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阁词林记卷二

译边防戒备，第五是裁汰冗员滥职，第六是广积粮草物资，第七是尊崇圣人之道，第八是谨慎士人的习气。皇上嘉奖并采纳了他的建议，改任他为户部尚书，仍然兼任原来的职务。癸巳年，《宋元通鉴纲目》编纂完成，晋升为文渊阁大学士。丙申年，加封太子少保，改任吏部尚书。恰逢受宠幸的宦官有人想在后宫修建玉皇祠，李贤争辩认为不可。宫门发生火灾，工部请求派遣宦官到楚地、蜀地征集材料，李贤又争辩认为不可，皇上都听从了他的意见。丁酉年，兼任谨身殿大学士。当时宦官汪直开设西厂，大肆罗织罪名，屡次兴起大案，百官惊恐不安。李贤上疏大致说：“近日侦察监视过于繁杂，政令过于急迫，刑法网罗过于严密，人心惶惶，各自心怀疑惧，这是因为将听讼断狱的权力委托给汪直一人，而汪直又依靠众多小人作为耳目，像韦瑛、王英这类人，伤害善良之人，损害国家体面，这不是向天下展示宏大气象的做法。”奏疏呈入，皇上震怒，命令司礼监官员怀恩到内阁。李贤说：“汪直违背祖宗法度，败坏朝廷政事，按法律必须诛杀。”但不听从。怀恩说：“这奏疏是谁起草的？”众人都说：“汪直罪恶滔天，如果辅政大臣不说，天下一定会有人说，与其让天下人说，哪里比得上两三个人说呢？”怀恩详细入奏，皇上随即下令罢免西厂，因此得罪了汪直。恰逢前任辅臣杨荣的曾孙杨烨犯罪被逮捕到京城，言语牵连到李贤，汪直在中间主持此事，李贤于是请求退休。加封少保，赐予玺书，供给驿车让他回乡，去世后，追赠特进荣禄大夫太傅，谥号文毅。他的儿子李良臣，考中进士，担任翰林侍讲；李良辅担任刑部主事。孙汝谦担任尚宝寺丞。廖道南说：“我在阏逢敦牂年，从练浦泛舟清溪，停船桐江，眺望文毅的故居。万重山峰环绕，千座岩石蜿蜒，心想这是间气所钟聚的地方。等到阅读国史，才看到他那些奏疏刚直不阿，有大节操。唉！宋代的王旦、王曾、宋庠，都凭借三次科举第一而位至宰辅。像文毅这样的人，比起古代的圣贤如何呢？”赞曰：“三次科举第一是华丽的名声，为士林所称道；三公九卿是崇高的官阶，为官箴所评价。德行不匹配名声，名声有什么荣耀？功勋不匹配官阶，官阶有什么尊贵？确实啊！文毅大节峥嵘，龙山高耸，桐江清澈。是谁推荐他？明德惟馨。”

译华盖殿大学士万安

万安，字循吉，是四川眉州人。正统戊辰年考中进士，被选为庶吉士，授职编修。景泰初年，因皇位继承变更，升任左春坊司直郎，转任右中允，改任尚宝司丞兼编修。天顺戊寅年，改任侍讲，侍奉皇太子讲读，晋升为学士。成化元年，参与修撰英宗实录，升任少詹事兼学士。己丑年，升任礼部侍郎兼学士，进入内阁。不久晋升为礼部尚书，加封太子少保，改任户部尚书兼文渊阁大学士。孝宗皇帝出阁，改任吏部尚书，加封太子太保、光禄大夫、柱国、少傅兼太子太傅，不久又加封少师兼太子太师、华盖殿大学士。起初，昭德贵妃万氏在宪宗还是太子时便侍奉左右，她的父亲万贵担任诸城邑吏。至此因贵妃显贵，万贵被授职都督，兄长万通也担任锦衣都指挥，权势宠幸显赫耀眼。万通的妻子王氏出入后宫，万安喜欢同姓，暗中派人结交万通的妻子，往来于家中，为贵妃引荐妖僧继晓，以巩固她的宠幸。当时江西的李孜省也凭借小吏身份擅长幻术，与其徒弟邓常恩一同骤然占据重要职位。万安托付李孜省的乡宦彭华与他们深相结交，凡是依附自己的人，千方百计地援引提拔；凡是与自己意见不同的人，千方百计地排挤罢免。一时间，文臣如礼部侍郎邢让、祭酒陈鉴，以及方正之士如王恕、马文升、耿裕、秦国等，都相继被斥逐。云南土酋曩罕弄与木邦发生争端，占据宝林反叛，向万安行贿。万安贪图其利，立即授予他安抚使的职位，而边境争端日益积累。凡是这类事情，他都安然处之，不以为怪，满朝大臣侧目而视，却没有人敢公开指责他的过错。庶吉士邹智与万安是同乡，愤恨他的所作所为，率领同馆的吉安人李文祥上疏揭发他的奸恶。御史汤鼐、文贵、姜洪各自相继弹劾他。孝宗在东宫时就熟知他的恶行，至此在宫中查获他进献的房中术书籍，派太监怀恩带到内阁给他看。每展开一卷，万安就跪地哭泣乞求宽恕，仍无去职之意。又命令怀恩摘取他悬挂的牙牌，万安这才惭愧恐惧，请求退休。到了中途，仍占据中枢职位，希望被重新起用。死后追赠太师，谥号文康。他的儿子万翼担任南京礼部侍郎，孙子万弘璧担任编修，都淫乱放纵，行为不检点，类似他们的父亲。廖道南说：“我阅读国史，看到成化年间因传升、乞升、冒滥而获得名位的人不下数千，本来已经感到惊讶。等到阅读万氏的本传，万安占据内阁二十多年，嫉妒侮辱忠正之士比仇敌还深，保护包庇奸邪之人比骨肉还亲。看他结交万通、李孜省等人以暗中作为援助，而又斥逐邹智、李文祥等人以张扬其权势，自古权奸祸害国家，大抵都是这样。《易经》说：‘开国承家，小人勿用。’难道可以不引以为鉴吗！”赞曰：“唐代的李林甫，在天宝年间招致祸乱；宋代的贾似道，在绍兴年间开启变局。斩首示众，国家有显明的刑罚。万安是什么人，唯独保全了福分？不在他自身，而在他的子孙。宗族覆灭，罪有应得，这就是天罚。”

华盖殿大学士文穆公刘吉

刘吉，字佑之，是直隶博野人。正统戊辰年考中进士，选为庶吉士，授职编修。景泰初期，侍奉经筵，参与修撰《寰宇通志》，转任修撰。天顺年间，侍奉东宫讲读，参与修撰《一统志》，晋升为侍读。成化初年，《英宗实录》修成，升任侍读学士。不久提拔为礼部侍郎。己丑年，简选进入内阁，兼任学士。丁酉年，晋升为礼部尚书。戊戌年，加封太子少保、文渊阁大学士。壬寅年，守丧，皇帝下诏起复任职。《文华大训》修成，加封太子太保、武英殿大学士，给予一品诰命。甲辰年，改任户部尚书、谨身殿大学士。弘治元年，晋升为少傅，兼任太子太师、吏部尚书，掌管经筵事务。己酉年二月，刘吉率领同僚上奏说：“近来奸徒想要效仿李孜省、邓常恩的旧术，看到月亮宿在毕星，天将阴雨，于是奏请祈祷，侥幸应验，以此谋求进用。谨按《诗经》说：‘月亮依附于毕星，便使大雨滂沱。’《尚书》说：‘月亮跟随星星，便会有风雨。’如今月亮宿在毕星，是降雨的征兆。臣担心侥幸之门一旦打开，争相言说祈祷，开启争端招致祸乱，都基于此。所有祝文，臣等不敢奉命执行。”庚戌年，刘吉率领同僚上奏说：“近来妖星出现在天津星区，经过杵臼星，靠近营室星。考察图志，预示着战争、饥荒、水旱灾害。况且如今南海修筑城墙，汝河修筑桥梁，都不是紧急事务，应当停止以回应上天的警戒。”皇上嘉奖并采纳了他的意见。辛亥年，《宪宗实录》修成，加封少师，兼任太子太师、华盖殿大学士。壬子年，修撰张升上疏弹劾他，刘吉于是退休。死后，追赠太师，谥号文穆，命令他的儿子刘皋担任太常少卿。廖道南说：“我阅读国史，认为刘吉沉稳坚毅能决断，只是他所交往的多是谗佞之徒，因此听不到他的过错。朝廷大臣不与自己合拍的，暗中唆使言官弹劾他们，缺乏宽宏大量的胸怀。等到阅读关于月宿毕星、天津妖星的奏疏，又有不可屈挠的地方，是这样吗？还是不是这样呢？”赞曰：“博野的废墟，大川平原，孕育了哲士，成为国家的重器。首先斥责异端，更加坚定直节的操守。星彗出现在天津，月亮依附于毕星。国史有言：‘不是正直的人。’城府深密，愧对名臣的称号。”

华盖殿大学士徐溥

徐溥，字时用，是常州宜兴人。景泰甲戌年进士及第，授职编修。天

译正统丁丑年，兼任司经局校书，侍奉东宫讲读。成化元年，升任左庶子兼侍讲，充任经筵讲官，兼纂修英宗实录。甲午年，提拔为少詹事兼侍讲学士。乙未年，主持礼部会试。庚子年，转任太常卿兼学士。辛丑年，再次主持会试，提拔为礼部侍郎。丙午年，改任吏部。孝宗即位，选拔进入内阁，升任礼部尚书兼文渊阁大学士，担任宪宗实录总裁，同知经筵。庚戌年，再次主持会试。辛亥年，加封太子太傅，任户部尚书、武英殿大学士。当时岷王府弹劾知州刘逊，皇帝下诏逮捕拘禁，言官救援他，都被下狱，群臣议论纷纷，溥极力救援他们。甲寅年，加封少傅兼太子太傅，任吏部尚书、谨身殿大学士，晋升光禄大夫、柱国。乙卯年，皇帝命令撰写三清乐章，溥率领同僚上言说：“天子祭祀天地，因为天至尊无上，所以礼仪以少为贵，祭祀不超过南郊，时节不超过孟春，牺牲不超过特牛。汉代祭祀五帝，儒者非议它。何况三清是邪妄的说法，说一天之上有三大帝，让李聃居其一，这是把人鬼列于天神，不合礼仪。至于郊祀乐章，皇祖有旧制，现在所传的乐章虽然载于《永乐大典》，但这本书博采而不精，不可以亵渎礼仪。臣等诵读儒书，如果是邪说俚曲，尤其不习。况且当初设立文渊阁，命令学士居之，实际上是希望他们谋划政事，讲论经史，培养本源，辅正缺失，不是希望他们阿谀顺旨以取悦容身。”奏疏呈上，皇帝立即听从。丁巳年，担任会典总裁，因病推辞。戊午年，武宗出阁，加封少师兼太子太师、华盖殿大学士。不久因眼疾请求退休，去世，享年七十二岁。追赠特进左柱国太师，谥号文靖。李文正公为其墓作铭说：“瑞云山高荆水清，元气下结，扶舆精。您居太史，官列星，文章作纬，礼仪作经。入掌帝制，持邦衡，修补衮服五色，山龙形。庙堂高古，坐不倾。一朝令出，民不惊，调和甘苦，成和羹。四方士类，归陶型，都派遣衿佩，为冠缨。尺量寸度，椽与梁，大者梁栋，当朝廷。您心不倦，也不矜，尽消怨谤，消谗争。功成身退，古代有常，您归自保，哲且明。君主宠极重，臣子身轻，飘然乘风，溯高冥。山迎水待，如平生。”廖道南说：“您看李文正公年谱，见弘治年间所上章疏，都出自他的手，而溥能任用他。等到读国史，称溥立朝四十多年，因事纳约，随才器使，屡次遇到大狱，保全善类，从容委曲，温和充裕，才知道曹参、丙吉虽不超过陈平、魏相，而培养国家元气，又不在彼而在此。十八年的治世，固有原因啊！赞曰：周至成康，其治迓衡，三后同心，笃亮真诚；汉代至文景，其政底平，万石同德，浑朴坚凝。像文穆这样的人，他的诚心谨慎，既无勇功，也无智名。十八年中，和气氤氲，啊宁静，少见其伦。”

译武英殿大学士邱浚

邱浚，字仲深，广东琼山人。正统年间甲子科乡试考中解元，景泰年间甲戌科考中进士，被选为庶吉士，授职编修。当时两广地区用兵，多年不能决断，邱浚分条列举了处理事宜的建议。李文达公一见，便代为呈上。英宗皇帝赞叹不已，交给有关部门施行。宪宗即位，邱浚担任经筵讲官，转任侍讲，参与修撰《英宗实录》完成，晋升为侍讲学士。接着修撰《宋元纲目》，升任学士。邱浚独自提出见解撰写史略，名为《世史正纲》，对世道教化有益。恰逢祭酒职位空缺，众人一致认为非邱浚不可，于是加封他为礼部侍郎，掌管国子监事。他又撰写《大学衍义补》一书进献，皇上褒奖答复他。不久晋升为礼部尚书，掌管詹事府事务，修撰《宪宗实录》，担任副总裁官，加封太子太保，兼任文渊阁大学士。他上疏论时政，略说：“成化年间彗星三次出现，扫过三垣，地震不计其数达五六百次。近来彗星出现在天津星位，地震天鸣，没有一天不出现，况且有异鸟在禁中鸣叫三次。考察经史，天象变异没有比彗星更大的，在三垣三台，尤为重要的地方。变异没有比震动更大的，在京师和边防最为紧急。况且禽鸟等动物，能先感知气机。《春秋》二百四十二年间，记载彗星三次，地震五次，飞禽异常三次，如今却在二十五六年间屡次出现。变异不会凭空产生，必有其应验。天人相互感应，非常值得敬畏。臣希望体会上天仁爱，念及祖宗基业，端正自身以立根本，清静内心以应对事务，谨慎喜好不要流于异端，节省财用不要导致国家耗损，公正用人不要失于偏听，禁止私谒以肃清内政，明辨义理以杜绝神奸，谨慎俭德以怀长远之图，勤政务实以弘扬至治，或许可以挽回天灾，消除物象异常，帝王的治理就可以接近了。”疏文共十余万字，皇上命令各有关部门商议施行。不久，加封少保兼太子太保，改任户部尚书、武英殿大学士，因眼疾推辞，不被允许。去世后，追赠太傅，特进光禄大夫，左柱国谥号文庄。让他的孙子担任尚宝寺丞。程敏政为其文集作序说：“先生担心学者没有根本，所以有《学的》的编撰；担心学者不知道变通，所以有《史纲》的创作；担心学者明白本体但不切于实用，所以有《大学衍义补》。他的言论切实可行，施行可以振兴治理，使我们的君主达到尧舜的境界，使我们的道不成为空谈。大概他的志向就是这样。”蔡清祭悼他说：“先生博览群书，如巨海吞吐百川，包容广大无边际。他的才华闻名于世四十年，晚年逢遇圣明君主，登上台辅之位，将他所著的书取到大内，以广博聪明，权衡百事，他的道尊贵如国师，门生学子遍布天下。自琼崖以来，所钟爱的人杰，没有像先生这样的，唉，他真不是虚度此生啊。”廖道南说：“本朝洪武、建文年间，当时有刘伯温的宏大，宋景濂的浩博，王子充的醇正，方孝孺的尔雅。永乐、宣德年间，当时有解大绅的雄放，胡光大的豪宕，杨文贞的精密，金文靖的沉浑。正统、景泰年间，当时有李忠文的朴茂，刘文安的该核，然而都辞藻华丽丰腴，没有像邱文庄那样明体适用，斟酌古今，卓然成为一代文宗的。”从此以后，像程篁墩、李文正等各位公卿，都是听闻文庄的风范而兴起的，或者因为刘文泰的诬陷而对他不满，唉，哪里是了解文庄的人呢！赞曰：“琼海浩瀚，珠崖渺茫，含灵汇聚，诞生文庄。杰出的人，万夫之杰，牛毛茧丝，剑光玉洁。衍义有补益，世史有纲领，润色皇上的谋略，裨益典章常规。我头发未干时，诵读仰慕，布帛菽粟，裨益国家纲纪。”

华盖殿大学士刘健

刘健，字希贤，河南洛阳人。天顺年间庚辰科进士，选为庶吉士，授职编修。成化年间，转任修撰，升任左春坊左庶子。弘治初年，升任礼部侍郎兼学士，简拔入内阁，总裁修撰《宪宗实录》完成，晋升为礼部尚书兼文渊阁大学士。甲寅年，进封荣禄大夫，武英殿大学士。己未年，加封光禄大夫，柱国少傅兼太子太傅、户部尚书、谨身殿大学士。庚申年，刘健率领同僚上言说：“自古以来愿意治理好国家的君主，必定早起晚退，每日省察万机。祖宗在黎明以前视朝，每天奏事两次。近来视朝太迟，散朝有时直到天黑。四方夷狄朝贡，如何展示观瞻？各府公文往来，多致搁置。况且如今各边启衅，四方灾祸频仍，尤为可虑。要警戒怠惰荒废，谋求励精图治，或许可以挽回天意，安慰人心。”孝宗嘉奖采纳。不久加封特进光禄大夫，少师兼太子太师、吏部尚书、华盖殿大学士。辛酉年，刘健率领同僚上言说：“近来有旨意，宦官前往武当山设像挂幡，修举斋醮，命臣等撰写敕书和祝文。私下听说此山宫观像设已经极其壮丽，如果再派遣官员，实在无益。况且如今灾异迭出，百姓困苦，苗贼肆乱，军旅正兴，粮饷供给还怕不够，君门万里，怎能全都知晓？应当斥责邪妄，以遏制不良之风。”甲子年，刘健率领同僚上言说：“近

译有旨意要在朝阳门外修建寿塔。我们私下认为，君主信奉佛教，没有比梁武帝更甚的，最终在台城饿死；信奉道教，没有比宋徽宗更甚的，最终在金国囚禁中死去。本意是求福，反而招致祸患。观察以往的事例，可以作为明确的鉴戒。我们祖宗世代相传用来治理天下的，不过是尧、舜、周、孔的道理罢了。像这样异端邪说蠹害射利、迷惑民众，与治理国家有什么关系？想要建造佛塔，并不是用来训导天下、垂范后世的做法。

又下令撰写真人杜永祺等人的诰命及封号。我们私下认为，异端邪说不可信奉，诰命封号不应当给予他们。诰命是朝廷用来奖赏贞节、激励才能的，即使是卿士大臣，也必须等到任期届满、考核最优才能颁给。况且祖宗庙号不过十六个字，亲王及文武大臣中有功德的，谥号只有一两个字。这些人有什么贤德才能，封号多达十八个字，流传于朝野，传闻于后世，人们都会说这是朝廷所给予、儒臣所拟撰的。天下后世将怎么看待这件事？这些建议都被上报后废止了。

明世宗即位，诏令刘健总裁孝庙实录，加封左柱国，享受正一品俸禄，倚重信任非常深厚。刘健也直言进谏，毫无忌讳。不久，焦芳阿谀奉承刘瑾，因为刘健是同乡，不依附自己，于是极力攻击他。刘健居家，遭遇眼疾，九十多岁去世。廖道南说：弘治年间，我跟随先父在京师游历，饱听文靖公刘健执政时，严肃正派地率领下属，凡是各位僚属到私宅拜访的，都不与之交往。一谈到入朝政事关乎大义，几千字的话都不缺漏。等到他的儿子考中甲科，列入史馆，刘健尚且健在，最终没有一句话干求恩泽。这难道就是古人所说的大臣吗？

赞曰：嵩山巍峨，汴河浩荡，伊水、洛水、瀍水、涧水回绕，北邙山那边就是东都，元气汇聚于此。于是有了这位老臣，凝聚了这里的间气，耿耿大节，侃侃正言，极力抨击邪说，中间遏制权奸。刘公考终正命，刘公精神不死。以道义侍奉君主，如果不被采纳就停止。

译华盖殿大学士李东阳

李东阳，字宾之，湖广茶陵县人。曾祖父李文祥，因军籍隶属金吾卫，于是定居京城。李文祥生李允兴，李允兴生李淳，李淳生李东阳。李东阳年少时就负有奇异的才气，四岁就能写大字。景帝召见他，将他抱在膝上，赏赐上林苑的珍果以及内府的宝钞。六岁时，八岁时又两次被召见，让他试讲《尚书》的大义，命他在国子监学习。天顺壬午年，他刚满十六岁，考中顺天府乡试举人。甲申年，考中二甲进士第一名，被选为庶吉士，授职编修。甲午年，转任侍讲。癸卯年，晋升为侍讲学士。甲辰年，担任东宫讲读官。丙午年，主持顺天府乡试。弘治己酉年，升任左庶子兼侍讲学士。辛亥年，参与修撰宪庙实录完成，升任太常少卿，仍兼任原职，掌管翰林院事务，担任日讲官。癸丑年，主持会试，录取汪俊为第一名。甲寅年，提拔为礼部侍郎兼侍读学士，掌管诰敕。乙卯年，奉命兼任文渊阁大学士，参与机要政务。当时安南侵占城国，李东阳上奏请求派遣官员前往问罪，皇上打算听从他的建议。李东阳会同其他官员上疏说：“《春秋》中王者不治理夷狄，安南虽然奉行正朔、修职纳贡，但依仗险要地势固守，积弊已久。现在如果派遣官员前往该国，海岛茫茫，空费唇舌，小则掩盖过错粉饰错误，大则执迷不悟抗拒命令。如果置之不问，损害威严已经很多；如果问罪兴师，留下的祸患尤其巨大。应当不予听从。”丁巳年，任期届满，赏赐金犀带。当时宦官李广因烧炼丹药、斋醮祭祀而受宠，李东阳再次会同其他官员上疏说：“我朝祖宗从洪武到天顺年间，当面召见儒臣咨询议论政事，如今朝臣参预外朝事务却不能一睹天颜，况且经筵日讲成就君德，裨益治国之道。现在每年进讲不过几天，人君的心必定有所牵挂，不牵挂于此，必定牵挂于彼。正直之士既然被疏远，邪说就会乘虚而入。近来有以斋醮烧炼进言的人，这是异端惑世之术，圣王必定禁止。宋徽宗崇信道流，等到金兵围城，方士郭京欺骗说作法，最终导致皇帝流亡，国家颠覆，求福不得，反而招致祸患。至于烧炼丹药，其祸害尤其惨烈，金石药物的性质大多酷烈，一旦进入肠胃，祸患百端。唐宪宗因服药发病，虽然杖杀方士柳泌，终究有何益处。如今上清龙虎宫、神乐祖师殿以及番经厂都被焚毁无遗，神灵如果有灵，为何不能自保？上天厌恶其污秽，也已经非常明显。过去李绛有言：‘忧患先于事情发生，就可以无忧；事情发生后才忧患，对事情没有益处。’况且荧惑星失度，太阳无光，天鸣、地震、草妖、木异，四方奏报几乎无虚日。恳请皇上严格早朝的制度，恢复奏事的期限，勤修讲学的功夫，优待接见臣下的礼节，疏远奸佞之人，斥责诬罔之说，太平的基业就可以保全了。”当时武冈知州刘逊被逮捕关押在科道，会同上奏，皇上震怒，都将他们下狱。李东阳再次上疏救他们。皇上为此收敛威严，召他们到平台奏事，才恢复旧制。戊午年，皇太子出阁，加封太子太保、礼部尚书。五月，再次召问亲自选定团营总兵官的事宜。九月，清宁宫发生火灾，李东阳上疏说：“近年来，灾异频繁，内府火灾尤其严重。有人认为天道渺茫，变化不值得畏惧，这是轻慢上天的说法；有人认为天下太平，祸患不值得忧虑，这是误国的言论；有人认为斋醮祈祷可以消除灾祸，这是邪妄之术；有人认为纵囚释罪是修德，这是姑息之术。迷惑圣听，没有比这更严重的了。”况且贿赂公然盛行，赏罚失当，纲纪废弛，贤愚混淆，工程劳役繁多兴起，军民困顿疲惫，下情不能上达，上恩不能下宣，愁叹之声上干和气，灾异的积累正是由此而来。过了两天，有人为李广乞求祠额，李东阳认为不可。又召能仁寺僧人入大内庆赞，李东阳又认为不可，皇上都听从了他的意见。己未年，程敏政主持考试，给事中华昶弹劾他，命李东阳复试。壬申年，《会典》修成，赏赐玉带。甲子年，奉命到阙里祭祀孔子，回朝后上时政疏，皇上命有关部门商议施行。乙丑年，皇上身体不适，召他到玉几前接受顾命。武宗即位，加封光禄大夫、柱国，兼太子太傅、户部尚书、谨身殿大学士。丙寅年，皇上厌倦政务，李东阳上疏说：“近日视朝太迟，免朝太多，奏事渐渐变晚，嬉游渐渐广泛。奢侈靡费玩戏，不是用来崇尚节俭的；弹射钓猎，不是用来培养仁德的。鹰犬狐兔，是田野之物，不可在朝廷养育；弓矢甲胄，是战斗的象征，不可在宫禁施行。使得正直之人不亲近，直言不闻，而这几种事物交杂在面前，臣私下担忧。”况且六月中旬，风雨飘荡，雷霆震怒，正殿的鸱吻、太庙的脊兽、天坛的树木、禁门的房柱摧折烧毁，灾异尤其严重，警惕反省觉悟，侧身励精图治，或许可以挽回天意安慰人心，这是国家的福气。皇上不听，又上疏说：“先帝顾命恳切，将陛下托付，臣痛心刻骨，誓死报答。近来地动天鸣，五星凌犯，星斗白天可见，白虹贯日，群灾迭起。异象并在一时，纵观记载，遍阅古今，没有像这样而不乱的。况且诏令废格变易殆尽，忧患在于民生国计，如果装作没听见；

译事情涉及亲近宠幸的权贵戚属，坚固得不可打破。有时旨意从宫中发出，朝廷略不预先听闻；有时有所议论拟议，径直被更改。臣如果推托顾命大臣的名义，不尽辅导辅佐的责任，天下后世将如何评价臣？皇帝没有回复。又上奏陈述政令的十大过失，皇帝交给各有关部门商议革除。十二月，加封少师兼太子太师、吏部尚书、华盖殿大学士。丁卯日，刘瑾专权，恰逢尚宝卿崔璇、御史姚祥、主事张伟被逻卒诬陷逮捕，在长安门外枷号示众。李东阳上疏极力救他们，皇帝命令他们戍守边疆。当时听说内苑御船猎兽，上疏说：“今年自端午节后，金鼓炮火声传遍都城，马厩牧场的役夫纷纷充塞禁廷，大臣畏惧不敢言，小臣震慑不敢谏。不知道祖宗分设职官，朝廷耗费俸禄供养士人，将用来做什么？过去汉司马相如谏止系熊豕，认为那些超越常群的野兽，车驾来不及回转，人来不及施展技巧，不是天子所应做的。近来薛广德谏止御楼船，认为乘船危险，从桥走安全，圣明的君主不乘坐危险之物。伏望鉴察古道以端正喜好，上朝加早则炎热不侵，进膳有时则元气日盛。”皇帝褒奖答复他。戊辰年六月，给事中安奎、御史张彧忤逆刘瑾，被枷号。李东阳又上疏救他们。都御史杨一清被逮捕，李东阳又极力救他。这个月早朝时，有人投掷空白文书列举刘瑾罪状，怀疑是群臣所为，全部逮捕下诏狱，李东阳又极力救他们。庚午年六月，发生旱灾和霾，李东阳上疏说：“近来威令大行，中外惊恐。但霜雪之后必有阳春，雷电之后必有甘雨，这是天道所应效法的。臣谨条陈：一曰宽免逃军拐马之罪，二曰宽免佥书职员之罪，三曰宽免查盘粮草之罪，四曰禁止官校罗织罪名之非。”疏奏上，恰逢庆府寘鐇叛乱，命令太监张永会同都御史杨一清讨平。军队凯旋献俘，张永揭发刘瑾奸状，皇帝立即命令擒拿他。因李东阳有反正之功，加封特进左柱国，荫庇他的侄子李兆蕃为尚宝司丞。李东阳上疏说：“天下，是祖宗的天下，上天所托付，生民所仰赖。高皇帝栉风沐 rain 十余年而后安定，多么辛劳啊！文皇帝南征北伐，定鼎遗谋，也二十余年而后成功，多么艰难啊！列圣相承，兢兢业业，没有懈怠荒废。先帝顾命，只希望陛下早继大位，早成大婚，光前裕后，绵延无疆的恩泽。圣虑所及，多么深远啊。臣愿念上天托付者重，思祖宗授受者隆，体察生民仰赖者切。每当朝奏讲读之暇，安处宫闱，广施恩泽，起居有节，游豫有时，保养天和，培植国本，那么六气不能侵，百邪不敢近了。”皇帝没有回复。当时，巨寇刘六等众，多达数十万。李东阳昼画宵筹，最终致使平定，加荫一子为锦衣指挥。李东阳上疏极力推辞，皇帝因京军不习战阵，想调边军入卫京师。李东阳上疏陈述其十大不便，皇帝不听，于是请求退休。赐敕说：“君臣相遇，自古为难。卿禀赋神异，慧悟早成。自从童年召见中禁，应制称旨，名震四方。遂以宏博之学蜚声艺苑，资历既深，声望弥重。等到我皇考，擢居政府，朝夕献替，便在殿延访，平台赐问，有怀必吐，无言不从，不激不随，无私无偏。顾命付托，感激知遇，更加竭尽忠勤，委曲匡救。西鄙平乱，两河讨贼，庙堂胜算，多所赞画。厘革弊政，遵循旧规，乐育人才，明扬善类，代笔宣意，敷奏达情。文学词翰，独步一时。立朝五十年，辅政十八年，清廉谨慎的操守，始终不渝。自古大臣兼有这么多美德的，历代不过数人。正值时局多艰，正切倚仗，却以知足为念，奏章数十次上，不忍违背雅志，特赐允准。唉，功成身退，卿自处得很好了。国有大政，将就而问焉，仍荫庇其侄子李兆延为中书舍人。卒年七十，赠太师，谥号文正。所著有《怀麓堂稿》。”廖道南说：“你看杨邃庵叙《怀麓堂稿》说：‘高才绝学，独步一世，如大河之源出昆仑，到积石，到龙门，到底柱，吞吐百川，涵浴日月，顷刻万变，却不知其穷尽。’邵二泉叙续稿说：‘盛德嘉谟，泽被海内，如大将御敌，不闻号令，一节一麾，无不如意。’唉，可谓知言了。我认为弘治年间，海外平定，内泰和流行，兵以不试为威，财务以不蓄为富，刑罚以不措为治，是谁之力呢？君子因此知道文正之不可及。”赞曰：云阳秀郁，皇雩蜿蜒。洞庭浩渺，湘水沦涟。惟彼黎老，端亮沉潜。历事四朝，一德格天。翼翼匪懈，休休不专。稽厥勋谟，鼎石有编。

译谨身殿大学士焦芳

焦芳，字孟阳，河南泌阳人。在天顺甲辰年考中进士，被选为庶吉士，授予编修官职，转任侍讲，晋升为侍讲学士。后来被贬为湖广桂阳州同知，历任霍州知州、四川副使，调任湖广副使，都负责督管学政。他上疏辩白，请求洗雪自己的过失。升任南京右通政，因守丧期满被起复为通政使，又因丧事离职。被召入朝任太常少卿兼侍讲学士，提拔为礼部侍郎，改任吏部，晋升为吏部尚书。不久加封少傅兼太子太傅，入阁任谨身殿大学士。他性情阴险固执，起初依附尹旻父子。尹旻败落后，他受牵连被贬。他任吏部尚书时，正值宦官刘瑾扰乱朝政，号称“八党”。大学士刘健会同户部尚书韩率领百官在宫门前坚决争辩，将要铲除刘瑾。焦芳暗中与刘瑾勾结，预先为他谋划。因此刘健、谢迁、韩文、杨守随等人相继被斥退罢免，刘瑾的党羽势力更加炽盛。刘瑾于是引荐焦芳入阁，内外勾结做坏事。凡是破坏既定法度，束缚臣下，堵塞言路，残酷虐待军民，都是焦芳引导的。焦芳掌权时，有曹元、刘宇二人，阿谀奉承，滥竽充数，都混入政事根本之地，焦芳为他们做靠山。等到充任孝宗实录总裁官时，随意删改史料，凡是先前的正直名臣，都肆意丑化诋毁。授意检讨段炅，以发泄他的愤恨。起初在吏部时，郎中张彩与刘瑾是同乡，焦芳极力推荐他，张彩迅速升至吏部尚书，卖官鬻爵，名器败坏泛滥。他的儿子焦黄中尤其狂妄放纵。当时廷试刚结束，焦芳想安排焦黄中选为状元，不久舆论推举吕柟为第一，焦芳说各位主考官压制了焦黄中，于是向刘瑾进言，将编修顾清等二十多人改任为部属官员，授予焦黄中检讨之职。等到刘宇的儿子刘仁等六七人都成为庶吉士。焦黄中不久升任编修，过了一年升任侍读。当时土官岑浚死后，其家眷中有女子容貌极美，焦芳听说后向刘瑾求得此人，后来焦芳卧病在床，焦黄中与其继母通奸，人们都鄙视他。刘瑾被处死后，言官纷纷弹劾他的罪行，父子都被剥夺官职贬为平民。中原盗贼兴起，有个叫赵鐩的人攻入泌阳，焦芳仅以身免，赵鐩尽数发掘焦芳祖先的坟墓，不留遗骸，取下焦芳的衣冠披在庭前的树上，历数他的罪行，命令武士将他剁成肉酱，说：“让我亲手诛杀此贼，以谢天下。”议论的人说盗贼尚且知道痛恨恶人。廖道南说：政事根本之地，上应星象中的台衡，下掌管国家重器，陈述谋略，颁布典章，讨论大道，弘扬教化，宗庙社稷的安危，百姓的休戚，华夏与夷狄的向背，世代的兴衰，都系于此。黄帝时的六位宰相，尧帝时的四岳，舜帝时的五位贤臣，周武王时的十位大臣，也不算多。商汤时的伊尹，高宗时的傅说，一两位大官，也不算少。实在是因为大圣大贤，不常出现；大奸大恶，也不常见。逆贼刘瑾专权，竟然有像焦芳、刘宇、曹元这样的人，首先依附他，于是导致海内骚动，宗庙社稷几乎动摇。《易经》说：“开创基业、继承家业，不要任用小人，真可怕啊！”赞语说：“阉割公猪的牙齿，不能让它生长；阉割公牛的角，不能让它养成。盗贼乘车，导致寇乱到来。鬼载的车，疑虑尚未消除。唉，焦芳啊，被众人所唾弃。遗臭万年，不可洗雪。”

武英殿大学士王鏊

王鏊，字济之，苏州吴县人。在成化乙未年，会试第一，进士及第，授予编修官职。弘治初年，转任侍读，晋升为右谕德。壬子年，主持应天乡试。第二年，晋升为侍读学士，历任少詹事兼原职。丙辰年，主持会试。又过了一年，提拔为吏部侍郎。壬戌年，晋升为礼部尚书，主持科举考试。有个叫鲁铎的景陵人，多次在科举中落第，王鏊偶然翻阅他的试卷，极力称赞他。当时吴文定公担任考官，录取鲁铎为省元，人们都称赞他知人善任。不久被简选入内阁，改任户部尚书、文渊阁大学士。在此之前，和硕部众拥兵入侵边境，皇帝下诏让朝廷议论是否应战，当时马端肃公、刘忠宣公都参与庙堂谋划，王鏊上奏边防八策：一是确定战略，二是重视主将，三是严明法令，四是体恤边民，五是广泛招募，六是使用间谍，七是分兵部署，八是出奇制胜。奏疏呈上，孝宗嘉奖采纳。正德元年，加封光禄大夫、柱国、少傅兼太子太傅，拟定上奏时政四事：一是急于讲学，二是急于延揽人才，三是急于用人，四是急于节约用度。逆贼刘瑾专权，他请求退休回家，卧居震泽，作《谪解》来自嘲。又自赞说：唉！先生是什么样的人？终年勤奋读书，年轻时磨砺品行，白头仍坚守道义，却茫然无闻吗？爵位位列公孤，官居台阁，心怀忠诚，几乎不明白纳谏之约吗？权贵显赫，不能依附；权宦狂悖，不能阿谀。一旦有违逆之言，超然不受辱吗？遇事直前，不知顾忌；见利思退，不知谋划。归卧空山，安然居住吗？这个人，气量狭隘，才能平庸，对世道无益，只洁身自好，追溯他的行径，大概知道羡慕首阳山的拙朴，而不知道柱下史的工巧；知道希求知足的疏淡，而不能成为应变的崇高者吗？死后谥号文恪。著有《震泽集》。廖道南说：我曾经过阊门，登上虎丘，眺望震泽七十二峰，只见烟岚杳霭，鱼鸟沉浮，林木雾气聚合而流泉清澈，心想一定有名世之人出于其间。随后拜访文恪的故里，阅读震泽之书，高山仰止，景行行止，时常向往。唉，贤人

译算了吧！赞辞说：众多河流蜿蜒回旋，汇聚在太湖；万千山峰连绵缥缈，会聚于东吴。那震泽之地，是美人居住之所。在山间采摘灵芝，在水边修葺荷屋；平泉的楼阁，绿野的图书。春云缭绕间的猿猴与仙鹤，秋雨中的沙鸥与野鸭。我思念那样的人，始终不改变他最初的志向。

译武英殿大学士靳贵

靳贵，字充道，镇江丹徒人。弘治年间庚戌科考中进士，被授予编修一职。明武宗出阁读书，任命他兼任司经局校书，后转任左中允，参与编修《大明会典》，升任左谕德兼侍讲。守丧期满，提拔为礼部侍郎。权宦刘瑾掌权时，挑剔《大明会典》中的错误缺失，将他补任为光禄寺卿，不久又恢复原职，改任吏部侍郎兼学士，掌管诰敕，主管詹事府事务，仍担任日讲官。升任礼部尚书。甲戌年，任命他兼任文渊阁大学士，加封太子太保、户部尚书、武英殿大学士。他在翰林院任职期间，共同主持会试和主持顺天府乡试各一次，主持会试和教授庶吉士各两次。在辛未年会试时，有人揭发他的私事，说他的家童可勤受贿卖题，靳贵也不辩解。到了丁丑年春天，他正因病请假，忽然复出主持会试，本意是想显示公正以洗刷旧日的污名，反而更加引起众人的怀疑，于是言官再次丑化诋毁他，他便辞官退休。去世后，追赠太傅，谥号文僖。廖道南说：“我曾泛舟于京口，登上金山和焦山，遥望北固山，指点甘露寺，潇洒飘逸仿佛凌云御风而无所牵挂。不久我访问乡里，询问父老乡亲，大多对文僖公不满意。等到阅读国史，才看到他屡次遭受丑化诋毁。古语说：‘宁为玉碎，不为瓦全’，确实是这样啊！”赞曰：“金山焦山屹立，是鼋鼍的宫殿；北固山高耸，烟云汇聚。产生于其间的人，应当宽广而充实。难道说没有这样的人吗，为何可以效法？不过是像龙蛇一样罢了，哪里值得容纳。”

谨身殿大学士蒋冕

蒋冕，字敬之，广西全州人。成化年间丁酉科乡试第一名，丁未科考中进士，选拔为庶吉士，授予编修一职。弘治年间庚申年，兼任司经局校书，升任右中允。乙丑年，参与编修《通鉴纂要》，转任右谕德兼侍讲。正德年间丙寅年，参与编修《孝庙实录》，担任经筵讲官。丁卯年，升任侍讲学士。庚午年，主持应天府乡试。辛未年，升任少詹事兼侍读学士。这一年，提拔为吏部侍郎。甲戌年，兼任学士，掌管诰敕，主管詹事府事。这一年，升任礼部尚书，仍兼任学士。丙子年，兼任文渊阁大学士，赐玉带。丁丑年，加封太子太傅、礼部尚书兼武英殿大学士。戊寅年，明武宗北巡，命令内阁撰写《威武大将军敕》，蒋冕上疏说：“内阁的职责，重大的在于代替君王发言，凡是手敕旨意，都从撰写拟定。现在事情出于非常，远近惊疑，虎豹九关，言论更加抵触。圣驾已经出发，忽然已经十天，伸长脖子向北眺望，没有策略可以施展。仰望陛下承受上天明命，作为天地神人的主宰，对内是中国，对外是四方夷狄，谁不尊称？如果称天为天，称日为日，谁敢擅自称‘朱寿’号为将军？即使鼎镬在前，也不敢奉诏。”己卯年，皇帝南巡到达金陵，大学士梁储与蒋冕一同扈从。十二月，皇帝回銮驻扎扬州，因为郊祀日期临近，蒋冕极力请求回銮，皇帝听从了。辛巳年正月，加封少傅兼太子太傅、户部尚书、谨身殿大学士。当时杨廷和掌权，蒋冕与他同心协力，在藩邸迎接当今皇上，入继大统，改元颁布诏书与天下更始，大多由蒋冕裁定。壬午年，赐金织袭衣及玉带，敕封伯爵，蒋冕全部辞谢。癸未年，蒋冕上疏论说灾异及礼仪。甲申年，辞官回到湘中，闭门谢客，断绝车迹，不接待宾客。廖道南说：“《易经》有言，云从龙，风从虎，圣人兴起而万物显现。同声相应，同气相求，事物本来就是这样。何况圣神君主登基，风云景从，璧月珠星，光彩斑斓。几位大臣登上黄扉，掌管纶綍，争相奋起以领先天下。像蒋冕这样的人，确实是清廉谨慎之士啊！”赞曰：“湘山之南，实为桂林，湘江汇合之处，烟雨萧森。有美好的君子，笃行修名，沉潜幽深，保持光辉，悠悠古心。”

华盖殿大学士杨一清

杨一清，字应宁，云南安宁州人。曾祖杨情，在元朝做官任经历。祖父杨福山，隐居在江湖之间。父亲杨景，从巴陵起家，于是成为巴陵人。杨一清幼年聪慧异常，每天诵读数千字。被举荐为神童，大宗伯姚夔、少宗伯邹乾都器重他。上疏补任翰林秀才。成化年间戊子年，考中顺天府乡试。壬辰年，考中进士，授予中书舍人，声名显赫。提拔为山西督学佥事。弘治初年，起复补任陕西督学。召入京城任太常少卿，督管四夷馆。转任南京太常卿。壬戌年，和硕入侵边境，马政废弛，于是升任副都御史，督理茶马事务。五件事是：恢复金牌，专门巡查侦察，严禁私贩，处理茶税，扩大茶价。监苑胥吏庇护。甲子年，巡抚陕西，修复靖边等城池，庄浪等关隘以及花马池等要害，无不振兴显耀。乙丑年，关西大饥荒，西戎北敌互相践踏，大举侵犯固原，杨一清单人单骑驰至瓦亭驿，会同主帅曹雄预设伏兵，贼寇听说后连夜逃往隆德山。正德年间丙寅年，再次任命他总制陕西、延绥、宁夏、甘肃各路军务，上奏四件事：安抚土人，处理定额土地，广泛招募，普遍赏赐，边境土地都依赖他。杨一清又经略河套。河套，是周朝的朔方，汉朝的定襄，赫连勃勃所建的统万城。唐朝修筑受

译降城，位于河套以北。正统年间以后，逐渐失去了险要的地势，既然放弃了受降城而向东守卫东胜，又撤去东胜的防务而退守延绥，河套便成了边境敌人的巢穴。他们冬天冰层坚固时进入河套，向东侵犯宣府、大同，向西侵犯宁夏、固原，祸患无穷无尽。于是（他）提出了六条建议：第一，修筑定边营以东的边墙；第二，修复宁远塞以西的屯堡；第三，增设花马池及兴武营的卫所；第四，防御灵州的土达；第五，整顿韦州的官军；第六，增修黑山镇的远关墩台，全都切中要害。丁卯年，（他）告老还乡回到丹徒。逆贼刘瑾把持朝政，（他）被逮捕下诏狱，幸亏大学士李文正公救免。庚午年，寘鐇占据宁夏叛乱，朝廷再次起用（他）总督西夏军务，罪人得以抓获，于是他与监军张永定定下计策，揭露刘瑾的罪状。武宗震怒，刘瑾被处死，（他）被加封为太子少保、户部尚书。辛未年，顺天、应天以及山东、河南发生盗匪之乱，（他）上疏提出十一件事：一是富裕百姓，二是增加军队，三是确定奖赏标准，四是宽恕被胁迫跟随的人，五是联合乡里保甲，六是充实奖赏物资，七是严格惩罚禁令，八是惩治退缩不前者，九是察明蒙蔽欺瞒，十是禁止抢夺战功，十一是防备敌人奔突。皇上嘉奖并采纳了他的建议。盗匪平定后，加封为少保兼太子太保。甲戌年，乾清宫发生火灾。（一清）上疏，第一点认为上朝太迟，第二点认为祭祀郊庙过于怠慢，第三点认为在西内修建佛寺，第四点认为将边防军队调入禁地，第五点认为皇庄、皇店及织造等事务，言辞多切直。这一年十一月，加封为少傅兼太子太傅。乙亥年，任命（他）兼任武英殿大学士，进入内阁。丙子年，（他）上疏议论派遣太监刘允前往西番的事，长期违逆权贵，被奸佞之人唆使诋毁，再次请求退休回到丹徒。嘉靖初年，大学士杨廷和、蒋冕、毛纪离职，皇上特别召用（一清）。一清首先上疏起用谢迁，当时谢迁已经八十多岁了。一清出生时隐于宫中，相貌像宦官，博学多才，善于调和周旋。时间久了，计谋用尽，谗言邪说交织构陷，于是再次请求退休回家。去世后，他的著作有《石淙集》《督府奏议》《玉棠稿》。廖道南说：“我担任编修时，正值邃庵（一清）把持朝政，见他奖拔贤良，通达事理，每当奏报边境军情，紧急文书交错往来，一夜之间写下十道奏疏，口授指挥，全都符合神妙的算计。有诋毁他的人，大多顺从他的意思加以宣扬。然而他的门生故吏急切地援引推荐，安排在高官显位，因此他的门庭若市，但他的内心未必像水一样清澈。”云赞说：“白发苍苍的国老，万众所仰望，发迹于云南，显扬于湖南，首先掌管翰林院，接着督理学政，掌握机要抵御外敌，振奋声威发布命令，三秦地区得以安定，在两京之间往返，国家有占卜的龟甲，士人有圭璋般的品德，政事根本在于诏令，出外任职又回到朝廷，美好的谋略常加报告，天命深奥隐秘。”

译殿阁词林记卷二

●钦定四库全书

殿阁词林记卷三

（明）廖道南 撰

○阁学

文渊阁大学士宋讷

宋讷，字仲敏，大名府滑县人。父亲宋崇禄，曾任元朝陕西行台侍御史。宋讷学识渊博，记忆力强，行为举止遵循法度，性格沉稳庄重，不随便说话或嬉笑。考中元朝至正癸卯年进士，担任盐山县令。洪武十三年，被征召为国子助教，讲解经书、解答疑难，扫除蒙蔽、开阔闭塞，学者们如同归依一般信服。曾与其他儒臣奉旨撰写各种敕文，挥笔立就，典雅地符合皇上心意，于是升任学士。十五年五月，奉命撰写宣圣庙碑文，赏赐衣帽、文绮和钞锭。秋七月庚戌日，皇上对宋讷说：“我读《尚书》到‘敬授人时’一句，曾感叹敬天之事，后世中等君主尚且知道，敬民之事却很少有人知晓。大概因为他们自认为崇高，认为百姓都是侍奉我的人，这是理所当然的，所以威严日益加重，而恩惠礼遇逐渐淡薄。之所以这样，是因为轻视百姓的缘故。轻视百姓，就与自己无关，那么百姓离散叛乱就不难了。只有懂得百姓与自己相互依存，才不会有轻视的弊端。所以说：‘值得爱戴的不是君主，值得敬畏的不是百姓。’‘百姓没有君主依靠谁？君主没有百姓，无法守护国家。’古代的帝王看待百姓，何曾敢轻视？所以能使天下长治久安的，就是凭借这个罢了。”当月，有广东儒士献上治平策，皇上阅览后，对宋讷说：“这个人不懂道理，难道写了数千字却不及用贤？天下如此之大，想让我一个人亲自管理可以吗？”大概自己知道而任用，所见就狭窄；知道贤才而任用，所及就广泛。宋讷回答说：“贤才在天下，君主怎能全部知道？必须依靠群臣推荐。然而能否得到贤才，取决于推荐的人如何。”皇上说：“小人所推荐的，未必是君子；君子所推荐的，未必是小人。所以观察他推荐的人，就可以知道他的贤与不贤了。”十一月，任命宋讷为文渊阁大学士，诏书说：“我观察古今贤者，遇到君主的时机有早有晚，名誉有先有后。昔年在磻溪等待，有飞熊的征兆，于是兴起周朝八百年基业。宋讷虽然年高，特别授予此官。你前往任职，要恭敬啊！”不久，改任国子祭酒，皇上再次下诏告诫说：“太学关乎贤士，是礼义产生的地方，是人材兴起的根源。自建学以来，历代选拔师儒担任此职，至今未达到预期效果。难道是士风难以改变吗？还是师道没有确立呢？我因此日夜用心，谨慎选择老成之人来担任。只有你向来有学问、有德行，可以胜任此职。你应当体察我的意图，使士风发生巨大变化，国家就有依靠了。”十八年二月甲辰日，天色阴暗，没有雨雪却下冰雹如雷声，宋讷上守边策说：“现在海内已经安定，蛮夷进贡，只有沙漠地区未遵从教化，如果置之不理，恐怕时间久了滋生祸患，边疆突然荒废。如果穷追远击，恐怕兵马疲惫耗费，粮饷运输艰难。陛下为圣子神孙万世考虑，不如妥善准备守边之策。守边固守在于兵力和粮食充足，粮食又在于屯田。汉朝本始年间，匈奴率领十多万骑兵侵犯，赵充国于是率领四万骑兵分屯在沿边九郡，单于听说后撤退。用四万骑兵屯驻九郡，而赵充国统制其间，当时的筹划可见一斑。现在众将领中，难道都要借才于异代吗？应当选拔其中有智勇谋略的数人，每位将领以东西五百里为辖区，随其远近高低分屯所领卫兵，斟酌增减，大致五百里一将，彼此相望，首尾相应。按时耕作，训练有法，遇敌则战，寇去则耕，这是长久安边的策略。”皇上认为他的话很好。他担任祭酒时，严厉庄重恭敬，诸生敬畏他如同神明。乙丑、戊辰两科录取的士人最多，而状元出自太学，深受赏遇。等到患病，皇上派遣宦官慰问，大致说：“你禀性纯诚，病必速愈。”命画工绘制他的画像。儿子宋麟前往问候，到了厢房，病情严重才请求回家休息，宋讷厉声说：“为什么风云气少，儿女情多呢？”享年八十岁，皇上亲自写文章祭奠他。任命他的次子宋复祖为司业。廖道南说：“过去我甲戌年游历南雍时，沔阳鲁公鲁铎担任祭酒，于是命令我们诵读监规，于是感叹我圣祖每次告诫诸生，常说‘宋讷说’，才知道师道确立，善人多。宋讷的名声不朽了。”彭韶赞曰：“中州文献遗绪可证，稽古力学，饰车以行，百僚让德，六馆蜚声，严而有度，乐育群英。于是叙述教条，你作为准则和绳墨，士人都适用。一人安宁，制词褒重，吾道增荣。”

文渊阁大学士朱善

朱善，字备万，江西丰城人。年少聪慧，十岁能写文章，通晓五经四书的大义。祖父云洞先生曾对人说：“我的孙子将来必定成为杰出的人才。”等到成年，以经学教授学生。壬辰年兵变，隐居乡里，奉养双亲教育儿子，闭门不出，以圣贤道学为己任。侍奉继母李氏，能尽孝道。陈友谅战争时，扶母亲逃窜十余日，最终保全性命，说是孝感所致。高皇帝平定海内，开设学校，于是以丰城为富州。州守强宪、南昌守许方都延请他到郡庠任教，有成效，以名声闻名于朝廷，授郡学教授。洪武八年，朝廷考试诸儒，朱善为第一，于是任命为修撰，署理院事，知制诰。不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