界呢?”杨荣回答说:“有志者事竟成,陛下圣明的志向如此,上天必定帮助顺从正道的人。”军队返回,恰好浙江守臣的奏章送到,说处州的丽水、福建的政和,山寇暗中起事,杨荣请求派遣使者安抚处置,皇上听从了他的意见。驻扎在翠微冈,告诉杨荣说:“东宫经历事务多年,政务已经熟练,朕回京后,军国重事全都托付给他,朕只悠闲度过晚年,以享受安和的福分,不也可以吗?”杨荣回答说:“东宫孝顺友爱仁厚,天下人心归附,托付确实恰当。”皇上高兴,命令宦官马荣赐给羊酒。驻扎在榆木川,皇上驾崩,杨荣商议秘密不发丧,早晚进献食物如常礼,随即快马返回报告皇太子。不久升任太常寺卿,官阶嘉议大夫,兼职如故。过了一个月,晋升为太子少傅,官阶资善大夫,兼任谨身殿大学士。山陵事务完毕,太监孟继说杨荣尽心辅佐事务,晋升为工部尚书,仍然兼任前职。洪熙元年,赐予银印一枚,上面刻着“绳愆纠缪”,杨荣直言无隐,匡正辅佐居多。宣宗亲征汉邸,杨荣劝谏尤其尽力。不久黎利占据交趾叛乱,请求立陈氏后裔,皇上看着杨士奇和杨荣说:“你们二人怎么说?”杨荣说:“交趾在荒服之外,唐虞三代不拥有那块土地,也不失为圣君。汉唐以来虽然曾经作为郡县,但是叛服无常,放弃它可以。”皇上听从了他的意见。五月,皇上北巡,召见杨荣问说:“人君驾驭世道的权柄,什么最重要?”回答说:“任命德行、讨伐罪恶,这两者最重要。”皇上说:“这两者是天下公器,舜举用十六位贤相而天下信服,是以天下的好恶为好恶。齐威王封赏即墨大夫,烹杀阿大夫,这不是以左右的好恶为好恶。所以爵赏刑罚至公无私,然后能信服天下。”杨荣叩头说:“确实如圣上所言。”这一年,晋升杨荣为禄大夫太子少傅,兼支尚书大学士三份俸禄,又赐给他银印一枚,上面刻着“方
直刚正」。天潢玉牒成,上谕曰:「古人重世谱,盖欲正伦理,笃恩义。我国家宗族之盛,皆祖宗积徳所致也。」八年,赐之敕曰:「卿荣以博通之学,明敏之识,练逹之才,歴事祖考踰三十年,多効勤诚以树劳绩。朕即位以来,卿秉诚摅谋,饬武绥夷,忠言谠论,禆益为多。人惟求旧,允厘天工,卿其懋诸。」英宗嗣位,进光禄大夫柱国少师,仍兼尚书大学士,赐玉帯。同知经筵五年,展墓还京,卒于杭州武陵驿,年七十。赠太师,谥文敏。官其子恭为尚寳丞。所著有《黙庵集》《退思集》《北征记》《训子编》《静轩云山二稾》。杨士竒铭其墓曰:「桓桓文敏,通才博识,遭际圣明,光奋于绩。承明延阁,著作之庭,以翱以翔,舒华振英。北裔西陲,从狩万里,职典者文,亦兼知武。晚陟三公,贰工弘化,恪恭朝夕,敢或遑暇。帝怀敷仁,鞠躬承之;民怀被福,黾勉成之。志存寛恵,行在果断,嘉谟谠议,褒书有焕。越昔内阁七人同事,荏苒三纪,我铭其四。公寿考终,哀荣宠光,于乎文敏殁也不亡。」廖道南曰:「宋儒有言,徳胜才谓之君子,才胜徳谓之小人。信斯言也,岂天之降才尔殊哉?非其才之罪也。夫国家多难,羽檄旁午,匪才弗逹;上下多危,萧墙交构,匪才弗定;敌国窥伺,内猜外疑,匪才弗靖;奸雄僣窃,彼甲此乙,匪才弗协。是故陈平燕居深念,张良借箸前筹,才矣而谓之小人,可乎?或谓文贞正而不谲,文敏谲而不正,则予岂敢?」彭韶赞曰:「文武兼资,通人之器,运筹帷幄,折冲千里。拥佑三朝,捧日而起,恩遇有加,抑畏无替。保身全名,经邦掌制,巍巍当时,煜煜来裔。卓哉相业,吁其难继。」
译直刚正」。天潢玉牒编修完成,皇上谕令说:「古人重视世谱,大概是想要端正伦理,笃厚恩义。我国家宗族之所以兴盛,都是祖宗积德所致。」八年,赐给他敕书说:「你凭借广博通晓的学问,明察敏锐的见识,干练通达的才能,侍奉祖考超过三十年,多次效忠勤勉以建立劳绩。朕即位以来,你秉持诚心施展谋略,整顿武备安抚夷狄,忠诚正直的言论,益处很多。用人只求旧臣,确实能治理好天工,希望你努力。」英宗继位,晋升为光禄大夫、柱国、少师,仍然兼任尚书、大学士,赐给玉带。担任经筵同知五年,祭扫祖墓后返回京城,死在杭州武陵驿,享年七十岁。追赠太师,谥号文敏。让他的儿子恭担任尚宝丞。所著作品有《默庵集》《退思集》《北征记》〈训子编》《静轩云山二稿》。杨士奇为其墓作铭说:「威武显赫的文敏公,通才博识,遭遇圣明君主,功绩光辉显赫。在承明殿、延阁等著作之庭,翱翔飞翔,舒展才华振奋英气。北边和西部边疆,随从皇帝狩猎万里,职掌典章文章,也兼知武备。晚年晋升为三公,辅佐工部弘扬教化,恭敬谨慎早晚不懈,怎敢有空闲。皇帝心怀施布仁政,鞠躬尽瘁承接;百姓心怀蒙受福泽,勤勉努力成就。志向在于宽厚惠爱,行为在于果断决绝,美好的谋略正直的议论,褒扬的文书光辉灿烂。往昔内阁七人共事,岁月流逝三十年,我铭刻其中四位。公长寿善终,哀荣宠光,唉,文敏公虽死而不朽。」廖道南说:「宋儒有言,德胜过才叫做君子,才胜过德叫做小人。相信这话,难道上天降才如此不同吗?不是才的罪过。国家多难,军书往来频繁,没有才能不能通达;上下多危,内部交相构陷,没有才能不能安定;敌国窥伺,内猜外疑,没有才能不能平定;奸雄僭越窃取,彼此甲乙相争,没有才能不能协调。所以陈平在家深念,张良借箸筹划,有才能却称为小人,可以吗?有人说文贞公正而不诡诈,文敏诡诈而不公正,那么我怎敢苟同?」彭韶赞曰:「文武兼备,通才之器,运筹帷幄,折冲千里。辅佐三朝,捧日而起,恩遇有加,敬畏不替。保身全名,经邦掌制,当时巍巍,后世煜煜。卓越的相业,唉,难以继承。」
武英殿大学士金幼孜
金幼孜,名善,以字行,江西新淦人。祖仲卿,父守正,咸有隠徳。幼孜初学《春秋》于聂铉,超悟不羣。洪武庚辰举进士,授户科给事中。永乐初,改翰林检讨,简入文渊阁,转侍讲。时皇太子立,幼孜纂集《春秋》十二公事,名曰《春秋要旨》,以进。五年,迁春坊右谕徳,阶奉训大夫。七年,扈从车驾巡狩北京。八年二月,上亲征北边,胡广、杨荣及幼孜从之。次永甸,雪初霁,诸峰竒絶。上曰:“雪后看山,此景最佳。”过鸡鸣山,蹑野狐岭,曰:“至此看山尽在下矣。”至兴和,曰:“汝观地势,逺望似髙,近即渐平,此阴山脊也。若因山为堑,因壑为池,守兹岩险,虽有铁骑千羣,安能飞度耶?”次鸣銮戍,曰:“此大巴延山,其西北则为小巴延山,其东北则为开平。汝等观此,始知塞外风景也。”驻跸凌霄峰上,召至帐殿,夜分乃出。次环琼圃,指示塞北山川,曰:“古交河在今哈剌火州,两河相交,水齾沙出,唐之碑迹尚在也。”次小甘泉,曰:“女直有山,其巅有水,色白,草木虎豹色皆如之,所谓长白山也。”至长清塞,曰:“至此南望北斗矣。”经阔滦海,曰:“此水周围千余里,斡离、胪朐凡七河注其中,遂名为铉溟池。”次通川甸,又遥指海邉石山,曰:“此即三石山也,尔等记之。”还京,阶奉直大夫,锡之诰命。十二年,扈从北征,还京,重修高庙《实录》及《五经四书性理大全》,俱充总裁官,进学士兼谕徳,阶奉议大夫,赐金织袭衣。十八年,擢文渊阁大学士,仍兼学士。二十二年,扈从北征,次开平,上召至幄中,谕曰:“朕梦神人语曰:‘上帝好生者三’,是何祥也?岂天谓兹冦乎?”幼孜请班师,上曰:“卿言正合朕意”,即命草诏。次清平镇,上晏羣臣,命内侍歌髙皇御制词五章,曰:“此先帝垂谕创业守成之难,戒荒淫酣酗之失也。朕嗣鸿业,惟恐失坠,尚相与勉之。”于是自制五章,以奉天法祖、勤政恤民为言,仍命内侍歌之。次清水源,命幼孜刻石曰:俾后世知朕亲征过此也。仁宗嗣位,进户部侍郎,兼文渊阁大学士。踰月,加太子少保,武英殿大学士,専典内制。赐之银章一,曰“绳愆紏缪”。是岁,持节册梁王及赵王妃。洪熈元年,陟礼部尚书,阶资善大夫,给告归省。宣徳元年,命充两朝实录总裁官。明年,持节之宁夏,册安化、贞宁二王妃。歴览周、秦、汉、唐之墟。事竣,上封事,上嘉纳之。实录成,赐金织袭衣及金绮鞍马。五年三月,命同杨士竒等选进士萨琦等八人为庶吉士。十月壬午,扈从巡邉,度鸡鸣山。上曰:“唐太宗恃其英武,征辽尝过此山。”对曰:“太宗后亦悔之,此悯忠阁所繇建也。”上曰:“山崩于元顺帝时,人谓元亡之征信乎?”对曰:“顺帝亡国之主也,虽山不崩,国亦亡。”上曰:“自古圣帝明王未尝无灾异,国之存亡系乎君之仁与不仁而已矣。”后岁余,遘疾属纩。子姓有干泽者,正色斥之曰:“君子所耻,正襟危坐而卒。”年六十四,赠荣禄大夫、少保,谥文靖。子五人。昭伯举进士。杨士竒铭其墓曰:“玉笥崔巍,金川湛澄。公生其间,萃龢挺英。宾兴贤能,济济偕至。青萍出匣,淬砺初试。六御乘时,登庸玉署。清邃崇岩,叅典宻务。恪勤夙夕,小心寅恭。于狩于征,龙旗率从。上承简知,履坦平平。鹍游沧溟,鹏翔九天。歴事三圣,敬终犹始。不竞不絿,有誉无毁。方简大册,天府所藏。崇碑厚碣,敷在四方。”廖道南曰:“予观国史称述文靖,简易沉黙,温裕有容,且不伐善,不骛名。名其燕室曰‘退庵’。古所谓金玉君子者,非其人耶?七人之中,保全始终,坚立名节如公者,盖不多见也。”赞曰:“我闻诸易,谦谦君子,谦之为象,地山有美。我闻诸诗,温温恭人,温之为义,缗木有宜。惟彼文靖,诵诗玩易,扪舌斯黙,检躬斯益。扈从六飞,为王先驱。北征有记,情见乎词。求诸古人,金温玉粹,始终一节
译武英殿大学士金幼孜
金幼孜,名善,以字行世,江西新淦人。祖父仲卿,父亲守正,都有隐而不显的德行。幼孜起初跟随聂铉学习《春秋》,领悟力超群,卓尔不群。洪武庚辰年考中进士,被授予户科给事中的官职。永乐初年,改任翰林院检讨,被选入文渊阁,转任侍讲。当时皇太子被立,幼孜编纂汇集《春秋》十二公的事迹,命名为《春秋要旨》,进献给皇上。五年,升任春坊右谕德,官阶奉训大夫。七年,随从皇帝巡幸北京。八年二月,皇上亲自征讨北边,胡广、杨荣以及幼孜跟随前往。驻扎在永甸,雪刚停,各山峰奇绝壮丽。皇上说:“雪后看山,这景色最为美好。”经过鸡鸣山,登上野狐岭,说:“到了这里看山,群山都在脚下。”到达兴和,说:“你们看这地势,远望似乎很高,靠近了逐渐平坦,这是阴山的山脊。如果凭借山势作为壕沟,凭借沟壑作为护城河,守卫这些险峻的岩石,即使有千群铁骑,怎么能飞越过去呢?”驻扎在鸣銮戍,说:“这是大巴延山,它的西北是小巴延山,它的东北是开平。你们看了这里,才知道塞外的风景。”皇帝在凌霄峰上驻留,召他们到帐殿,半夜才出来。驻扎在环琼圃,指示塞北的山川,说:“古交河在今天哈剌火州,两条河相交,水冲刷沙土流出,唐代的碑刻痕迹还在。”驻扎在小甘泉,说:“女真族有一座山,山顶有水,颜色是白的,草木虎豹的颜色都像它,这就是所谓的长白山。”到达长清塞,说:“到了这里向南望北斗星了。”经过阔滦海,说:“这水周围一千多里,斡离、胪朐等七条河流注入其中,所以命名为铉溟池。”驻扎在通川甸,又远远指向海边石山,说:“这就是三石山,你们记下来。”回到京城,官阶奉直大夫,赐予诰命。十二年,随从北征,回到京城,重修高庙《实录》及《五经四书大全》,都担任总裁官,晋升学士兼谕德,官阶奉议大夫,赐予金线织成的袭衣。十八年,提拔为文渊阁大学士,仍然兼任学士。二十二年,随从北征,驻扎在开平,皇上召他们到帐幕中,告诉说:“我梦见神人说:‘上帝好生者三’,这是什么祥瑞?难道天说的是这些寇贼吗?”幼孜请求班师回朝,皇上说:“你的话正合我意”,立即命令起草诏书。驻扎在清平镇,皇上宴请群臣,命令内侍歌唱高皇御制词五章,说:“这是先帝垂示创业守成的艰难,警戒荒淫酣酗的过失。我继承大业,只怕失坠,还要互相勉励。”于是自己创作五章,以奉天法祖、勤政爱民为言,仍然命令内侍歌唱。驻扎在清水源,命令幼孜刻石说:让后世知道朕亲自征讨经过这里。仁宗即位,晋升户部侍郎,兼任文渊阁大学士。过了一个月,加封太子少保,武英殿大学士,专门掌管内制。赐予银章一枚,上面写着“绳愆纠缪”。这一年,持节册封梁王及赵王妃。洪熙元年,升任礼部尚书,官阶资善大夫,给予告老归省。宣德元年,命令担任两朝实录总裁官。第二年,持节前往宁夏,册封安化、贞宁二王妃。遍览周、秦、汉、唐的废墟。事情办完,上呈密封的建议,皇上嘉奖采纳。实录完成,赐予金线织成的袭衣及金绮鞍马。五年三月,命令同杨士奇等选拔进士萨琦等八人为庶吉士。十月壬午日,随从巡边,渡过鸡鸣山。皇上说:“唐太宗倚仗他的英武,征辽曾经经过这座山。”回答说:“太宗后来也后悔了,这就是悯忠阁建立的原因。”皇上说:“山在元顺帝时崩塌,人们说是元朝灭亡的征兆吗?”回答说:“顺帝是亡国之君,即使山不崩塌,国家也会灭亡。”皇上说:“自古圣帝明王没有没有灾异的,国家的存亡取决于君主的仁与不仁而已。”后来一年多,生病临终。子孙中有叫干泽的,正色斥责他说:“君子所耻,正襟危坐而死。”享年六十四岁,追赠荣禄大夫、少保,谥号文靖。儿子五人。昭伯考中进士。杨士奇为其墓作铭说:“玉笥山崔巍,金川水澄澈。公生其间,汇聚和谐挺出英杰。宾兴贤能,济济一堂。青萍剑出匣,淬砺初试。六御乘时,登上玉署。清邃崇岩,参预机密事务。恪勤早晚,小心恭敬。出狩出征,龙旗率领跟随。上承简知,履坦平平。鹍鸟游沧溟,鹏鸟翔九天。历经三圣,敬终如始。不竞争不急躁,有赞誉无毁谤。方简大册,天府所藏。崇碑厚石,敷在四方。”廖道南说:“我看国史称述文靖,简易沉默,温和宽裕有容,且不夸耀善行,不追求名声。命名他的燕室为‘退庵’。古所谓金玉君子,不是他吗?七人之中,保全始终,坚立名节像公这样的人,大概不多见了。”赞曰:“我听说《易经》,谦谦君子,谦的意象,地山有美。我听说《诗经》,温温恭人,温的意义,缗木适宜。只有那文靖,诵诗玩易,缄默不言,检点自身有益。随从六飞,为王先驱。北征有记,情感见于词章。求诸古人,金温玉粹,始终如一。”
武英殿大学士黄淮
黄淮,字宗豫,浙江永嘉人。曽祖应发,为松阳教谕,生子通。通生性,性生淮。淮幼抱巨人志,年十二,赋诗竒絶。充邑庠弟子员。洪武丁丑,举进士,授中书舎人。太宗一日御奉天门左室,裁决庶务,召见访以大政,淮对称旨,简入文渊阁,擢编修,转侍读。一日,吏部以南人官北土,凡建文中不効顺者,例编伍。淮曰:「近勅旨凡征讨官与旧官同一体,若复追罪南人,是示人以不广也。」永乐二年,命同解缙考试天下士,得曾棨等四百七十二人。四年三月,上问建储事,对曰:「立嫡以长,万世法也。」皇太子既立,进左春坊左庶子兼侍读,赐以袍笏。五年,迁右春坊大学士兼辅导皇太孙。六年,上巡狩北京,命蹇义、金忠、杨士竒及淮留守南京,谕曰:「朕留汝四人居守,犹唐太宗之任房玄龄也。卿等其识朕意。」七月,上谕曰:「东宫天性仁厚,识见甚正。朕尝问今日说何书?对曰:『论语君子小人和同章。』朕问君子难进易退,小人易进难退何如?对曰:『君子守道而无欲,小人逞才而无耻。』朕又问小人何以常胜君子?对曰:『视君上好恶何如尔。如明主在上,君子必胜矣。』朕又问明主果不尽用小人乎?对曰:『小人有才不可弃者,湏驾驭之有方,警饬之不使有过可也。』朕闻之甚喜,尔等其用心辅翼之。」八年,长沙妖冦李法良乱,淮荐丰城侯李彬讨之。髙煦譛彬不可用,淮曰:「丰城老将,必能成功,后果如淮算。」九年,阿噜台率众来降,请并女直、吐蕃诸部属其约束。淮曰:「此人莫测其心,离其党使各为心,则易制;若并为一则难图矣。」上曰:「黄淮如立髙冈,无逺不见;诸人如处平地,所见惟目前尔。」十一年,西域乌思藏大寳法王来朝,上命玉工以全璞制印畀之。淮曰:「朝廷赐诸畨制勅所用广运二寳,亦有限制,今此璞大于玺书,恐非所以示诸夷也。」上嘉纳之。十二年,髙煦随侍北征,潜蓄异志。譛淮尤力值进表行在稍滞上怒逮系诏狱凡十年淮在狴犴惟赋诗引咎名曰省愆集又即人情物变寓之于情名曰自省录仁宗嗣位迁通政使兼武英殿大学士仍典机要洪熈元年加少保户部尚书仍兼大学士职阶荣禄大夫宫车晏驾淮佐郑府襄府二王监国宣宗嗣统亲征髙煦淮留守尽劳夙夜匪懈师旋请告终制陛辞赐游西苑命乘肩舆登万歳山淮撰诗以进上恱仍命宴饯于太液池且谕之曰明年朕诞辰卿其复来越明年如期至宠锡有加卒年八十三谥文简官其子来为中书舎人所著有《介庵集》《归田藁》祭酒陈敬宗铭其墓曰惟周三公视古百揆公不独立三孤以二爰副调燮益弘化理惟寅惟亮公寔职此王躬是保百辟攸式宠顾虽隆小心翼翼视草玉堂高文大册六经黄麻有典有则献替宻勿日于帝侧定策安邦宣庆布徳庙堂柱石荐绅蓍龟惟盐惟梅鼎鼐是资列圣眷倚心膂股肱功在社稷福及苍生廖道南曰予观《文贞所载日录》谓淮忌胡广解缙及观国史亦谓缙之死淮有力焉再观《省愆录》乃知淮之不容于时下狱十年家食二十余年杜门扫轨不问国事而同事七人缙既雉罹广亦蟪夭惟文贞秉钧文敏谋幄淮之蒙诟亦未可知也赞曰淛海浩瀚汇流仙坛罗山崒嵂俯瞰神湍笃生哲人持危以安贝锦青蝇谗夫鼓澜《省愆有集》炳炳如丹
武英殿大学士杨溥
杨溥,字弘济,湖广石首人。洪武时为诸生,入试,考官胡俨大加称许。建文庚辰进士,授编修。永乐二年四月辛未,选用东宫官属,迁司经局洗马,仍兼编修,侍皇太子于南都。一日问汉廷尉张释之之贤,溥对曰:「释之诚不易得,然世岂无其人?但无文帝寛厚仁恕之君用之尔。释之固难得,文帝尤难得也。」退采文帝事闗治道者,编为事类以进,皇太子嘉纳之。十二年七月,车驾北征,东宫遣使奉迎,稽缓,汉王高煦譛之。上怒曰:「此辅导者之咎也。」黄淮先至,下之狱。杨士竒、金问继至,上曰:「杨士竒姑宥之,朕不识金问何人,乃尔得侍东宫。」命法司鞫之,辞连溥及芮善、王恺,遂俱逮之,淹系十年。
译武英殿大学士黄淮
黄淮,字宗豫,浙江永嘉人。曾祖父黄应发,担任松阳教谕,生儿子黄通。黄通生黄性,黄性生黄淮。黄淮幼年便怀有远大的志向,十二岁时,所作的诗奇异绝妙。成为县学弟子员。洪武丁丑年,考中进士,被授予中书舍人。太宗有一天在奉天门左室裁决各种政务,召见黄淮并询问重大政事,黄淮对答符合圣意,被选入文渊阁,提拔为编修,转任侍读。有一天,吏部认为南方人做北方官,凡是建文年间不效忠顺从的,按惯例编入军伍。黄淮说:“最近的敕旨说凡是征讨的官员与旧官同为一体,如果再次追究南方人的罪责,这是向人们显示心胸不宽广。”永乐二年,皇帝命令黄淮同解缙一起考核天下士人,录取了曾棨等四百七十二人。永乐四年三月,皇上询问立太子的事,黄淮回答说:“立嫡长子,是万世的法则。”皇太子确立后,黄淮晋升为左春坊左庶子兼侍读,皇帝赐给他袍服和笏板。永乐五年,黄淮调任右春坊大学士兼辅导皇太孙。永乐六年,皇上巡视北京,命令蹇义、金忠、杨士奇和黄淮留守南京,告诫说:“朕留下你们四人镇守,就像唐太宗任用房玄龄一样。你们要明白朕的心意。”七月,皇上告诫说:“东宫天性仁厚,见识非常正确。朕曾经问他今天讲什么书?他回答说:‘《论语》中君子小人和同的章节。’朕问君子难进易退,小人易进难退怎么样?他回答说:‘君子坚守道义而没有私欲,小人逞强才能而没有羞耻。’朕又问小人为什么常常胜过君子?他回答说:‘看君主喜好厌恶怎么样罢了。如果明君在上,君子一定胜利。’朕又问明君真的不全部任用小人吗?他回答说:‘小人有才能不可抛弃的,需要驾驭他们有方法,警戒约束他们不使他们有过错就可以了。’朕听了非常高兴,你们要用心辅助他。”永乐八年,长沙妖寇李法良作乱,黄淮推荐丰城侯李彬讨伐他。汉王高煦诬陷李彬不可任用,黄淮说:“丰城侯是老将,一定能成功,后来果然如黄淮所料。”永乐九年,阿噜台率领部众来投降,请求合并女真、吐蕃各部受他统辖。黄淮说:“这个人难以测度他的心思,离间他的党羽使他们各怀异心,就容易控制;如果合并为一就难以图谋了。”皇上说:“黄淮如同站在高岗上,没有远处看不见的;其他人如同处在平地,所见只有眼前罢了。”永乐十一年,西域乌思藏大宝法王来朝见,皇上命令玉工用整块璞玉制作印章赐给他。黄淮说:“朝廷赐给各番邦制敕所用的广运二宝,也有限制,现在这块璞玉大于玺书,恐怕不是用来展示给各夷人的合适方式。”皇上嘉奖并采纳了他的意见。永乐十二年,汉王高煦随侍北征,暗中蓄谋异志。他极力诬陷黄淮,正值进表到行在稍微迟缓,皇上发怒逮捕黄淮关进诏狱,共十年。黄淮在监狱中只作诗引咎,名为《省愆集》,又就人情物变寄托情感,名为《自省录》。仁宗继位,黄淮升任通政使兼武英殿大学士,仍然掌管机要事务。洪熙元年,加封少保、户部尚书,仍然兼任大学士,职阶为荣禄大夫。仁宗驾崩,黄淮辅佐郑王、襄王两位王爷监国。宣宗继承帝位,亲征高煦,黄淮留守京城,日夜辛劳不懈怠。军队凯旋,黄淮请求告老还乡,辞别时皇帝赐他游览西苑,命令他乘轿登上万岁山,黄淮作诗进献,皇上很高兴,仍然命令在太液池设宴饯行,并且告诫他说:“明年朕的诞辰,你再来。”第二年如期而至,恩宠赏赐更加丰厚。去世时享年八十三岁,谥号文简。他的儿子黄来被任命为中书舍人。所著有《介庵集》《归田稿》。祭酒陈敬宗为他写墓志铭说:“周朝三公视古百官,公不独自担任三孤以二,于是辅助调和,更加弘扬教化治理,恭敬勤勉,公确实担任此职,保护君王,百官所效法,恩宠虽然隆重,小心翼翼,在玉堂起草文书,高文大册,六经黄麻,有典有则,献替密勿,日在帝侧,定策安邦,宣庆布德,庙堂柱石,荐绅蓍龟,惟盐惟梅,鼎鼐是资,列圣眷倚,心膂股肱,功在社稷,福及苍生。”廖道南说:“我看《文贞所载日录》说黄淮嫉妒胡广、解缙,及观国史也说解缙之死黄淮有力,再看《省愆录》,才知道黄淮不被当时容纳,下狱十年,在家闲居二十余年,闭门不出不问国事,而同事七人中,解缙已死,胡广也早逝,只有文贞秉钧,文敏谋幄,黄淮蒙受诟病也未可知。”赞曰:“浙海浩瀚,汇流仙坛,罗山崒嵂,俯瞰神湍,笃生哲人,持危以安,贝锦青蝇,谗夫鼓澜,《省愆有集》,炳炳如丹。”
武英殿大学士杨溥
杨溥,字弘济,湖广石首人洪武年间是诸生,入试,考官胡俨大加称赞。建文庚辰年进士,被授予编修。永乐二年四月辛未日,选用东宫官属,杨溥升任司经局洗马,仍然兼任编修,侍奉皇太子于南京。有一天皇上问汉廷尉张释之的贤能,杨溥回答说:“张释之确实不易得,然而世上难道没有这样的人吗?只是没有文帝那样宽厚仁恕的君主任用他罢了。张释之固然难得,文帝尤其难得。”退下后采集文帝事迹中关乎治道的,编为事类进献,皇太子嘉奖并采纳。永乐十二年七月,皇帝北征,东宫派遣使者奉迎,迟缓,汉王高煦诬陷他。皇上发怒说:“这是辅导者的过错。”黄淮先到,被下狱。杨士奇、金问随后到,皇上说:“杨士奇暂且宽恕,朕不认识金问是什么人,竟然能侍奉东宫。”命令法司审讯,供词牵连杨溥及芮善、王恺,于是一起逮捕,羁押十年。
仁宗登极,释之,擢行在翰林学士。洪熙元年正月己卯,建弘文阁于思善门之左,命溥掌阁事,选侍讲王进侍直,改儒士陈继为博士,学录杨敬为编修,训导何澄为给事中,俱轮班奏对。上亲握阁印,授溥曰:「朕用卿等于左右,非止帮助学问,亦欲广知民事,为理道助。卿等有所建白,即用封识以进。」十一月丙申,溥宻疏言事,上褒荅曰:「览卿所奏,为国家计,诚合朕心,但望始终如一,知无不言,赞朕政治,以承天休,感卿忠恳,特用酬报,赐寳钞彩币,卿其领之。」寻升太常寺卿兼学士。宣宗嗣位,预修两朝实录,为总裁官。宣徳元年十二月,上召溥,语及治兵之道,溥曰:「兵贵训练有方,抚养得宜。」上曰:「养之厚则得其心,练之精则得其用,必气鋭志果而后可用。若素不训养,一旦驱之矢石之间,进退失措,何望有济。」溥曰:「诚如圣谕。」四年正月,上御斋宫,召溥谕曰:「朕即位以来,今四年,常念祖宗创业之难,子孙守成之不易,夙夜惓惓,未尝敢怠。今幸百姓初安,皆赖天地祖宗敷佑,盖亦羣臣励翼之功。朕恒自喜,然自古国家祸乱,毎生于不虞,朕未尝不以为忧。」溥对曰:「圣人治不忘。」乱安不忘危,今圣心如此,足以膺天眷,福苍生也。上曰:「沧海之大,皆由江河之助。古之君臣,更相戒饬,克致太平,号称贤良。若为君不求资于臣,为臣不克辅其君,欲求善治,未之有也。」比来人臣多进谀词,朕殊厌之,卿宜辅朕于善道。溥对曰:「臣荷至恩,敢忘报称?」上曰:「卿觉朕有过举,直言无隠,即为报多矣。」溥曰:「自古直言非难受,尽言为难。陛下乐闻谠论,臣敢不竭愚衷?」是年十月,上幸文渊阁,谕溥曰:「朕闻有道之君,愿治之主,崇礼儒臣,讲求治道。卿等职専秘阁,朕躬至此,冀有所闻,稍暇当复至,卿等必有所陈论也。」遂制诗一章赐之。五年正月,实录成,赐溥白金十镒,罗衣一袭,彩帛十二端。六年十一月,上御文华殿,溥同杨士竒、杨荣入侍,谕曰:「朕念祖宗积徳累善,笃生太祖,继天立极,创业垂统。太宗迅扫奸回,再安宗社。皇考仁宗,恢弘治化,増髙累厚,以固鸿业。朕承天位,夙夜不忘记曰:先祖有美而不知,不明;知而不传,不仁。是用撰述成诗,揭之座上,朝夕览观,勉图继述,庶几永保天命。今以刻本赐卿,当亦思祖宗开创之难,守成不易,尽心辅朕,国家安,卿等亦与有荣焉。」溥顿首受赐。未几,夺情起复,陟礼部尚书兼学士。英宗继统,命溥同知经筵,总裁宣庙实录成,加少保,礼部尚书兼武英殿大学士。卒,赠特进光禄大夫,左柱国太师,谥文定。官其子寿为尚寳丞。大学士曹鼐铭其墓。廖道南曰:「予观国史,谓溥与士竒、荣相继入相,时称三杨。士竒有相业,荣有相才,溥有相度,虽儿童妇女咸知其名,然系狱不改其操,秉钧不渝其忠。史谓谦恭淳谨,不愧斯言已矣。」赞曰:「荆山岹峣,阳岐斯支;岷江澔涆,渚宫斯涯。山祗毓灵,水若贡祉。元和凝会,诞生君子。彼君子兮,惟楚之良。厥徳允常,厥谋允臧。九折厥肱,三缄厥口。嘉石如肺,金印如斗。履险视夷,处平。」思陂,史称醇儒,夫复何辞?
译明仁宗即位,释放了他,提拔他为行在翰林学士。洪熙元年正月己卯日,在思善门左侧建立弘文阁,任命杨溥掌管阁中事务,选拔侍讲王进在旁侍奉值守,改任儒士陈继为博士,学录杨敬为编修为,训导何澄为给事中,都轮流值班奏对。皇上亲自握着弘文阁的印章,授予杨溥说:“朕任用你们在左右,不只是帮助学问,也想广泛了解民间事务,作为治理国家的辅助。你们有什么建议,就立即密封呈进。”十一月丙申日,杨溥秘密上疏议论政事,皇上褒奖答复说:“看了你所奏的内容,为国家考虑,确实符合朕的心意,只希望始终如一,知道什么就说什么,辅佐朕的政治,以承受上天的福佑,感激你的忠诚恳切,特意给予酬报,赐给宝钞彩币,你领受吧。”不久升任太常寺卿兼学士。宣宗继位,参与修撰两朝实录,担任总裁官。宣德元年十二月,皇上召见杨溥,谈到治兵之道,杨溥说:“军队贵在训练有方,抚养得宜。”皇上说:“供养丰厚就能得到他们的心,训练精良就能发挥他们的作用,一定要气势锐利、意志果断然后才能使用。如果平时不训练抚养,一旦驱使他们进入箭石交加的战场,进退失措,怎能希望有所成就。”杨溥说:“确实如圣上所言。”四年正月,皇上驾临斋宫,召见杨溥告诫说:“朕即位以来,到现在四年,常常念及祖宗创业的艰难,子孙守成的不易,早晚勤勉,不敢懈怠。现在幸好百姓初步安定,都依赖天地祖宗的保佑,也是群臣努力辅佐的功劳。朕常常自我欣喜,然而自古国家的祸乱,往往产生于意想不到的地方,朕没有不以此为忧的。”杨溥回答说:“圣人治理国家不忘记混乱,安定不忘记危险,现在圣心如此,足以承受上天的眷顾,造福百姓了。”皇上说:“沧海之大,都依靠江河的汇聚。古代的君臣,互相告诫勉励,能够成就太平,号称贤良。如果做君主的不从臣子那里获取帮助,做臣子的不能辅佐君主,想要求得良好的治理,从来没有过。”近来臣子多进献阿谀之词,朕非常厌恶,你应当在善道上辅佐朕。杨溥回答说:“臣蒙受极大的恩德,怎敢忘记报答?”皇上说:“你发觉朕有错误的举动,直言不讳,这就是最大的报答了。”杨溥说:“自古直言不容易接受,尽言更难。陛下乐于听取正直的言论,臣怎敢不竭尽愚诚?”这一年十月,皇上驾临文渊阁,告诫杨溥说:“朕听说有道的君主,愿意治理国家的君主,尊崇礼遇儒臣,讲求治理之道。你们职责专司秘阁,朕亲自来到这里,希望有所听闻,稍有空闲时应当再来,你们必定有所陈述议论。”于是作诗一章赐给他。五年正月,实录修成,赐给杨溥白金十镒,罗衣一套,彩帛十二端。六年十一月,皇上驾临文华殿,杨溥同杨士奇、杨荣入宫侍奉,皇上告诫说:“朕念及祖宗积累德行善行,笃生太祖,继承天命确立准则,创业垂统。太宗迅速扫除奸邪,再次安定宗庙社稷。皇考仁宗,弘扬治化,增高累厚,以巩固宏大的基业。朕继承天位,早晚不敢忘记说:先祖有美德而不知道,是不明;知道而不传扬,是不仁。因此撰写成诗,张贴在座位上,早晚阅览,勉力图谋继承发扬,或许可以永远保有天命。现在将刻本赐给你们,也应当思考祖宗开创的艰难,守成不易,尽心辅佐朕,国家安定,你们也与之共享荣耀。”杨溥叩头接受赏赐。不久,夺情起复,升任礼部尚书兼学士。英宗继位,任命杨溥同知经筵,总裁宣宗实录修成,加封少保,礼部尚书兼武英殿大学士。去世,追赠特进光禄大夫,左柱国太师,谧号文定。让他的儿子杨寿担任尚宝丞。大学士曹鼐为他撰写墓志铭。廖道南说:“我看国史,说杨溥与杨士奇、杨荣相继入相,当时称为三杨。杨士奇有宰相的业绩,杨荣有宰相的才能,杨溥有宰相的器度,虽然儿童妇女都知道他们的名字,然而身陷牢狱不改其操守,执掌权柄不改变其忠诚。史书说谦恭淳谨,不愧此言罢了。”赞曰:“荆山高耸,阳岐是其分支;岷江浩荡,渚宫是其岸边。山神孕育灵气,水神贡献福祉。元气凝聚汇聚,诞生君子。那君子啊,是楚地的良才。他的德行确实平常,他的谋略确实美好。多次折断手臂,三次缄默其口。嘉石如肺,金印如斗。身处险境视如平地,处于太平思及陂塘。史称醇儒,还有什么可说的呢?”
华盖殿大学士张瑛
张瑛,字子玉,直隶邢台人。洪武丙子乡贡士,授陜西宁州训导,调武徳卫,再调宿迁县。永乐戊子秩满九载,擢吏科给事中。时宣庙为皇太孙,瑛与选为伴读。洪熈元年迁春坊中允,进谕徳,改洗马。宣徳元年三月,录瑛旧劳,升行在礼部右侍郎。未几转左侍郎,兼华盖殿大学士,入内阁。丁未加礼部尚书。五年正月,总裁两朝实录成,赏白金六十两,金织罗衣一袭,彩币十端。未几调南京礼部。七年十月,瑛上言:“天下儒学廪膳生员计三万有竒,岁食廪米不下十数万石,朝廷养士之隆,自古鲜俪。”“洪熈定制,举人额数,应天岁取八十人,宣徳以来稍加増益,凡诸省皆然。臣愚以为,人才与气运相为消长,不可预为额数。才寡而数盈,其失也滥;才多而数少,其失也隘。矧今各府州县教官多员缺,学政多废弛,士习多未正。请自今副榜中式悉补教官,其乡试额数量为加补。”疏入下之所司。甲寅夺情起复,赐御诗十余轴,楮万缗。卒年六十二。廖道南曰:“予观国史,谓瑛仪观魁梧,持已庄重,文章政事非其所长,予窃惑焉。”“夫浑朴多木强,老成类迟钝,恂恂若不能言者,藏辩于讷;蹇蹇若无能为者,晦巧于拙。然则子玉若是班乎?迹其所言,岂其然乎?”赞曰:“俚哉子玉,歴践清阶,扈日青宫,上应星台,排云华盖,中纾眷懐。彼何人斯?亦已焉哉。”
谨身殿大学士陈山
陈山字(阙)福建沙县人。初繇教官召拜吏科给事中,时偕张瑛侍宣庙讲读,迁左春坊左庶子。宣徳元年,陟户部尚书兼谨身殿大学士。时髙煦反,形已具,上亲征,师旋,山迎谒,请间谓宜乘胜移师彰徳,袭执赵王,则朝廷永宁,可无萧墙虞也。上召杨荣,以山言谕之。荣曰:“山之言,国之大计,请先勅责赵王,诘其与髙煦连谋,六师奄至,可不旋踵而擒也。”杨士竒执不可,上悟其非,遂薄山不复任。四年十月朔,上御左顺门,遥见山趍朝,问杨士竒曰:“汝试言山何如人?”对曰:“山虽侍从日久,然寡学术,昧大体,非君子也。”上曰:“然,赵邸几为所误。近闻干谒诸司,内阁政本之地,岂可令斯人贻溷也?”遂命改山机务,専授内竖习书。既而疏陈休致,卒,年七十。廖道南曰:“予观国史,谓山存心险刻,临事乖方,赵邸之谋,终身蒙訾,信乎择术不可不慎也。”赞曰:“汉之代邸,从官有差,张武受赂,宋昌无私。唐之策府,文学亦异,玄龄忠恳,敬宗诡伪。张陈二君,翊龙以飞,一忠一佞,各有攸归。”
文华殿大学士权谨
权谨,字仲常,直隶徐州人。十岁丧父,哀毁顿絶,复苏。洪武初,荐知乐安县,清慎平恕,其民懐之。九载考绩,迁光禄署丞。迎母就养,母疾,吁天祈以身代。母卒,躬负土成坟,庐墓三年。有白兔青蛇驯扰不去。有司以闻,太宗嘉之,召拜文华殿大学士。扈从皇太子徃南京,诸臣皆献方物,不受。至徐州,谨以孔门圣贤道统图献,特赐留覧。洪熙元年九月,改通政司左叅议,致仕,仍旌其门曰「孝行」。廖道南曰:「古称求忠臣于孝子之门,亶其然乎?夫一孝立,万善从。孝之不立,道奚生焉?君子是以重权谨也。」赞曰:「云龙之山,其山嵯峨。吕梁之水,会流于河。彼仲常兮,孝思匪他。擢居殿学,以风天下。山水增荣,光流闾舎。视彼权奸,盗负且乘,孰重孰轻?请问天命。」
华盖殿大学士陈循
陈循字徳遵,江西泰和人。永乐乙未进士第一,授翰林修撰。太宗特重儒臣,赐第万寳坊。驾幸北京,命循载秘书诣行在,遂留用之。三殿灾,循上疏,多采纳。洪熙改元,转侍讲。宣徳初,命与杨溥轮直南宫,备顾问,又赐第于玉河。西庚戌,擢侍讲学士。时御史张楷上诗涉时政,佥事陈祚劝讲《大学衍义》,忤旨。宣庙震怒,循力捄之,获免。正统初,兼经筵官。壬戌,擢学士。甲子,入内阁。乙丑,迁户部侍郎,寻陟尚书兼学士。奏复近侍翰林官于早朝时,当立于金台左侧;于
译华盖殿大学士张瑛
张瑛,字子玉,是直隶邢台人。洪武丙子年考中乡贡士,被任命为陕西宁州训导,调任武德卫,再次调任宿迁县。永乐戊子年,九年任期届满,提拔为吏科给事中。当时宣宗皇帝身为皇太孙,张瑛被选为伴读。洪熙元年,升任春坊中允,晋升为谕德,改任洗马。宣德元年三月,因记录张瑛过去的功劳,升任行在礼部右侍郎。不久转任左侍郎,兼任华盖殿大学士,进入内阁。丁未年加封为礼部尚书。五年正月,主持编修两朝实录完成,赏赐白金六十两,金织罗衣一套,彩币十端。不久调任南京礼部。七年十月,张瑛上奏说:“天下儒学廪膳生员共计三万多人,每年消耗的廪米不下十数万石,朝廷供养士人的优厚,自古以来很少能相比。”“洪熙年间制定的制度,举人的名额,应天府每年录取八十人,宣德以来稍有增加,各省份都是如此。臣愚以为,人才与气运相互消长,不能预先规定名额。人才少而名额多,弊端在于泛滥;人才多而名额少,弊端在于狭隘。况且如今各府州县的教官多有空缺,学政多废弛,士人的风气多未端正。请求从今以后,副榜中式的全部补任教官,乡试的名额数量加以增补。”奏疏呈入后下发给有关部门。甲寅年,因丧事夺情起复,赏赐御诗十余轴,楮币一万缗。去世时享年六十二岁。廖道南说:“我查阅国史,说张瑛仪态魁梧,持身庄重,文章政事不是他的长处,我私下感到疑惑。”“浑厚质朴的人大多木讷刚强,老成持重的人类似迟钝,恭顺谦谨好像不能说话的人,把辩才藏在木讷之中;艰难困苦好像无能的人,把巧智隐藏在拙朴之中。那么张瑛是这样的人吗?考察他所说的话,难道是这样吗?”赞辞说:“质朴的张瑛,历任清要官阶,侍奉东宫,上应星台,排开云雾进入华盖殿,中间纾解君王的眷顾。他是什么人呢?也就这样罢了。”
谨身殿大学士陈山
陈山,字(缺),福建沙县人。起初由教官被召拜为吏科给事中,当时与张瑛一同侍奉宣宗皇帝讲读,升任左春坊左庶子。宣德元年,升任户部尚书兼任谨身殿大学士。当时高煦反叛,形势已经具备,皇上亲自征讨,军队凯旋,陈山迎接拜见,请求单独进言说应当乘胜转移军队到彰德,袭击擒拿赵王,那么朝廷永远安宁,可以没有内乱的忧虑了。皇上召见杨荣,把陈山的话告诉他。杨荣说:“陈山的话,是国家的大计,请先敕令责问赵王,审问他与高煦连谋,大军突然到达,可以不费吹灰之力擒拿他。”杨士奇坚持认为不可,皇上明白这不是好主意,于是轻视陈山不再任用他。四年十月初一,皇上驾临左顺门,远远看见陈山趋步上朝,问杨士奇说:“你试着说说陈山是怎样的人?”回答说:“陈山虽然侍奉日久,但是缺乏学术,不明大体,不是君子。”皇上说:“对,赵王府几乎被他误导。近来听说他干谒各衙门,内阁是政令根本之地,岂能让这种人玷污呢?”于是命令改换陈山的机要职务,专门授予内侍学习书法。不久陈山上疏请求退休,去世时享年七十岁。廖道南说:“我查阅国史,说陈山存心阴险刻薄,遇事违背常理,赵王府的计谋,终身遭受指责,确实选择术数不可不谨慎啊。”赞辞说:“汉朝的代王府,随从官员有差别,张武接受贿赂,宋昌没有私心。唐朝的策府,文学之士也不同,房玄龄忠诚恳切,敬宗诡诈虚伪。张陈两位君子,辅佐真龙腾飞,一个忠诚一个奸佞,各有归宿。”
文华殿大学士权谨
权谨,字仲常,直隶徐州人。十岁时丧父,哀痛过度几乎昏死,后来苏醒。洪武初年,被推荐担任乐安县知县,清廉谨慎公平宽恕,百姓怀念他。九年考核政绩,升任光禄署丞。迎接母亲来奉养,母亲生病,呼天祈求代替母亲受死。母亲去世,亲自背负泥土筑成坟墓,在墓旁结庐守孝三年。有白兔青蛇驯服亲近不肯离去。有关部门上报,太宗嘉奖他,召见任命为文华殿大学士。随从皇太子前往南京,众臣都进献地方特产,他不接受。到达徐州,权谨献上孔门圣贤道统图,特别赐留阅览。洪熙元年九月,改任通政司左参议,退休,仍然表彰他的家门为“孝行”。廖道南说:“古人说在孝子之门寻求忠臣,确实如此吗?一种孝道确立,万种善行跟随。孝道不确立,道义从哪里产生呢?君子因此看重权谨。”赞辞说:“云龙的山,山势高峻。吕梁的水,汇聚流入黄河。那位仲常啊,孝思别无二致。提拔居于殿阁大学士,以此教化天下。山水增添荣耀,光辉流传乡里。看那些权奸,盗取背负且乘车,谁重谁轻?请问天命。”
华盖殿大学士陈循
陈循字德遵,江西泰和人。永乐乙未年进士第一,任命为翰林修撰。太宗特别重视儒臣,赐宅第于万宝坊。皇上驾临北京,命令陈循携带秘书前往行在,于是留下任用他。三殿发生火灾,陈循上疏,大多被采纳。洪熙改元,转任侍讲。宣德初年,命令他与杨溥轮流在南宫值班,备顾问,又赐宅第于玉河。西庚戌年,提拔为侍讲学士。当时御史张楷上诗涉及时政,佥事陈祚劝讲《大学衍意》,触犯圣旨。宣宗皇帝震怒,陈循极力救助他们,得以免罪。正统初年,兼任经筵官。壬戌年,提拔为学士。甲子年,进入内阁。乙丑年,升任户部侍郎,不久升任尚书兼任学士。奏请恢复近侍翰林官在早朝时,应当立于金台左侧;在
午朝时,当先诸司奏事,悉从之。未几,加少保兼太子太傅。景泰初,兼文渊阁大学士,集古帝王行事,名曰《勤政要典》,上之。修《寰宇通志》成,进华盖殿大学士。时额森拥驾入闗,索大臣于谦、胡濙、王直出迎,众知其诈,循奏请勅各邉精骑入卫京师,又多发榜文招谕回番,以疑其心。额森计穷复遁。嗣后,景帝临御既久,循秉钧轴,擅易储宫,啖以爵禄,遽变初志。恃权刚愎,不能容物。其子瑛入试不第,与王文诬奏考官刘俨、黄諌欲抵之罪,又谋取乡人冢域,倾陷御史周鉴、王豪。士论鄙之。英宗复辟,言者发其奸状,谪戌辽东。及石亨败,奏雪已愆,释之,复其官。廖道南曰:予观琐缀录所载陈芳洲事,语多近俚。及观国史,乃见其城府深刻,罗钳吉网,靡所不为。视厥初疏陈诸事,力救张楷、陈祚,若有睽焉,不然,又胡为乎力诋刘俨、黄諌?末流至此极也,岂孔子所谓患得患失者耶?赞曰:匪位之患,令名为艰;匪名之患,令终为艰。保初节易,保晚节难。于乎!徳遵有腼斯颜。
译午朝时,应当先由各部门奏报事务,全都听从他的意见。不久,加封少保兼太子太傅。景泰初年,兼任文渊阁大学士,搜集古代帝王的行事,命名为《勤政要典》,呈献给皇帝。《寰宇通志》修成,晋升为华盖殿大学士。当时也先拥挟皇帝进入关内,索要大臣于谦、胡濙、王直出来迎接,众人知道这是诈术,循奏请皇帝下诏令各边精锐骑兵入卫京师,又大量发布榜文招抚劝谕回返的番人,以动摇也先的心志。也先计策用尽,再次逃遁。此后,景帝在位时间既久,循把持朝政,擅自改变太子人选,用爵位俸禄利诱,突然改变了最初的志向。倚仗权势,刚愎自用,不能容纳他人。他的儿子陈瑛参加科举考试落第,与王文诬告考官刘俨、黄谏,想要治他们的罪,又谋求夺取同乡人的墓地,陷害御史周鉴、王豪。士人的舆论鄙视他。英宗复辟,进言的人揭发他的奸恶行状,被贬谪戍守辽东。等到石亨败亡,上奏洗雪了他过去的罪过,释放了他,恢复了他的官职。廖道南说:我观看《琐缀录》所载陈芳洲的事,言语多接近俚俗。等到观看国史,才见到他城府极深,罗织罪名,无所不为。看他当初上疏陈述各项事务,极力救张楷、陈祚,似乎有背离之处,不然,又为何极力诋毁刘俨、黄谏?末流至此极端,难道是孔子所说的患得患失的人吗?赞曰:不是担心地位,而是担心美名难以保持;不是担心美名,而是担心善终难以保持。保持初节容易,保持晚节困难。唉!德行遵循,有愧于这张脸面。
谨身殿大学士髙榖
高榖字世用,扬之兴化人。永乐乙未进士,选翰林庶吉士,授中书舎人。甲辰改春坊司直郎。洪熈初擢翰林侍读。宣徳乙卯考顺天乡试。正统改元,杨士竒荐侍经筵讲读,赐三品服。戊午预修宣庙实录成,转侍讲学士。甲子考应天乡试。乙丑迁工部右侍郎,仍兼前职,入内阁与闻机务。已巳上北征,命榖居守。景泰初陟工部尚书兼学士,时敌情叵测,羽檄旁午,乘舆未返,人心恟惧。中书舎人赵荣独请徃迎,谷壮其志,解所束金帯赠之。及都御史杨善迎太上皇归,榖奏礼宜从厚。有千户龚遂荣投书于谷,谷即以示公卿。陈循见之恚甚,请下之狱,谷执议如初。未几加少保兼东阁大学士。壬申加太子太傅,上言内外诸司惟贤是用,况经筵日讲闗系圣徳,尤在得人,遂荐少卿陈询、学士吕原、中允杨鼎、都御史王文、大理卿萧维祯、司业王恂。疏上,命询、鼎侍经筵,文入内阁。甲戌命徃南京巡视灾歉,事竣还朝。都给事中林聦忤权贵,将置重辟,谷持正救解,赖末减。丙子进谨身殿大学士。是岁顺天乡试,循奏考官刘俨黜其子,命谷覆试。谷曰:“贵冑与寒畯争进,固已不可,况从而为之辞乎?”因阅巻止黜林挺一人,余俱从俨所选,从之。英庙复辟,榖辞职乞休,赐玺书慰谕,仍侑以金镪,给驿以归。卒谥文毅。廖道南曰:“予读国史,称谷为人髙简廉静,不比匪人。观其白刘俨之公,救林聦之直,嘉赵遂荣之忠。推是心也,天日将为昭焉。”赞曰:“江海之会,寔维维扬,毓和委灏,发为祯祥。有斐君子,邦之司直,众醉独醒,抗颜不屈。宁为孤立,毋为依违,侃侃誾誾,永世有辞。”
谨身殿大学士王文
王文,初名强,字千之,保定束鹿人。永乐中,繇乡荐,计偕如京师。太宗命选下第举人,给冠帯入冑监,文预焉。辛丑登进士,擢监察御史,绰有能声。与同官王翱、于谦咸为都御史顾佐所称许。时彰徳妖冦张普祥谋逆,宣庙简命徃治事,平还,奏称旨。钦改名文,擢陜西按察使。正统己未,转右副都御史,巡抚宁夏,兼理军务。辛酉入为大理寺卿。壬戌夏,大旱,上命中贵兴安审录狴犴,文片言折狱,众皆输服。未几,陟右都御史。时冢宰郭琎贪墨,文疏其罪,风纪大振。癸亥,命代陈鉴抚镇陜西。额森犯顺,当国者移文沿邉,敛民入城以避其锋。文谓邉众逆天,神人共愤,不宜惊扰以惑人心,闗中安堵如故。寻召还,加太子太保,改左都御史。景泰壬申,南畿及山东、河南被灾,命徃绥怀,多所全活。大学士髙谷荐入内阁,改吏部尚书,兼翰林学士,叅预机务,疏陈举官赈民数事,悉中时宜。甲戌,应天、苏松大水,命徃巡视,苏人鼓术惑众,互相屠戮,文悉捕获诛之。加少保兼东阁大学士,修《寰宇通志》,充总裁官,进谨身殿大学士。因其子伦不第,讦奏考官,峻文深诋。英庙复辟,言者首论于谦、王文迎立外藩,擅易储宫廷。鞫文力辩,谦不言,遂同戮于市。后其子伦改名宗彛,仕至尚书,请雪父寃,诏复其官,加太保,谥毅愍。廖道南曰:予观国史,谓文为人深沉刚果,屡镇大藩,两总宪政,毎廷议百官莫敢先发,文以一二语裁决。与陈鉴交代,一揖之外,未尝接谈。及入阁,毅然欲有所为,即兹以观其志,果其情深,其才充,其器隘。乃若私诋考官,廷诘狱吏,诬薛文清以死,又何险也?赞曰:广汉神明,延寿深刻,匪术弗精,匪才弗逹,果于自用,昏于自恕。彼何人斯,秉心乖戾。张汤之后,安世则侯,犂牛骍角,谁谓无邮。
华盖殿大学士徐有贞
徐有贞初名珵,字符玉,苏州吴县人。宣徳癸丑进士,选庶吉士,授编修。正统初进侍讲。己巳之变,倡议南迁,尚书于谦斥之于廷,遂懐怅惘。大学士陈循授之策曰:「汝当更名,无使内家习知也。」即更有贞,以易储事,转左谕徳,迁左佥都御史,徃视水灾。时河决沙湾,居民播荡,漕运阻艰。有贞奏曰:「凡平水土,在知天时、地利、人事三者
译谨身殿大学士高谷
高谷字世用,扬州兴化人。永乐乙未年考中进士,被选为翰林院庶吉士,授予中书舍人。甲辰年改任春坊司直郎。洪熙初年提拔为翰林侍读。宣德乙卯年主持顺天府乡试。正统元年,杨士奇推荐他在经筵讲读,赐穿三品官服。戊午年参与编修《宣宗实录》完成,转任侍讲学士。甲子年主持应天府乡试。乙丑年升任工部右侍郎,仍兼任原职,进入内阁参与机密政务。己巳年皇帝北征,命令高谷留守京城。景泰初年升任工部尚书兼学士,当时敌情难以预测,紧急文书交错纷至,皇帝尚未返回,人心惶恐不安。中书舍人赵荣独自请求前往迎接皇帝,高谷赞赏他的志向,解下自己束腰的金带赠给他。等到都御史杨善迎接太上皇归来,高谷上奏礼仪应当从厚。有千户龚遂荣向高谷投递书信,高谷立即将信展示给公卿大臣。陈循见到后非常愤怒,请求将龚遂荣下狱,高谷坚持原来的意见不变。不久加封少保兼东阁大学士。壬申年加封太子太傅,上奏说内外各官署只任用贤能之人,况且经筵日讲关系圣德,尤其在于得到合适的人选,于是推荐少卿陈询、学士吕原、中允杨鼎都御史王文、大理卿萧维祯、司业�恂。奏疏呈上,命令陈询、杨鼎在经筵侍讲,王文进入内阁。甲戌年命令前往南京巡视灾荒歉收情况,事情结束后回朝。都给事中林聪触怒权贵,将被处以重刑,高谷坚持正道救援解脱,依靠他才得以减刑。丙子年晋升为谨身殿大学士。这一年顺天府乡试,陈循上奏考官刘黜落了他的儿子,命令高谷复试。高谷说:“贵族子弟与贫寒士子竞争进取,本来就不应该,何况还要为此找借口呢?”于是阅卷只黜落林挺一人,其余都听从刘俨的选择,朝廷听从了他的意见。英宗复辟,高谷辞职请求退休,赐予玺书慰劳劝谕,并赠送金钱,提供驿站让他回家。去世后谥号文毅。廖道南说:“我读国史,称赞高谷为人高洁简朴廉洁沉静,不结交坏人。看他为刘俨辩白公正,救援林聪的刚直,嘉奖赵荣的忠诚。推究这种心志,天日都将为之昭明。”赞曰:“江海汇聚之处,正是维扬之地,孕育和顺浩荡之气,发出吉祥征兆。有位美善的君子,国家的执法者,众人沉醉他独自清醒,昂首不屈。宁愿孤立无援,也不模棱两可,刚直貌,永远有话说。”
谨身殿大学士王文
王文,原名强,字千之,保定束鹿人。永历年间,通过乡试推荐,随同赴京赶考。太宗命令选拔落第举人,给予冠带进入国子监,王文也在其中。辛丑年考中进士,提拔为监察御史,颇有能干的名声。与同僚王翱、于谦都被都御史顾佐称赞。当时彰德妖寇张普祥谋反,宣宗简拔命令他去处理事务,平定后回来,上奏符合圣旨。钦赐改名王文,提拔为陕西按察使。正统己未年,转任右副都御史,巡抚宁夏,兼管军务。辛酉年入朝担任大理寺卿。壬戌年夏天,大旱,皇帝命令宦官兴安审查监狱,王文片言折狱,众人都信服。不久,升任右都御史。当时宰相郭琎贪污,王文上疏揭发他的罪行,风纪大振。癸亥年,命令代替陈鉴镇抚陕西。额森侵犯边境,当权者发文沿边,收敛百姓入城以躲避锋芒。王文认为边民逆天,神人共愤,不应该惊扰以迷惑人心,关中安定如故。不久召回,加封太子太保,改任左都御史。景泰壬申年,南畿及山东、河南受灾,命令前往安抚,多所保全存活。大学士高谷推荐进入内阁,改任吏部尚书,兼翰林学士,参与机密政务,上疏陈述举荐官员赈济百姓几件事,都符合时宜。甲戌年,应天、苏松大水,命令前往巡视,苏人鼓动邪术迷惑众人,互相屠杀,王文全部捕获诛杀。加封少保兼东阁大学士,编修《寰宇通志》,担任总裁官,晋升谨身殿大学士。因为他的儿子王伦落第,揭发上奏考官,严厉诋毁。英宗复辟,言官首先弹劾于谦、王文迎接外藩,擅自改变储君宫廷。审讯王文极力辩白,于谦不说话,于是同在市集被杀。后来他的儿子王伦改名宗彝,官至尚书,请求洗雪父亲冤屈,诏令恢复其官职,加封太保,谥号毅愍。廖道南说:“我看国史,说王文为人深沉刚毅果断,多次镇守大藩,两次总领宪政,每次朝廷议论百官不敢先发,王文用一两句话裁决。与陈鉴交接,一揖之外,未曾交谈。等到进入内阁,毅然想要有所作为,由此观察他的志向,果然情深,才充,器隘。至于私下诋毁考官,廷审狱吏,诬陷薛文清致死,又多么险恶呢?”赞曰:“广汉神明,延寿深刻,不精于术,不达于才,果断自用,昏于自恕。那个人是谁,秉心乖戾。张汤之后,安世封侯,犁牛骍角,谁说没有过错。”
华盖殿大学士徐有贞
徐有贞原名珵,字符玉,苏州吴县人。宣德癸丑年考中进士,选为庶吉士,授予编修。正统初年晋升侍讲。己巳年之变,倡议南迁,尚书于谦在朝廷斥责他,于是心怀怅惘。大学士陈循传授计策说:“你应当改名,不要让内廷熟悉你的人知道。”于是改名为有贞,因为易储之事,转任左谕德,升任左佥都御史,前往视察水灾。当时黄河在沙湾决口,居民流离失所,漕运受阻艰难。徐有贞上奏说:“凡是平定水土,在于知晓天时、地利、人事三者
。天时既经,地利既纬,人事庶可施也。今欲捄之,请先疏其势。水势平乃治其决,决止乃浚其淤。兹为之方,以时节宣:一曰置造水门,二曰开分水河,三曰挑浚运河。」于是决渠以平水势,筑堤以平水性,作闸以平水道。功告成,为文纪之。召还为副都御史。岁丁丑,天象告变。有贞阴结太监曹吉祥、武靖侯石亨及太平侯张輗等,宻谋迎请上皇复辟。禁漏下数十刻,有贞等拥至南内,躬舁步辇,升奉天殿。夜已向晨,鼓三严,百官班定,而景帝已弥留不起矣。英庙嘉其功,加特进光禄大夫柱国,封武功伯,兵部尚书兼华盖殿大学士,掌文渊阁事。值山东荐饥,发内帑赈之。有司奏请增给,上召有贞同李贤议可否。贤曰:「可。」有贞怫然曰:「不可。」窃恐里胥滋弊,恵泽阻遏,罔及小民。贤曰:「虽有滋弊,民方待哺,不可不救也。」有贞退而不乐。时石亨、张輗外虽结纳,中实猜疑。御史杨瑄、张鹏纠其不法。上谓有贞曰:「御史敢言如此,实为难得。」因语有贞及贤恊心辅政。亨軰闻之益惧,遂诉其夺门之功,诟有贞泄其谋。上怒,下有贞及李贤于狱。是日震雷雨雹,大风拔木,乃出有贞为广东叅政。行至徳州,会有投匿空名文书者,亨辈以为有贞所为。上怒甚,覆逮诏狱拷治,无验,乃命取诰劵出示三法司。刑部侍郎刘广衡等劾奏有贞诈撰制文,窃弄国柄,自谓治水希踪神禹,敢以定策冒贪天功,大不敬,无人臣礼,宜戮市曹。会承天门灾,乃宥之,编置云。南金齿为民及曹吉祥、石亨、张輗相继伏诛。上御奉天门,论及人才,谓李贤曰:“徐有贞才学亦难得,当时有何大罪,乃石亨、张輗辈害之耳。兹若不宥,后世其谓何?可令生还故里。”于乎,圣人恩法可谓两尽矣!廖道南曰:“予观《吴志》,谓有贞短小精悍,其学自天官、地理、兵法、河渠、阴阳、方术无不通贯。及读其所为《漕河碑》,闳博尔雅,当时词臣无出其右。然而心术险贼,急嗜功利,首倡南迁,继谋夺门,比眤奸回,屠戮忠良,金齿之行,亦天道也。”赞曰:“谓天盖髙,不敢不局;谓地盖厚,不敢不蹐。彼其之子,狡焉猖狂,负气以逞,构谋匪臧,迁国奚忠,夺门奚智?亦已焉哉!胡不惴惴。”
译天时已经顺应,地利已经具备,人事大概可以施行了。现在想要拯救水患,请先疏通其水势。水势平稳后才治理决口,决口停止后才疏浚淤泥。这治理的方法,要顺应时节来宣导:一是设置建造水门,二是开凿分水河,三是挑浚运河。」于是决开渠道以平抑水势,修筑堤坝以平抑水性,建造闸门以平抑水道。工程完成后,写文章来记载此事。徐有贞被召回京城担任副都御史。丁丑年,天象出现异常。徐有贞暗中勾结太监曹吉祥、武靖侯石亨以及太平侯张輗等人,密谋迎接上皇复辟。禁门关闭数十刻后,徐有贞等人拥戴皇帝来到南内,亲自抬着步辇,登上奉天殿。夜色已近清晨,鼓声三响,百官班列已定,而景帝已经病重不起。英宗嘉奖他的功劳,加封他为特进光禄大夫柱国,封为武功伯,任兵部尚书兼华盖殿大学士,掌管文渊阁事务。正值山东连年饥荒,打开内库赈济灾民。有关部门奏请增加赈济物资,皇上召徐有贞与李贤商议是否可行。李贤说:「可以。」徐有贞愤怒地说:「不可以。」私下担心里胥滋生弊端,恩惠被阻遏,无法惠及小民。李贤说:「即使有滋生弊端,百姓正等待食物,不可不救。」徐有贞退下后很不高兴。当时石亨、张輗表面上虽然交结,内心却实际猜疑。御史杨瑄、张鹏弹劾他们的不法行为。皇上对徐有贞说:「御史敢于这样直言,实在难得。」于是告诉徐有贞和李贤要同心协力辅佐朝政。石亨等人听说后更加恐惧,于是诉说他们夺门之变的功劳,辱骂徐有贞泄露了他们的阴谋。皇上发怒,将徐有贞和李贤下狱。这天雷电交加,下起冰雹,大风吹拔树木,于是释放徐有贞出任广东参政。行至德州,恰逢有人投匿空名文书,石亨等人认为是徐有贞所为。皇上非常愤怒,再次逮捕徐有贞下诏狱拷问,没有证据,于是命令取出诰券出示给三法司。刑部侍郎刘广衡等人弹劾徐有贞伪造制书,窃弄国家权柄,自认为治水堪比神禹,竟敢以定策之功冒领天功,大不敬,无人臣之礼,应当在市曹处死。恰逢承天门发生火灾,于是宽恕了他,贬谪到云南金齿为民。等到曹吉祥、石亨、张輗相继被杀。皇上驾临奉天门,论及人才,对李贤说:「徐有贞的才学也很难得,当时有什么大罪,不过是石亨、张輗等人害了他罢了。现在如果不宽恕他,后世会怎么说?可以让他活着回到故乡。」唉,圣人的恩德与法度可以说两全其美了!廖道南说:「我读《吴志》,说徐有贞身材短小精悍,他的学问从天官、地理、兵法、河渠、阴阳、方术中无不通晓。等到读他所写的《漕河碑》,宏大博雅,当时的词臣没有能超过他的。然而他心术险恶,急切追求功利,首先倡导南迁,接着谋划夺门之变,亲近奸邪,屠戮忠良,被贬金齿之行,也是天道的报应啊。」赞曰:「说天很高,不敢不局促;说地很厚,不敢不谨慎。那个人,狡猾猖狂,仗着意气逞强,谋划不善,迁都哪里是忠,夺门哪里是智?也就这样罢了!为什么不战战兢兢。」
殿阁词林记巻一
●钦定四库全书
殿阁词林记卷二
(明)廖道南 撰
○殿学
华盖殿大学士李贤
李贤字原德,河南邓州人。宣德癸丑进士,初授吏部验封主事,歴考功、文选郎中。景泰初,上正本十策曰:「勤圣学,顾箴警戒,嗜欲絶玩好,慎举措,崇节俭,畏天变,勉贵近,振士风,结民心。」景帝嘉纳。辛未之岁,额森遣使通好,贤上言请修战守之备,识者韪之。是歳冬,擢兵部侍郎。癸酉,转户部侍郎,上言:「额森近杀其主,并吞诸夷,宜勑沿边诸将励兵观衅。」于谦壮其言。甲戍,转吏部侍郎。上《鉴古录》,英宗复辟,召入内阁,陟吏部尚书兼翰林院学士。时太监曹吉祥、忠国公石亨恃迎复功,骄恣不法,言官紏之。曹、石惧,愬于上,乃下徐有贞暨贤于狱。未几,谪福建布政使。吏部尚书王翱召见便殿,白之,复以为吏部侍郎。值承天门灾,诏复尚书、学士,仍入内阁,赐玉带以奬之。上问郕邸汪后,左右欲以殉塟,可否?贤对:「宜生存之,以全其子母。」又问:「建庶人久幽大内,欲赦出之,左右以为不可。」贤对:「宜从恤典,以示濊恩。」又问:「吉祥干预国政,四方奏报先造其门。」贤对:「权不可下移。」又问:「石亨当时迎复,卿何不预?」贤对:「夺门无以训后。」上竦然大悟,乃迁汪后于别宫,建庶人于中都。曹、石之党益加禁束,凡冒功四千人,悉禠职,朝廷始有纪纲。先是命修《一统志》,充总裁官,至是赐第于詹事府之东。庚辰,博啰拥众冦大同及凉州、庄浪,贤上安边五事。辛巳,曹吉祥从子钦谋不轨,焚东安门,杀都御史冦深,锦衣指挥逯杲伤贤臂,迫令草疏请罪。上闻贤在,甚喜,钦伏诛,加太子少保。癸未,上以足疾不视朝,时郊祀将至,欲遣官代行礼,贤对以为不可,上力疾至斋宫成礼而还。母后胡氏号静慈仙师,非典,贤对:「宜加崇,以全仁孝。」上从之。二月晦,空中有声,贤奏:「无形有声,谓之鼔妖。」上不恤民,乃有此异,遂上十事:一曰钦恤淹禁,二曰禁止银场,三曰停岁造纸札,四曰蠲被灾粮税,五曰弛刍粟之征,六曰罢亏损马匹,七曰戒边臣抚兵民,八曰命有司恤流移,九曰饬御史紏贪吏,十曰禁外官科敛。诏颁行之。是时,锦衣指挥门逹擅权,道路以目,诬构袁彬,并及于贤。上亷知其故,不问。甲申春正月,上不豫,贤受顾命惟谨。宪皇登极,加少保,吏部尚书兼华盖殿大学士知经筵事,进光禄大夫柱国。丙戌,以父忧夺情复任。修撰罗伦抗疏论之,上怒,左迁伦于岭表。贤复上八事,命所司议行之。踰月卒,赠太师,谥文逹,官其子璋为尚寳丞。廖道南曰:「子观天顺日録,乃知贤之相业仅有此耳。」及观国史,谓徐有贞既去,贤独留被眷,英庙毎视朝毕,左右顾则呼贤与门逹语良久乃巳。时召入文华有所咨询,言无不从。自三杨以来,得君未有如贤者。然而海内之士奔走匍伏以干恩泽者纷如,独立不惧惟一罗伦而巳于乎难哉!赞曰:「贤哉贤也,志可则也。遇主于巷,重纳约也。始扼曹石,继门逹也。豮豕之牙,勿踯躅也。得专行久,茂功烈也。贤哉贤也,胡可埓也。」
谨身殿大学士商辂
商辂,字弘载,浙江淳安人。宣徳乙卯乡试,正统甲子会试,明年廷试,皆第一,授修撰。丁卯,英庙命选词臣十八人进学东阁,辂预焉。巳巳,景帝简入内阁,转侍读。是时北边告警,闽浙盗起,奏牍填委,辂悉心剸裁,绩効居多。景泰庚午,进学士。太上皇北还,辂迎至居庸闗伏谒,命致书两宫及皇太弟。壬申,迁兵部侍郎兼左春坊大学士,仍兼学士,赐以居第。丁丑,英宗复辟,石亨軰嫉之,坐除名。成化丙戌,复入内阁,首言八事,咸切时政。戊子,慈懿皇太后崩,百官争礼,辂上疏定祔塟仪,从之。是岁陟兵部尚书,时皇庄甚为民厉,辂言:“天子以天下为家,何以庄为?”丁亥六月戊申,辂上言八事:一曰勤圣政,二曰纳谏诤,三曰储将才,四曰饬
译殿阁词林记卷一
●钦定四库全书
殿阁词林记卷二
(明)廖道南 撰
○殿学
华盖殿大学士李贤
李贤字原德,河南邓州人。宣德年间癸丑科进士,起初被任命为吏部验封主事,历任考功、文选郎中。景泰初年,他向皇帝呈上正本十策,即:“勤奋研习圣人之学,重视箴言警戒,断绝嗜好与玩物,慎重举措,崇尚节俭,敬畏天象变异,勉励亲近权贵,振兴士人风气,凝聚民心。”景帝嘉许并采纳。辛未年,也先派遣使者通好,李贤上奏请求修备战守之备,有识之士认为他做得对。这年冬天,提拔为兵部侍郎。癸酉年,转任户部侍郎,上奏说:“也先近来杀害其君主,吞并各夷族,应当敕令沿边将领励练军队,观察敌情。”于谦认为他的话很壮烈。甲戌年,转任吏部侍郎。呈上《鉴古录》,英宗复辟后,召入内阁,升任吏部尚书兼翰林院学士。当时太监曹吉祥、忠国公石亨凭借迎复之功,骄横恣肆,不守法纪,言官弹劾他们。曹、石害怕,向皇帝诬告,于是将徐有贞和李贤下狱。不久,李贤被贬为福建布政使。吏部尚书王翱在便殿召见皇帝,陈述此事,李贤又被复任为吏部侍郎。恰逢承天门发生火灾,下诏恢复他尚书、学士的官职,仍入内阁,赐玉带以奖赏他。皇帝询问郕王府的汪皇后,左右想让她殉葬,问是否可行?李贤回答:“应当让她活着,以保全她的母子。”又问:“建庶人长期幽禁在大内,想赦免释放他,左右认为不可。”李贤回答:“应当遵循恤典,以显示宽恩。”又问:“曹吉祥干预国政,四方奏报先送到他家。”李贤回答:“权力不可下移。”又问:“石亨当时迎复,你为何不参与?”李贤回答:“夺门之变不足以作为后世的训诫。”皇帝震惊醒悟,于是将汪皇后迁至别宫,建庶人迁至中都。曹、石的党羽更加受到禁束,所有冒功的四千人,全部削职,朝廷开始有了纪纲。先前命修《一统志》,李贤充任总裁官,至此赐宅第于詹事府之东。庚辰年,博啰拥众侵犯大同及凉州、庄浪,李贤上安边五事。辛巳年,曹吉祥的侄子曹钦谋反,焚烧东安门,杀都御史寇深,锦衣指挥逯杲伤了李贤的手臂,逼迫他起草奏疏请罪。皇帝听说李贤在,非常高兴,曹钦伏诛,加封李贤为太子少保。癸未年,皇帝因足疾不上朝,当时郊祀将至,想派官员代行礼,李贤回答认为不可,皇帝强忍病体到斋宫完成礼仪后返回。母后胡氏号静慈仙师,没有正式名分,李贤回答:“应当加以尊崇,以成全仁孝。”皇帝听从了他。二月晦日,空中有声,李贤上奏:“无形而有声,称为鼓妖。”皇帝不体恤百姓,于是出现这种异象,于是上奏十事:一曰体恤淹禁,二曰禁止银场,三曰停止每年造纸札,四曰免除受灾地区的粮税,五曰放松刍粟的征收,六曰罢免亏损的马匹,七曰告诫边臣安抚兵民,八曰命令有关部门体恤流民,九曰整顿御史弹劾贪吏,十曰禁止外官科敛。下诏颁布施行。这时,锦衣指挥门达专权,道路以目,诬陷袁彬,并牵连到李贤。皇帝查知其原委,不加追究。甲申年春正月,皇帝身体不适,李贤接受顾命非常谨慎。宪宗即位,加封少保,吏部尚书兼华盖殿大学士,主管经筵事,进光禄大夫、柱国。丙戌年,因父丧夺情复任。修撰罗伦上疏抗争,皇帝发怒,将罗伦左迁至岭表。李贤又上奏八事,命令有关部门商议施行。过一个月去世,赠太师,谥号文达,任其子李璋为尚宝丞。廖道南说:“我看天顺日录,才知道李贤的宰相业绩仅有这些罢了。”及看国史,说徐有贞离去后,李贤独自留下受眷顾,英宗每次视朝完毕,左右顾盼则呼叫李贤与门达交谈很久才停止。当时召入文华殿有所咨询,言无不从。自三杨以来,得到君主信任没有像李贤这样的。然而海内之士奔走匍匐以谋求恩泽的人纷纷,独立不惧的只有罗伦一人,唉,难啊!赞曰:“贤啊李贤,志向可作准则。遇主于巷,重纳约也。开始遏制曹石,继之门达。豮豕之牙,勿踯躅。得专行久,茂功烈。贤啊李贤,胡可埓。”
谨身殿大学士商辂
商辂,字弘载,浙江淳安人。宣城德年间乙卯乡试,正统甲子年会试,次年廷试,皆第一,授修撰。丁卯年,英宗命选词臣十八人进学东阁,商辂参与其中。己巳年,景帝简入内阁,转任侍读。这时北边告警,闽浙盗起,奏牍堆积,商辂悉心裁断,绩效居多。景泰庚午年,进学士。太上皇北还,商辂迎至居庸关伏谒,命致书两宫及皇太弟。癸酉年,迁兵部侍郎兼左春坊大学士,仍兼任学士,赐以居第。丁丑年,英宗复辟,石亨等人嫉妒他,坐罪除名。成化丙戌年,复入内阁,首言八事,皆切中时政。戊子年,慈懿皇太后崩,百官争论礼制,商辂上疏定祔葬仪,听从了他。这年升任兵部尚书,当时皇庄甚为民害,商辂说:“天子以天下为家,何以庄为?”丁亥年六月戊申,商辂上言八事:一曰勤圣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