殆知阁
字典 摘录
史藏殿阁词林记三

殿阁词林记卷三

史藏 · 传记 · 已译 · 第 31–47 段

年,以奏对失旨,谪戍辽东,复改典籍,放还。十七年,上思用老成,驿召善还京,以为待诏。七月戊戍,上御东阁,谓善曰:「人君能以天下之好恶为好恶,则公;以天下之智识为智识,则明。盖人之常情,多矜已能,好言人过。君子则不然,扬人之善,不矜已之善;贷人之过,不贷己之过。」又曰:「万事不可以耳目察,惟虚心以应之;万方不可以智力服,惟诚心以待之。」善尝奏:「有国者重世臣,有家者重世婚。近日礼教弗明,婚姻混乱,或已聘而见絶,或既婚而复离。议律不精,其祸乃至于此。成周之世,为婚姻者不过齐、宋、陈、杞数国而已,故当时称大国曰伯舅,小国曰叔舅,世为婚姻,可知也。列国之君,曹、魏、陈、郑、秦、晋莫不皆然。降及后世,如晋之王、谢,唐之崔、卢、潘、杨之睦,朱、陈之好,罔不以世婚为重。今宜弛禁以通人情,别族以明世教。」上从之。十八年,命主考礼闱,撤棘之日,乃超迁奉议大夫,文渊阁大学士。五月辛酉朔,上御华盖殿,命善进读《心箴》。上曰:「人心、道心,有倚伏之几。盖仁爱之心生,则忮害之心息;正直之心存,则邪诐之心消;羞恶之心形,则贪鄙之心絶;忠悫之心萌,则巧伪之心伏。故人常持此心,不为情欲所蔽,则至公无私自,无物我之累矣。」八月丙辰,善复言曰:「古者人君至治,重在任人。盖任众贤为耳目,则视听周。乎四海,任众知为计虑,则利泽施于万民。今天下太平,惟选任贤才,宜留圣虑。上曰:「任人之道,当严于简择。简择严,则庸鄙之人不进。当专于任使,任使专,则茍且之意不行。然必贤者乃可以专任之,非贤而专任者,必生乱也。是任人为难。然人亦有谨始怠终者,亦有过于前改于后者,固不能保其始终。惟始终如一者,其懐忠报国之心,坚如金石,安得不任之?若匿诈似信,懐奸似忠者,决不可任也。」是年忽遘危疾,上遣医调治。其子逢掖请告还丰城,卒年七十有二。属纩正冠,危坐举手加额曰:「感荷圣恩,无以报也。」语毕而絶。乡人见有星如虹坠其舍。所著有《诗经解頥辑释》《史辑》诸书。廖道南曰:「予幼学诗诵,善所著《解頥辑释》,颇得其要领。然而国风民謡,宗庙朝廷,雅颂之诗,爰自千篇删为三百,亦已严矣。宋儒泥于郑声淫之说,遂槩以为淫奔而不以进讲,岂皆作者之本旨哉?思欲起善于九原而与之论难,又胡可得也?」林塾赞曰:「羡彼云洞,煜有来裔。道立教成,令闻斯渒。乃擢翰林,掌帝之制,宠辱不惊。皇极经世,爰起校文,登华振滞。坠星有占,归则云逝。」

译这一年,因为奏对不合皇帝旨意,被贬谪到辽东戍守,后又改任典籍之职,放还回家。十七年,皇上思虑任用老成持重之人,派驿马召善回京,任命他为待诏。七月戊戍日,皇上驾临东阁,对善说:“君主能以天下人的喜好与厌恶作为自己的喜好与厌恶,就能公正;以天下人的智慧见识作为自己的智慧见识,就能明察。大抵人的常情,多夸耀自己的才能,喜欢谈论别人的过错。君子却不是这样,宣扬别人的善行,不夸耀自己的善行;宽恕别人的过错,不宽恕自己的过错。”又说:“万事不能仅凭耳目去察知,只有虚心才能应对;各方不能仅凭智谋武力去征服,只有诚心才能对待。”善曾经上奏说:“有国家的重视世臣,有家族的重视世婚。近来礼教不明,婚姻混乱,有的已经聘定却被断绝关系,有的已经结婚却又离异。议定律法不精当,其祸患竟然到了这种地步。成周时代,通婚的国家不过齐、宋、陈、杞等几个国家而已,所以当时称大国为伯舅,小国为叔舅,世代通婚,由此可见。列国的君主,曹、魏、陈、郑、秦、晋没有不是这样的。降及后世,如晋朝的王、谢,唐朝的崔、卢、潘、杨的和睦,朱、陈两家的友好,无不以世婚为重。现在应当放宽禁令以通达人情,区别族类以彰明世教。”皇上听从了他的建议。十八年,命令他主持礼部科举考试,撤去考场荆棘之日,便越级提拔为奉议大夫、文渊阁大学士。五月辛酉初一,皇上驾临华盖殿,命令善进读《心箴》。皇上说:“人心与道心,有相互依存的微妙关系。大抵仁爱之心产生,那么忌恨伤害之心就平息;正直之心存在,那么邪僻之心就消散;羞恶之心显现,那么贪婪鄙陋之心就断绝;忠厚之心萌发,那么巧诈虚伪之心就潜伏。所以人常常持守此心,不被情欲所蒙蔽,那么至公无私自然形成,就没有物我之累的了。”八月丙辰日,善又说:“古代君主达到大治,重在任用人才。大抵任用众多贤才作为耳目,那么视听就能周遍四海;任用众多智者作为计谋思虑,那么利益恩泽就能施予万民。如今天下太平,只有选拔任用贤才,应当留在圣上思虑之中。”皇上说:“任用人才之道,应当在选拔上严格。选拔严格,那么庸俗鄙陋之人就不能进用。应当在任用上专一,任用专一,那么苟且敷衍之意就不能施行。然而必定是贤者才可以专任,不是贤者却专任的,必定会生乱。所以任用人才很难。然而人也有谨慎开始懈怠终了的,也有先前有过失后来改正的,固然不能保证他们始终如一。只有始终如一的人,他们怀抱忠报国之心,坚如金石,怎么能不任用他们呢?如果隐藏欺诈看似诚信,心怀奸邪看似忠诚的人,决不可任用。”这一年忽然遭遇危重疾病,皇上派遣医生调治。他的儿子逢掖请假回到丰城,善去世时享年七十二岁。临终时整理衣冠,端正坐着举手加额说:“感荷圣恩,无以为报。”说完便断气了。乡人看见有星星像虹一样坠落在他的房舍。他所著有《诗经解颐辑释》《史辑》等书。廖道南说:“我小时候学习诗歌诵读,善所著的《解颐辑释》,颇得其要领。然而国风民谣,宗庙朝廷,雅颂之诗,从千篇删为三百篇,也已经很严格了。宋儒拘泥于郑声淫靡的说法,于是一概认为是淫奔之诗而不用于进讲,难道都是作者的本意吗?想使善从九泉之下起来与他辩论,又怎么可能呢?”林塾赞曰:“羡慕那云洞,光辉照耀着后来的后裔。道义确立教化成功,美好的名声于是流传。于是提拔为翰林,掌管帝王的诏令,宠辱不惊。皇极经世,于是兴起校文,登上华盖殿振作滞碍。坠星有占卜,归去便如云逝去。”

东阁大学士吴沉

吴沉字浚之,浙江金华人,故元国子博士师道子也。博学有文,累征为县庠训导,辞不就。洪武十二年,荐授待制。十一月甲午朔,上观《汉纪》,顾谓沉曰:「人君理财之道,视国如家可也。一家之内,父子不异赀,其父经营储蓄,未有不为子计者。父子而异赀,家必隳矣。君民犹父子也,若损民以益君,民衣食不给,而君独富,岂有是理哉?」丁酉,上论持身保业之道,又谓沉曰:「人当无所不谨,事虽微而必虑,行虽小而必防。不虑于微,终贻大患;不防于小,终亏大徳。谨小行而无已者,可以成大善;忽细事而不戒者,必至于成大恶。常人且然,况人君乎?」沉对曰:「圣虑及此,诚社稷永安之道。」上曰:「安生于危,危生于安。安不克虑,则能致危;危而克虑,则能致安,在于能谨与否尔。」上御奉天门视朝毕,又谓沉曰:「人君治天下,进贤纳谏,二者真切事也。」沉曰:「求之于古,克行者鲜矣。是故乱日常多,治日常少。」上曰:「使其真知贤者与治其国,何有不好?真知谏者,在于忠已,何有不纳?惟其知之不真,是以于已难入。若诚能好贤,则不待招■〈扌来〉而贤者自至;诚能纳谏,则不待旌赏而谏者必来。」沉曰:「陛下之言及此,国家何幸焉!」未几,降编修。十三年六月丁卯,复以为待制。沉荐教授童冀、儒士吴慎,遣使征之。十四年冬十月辛酉,给事中郑相奏言:「尊无二上,称臣于东宫,是并所尊矣。」沉驳之曰:「东宫国之大本,所以继圣体、承天位者也。臣子尊敬之礼,胡得而异焉?请凡启事东宫如旧制。」上从之。十五年十一月戊午,乃以为东阁大学士。十六年二月朔,上将享太庙,沉进《精诚录》。先是,上谓沉曰:「朕阅古昔圣贤,其垂训立教大要有三,曰敬天,曰忠君,曰孝亲。君能敬天,臣能忠君,子能孝亲,则人道立矣。然其言散在经传,未易会其要领,尔等其以三事以类编辑。」至是书成,上览而善之命沉撰序。三月,沉因讲《周书》至“国则罔有立政,用憸人”,上曰:“甚矣,国家不可有小人。有小人,必败君子。故唐虞任禹稷,必去四凶;鲁用仲尼,必诛正卯。”沉进曰:“《书》言‘去邪勿贰’,所以深致其戒。”上曰:“国家不幸有小人,如蓄毒药,不急去之,必为身患。小人巧于恱上,忍于贼下。人君若喜其顺已而恣其所为,将无所不至矣。”沉曰:“小人中懐奸邪,而言似忠信,不可不察。”上曰:“然。小人善于逢迎,彼知人主所乐为者,不顾非义,乃牵合附会,曰‘是不可不为’;人主不乐为者,不顾有益于国家,亦牵合附会,曰‘是不必为’。此诚国之贼也。自古知人固难,而知言亦不易。”八月丙戌,以进讲后期,降侍书,寻改博士。十九年七月丁丑卒。沉富蓄逺览,尝因奏对误迁渭源教谕,未行改典籍,陟大学士。考功监劾其怠事,降侍读,终博士。三仕三已,无喜愠,人以此多之。廖道南曰:“予观沉所进《精诚录》,其学粹乎正矣。至论小人不可用,断断乎其为确论也。金华之学,沉亦可取矣。”赞曰:“于乎!君子,浙水之英,竒气焕发,正学端纯,精诚有录,格于皇天,天心克享,秉志弥坚。三仕三黜,喜愠不形。于乎!君子,浙水之英。”

文渊阁学士兼左春坊大学士解缙。

解缙,字大绅,世居鴈门,厥后徙居吉水,遂为吉水人。曽大父应辰,元髙安教谕。应辰生子元,子元生开先,开先生缙。缙生而英悟竒絶,五岁诵书,七岁赋诗,十岁日记数千言。十八举江西乡试第一。洪武二十一年,计偕如京师,考官刘三吾阅卷极其称赏,名遂大振。与弟纶暨女弟之夫黄金华同举进士。皇祖亲加简拔,选缙及金华为庶吉士,读中秘书,日侍左右,特被宠眷。一日寓大庖西室,谕之曰:「尔缙试举今日施政所宜,直述以闻。」缙即属草以进,其畧曰:「陛下得国之正,非汉唐宋所及。取天下于羣盗,捄民生于涂炭。命将出师,皆受成筭

译东阁大学士吴沉

吴沉,字浚之,浙江金华人,是前元国子博士吴师道的儿子。他博学多才,擅长文章,多次被征召担任县学训导,他都推辞不就任。洪武十二年,经人推荐被授予待制之职。十一月甲午初一,皇上阅览《汉纪》,回头对吴沉说:“君主管理财政的道理,把国家当作家庭看待就可以了。在一个家庭内部,父子之间不区分财产,父亲经营积蓄,没有不为儿子打算的。如果父子之间区分财产,家庭必定败坏。君主与百姓就像父子一样,如果损害百姓来使君主获利,百姓衣食不足,而君主独自富有,哪有这种道理呢?”丁酉日,皇上谈论修身保业的道理,又对吴沉说:“人应当无所不谨慎,事情虽然微小也必须考虑,行为虽然细小也必须防范。不在细微处考虑,最终会招致大祸;不在小事上防范,最终会损害大德。谨慎对待小事而不停止的人,可以成就大善;忽视小事而不警戒的人,必定会酿成大恶。普通人尚且如此,何况是君主呢?”吴沉回答说:“圣明的思虑达到这个程度,确实是国家长治久安的道理。”皇上说:“安定产生于危险,危险产生于安定。在安定时不能深思,就会导致危险;在危险时能够深思,就能达到安定,关键在于能否谨慎罢了。”皇上在奉天门上朝完毕,又对吴沉说:“君主治理天下,举荐贤才、采纳谏言,这两件是切切实实的事情。”吴沉说:“从古至今寻求这两点,能够做到的很少。因此乱世的日子多,治世的日子少。”皇上说:“如果真的了解贤才并治理国家,怎么会不喜欢?真的了解谏言,在于忠诚于自己,怎么会不采纳?只是因为了解得不真切,所以难以听进自己的耳朵。如果真能喜好贤才,那么不需要招揽,贤才自然到来;真能采纳谏言,那么不需要表彰奖赏,进谏的人必定前来。”吴沉说:“陛下的话说到这个程度,国家是多么幸运啊!”不久,吴沉被降职为编修。洪武十三年六月丁卯日,又让他担任待制。吴沉推荐教授童冀、儒士吴慎,皇上派遣使者征召他们。洪武十四年冬十月辛酉日,给事中郑相上奏说:“至尊没有两个,向东宫称臣,就是并列了所尊崇的对象。”吴沉驳斥他说:“东宫是国家的根本,是用来继承圣体、承继天位的。臣子尊敬他的礼节,怎么能有所不同?请求凡是向东宫呈递文书都依照旧制。”皇上听从了他的意见。洪武十五年十一月戊午日,于是任命他为东阁大学士。洪武十六年二月初一,皇上将要祭祀太庙,吴沉进献《精诚录》。在此之前,皇上对吴沉说:“我阅览古代圣贤,他们垂示训诫、确立教化的要点有三,一是敬天,二是忠君,三是孝亲。君主能敬天,臣子能忠君,儿子能孝亲,那么人伦之道就确立了。然而这些言论散见于经传之中,不容易汇总其要领,你们将这三件事分类编辑。”至此书编成,皇上阅览后认为很好,命令吴沉撰写序言。三月,吴沉因讲解《周书》讲到“国家就没有确立政事,任用奸佞之人”时,皇上说:“太严重了,国家不可以有小人。有了小人,必定败坏君子。所以唐尧虞舜任用禹、稷,必定除去四凶;鲁国任用孔子,必定诛杀少正卯。”吴沉进言说:“《尚书》说‘除去邪恶不要犹豫’,这是为了深切地表达警戒。”皇上说:“国家不幸有了小人,就像积蓄毒药,如果不赶快除去,必定成为自身的祸患。小人善于取悦君主,残忍地残害下属。君主如果因为喜欢他们顺从自己而放纵他们的行为,他们将无所不至。”吴沉说:“小人内心怀着奸邪,但言语看似忠信,不可不仔细考察。”皇上说:“是的。小人善于逢迎,他们知道君主喜欢做的事,不顾是否合乎道义,就牵强附会地说‘这不可不做’;君主不喜欢做的事,不顾是否对国家有益,也牵强附会地说‘这不必做’。这确实是国家的祸害。自古以来了解人固然困难,了解言语也不容易。”八月丙戌日,因为进讲迟到,被降职为侍书,不久改任博士。洪武十九年七月丁丑日去世。吴沉富有积蓄,见识深远,曾经因为奏对失误被贬为渭源教谕,还未出发就改任典籍,后升任大学士。考功监弹劾他怠慢职务,被降职为侍读,最终官至博士。三次任职三次罢免,没有喜悦或恼怒的表现,人们因此称赞他。廖道南说:“我看吴沉进献的《精诚录》,他的学问纯正精粹。至于论述小人不可任用,确实是确切的言论。金华的学问,吴沉也是可取的。”赞曰:“啊!君子,是浙江水系的英才,奇异的才华焕发,正统的学问端正纯粹,精诚的记录上达皇天,天心能够享祀,秉持志向更加坚定。三次任职三次罢免,喜悦恼怒不形于色。啊!君子,是浙江水系的英才。”

文渊阁学士兼左春坊大学士解缙

解缙,字大绅,世代居住在雁门,后来迁徙到吉水,于是成为吉水人。曾祖父解应辰,是元代高安教谕。解应辰生了儿子解元,解元生了儿子解开先,解开先生了解缙。解缙生来英明聪慧,奇特超绝,五岁诵读书籍,七岁作诗,十岁每天记诵数千字。十八岁参加江西乡试,考中第一名。洪武二十一年,随同举人前往京城,考官刘三吾阅卷时极其称赞赏识,名声于是大振。与弟弟解纶以及妹妹的丈夫黄金华一同考中进士。皇祖亲自选拔,挑选解缙和黄金华为庶吉士,在中秘书馆读书,每天侍奉在皇上左右,特别受到宠爱眷顾。一天,住在厨房西边的房间,皇上告诫他说:“你解缙试着列举今天施政所应当做的事,直接陈述让我知道。”解缙当即起草奏章进呈,大略说:“陛下取得国家的正统,不是汉、唐、宋所能比拟的。从群盗手中夺取天下,从涂炭中拯救百姓。任命将领出兵,都接受既定的谋划

,不假良平,不倚信布。女宠外戚寺人藩镇之患,消融底定。且不迩声色,不殖货利,不为逰畋,又逺过汉唐宋之君,而无愧三代盛王矣。夫令出惟行也,不宜数改。令数改则民疑,刑期无刑也,寜失不经。刑太繁则民玩。今好善而善不显,善者未必蒙福;恶恶而恶日滋,恶者未必蒙祸。臣愿笃惇信之本,加慎密之功,喜怒一听于天理,存养无间于须臾。夫人君不以察为明也,元首丛脞则股肱惰,万事皆隳。人君当以徳为政也。帝徳罔愆,则众志应天命用休。今畏天畏鬼神矣,畏民则未至,治民治强暴矣,治心则未至。臣愿畏民为畏天之本,治心为治民之本。祭不必渎,受无咎之福;神不必劳,享无为之治。夫经正则庶民兴,故孟子距诐行息邪说。臣愿上泝虞夏商周之华奥,下及濓洛闗闽之佳葩,释老之壮者驱之,复于人伦;经咒之妄者火之,絶其欺诳;断瑜珈之教,禁符式之条。夫名不正则言不顺,故贾生定官名易服色。臣愿明经制以任诸侯王于众职,推恩义以待百执事于一体。大臣不施辱罚,属官不加捶楚。夫礼乐不备,非所以协神人。臣愿配天复扫地之规,尊祖隆七庙之制,祀列圣于太学,祀孔子于诸学,而又访求审乐之儒,大备礼经之缺。夫险要不防,非所以保邦国。臣愿开武举以收英才,择闗隘以屯重镇,额设弓手,课之以弓弩,兼教民兵,习之于兵农,而又时申戒饬之令,特重官守之防。夫风俗不正,非所以示民趍。臣愿仿蓝田吕氏乡约及浦江郑氏家范,率先于世族,以端轨则。夫田税不均,非所以厚民生。臣愿行授田均田之法,拟常平义仓之举,积久以岁月,以丰财赋。夫台纲不肃,非所以厉清要长风采。今御史纠弹,咸承密旨,未闻举善,但日除姧。臣愿去朋奸倚法之条,使民有所恃而不恐。夫贤路不清,非所以励顽钝奨忠贞。今椎埋嚚悍,列布朝省,朝捐刀镊,暮拥冠裳。臣愿遵乡举里选之法,使民有所劝而为善。尤愿陛下推所以爱臣之心以爱天下,推所以待臣之心以待万物。幸埀鉴焉。奏凡数千言。上嘉其识,时兵部侍郎沈溍忌缙才,诬其狎侮胥隶。上虑其中伤,即拜江西道监察御史。值都御史袁泰构害张昶,怙势恣横,诸御史莫敢纠其非。缙执笔起草,力诋其姧状,又代虞部郎中王国用论救韩国公李善长寃疏。上又虑其涵养未至,召缙父谓曰:「才之生甚难,而大器者晚成。其以而子归,益进其学。」又谕缙曰:「朕与尔义则君臣,恩犹父子。其归益尽心于古人,后十年来,朕大用尔未晚也。」缙侍父归,感恩励志,所造益深矣。髙皇帝升遐,缙趍赴临。权臣构害,谓赴临非诏旨,遂谪河州。未几召还,入为待诏。一日于宫中披覧建文时羣臣所上封事千余通,命缙徧阅,有闗政治者留覧,余悉焚之。文皇靖难,雅闻缙名,拜侍读学士,阶奉训大夫。初开文渊阁,简用七人备顾问,以缙为首。谕之曰:「尔七人朝夕相与共事,鲜离左右。朕嘉尔等恭慎,故在宫中亦屡言之。然恒情保初易,保终难。朕常存于心,尔等亦宜谨终如故,庶几君臣保全之美。」缙对曰:「陛下不以臣等浅陋,俯垂信任,敢不策励圗报?」上喜,各赐五品公服。又曰:「皇后欲召见尔七人命妇,其即令赴柔仪殿见之。」永乐元年十二月壬辰,上御谨身殿,阅髙祖御制文集,谕缙曰:「皇考文章天资超迈,然亦学问所至。观其所著,皆天地之心,帝王之度,语简理至,蔼然可见。朕于宫中徧索宸翰,不可得。有言建文君自焚时,并寳玺皆毁矣。意者其有遗帙乎?」缙对曰:「国初佐命之臣,理当有之。」于是遗书诸藩索之。二年八月己丑,缙进呈《大学正心章讲义》。上覧之至再,谕之曰:「人心诚不可有所好乐,一有好乐,泥而不返,则欲必胜理。若心能静虚,事来则应,事去如明鉴止水,自然纯是天理。朕每朝退,默坐未尝不思管此心为切要。」十二月,进《文献大成》,赐宴礼部。是岁《文华寳鉴》成,上赐皇太子,谕缙曰:「朕皇考训戒

译不借助张良、陈平那样的谋士,不倚仗韩信、彭越那样的武将。后妃、外戚、宦官、藩镇的祸患,都已消融平定。而且不亲近声色犬马,不积聚财货利益,不沉迷游猎,这些都远远超过汉、唐、宋的君主,无愧于夏、商、周三代的圣王了。政令发出就应当执行,不宜频繁更改。政令频繁更改,百姓就会疑惑;刑罚的目的是为了最终不用刑罚,宁可失之宽纵也不宜违背常理。刑罚太繁密,百姓就会轻慢。如今喜好善行但善行不彰显,行善的人未必得到福报;厌恶恶行但恶行日益滋生,作恶的人未必遭受祸患。臣希望敦厚诚信的根本,增加谨慎严密的功夫,喜怒都听从天理,存养心性没有片刻间断。君主不以明察秋毫为明智,君主过于琐碎则臣下懈怠,万事都会败坏。君主应当以德治国。帝王的德行没有过失,众人的意志就会顺应天命,从而获得福祉。如今畏惧上天和鬼神了,但畏惧百姓还不到位;治理百姓和强暴了,但治理内心还不到位。臣希望把畏惧百姓作为畏惧上天的根本,把治理内心作为治理百姓的根本。祭祀不必频繁,才能接受没有灾祸的福分;神灵不必劳累,才能享受无为而治的境界。经典端正则百姓兴起,所以孟子驳斥邪说,平息歪理。臣希望上溯虞、夏、商、周的精华,下及周敦颐、程颢、程颐、朱熹等理学大家的佳作,将佛教、道教中狂悖的人驱逐,使他们回归人伦;将佛经、道咒中虚妄的焚烧,断绝其欺骗;断绝瑜伽的教义,禁止符箓的条例。名分不正则言语不顺,所以贾谊确定官名,改变服色。臣希望明确经制以任用诸侯王担任各种职务,推广恩义以对待百官,使他们融为一体。大臣不施加侮辱性的刑罚,属官不加鞭打。礼乐不完备,不足以协调神人关系。臣希望配合上天恢复扫地祭祀的规制,尊崇祖先隆重七庙的制度,在太学祭祀历代圣君,在各地学校祭祀孔子,并且访求精通音乐的儒生,大大补全礼经的缺失。险要之地不防备,不足以保卫国家。臣希望开设武举以招收英才,选择关隘以驻扎重兵,定额设置弓手,考核他们的弓弩技艺,同时训练民兵,让他们熟悉兵农合一,并且时常申令告诫,特别重视官职的防范。风俗不正,不足以引导百姓趋向。臣希望仿照蓝田吕氏乡约和浦江郑氏家范,在世家大族中率先实行,以端正规范。田税不均,不足以厚待民生。臣希望实行授田、均田的法令,拟定常平仓、义仓的措施,经过长时间的积累,使财赋丰足。台谏纲纪不严肃,不足以激励清要之职,增长风采。如今御史纠劾弹劾,都秉承秘密旨意,没有听说举荐善行,只是每天清除奸恶。臣希望废除结党营私、倚仗法律条文的规定,使百姓有所依靠而不恐惧。贤才之路不清,不足以激励愚钝之人,奖赏忠贞之士。如今那些埋藏凶器、愚昧强悍的人,遍布朝廷各省,早上抛弃刀剪,晚上就戴上冠冕穿上官服。臣希望遵循乡举里选的法度,使百姓受到鼓励而向善。尤其希望陛下把爱护臣子的心去爱护天下,把对待臣子的心去对待万物。希望陛下垂察。奏章共有数千字。皇上嘉奖他的见识,当时兵部侍郎沈溍嫉妒杨缙的才能,诬陷他轻慢胥吏。皇上担心他中伤,就任命他为江西道监察御史。恰逢都御史袁泰构陷张昶,倚仗权势恣意横行,各位御史不敢纠举他的过错。杨缙执笔起草奏章,极力抨击他的奸恶行状,又代替虞部郎中王国用上疏论救韩国公李善长的冤屈。皇上又担心他涵养不够,召见杨缙的父亲说:“人才的产生很难,而大器者晚成。让你的儿子回去,更加增进他的学问。”又告诉杨缙说:“我与你名义上是君臣,恩情如同父子。回去更加尽心于古人的学问,十年之后,我重用你也不晚。”杨缙侍奉父亲回家,感恩励志,造诣更加深厚了。高皇帝去世,杨缙赶赴灵前吊唁。权臣构陷,说赴灵吊唁不是诏旨,于是贬谪到河州。不久召还,入朝担任待诏。一天在宫中翻阅建文时期群臣所上的奏章一千多封,命令杨缙全部阅览,有关政治的留下阅览,其余全部烧毁。文皇靖难之役,素闻杨缙的名声,任命他为侍读学士,官阶奉训大夫。刚开设文渊阁,选拔七人备顾问,以杨缙为首。告诉他们说:“你们七人朝夕在一起共事,很少离开左右。我嘉奖你们的恭谨慎重,所以在宫中也多次提到。然而常情保持开始容易,保持终了难。我常放在心上,你们也应当谨慎终了如同当初,或许能保全君臣的美德。”杨缙回答说:“陛下不认为臣等浅陋,俯身垂爱信任,敢不策励图报?”皇上高兴,各赐五品公服。又说:“皇后想召见你们七人的命妇,就让她们立刻到柔仪殿相见。”永乐元年十二月壬辰日,皇上驾临谨身殿,阅览高祖御制文集,告诉杨缙说:“皇考文章天资超迈,但也达到学问的境界。看他所著的,都是天地之心,帝王之度,言语简练道理透彻,和蔼可见。我在宫中遍寻御笔,不可得。有人说建文君自焚时,连同宝玺都毁了。难道有遗落的书卷吗?”杨缙回答说:“国初辅佐创业的臣子,按理应当有。”于是遗书各藩王寻找。二年八月己丑日,杨缙进呈《大学正心章讲义》。皇上阅览了两遍,告诉他说:“人心确实不可有所好乐,一旦有好乐,沉迷而不能返回,那么欲望必定胜过天理。如果心能静虚,事情来了就应对,事情去了如同明镜止水,自然纯是天理。我每次退朝,默坐未曾不想管好这颗心为最切要。”十二月,进呈《文献大成》,皇上在礼部赐宴。这一年《文华宝鉴》完成,皇上赐给皇太子,告诉杨缙说:“我皇考训诫

太子,尝采经传格言为储君昭鉴録。朕此书稍加充广,益以皇考圣谟大训,以为子孙帝王万世之法。诚能守此,足为贤君。昔秦始皇教太子以法律,晋元帝授太子以韩非书,帝王之道废而不讲,此所以乱亡。朕此书皆大经大法,卿等兼辅东宫,从容闲暇,亦当以此为说,庶几成其徳业,他日不失为守成令主。」嗣后纂修髙庙实录及《永乐大典》,命缙为总裁官。先是,上与淇国公丘福等二三大臣议建储,诸臣咸谓髙煦有扈从功,上不以为然,召缙密议事,遂定立仁宗为皇太子,髙煦为汉王,加缙为学士兼右春坊大学士,阶奉议大夫。未几,福等初议泄于外,髙煦知之,憾缙独深,遂譛于上曰:「藩邸旧臣无泄者,其缙泄之。」乃坐缙廷试读巻不公,罪出为广西叅议。既而礼部尚书李至刚诬缙怨望,改交址。八年入京奏事,时车驾北征,皇太子监国,缙伏谒径归。髙煦闻之,又譛缙私觐储君,无人臣礼,复窜交址之化州。检讨王偁在谪所,邀与。同趍广东之化州,缙复上言,请用数万人凿贑江。上大震怒,征逮诏狱,拷掠备楚。词连大理丞汤宗、中允李贯、赞善王汝玉、编修朱纮、检讨蒋骥、潘畿、萧引、髙经厯髙得旸及李至刚,相继死狱中。缙子祯、应祯、亮举家俱戍边。仁宗登极,特宥还官,其子祯亮为中书舍人。缙襟宇旷略,絶无城府,喜引拔士类,如曽棨等二十八人,俱所奨进。太宗尝命缙评诸臣,缙以实对:于蹇义曰,其资重厚,中无定见;于夏原吉曰,有徳有量,不逺小人;于刘儁曰,虽有才干,不知顾义;于郑赐曰,可为君子,颇短于才;于李至刚曰,诞而附势,虽才不端;于黄福曰,秉心易直,确有定守;于陈瑛曰,刻于用法,好恶颇端;于宋礼曰,戅直而苛,人怨不恤;于陈洽曰,疏通警敏,亦不失正;于方宾曰,簿书之才,狙侩之心。既奏上,以授仁宗曰:「李至刚,朕洞烛之矣,余徐验之。」仁宗尝问建文所用诸臣,缙对曰:「此皆洪武中人才,往事不足论已。」问尹昌隆、王汝玉曰:「昌隆君子而量不洪,汝玉文翰不易得,所惜者市心尔。」缙卒后十余年,仁宗出所评十人者示杨士竒曰:「人谓缙狂士,乃今知非狂士也。」杨士竒铭其墓曰:「千里之足,越国过都,或一蹷之不虞,梗楠百寻,其才之螙,寜见捐于匠输?郁乎纷纷,五采承日,竞瞻望以忻快,何泯没之遄疾!干将地下,其神不死,尚有光华天汉之涘。」廖道南曰:「缙负竒气,抱儁才,意兴所到,肆笔成章,水抟蛟蚪,陆剸犀象,渊乎其不穷,浩乎其若有余,其自视何如者?髙皇网罗英俊,智屈羣策,当时翊运元臣,虽亲如善长,贵如广洋,惟庸近侍如安如濓如观如素,雷霆所击,罔不震慑。缙以一少年,上庖西万言疏,批鳞逆心,罔所讳忌,而圣度优容,令其进学,才难之叹,犹可想见,规模真弘逺矣。召旋河陇,践厯清华,密赞建储,有故老旧臣所不及知,而独斡运庙谟,措神器。」于盘石,视古英哲,何以加诸?然谏沮交址,力抗权幸,卒罹于谗,莫之敢白,悲夫!赞曰:董子三策,贾生万言,誓日邅回,遡风孤骞,缙也竒才,国士鲜俪,遭际真龙,逆鳞弗讳,河朔既窜,日南载迁,魂飞汤火,殄瘁畴怜?文贞铭辞,勒于贞石,潜光益彰,照耀方策。

译太子,曾经采集经传中的格言,编撰为《储君昭鉴录》。我这本书稍加扩充,又加上皇考(太宗)的圣明谋略和重要训诫,作为子孙帝王万世遵循的法度。如果真能遵守这些,足以成为贤明的君主。从前秦始皇用法律教导太子,晋元帝把《韩非子》授予太子,帝王的大道被废弃而不讲习,这就是导致动乱灭亡的原因。我这本书都是重要的经义和法度,你们兼任辅佐东宫的职责,在从容闲暇之时,也应当以此作为讲习的内容,或许能够成就他们的德业,日后不失为守成的好君主。”此后编纂修撰高庙实录及《永乐大典》,任命杨溥为总裁官。在此之前,皇上与淇国公丘福等两三位大臣商议确立储君,各位大臣都说高煦有扈从之功,皇上不以为然,召见杨溥秘密商议此事,于是决定立仁宗为皇太子,高煦为汉王,加封杨溥为学士兼右春坊大学士,官阶奉议大夫。不久,丘福等人最初的议论泄露到外面,高煦知道了,对杨溥怨恨极深,于是向皇上进谗言说:“藩王府邸的旧臣没有泄露的,一定是杨溥泄露的。”于是以杨溥在殿试阅卷不公的罪名,定罪外放为广西参议。随后礼部尚书李至刚诬陷杨溥心怀怨望,改任交址。八年入京奏事,当时皇上北征,皇太子监国,杨溥拜见后直接返回。高煦听说后,又进谗言说杨溥私自觐见储君,没有人臣的礼节,再次流放杨溥到交址的化州。检讨王偁在贬谪之地,邀请他一同前往广东的化州,杨溥又上书,请求用数万人开凿赣江。皇上非常震怒,征召逮捕杨溥下诏狱,严刑拷打,受尽酷刑。供词牵连大理丞汤宗、中允李贯、赞善王茹玉、编修朱纮、检讨蒋骥、藩畿、萧引、高经历高得旸以及李至刚,相继死在狱中。杨溥的儿子杨祯、杨应祯、杨亮全家都被发配戍边。仁宗即位,特别赦免并恢复官职,他的儿子杨祯、杨亮担任中书舍人。杨溥胸怀开阔,绝无城府,喜欢引荐提拔士人,如曾棨等二十八人,都是他所奖掖进用的。太宗曾经命令杨溥评价各位大臣,杨溥如实回答:对于蹇义说,他资历厚重,心中没有定见;对于夏原吉说,他有德行有度量,但不远离小人;对于刘俊说,他虽然有才干,但不知顾全道义;对于郑赐说,他可以成为君子,但才能稍显不足;对于李至刚说,他荒诞且依附权势,虽然有才但不端正;对于黄福说,他心地平易正直,确实有坚定的操守;对于陈瑛说,他用法苛刻,好恶颇为端正;对于宋礼说,他愚直而苛酷,不顾及人们的怨恨;对于陈洽说,他通达敏锐,也不失正道;对于方宾说,他是处理文书之才,却有市侩之心。奏报之后,皇上把它交给仁宗说:“李至刚,我已经看透他了,其余的人慢慢验证。”仁宗曾经询问建文帝所用各位大臣的情况,杨溥回答说:“这些都是洪武年间的人才,往事不值得再议论了。”问起尹昌隆、王汝玉,杨溥说:“尹昌隆是君子但度量不宏大,王汝玉的文章不易得,可惜他有市侩之心。”杨溥死后十多年,仁宗拿出所评价的十人给杨士奇看,说:“人们说杨溥是狂士,现在才知道他不是狂士。”杨士奇为他写墓铭说:“千里马的脚力,跨越国家越过都城,或许一次跌倒就不料想,百尺高的楩楠,它的才能被虫蛀,难道被工匠抛弃?郁郁纷纷,五彩承接着日光,竞相瞻望而欣喜快乐,为何埋没得如此迅速!干将剑在地下,它的神灵不死,还有光华在天汉的边际。”廖道南说:“杨溥负有奇气,怀抱俊才,意兴所至,挥笔成文,水中如蛟龙盘旋,陆上如切割犀象,深奥而无穷尽,浩大而似乎有余,他自视如何呢?高皇网罗英俊,智谋屈居群策之下,当时辅佐运数的元臣,虽然亲近如胡惟庸,尊贵如曹国公,近侍如安如濂如观如素,雷霆所击,无不震慑。杨溥以一个年轻人,上呈西京万言疏,批逆鳞逆心,无所忌讳,而圣度优容,让他进学,才难之叹,还可以想见,规模真是弘远啊。召还河陇,经历清华,密赞建储,有故老旧臣所不知道的,而独自运筹庙堂谋略,安置神器于磐石,看古代的英哲,怎么能超过他呢?然而谏阻交址,极力对抗权幸,最终遭受谗言,没有人敢为他辩白,可悲啊!赞曰:董仲舒的三策,贾谊的万言,誓日邅回,溯风孤骞,杨溥也是奇才,国士少有匹敌,遭遇真龙,逆鳞不讳,河朔既被流放,日南再次迁徙,魂飞汤火,殄瘁谁怜?文贞的铭辞,刻在贞石上,潜光更加彰显,照耀方策。”

文渊阁大学士胡广

胡广字光大,江西吉水人,延平守子祺之孙,永丰丞师尹之子也。幼受学于叔祖子贞,及长之闽,从黄仲器逰建文庚辰举进士第一,赐名靖,授修撰。文皇登极,简用儒臣入文渊阁,擢侍讲。疏请复其旧名,允之。踰月改侍讲,阶承徳郎。上一日问百姓安否,广对曰:“郡县穷治奸党,外亲深为民厉。”诏免究,頼全活者甚众。四年七月,又问曰:“昨有中官自江西来,言田家刈稻已毕,何独大早?”对曰:“臣乡民多勤且多种早稻。”上曰:“勤之一字,岂独农家为然?至于人君尤当致勤于心。朕每退朝静坐,必思今日所行几事,果当于天理合于人情则心安矣,否则中夜必思,命左右记之,俟旦改之。盖一事失当,民受其弊,故不得不勤尔。”广对曰:“诚如圣谕。”未几陟右庶子,仍兼侍读。四年七月,命撰神木山碑。文皇太子立,迁广为学士兼右春坊大学士,阶奉政大夫。谕吏部曰:“广等侍朕日久,继自今秩满勿改外任。”五年七月,命同淇国公丘福等辅导皇太孙,赐之勑谕略曰:“栋梁之建,必由匠石之功;圭瓉之成,必假琢磨之力。卿等皆懋简徳艺,职辅东宫。东宫之子,必资兼弼,宜协心同志,辅导于成。推广仁义道徳之源,开陈二帝三王之治,涵养本原,恢弘智量,以成其徳器,庶国家有无穷之休,卿等亦有无穷之闻。”五年冬,广进呈文字,上览之,称善。问曰:“黄淮不满于杨士竒何也?”广对曰:“淮有政事,士竒有文学。盖因解缙重士竒轻淮,故并及于臣。”上曰:“知汝不客于淮,惟朕不为所惑。”广顿首谢。六年七月,命撰浡泥国恭顺王碑文。七年二月甲戌,圣学心法成,谕广曰:“古人治天下皆有其要,虽生知之圣亦资学问。由唐虞至宋,圣贤名训具着经传,然简帙浩繁,未易遽领。帝王之学,惟得其要,笃信力行足以为治。朕惟皇太子天下之本,今当进学,贵在知要。朕因机暇采辑古圣之学如执中建极,切于身心家国天下者,类为成书。卿等试观之。广曰:帝王道徳之要,备载此书,宜与典谟训诰并传万世。八年,上大阅誓师,闻卫喇特使者言,谕广曰:国家无所用兵,今日此举非得已也。广对曰:孔子所慎齐战疾,愿致谨焉。上曰:孔子又言,我战则必胜,祭则受福,诚敬之至,效可必也。三月丙子,上北征,次凌霄峰,谕广曰:诸将比来不进一言,何也?广曰:成筭在上,莫之能禆。上曰:好问则裕,自用则小,虽圣人资于刍荛,朕曷敢任巳以掩羣策。暨旋师,广等颁赉有差。九年,多罕台吉并女直野人来朝,上谕广曰:朕非欲并其土地,良以此辈贪残,数为邉患,来岁赂以金币,剥民膏血,若饵虎狼,今既畏服,授官赐赉,捐小费以弭大患,可也。十一月乙巳,重修髙庙实录,命广同胡俨等为纂修官。十二年十月甲寅,谕广等曰:五经四书皆圣贤精义要道,其传注之外,诸儒议论有发明余藴者,尔等采其精语,増附于下。其周程张朱诸君子性理之言,如太极通书、西铭、正蒙之类,皆六经羽翼,尔等亦别类成编,务极详备,庶几可垂后世。命广为总裁官,书成,广等撰表进呈,上亲制序文,擢广为文渊阁大学士。时礼部郎中周讷建请封禅,羣臣多从之,广撰却封禅颂以进,上大嘉赏。十六年五月,婴疾卒,年四十九。仁宗登极,赠官赐谥,奠章有云:卿徳行文学,士林所重,事我皇考,论思宥密,十有七年,清慎恭勤,始终一节,辅朕春宫,小心直谅,今特加赠荣禄大夫、少师、礼部尚书,谥文穆,仍赐其家金钞文绮,官其子穜为检讨。杨士竒铭其墓曰:经国所资,文武并施,惟武以靖,惟文以治,巍巍太宗,统御九有,任武暨文,如左右手,公职词坦,十有九禩,秉恭执勤,司帝之制,玉册金简,天章龙文,光华日星,敷宣帝仁,万几燕闲,清问前席,公所入告,惟帝时怿,公所蓄志寛惠,被下沕穆,泯焉密赞鸿化,春宫辅徳,平直之行。二圣惟明,独鍳公诚,好文之朝,儒

译文渊阁大学士胡广

胡广,字光大,江西吉水人,是延平太守胡祺的孙子,永丰县丞胡师尹的儿子。幼年时在叔祖父胡贞门下求学,长大后到福建,跟随黄仲器游学。建文年间庚辰科考中进士第一名,皇帝赐名胡靖,授予修撰官职。

明成祖即位,选拔任用儒臣进入文渊阁,提拔胡广为侍讲。胡广上疏请求恢复原来的名字,皇帝准许。过了一个月,改任侍讲,官阶为承德郎。

有一天,皇帝问百姓是否安好,胡广回答说:“郡县严厉惩治奸党,外戚深深成为百姓的祸害。”皇帝下诏免除追究,依赖此得以保全性命的百姓很多。

永乐四年七月,皇帝又问:“昨天有宦官从江西来,说农家收割稻谷已经结束,为什么偏偏大旱?”胡广回答说:“臣家乡百姓大多勤劳且多种植早稻。”皇帝说:“‘勤’这个字,难道只是农家如此吗?至于君主尤其应当在心中致力勤勉。我每次退朝静坐,必定思考今天所做的事有几件,如果符合天理、合乎人情,心里就安定了,否则半夜必定思考,命令身边的人记下,等到天亮改正。因为一件事失当,百姓就会遭受弊端,所以不得不勤勉啊。”胡广回答说:“确实如圣上所言。”

不久,胡广升任右庶子,仍然兼任侍读。永乐四年七月,命令他撰写神木山碑文。

明成祖立皇太子,提拔胡广为学士兼右春坊大学士,官阶为奉政大夫。皇帝告诉吏部说:“胡广等人侍奉我时间长久,从今以后任期届满不要改任外官。”

永乐五年七月,命令胡广会同淇国公丘福等人辅导皇太孙,赐给敕谕大略说:“栋梁的建立,必定依靠匠人的功劳;圭瓒的制成,必定借助琢磨的力量。你们都是勤勉选拔德行才艺的人,职责是辅佐东宫。东宫的儿子,必定需要共同辅佐,应当同心同德,辅导他成就大业。推广仁义道德的源泉,阐述二帝三王的治理,涵养根本,扩大智慧气量,以成就他的德行器量,希望国家有无穷的福祉,你们也有无穷的声誉。”

永乐五年冬天,胡广进呈文字,皇帝阅览后,称赞好。问说:“黄淮对杨士奇不满,为什么呢?”胡广回答说:“黄淮擅长政事,杨士奇擅长文学。大概因为解缙看重杨士奇而轻视黄淮,所以也牵连到臣。”皇帝说:“知道你不偏袒黄淮,只有我不被迷惑。”胡广叩头谢恩。

永乐六年七月,命令他撰写渤泥国恭顺王碑文。

永乐七年二月甲戌日,《圣学心法》编成,皇帝告诉胡广说:“古人治理天下都有其要领,即使是生而知之的圣人也要依靠学问。从唐虞到宋朝,圣贤的名言训诫都记载在经传中,然而书籍浩繁,不容易立刻领会。帝王之学,只须得其要领,笃信并努力实行就足以治理天下。我只认为皇太子是天下的根本,现在应当进学,贵在知道要领。我趁着闲暇采辑古代圣人的学问,如执中建极,切于身心家国天下的,分类编成书。你们试着看看。”胡广说:“帝王道德的要领,都记载在这本书中,应当与典谟训诰一起流传万世。”

永乐八年,皇帝大规模检阅军队誓师,听到卫喇特使者说话,告诉胡广说:“国家没有需要用兵的地方,今天此举是不得已。”胡广回答说:“孔子所谨慎的是斋戒、战争和疾病,希望谨慎对待。”皇帝说:“孔子又说,我作战就必定胜利,祭祀就必定受福,诚敬到了极点,效果可以必定。”

三月丙子日,皇帝北征,驻扎在凌霄峰,告诉胡广说:“各位将领近来不说一句话,为什么呢?”胡广说:“成算在君主,没有人能增添。”皇帝说:“好问则富裕,自用则狭隘,即使是圣人也要依靠草野之人,我怎敢自以为是而掩盖众人的谋略。”等到凯旋,胡广等人赏赐各有差别。

永乐九年,多罕台吉和女真野人前来朝见,皇帝告诉胡广说:“我不是想要兼并他们的土地,实在是因为这些人贪婪残忍,屡次成为边患,来年用金币贿赂他们,剥削百姓的血汗,如同引诱虎狼,现在既然畏惧服从,授予官职赏赐财物,花费小钱来消除大患,是可以的。”

十一月乙巳日,重修《高庙实录》,命令胡广会同胡俨等人担任纂修官。

永乐十二年十月甲寅日,皇帝告诉胡广等人说:“五经四书都是圣贤的精义要道,其传注之外,各位儒者的议论有阐发余蕴的,你们采录其精妙语句,增附在下面。周敦颐、程颢、程颐、张载、朱熹等君子关于性理的言论,如《太极通书》、《西铭》、《正蒙》之类,都是六经的羽翼,你们也另外分类编成书,务必极其详细完备,希望可以流传后世。”命令胡广担任总裁官,书成,胡广等人撰写表文进呈,皇帝亲自撰写序文,提拔胡广为文渊阁大学士。

当时礼部郎中周讷建议封禅,群臣大多赞同,胡广撰写《却封禅颂》进献,皇帝非常赞赏。

永乐十六年五月,胡广因病去世,享年四十九岁。仁宗即位,追赠官职并赐谥号,奠文中有说:“你的德行文学,是士人所尊重的,侍奉我皇考,议论思考在深宫,十七年,清廉谨慎恭敬勤勉,始终如一,辅佐我东宫,小心正直诚信,现在特别加赠荣禄大夫、少师、礼部尚书,赐谥号文穆,仍然赐给其家金钞文绮,任命其子胡穜为检讨。”

杨士奇为其墓作铭说:“治理国家所依靠的,文武并用,只有武用来平定,只有文用来治理,巍巍太宗,统御九州,任用武和文,如同左右手,你职务在词臣,十九年,秉持恭敬执行职务,掌管帝王的制度,玉册金简,天章龙文,光辉如日星,宣扬帝王的仁德,万机闲暇,清问前席,你所入告,只有帝王喜悦,你所蓄积的志向宽厚恩惠,覆盖下面,默默密赞宏大的教化,东宫辅德,平直的行为。两位圣主英明,独自鉴察你的忠诚,好文的朝廷,儒……”

林之首。人耸其瞻,公视无有泊虚之存,简肃之度。彼其何心?有好有恶,宠章骈蕃,贲终犹始,始终之全,旷代其几。金螺在左,文江在右,埋璧有光,上贯牛斗。廖道南曰:「国朝选士,擢冠于廷者,自吴伯宗、任亨泰軰,受知皇祖。至广益大,以肆表章六经及性理诸书,可谓有大造于后学者。观其扈跸帷幄之筹,与夫典枢纶綍之文,蔚然炳矣。视文贞以下,鲜与其俪。」云:「赞曰:东壁之躔,月合星聮;西昆之岫,玉泽珠悬。彼美人兮,龙见于田。运逢九五,风云翕焉。本天亲上,上际九玄;本地亲下,下彻九渊。七俊回翔,颉颃谁先?宏猷秘畧,公也则然。」

译林之首位。人们仰望他,他视若无物,保持淡泊虚空的心境,简朴严肃的风度。他是何种心志?有好恶之分,恩宠诏令接连不断,终始如一,始终保全,旷古以来能有几人。金螺山在左,文江在右,埋藏的璧玉发出光芒,上通牛斗星宿。廖道南说:“本朝选拔士人,在朝廷中位居榜首的,从吴伯宗、任亨泰等人,受到皇祖知遇。至于广益大,用来广泛表彰六经及性理诸书,可以说对后学有巨大贡献。看他随侍皇帝帷幄中的谋划,以及掌管机要、起草诏令的文章,文采斐然。与文贞公以下相比,很少能与他相提并论。”又说:“赞曰:东壁星宿,月合星连;西昆山峰,玉泽珠悬。那位美人啊,龙出现在田野。时运逢九五之尊,风云聚合。本性亲近上天,上达九天;本性亲近大地,下通九渊。七位俊才回旋飞翔,谁先谁后?宏大的谋略,公正是如此。”

吏部侍郎兼学士曹鼐

曹鼐,字万锺,真定寜晋人。曽祖克柔,祖廷训,父祉,咸隐徳弗耀。鼐幼有遐志,日诵数千言,居常笃行。事继母,备极孝养。初举乡荐,中乙榜,授代州学官,疏辞不受。铨曹衘之,改任泰和典史。时中使旁午,置邮无虚日,鼐处之裕如。公暇即延礼师儒,讲明理性。宣徳壬子,督部工匠赴阙,疏乞入试,中第二人。杨文真公一见竒之。明年廷试,宣皇策以羲禹河洛象数,鼐对称旨,上亲擢第一,授翰林修撰。从杨文定公逰,所得益深。英庙初御经筵,抡选讲读官,鼐首预焉,敷纳明畅,闻者耸敬。预修宣庙实录,转侍讲。五年,简入内阁叅知政事。甲子进学士,乙丑廷试读卷,得商辂为第一。是岁陟吏部右侍郎,仍兼学士。己巳五月戊申,鼐奏:「侍讲刘铉、修撰王振堪教庶吉士,修撰许彬、郎中潘勤堪督四夷馆。」从之。七月,俄闻额森大举入境,中官王振力请亲征,上命武官英国公张辅等,文官兵部尚书邝埜等,及鼐与侍读学士张益扈从廵邉。是月壬寅,车驾次鸡鸣山;癸卯次万全峪。是夕,金星犯亢。甲辰次懐安,是夕,黒气四塞。乙巳次天城,丙午次阳和。是夕,火星犯土。丁未次聚落驿,戊申次大同,庚戌次双寨。王振,蔚州人,邀上幸其第。辛亥次滴水岩,壬子次洪州,癸丑次白登。王振益恣廹挟,进兵成国公朱勇膝行听命,户部尚书王佐竟日跪伏草中,噤无一语。惟钦天监正彭徳清首斥振曰:「象纬示警,不可复前,若有疎虞,陷乗舆于草莾,谁执其咎?」鼐继之曰:「臣子固不足惜,主上系宗社安危,岂可轻进?」振怒詈之曰:「傥有此,亦天命也。」八月辛酉次土木,命太监吴亮相地布营,阵未定,敌已据南河。次日,敌伪退,王振复矫制起营追之,大为蹂躏。我师败绩,死者十余万人。鼐及诸臣五十二员皆死之。景帝闻之,赠鼐荣禄大夫、少傅、吏部尚书、文渊阁大学士,谥文襄,遣官谕。祭官其子恩为大理评事,英宗复辟,加赠太傅,改谥文忠。又官其孙为锦衣百户。廖道南曰:「予观李忠文公及刘文安公奏疏,谓自古外国之祸,未有甚于土木之难者。夫汉之冒顿,桀黠方张;唐之安禄,豢飬已久;宋之辽金及元,则又中国偏安,势匪其敌。我明当全盛之时,王用三驱,获狐射隼,而乃受制阉竖,亲劳六飞,至使全师覆没,善人殄瘁。如鼐者,褎然为廷魁首,元丧沙汉,身膏草野,不亦可悲乎!」予故备述国史,亦以为世鍳也。已赞曰:六龙北狩,八骏西驰;龙沙辽邈,狼山逶迤。矫矫伦魁,耿耿大节;其身虽陨,其神犹烈。人亦有言:泰山鸿毛,之子之死,当辨秋毫。

文渊阁大学士彭时

彭时,字纯道,江西安福人。正统戊辰进士第一,授修撰。己巳,英庙北狩,郕王监国,命时夺情起复,入文渊阁,升侍读,赐五品服。时请终制,不允。值易储,迁左春坊大学士。《寰宇志》成,升太常卿兼侍读。天顺元年九月,上御文华殿,召时入见,问年几何时,对曰:“犬马齿四十有二。”上笑曰:“年方壮,可用也。”复命入阁兼学士。时,徐有贞既去,许彬、薛瑄、岳正、吕原相继拜命。及李贤复入,欲于阁中南向坐,时曰:“不可。”宣宗临幸迹犹在也。贤曰:“东阁何独正坐?”时曰:“东阁西向,内阁南向,恐非臣子所敢专。且华盖、谨身、文华、武英,皆至尊所御,设官兼殿,止可侍坐,备顾问,正坐非礼也。”贤语塞。戊寅二月,恭上圣烈慈寿皇太后徽号,时条上寛恤数事,诏颁行之,仍赐金绮有差。十月,扈驾校猎于南海。己卯,赐逰西苑。五月端午,赐观骠骑。七月,赐逰南内。庚辰,上御南薫殿,召时同李贤、吕原入,命内侍鼔琴,赐博帯。十二月,阅射西内,召时同观。宪宗即位,升吏部侍郎,知经筵,寻进兵部尚书兼学士,给假归省,遣中官护行。因四川地震,时上言十事,赐麒麟服。总裁英庙实录成,加太子太保兼文渊阁大学士。慈懿皇太后崩,时上言请如汉文

译吏部侍郎兼学士曹鼐

曹鼐,字万锺,是真定宁晋人。他的曾祖父曹克柔、祖父曹廷训、父亲曹祉,都隐居德行而不显扬。曹鼐年幼时就有远大的志向,每天诵读数千字,平日为人笃实践行。他侍奉继母,极其孝顺供养。起初参加乡试中举,考中乙榜,被任命为代州学官,他上疏推辞不接受。吏部对他怀恨,改任他为泰和典史。当时宦官往来频繁,驿站没有空闲的日子,曹鼐处理起来从容不迫。公事闲暇时,他就礼聘师儒,讲明义理。宣德壬子年,他督率部下的工匠前往京城,上疏请求参加科举考试,考中第二名。杨文真公(杨荣)一见便认为他奇特不凡。第二年廷试,宣宗皇帝以羲禹河洛象数为题策问,曹鼐对答符合圣意,皇上亲自提拔他为第一,授予翰林修撰。他跟随杨文定公(杨士奇)交游,所得益深。英宗初开经筵,选拔讲读官,曹鼐首先入选,他陈述道理明畅,听者肃然起敬。他参与修撰宣宗实录,转任侍讲。正统五年,被简拔入内阁参知政事。正统甲子年晋升为学士,正统乙丑年廷试阅卷,他选拔商辂为第一。这一年升任吏部右侍郎,仍兼任学士。正统己巳年五月戊申日,曹鼐上奏说:“侍讲刘铉、修撰王振适合教导庶吉士,修撰许彬、郎中潘勤适合督理四夷馆。”皇上听从了他的建议。七月,忽然听说也先大举入侵边境,宦官王振极力请求亲征,皇上命令武官英国公张辅等,文官兵部尚书郕王等,以及曹鼐与侍读学士张益扈从巡边。当月壬寅日,皇帝车驾驻扎在鸡鸣山;癸卯日驻扎在万全峪。当晚,金星侵犯亢宿。甲辰日驻扎在怀安,当晚,黑气四处弥漫。乙巳日驻扎在天城,丙午日驻扎在阳和。当晚,火星侵犯土星。丁未日驻扎在聚落驿,戊申日驻扎在大同,庚戌日驻扎在双寨。王振是蔚州人,邀请皇上幸临他的宅第。辛亥日驻扎在滴水岩,壬子日驻扎在洪州,癸丑日驻扎在白登。王振更加恣意逼迫挟制,进兵时成国公朱勇跪行听命,户部尚书王佐整天跪伏在草丛中,噤声不语。只有钦天监正彭德清首先斥责王振说:“天象示警,不可再前进,如果有疏漏,将皇帝陷于荒野,谁承担罪责?”曹鼐接着说:“臣子固然不值得吝惜,但皇上关系宗庙社稷的安危,岂可轻率进兵?”王振怒骂他们说:“假使有这种情况,也是天命。”八月辛酉日驻扎在土木,命令太监吴亮相地布营,阵势还未安定,敌人已占据南河。次日,敌人假装撤退,王振又假传圣旨起营追击,大败被蹂躏。我军战败,死者十余万人。曹鼐及诸臣五十二人都死难。景帝听说后,追赠曹鼐为荣禄大夫、少傅、吏部尚书、文渊阁大大学士,谥号文襄,派遣官员宣告。任命他的儿子曹恩为大理评事,英宗复辟后,加赠太傅,改谥号文忠。又任命他的孙子为锦衣百户。廖道南说:“我观看李忠文公及刘文安公的奏疏,说自古外国的祸患,没有比土木之难更严重的。汉朝的冒顿,凶悍刚张;唐朝的安禄山,豢养已久;宋朝的辽金及元朝,则是中国偏安,势力不是对手。我明朝正当全盛之时,王者用三驱之法,获狐射隼,却受制于宦官,亲自劳顿车驾,致使全军覆没,善人凋零。像曹鼐这样的人,杰出地成为廷试魁首,最终丧命于沙场,身膏草野,不也很可悲吗!”所以我详细记述国史,也作为世人的借鉴。赞曰:六龙北狩,八骏西驰;沙场辽远,狼山逶迤。杰出的人才,耿耿的大节;身体虽然陨落,精神依然壮烈。人也有话说:泰山鸿毛,此人之死,应当辨别秋毫。

文渊阁大学士彭时

彭时,字纯道,是江西安福人。正统戊辰年进士第一,授予修撰。正统己巳年,英宗北狩,郕王监国,命令彭时夺情起复,进入文渊阁,升任侍读,赐五品服。彭时请求守完丧制,不被允许。正值易储,迁任左春坊大学士。《寰宇志》编成,升任太常卿兼侍读。天顺元年九月,皇上驾临文华殿,召彭时入见,问年纪多大,回答说:“犬马之齿四十二岁。”皇上笑着说:“年纪正壮,可用。”又命令他入阁兼学士。当时,徐有贞离去后,许彬、薛瑄、岳正、吕相继受命。等到李贤复入内阁,想在阁中南向而坐,彭时说:“不可。”宣宗临幸的痕迹还在。李贤说:“东阁为何独自正坐?”彭时说:“东阁西向,内阁南向,恐怕不是臣子所敢专断的。况且华盖、谨身、文华、武英,都是至尊所御,设官兼殿,只可侍坐,备顾问,正坐不合礼制。”李贤无言以对。戊寅年二月,恭敬地奉上圣烈慈寿皇太后徽号,彭时条陈宽恤数事,诏令颁布施行,仍赐金绮有差。十月,扈驾到南海校猎。己卯年,赐游西苑。五月端午,赐观骠骑。七月赐游南内。庚辰年,皇上驾临南薰殿,召彭时同李贤、吕原入内,命令内侍弹琴,赐博带。十二月,在西内阅射,召彭时同观。宪宗即位,升任吏部侍郎,主持经筵,不久进兵部尚书兼学士,给假归省,派遣宦官护送。因四川地震,彭时上言十事,赐麒麟服。总裁英宗实录编成,加太子太保兼文渊阁大学士。

葬吕后、宋仁葬刘后故事,不报。时同礼部尚书姚夔率百官伏文华门号泣争葬礼,上感动从之。戊子九月丙寅,彗星见,时上言正宫闱、广储嗣数事。是岁改吏部尚书,赐玉帯。己丑冬无雪,时上言三事,因及景帝固安公主及筓宜出嫁,太监刘永诚冒军功不宜封以伯爵,从之。丙申十二月庚辰,时上言:“比者彗见天田西扫太微北近紫宫,警惧谴告,可谓至矣。”因条上七事:一曰正心术,二曰谨命令,三曰亲接见,四曰慎赏罚,五曰纳谏诤,六曰励官守,七曰恤军民。上嘉纳之。是岁加少保,卒,赠太师,谥文宪,官其子頥为尚寳寺丞。廖道南曰:“予观”可斋记,乃见文宪公之贞朴,非若文达公之多智也。及读国史,谓时端慎严密,外和内刚,立朝三十年,未尝不在公。公退,未尝语子姓以政事于手。今之君子,何独不然?温室之对,可为永鍳也。已赞曰:汉称丙、魏,吉知大体;唐称姚、宋,璟能正已惟明达务,惟介知止。于乎文宪,无愧斯语。

译关于安葬吕后、宋仁宗安葬刘后的先例,朝廷没有采纳。当时同礼部尚书姚夔率领百官在文华门外跪伏痛哭,力争葬礼规格,皇上被感动而听从了他们的意见。戊子年九月丙寅日,彗星出现,廖时上言请求整顿后宫、广纳子嗣等几件事。这一年,他改任吏部尚书,被赐予玉带。己丑年冬天没有下雪,廖时上言三件事,并提到景帝的固安公主到了及笄之年应当出嫁,太监刘永诚冒领军功不适宜封为伯爵,皇上都听从了。丙申年十二月庚辰日,廖时上言说:“近来彗星出现在天田星官的西侧,扫过太微垣的北侧,靠近紫宫,上天警示告诫,可以说到了极点。”于是分条上奏七件事:一是端正心术,二是谨慎发布命令,三是亲自接见臣下,四是慎重施行赏罚,五是采纳劝谏,六是勉励官员坚守职守,七是体恤军民。皇上嘉奖并采纳了他的建议。这一年,加封他为少保。他去世后,追赠太师,谥号文宪,让他的儿子廖頥担任尚寳寺丞。廖道南说:“我阅读《可斋记》,才看到文宪公的忠贞质朴,不像文达公那样多智多谋。等到阅读国史,说廖时端方谨慎严密,外表温和内心刚强,在朝廷任职三十年,没有一天不在公务之中。退朝后,不曾将政事告诉子孙。如今的君子,为什么偏偏不是这样呢?温室殿上的对答,可以作为永远的鉴戒。”已赞曰:汉朝称颂丙吉、魏相,丙吉懂得大体;唐朝称颂姚崇、宋璟,宋璟能够端正自身。只有明达的人致力于政务,只有耿介的人知道适可而止。唉,文宪公,无愧于这些话。

文渊阁学士阶兵部尚书苗衷

苖衷字秉彛,鳯阳定逺人。永乐辛卯进士及第,授编修。宣徳初,预修两朝实录,转侍读。正统纪元,侍经筵,预修宣庙实录,进侍读学士,命入内阁典机务。乙丑,充廷试读卷官。丁卯,擢兵部侍郎兼前职。戊辰,廷试读卷,得彭时为第一。景泰初,陟兵部尚书兼学士,乞休。景帝赐之勑曰:「卿以科目髙第发身,事我皇曽祖考以至于朕,凡四十年,厯官翰苑,寅畏小心。朕方进卿以大司马兼翰林长官,冀有倚毗。曽未几时,遽以老辞。揆之古先哲王求旧之美,固不能忘;而士大夫甘退之节,亦不可拂。特赐寳镪金绮,给舟以归,以副朕懐贤念旧之意。」卒赠荣禄大夫,加少保,赐文康子穟为监察御史。廖道南曰:「予观中都志载苖文康素履弗得其详,及读国史称其为人温厚简重,外和内庄,谙于世故,乐道人善,翛然有尘外之意。予始知文康之风,遐哉逖矣。」赞曰:「嵩岳巃嵸,趍于中都。浑河洸洋,风气郁纡。乃生文康,跻陟龙圗,嬉笑叱咤,咳唾玑珠。急流勇退,上嘉两疏。国史如丹,尚有嘉谟。」

文渊阁学士赠礼部尚书马愉

马愉,字性和,山东临朐人。宣徳丁未进士第一,授修撰。正统初,转侍读,倚经筵预修宣庙实录,进侍读学士。庚申,命入内阁。乙丑,迁礼部侍郎兼侍读学士。尝奏谳疑狱,多所平反。两考会试,甄拔才隽,人咸称之。忽晨起趍朝,仆不能语。事闻,即命医往治。越四日卒,年五十三。上闻嗟悼,赐棺椁,赙镪万缗,命有司营兆域。赠礼部尚书兼学士。旧例赠者无兼官,兼之自愉始。廖道南曰:“予观山东志,谓愉淳雅寛厚,行义可式。及读国史,则又云端重简黙自处,澹如门无私谒。于乎!使居台揆者,其门如市,其心如水,亦何愧于愉哉?”赞曰:青州之野,长应虚危。伦魁之擢,文炳壁奎。商彭匪寿,子渊匪夭。大化司之,若彼莾眇。于乎!若人入掌丝纶,胡为遽陨?天夺良臣,天夺之良,不憗遗老。搜幽秘史,丹青厥貌。

文渊阁学士赠户部尚书江渊

江渊字时用,四川江津人。宣徳庚戌进士,选庶吉士,授编修,转侍读。正统己巳,升刑部侍郎,又改户部侍郎兼学士。景泰辛未,主考会试,得吴匪为省元。寻命廵视淮徐诸郡,渊条奏三事:一,准之常、盈、徐之广运诸仓俱在城外,宜筑月城以守之;一,天津为北河之会,鳯阳为中都之会,宜放操军以守之;一,河南为中原之要地,北平为京师之巨甸,宜选民兵以守之。疏上,命所司议行。寻改吏部左侍郎。景泰壬申,以易储事,加太子少师,入内阁,预机务。英宗复辟,刑于谦、王文、王诚、舒良、张永、王勤于市,谪陈循、江渊、俞士聪、项文曜,充铁岭军。后石亨败,复其官。廖道南曰:「予观景泰时,陈循柄国,凡厥有猷有为者,咸程厥能,効厥用。然而任怨太深,操权太重,怨丛则众怒,权踰则主疑。如江时用等,才固可取,而志亦可恤也。循之明于知人,暗于知已,又胡足恤乎?」赞曰:「西川浩渺,玉垒攸崇,千崖屹嶫,金峨是宗。鳖灵为相,杜宇为辟,子紏小白,建成元吉。君子于兹,权其重轻。师臣虽美,储位当寜。于乎!时用昧于时,中铁岭之役,请祝勲庸。」

文渊阁学士赠礼部尚书许彬

许彬字道中,山东寜阳人。永乐乙未进士,选庶吉士,授检讨。宣徳中,秩满转修撰。正统己巳,曹鼐推举提督四夷馆,九月升大理少卿,寻迁太常卿。景泰庚午,议遣近臣奉迎圣驾于沙漠,彬毅然请行,曰:“主辱臣死,分也。”八月辛酉,额森为土台设座于上,率众膜拜,奉辞太上皇,进良马貂皮,遣得知院等护送至野狐岭,仍遣五百骑送至宣府。彬谒见太上,命写罪已诏勑谕文武羣臣,仍遣彬祭土木阵亡官军。英庙复辟,迁礼部侍郎兼学士,入文渊阁叅知政事。尝荐王竑治河,果有成绩。及石亨専横,憾岳正忤巳,并及于彬,调南京礼部。未几出为陜西叅政。亨败乃复其官,卒赠礼部尚书。廖道

译文渊阁学士、官阶兵部尚书苗衷

苗衷字秉彝,凤阳定远人。永乐辛卯年进士及第,被授予编修一职。宣德初年,参与修撰两朝实录,转任侍读。正统元年,在经筵侍奉皇帝讲学,参与修撰宣宗实录,晋升为侍读学士,奉命进入内阁掌管机密事务。乙丑年,担任殿试阅卷官。丁卯年,提拔为兵部侍郎,兼任原职。戊辰年,担任殿试阅卷官,录取彭时为第一名。景泰初年,升任兵部尚书兼学士,请求退休。景帝赐给他诏书说:“你凭借科举高第出身,侍奉我的皇曾祖考直到我,共四十年,历任翰林院官职,恭敬谨慎小心。我正打算提拔你为大司马兼翰林长官,希望有所倚重。没过多久,你竟以年老为由辞职。衡量古代圣王求取旧臣的美德,我固然不能忘记;而士大夫甘于退隐的节操,也不可违背。特意赐给你宝钞金绮,供给船只让你回家,以符合我怀贤念旧的心意。”死后追赠为荣禄大夫,加封少保,赐其子文康子穟为监察御史。廖道南说:“我查看中都志记载苗文康平时的品行,未能得到详细情况,等到阅读国史,称他为人温和敦厚、简约庄重,外表和善内心庄严,通晓世故,乐于称道别人的好处,潇洒超脱有尘世之外的意趣。我才明白文康的风范,真是深远啊。”赞曰:“嵩山高大巍峨,趋向中都。浑河浩荡,风气郁结盘旋。于是生出文康,登升龙图,嬉笑怒骂,咳唾间都是珠玉。急流勇退,皇上嘉奖像疏广、疏受那样的行为。国史如丹书,尚有美好的谋略。”

文渊阁学士、追赠礼部尚书马愉

马愉,字性和,山东临朐人。宣德丁未年进士第一名,被授予修撰一职。正统初年,转任侍读,倚靠经筵参与修撰宣宗实录,晋升为侍读学士。庚申年,奉命进入内阁。乙丑年,升任礼部侍郎兼侍读学士。曾经上奏审理疑难案件,多有平反。两次主持会试,选拔优秀人才,人们都称赞他。忽然早晨起床去上朝,仆人不能说话。事情上报后,立即命令医生前往治疗。过了四天去世,享年五十三岁。皇上听说后叹息哀悼,赐给棺椁,资助丧费万缗,命令有关部门营造墓地。追赠礼部尚书兼学士。旧例追赠者没有兼任官职,兼任从马愉开始。廖道南说:“我查看山东志,说马愉淳厚典雅、宽厚,行为道义可以作为楷模。等到阅读国史,又说他端庄厚重、简约沉默自处,淡泊如水,门前没有私下的拜谒。唉!如果位居台阁宰相的人,他的门庭像市场一样热闹,他的内心像水一样清澈,又有什么愧于马愉呢?”赞曰:“青州的荒野,长久对应虚危星宿。科举魁首的提升,文采辉映奎壁星宿。商彭没有长寿,子渊没有早夭。大自然主宰这一切,像那样渺茫。唉!这样的人进入朝廷掌管诏令,为什么突然陨落?上天夺走良臣,上天夺走良臣,不肯留下老臣。搜索幽深的秘史,描绘他的容貌。”

文渊阁学士、追赠户部尚书江渊

江渊字时用,四川江津人。宣德庚戌年进士,选拔为庶吉士,授予编修,转任侍读。正统己巳年,升任刑部侍郎,又改任户部侍郎兼学士。景泰辛未年,主持会试,录取吴匪为省元。不久奉命巡视淮徐等郡,江渊分条上奏三件事:一,准安、常、盈、徐的广运等仓库都在城外,应该修筑月城来守卫;一,天津是北河的会合处,凤阳是中都会合处,应该释放操练的军队来守卫;一,河南是中原的要地,北平是京师的巨大屏障,应该选拔民兵来守卫。奏疏呈上,命令有关部门商议执行。不久改任吏部左侍郎。景泰壬申年,因为易储之事,加封太子少师,进入内阁,参与机密事务。英宗复辟,在市集处死于谦、王文、王诚、舒良、张永,贬谪陈循、江渊、俞士聪、项曜,充任铁岭军。后来石亨败落,恢复他的官职。廖道南说:“我查看景泰年间,陈循执掌国政,凡是有所谋划有所作为的人,都衡量他们的才能,效验他们的用处。然而抱怨怨恨太深,操持权力太重,怨恨聚集则众人愤怒,权力逾越则君主怀疑。像江时用等人,才能固然可取,而志向也可怜惜。陈循明白知人,糊涂知己,又哪里值得可怜惜呢?”赞曰:“西川浩渺,玉垒山高耸,千崖陡峭,金峨山是宗主。鳖灵为相,杜宇为君,子纠小白,建成元吉。君子在这里,权衡轻重。师臣虽然美好,储位应当安宁。唉!时用不明时势,中铁岭之役,请祝勋庸。”

文渊阁学士、追赠礼部尚书许彬

许彬字道中,山东宁阳人。永乐乙未年进士,选拔为庶吉士,授予检讨。宣德中期,任期届满转任修撰。正统己巳年,曹鼐推举他提督四夷馆,九月升任大理少卿,不久迁任太常卿。景泰庚午年,商议派遣近臣在沙漠迎接圣驾,许彬毅然请求前往,说:“君主受辱臣子死,是本分。”八月辛酉日,额森在土台上设座,率领众人膜拜,奉上辞别太上皇的言辞,进献良马貂皮,派遣得知院等人护送到野狐岭,又派遣五百骑兵送到宣府。许彬拜见太上皇,命写罪己诏谕示文武群臣,又派遣许彬祭祀土木阵亡的官军。英宗复辟,升任礼部侍郎兼学士,进入文渊阁参知政事。曾经推荐王竑治理黄河,果然有成绩。等到石亨专横,怨恨岳正违逆自己,牵连到许彬,调任南京礼部。不久出任陕西参政。石亨败落后恢复他的官职,死后追赠礼部尚书。廖道

南曰:“予观天顺日录及袁彬、李实、杨善纪行记,乃知许道中之大节,亦不可诬也。夫晋之懐愍,宋之徽钦,銮舆奔播于龙沙,衮藻蒙尘于狼胥,良以中国诸臣狃于细节,闇于遐览,拘于琐务,暗于逺图,未有若我朝英庙之全福,而诸臣建策逺出晋宋之上,如许道中者,词林中之翘楚也。”赞曰:“龙庭荒漠,六飞回翔;虎闗严閟,万乗趋跄。伟哉志士,捐生为国,捧日以还,赫赫业业。推贤让能,绰焉有容。立名不朽,于乎道中。”

译南说:“我阅读了《天顺日录》以及袁彬、李实、杨善的纪行记,才知道许道中的大节,确实不可诬蔑。晋朝的怀帝、愍帝,宋朝的徽宗、钦宗,皇帝的车驾流亡于北方荒漠,帝王的礼服蒙受尘土于狼居胥山,实在是因为中原的臣子拘泥于细微末节,缺乏远见卓识,被琐碎事务所束缚,没有长远的谋划,没有像我朝英宗那样具有完全的福分,而各位大臣所建立的策略远远超过晋、宋两朝,像许道中这样的人,是文坛中的杰出人物。”赞语说:“龙庭地处荒漠,六龙车驾得以回旋;虎关严密封闭,万乘之尊艰难前行。伟大啊有志之士,为国牺牲生命,捧着太阳回归,功业显赫盛大。推崇贤才,谦让能者,宽宏大量。树立名声不朽,啊,许道中。”

文渊阁学士,阶礼部右侍郎,薛瑄。

薛瑄,字徳温,山西河津人。曽祖常,祖仲义,皆通经教授乡里。父贞,领乡荐,为真定元氏教谕,再调玉田。母齐氏,梦一紫衣人入谒,遂生瑄于学舍。初生,肌如水晶,五臓皆露。祖仲义闻其啼声,曰:“必异人也。”洪武己卯,父贞改除马湖吏目。瑄撰《平云南赋》,黔国见而竒之。永乐己亥,父贞复除鄢陵教谕。庚子,瑄发觧河南,明年辛丑登进士。宣徳戊申,授监察御史,差监湖广银场。手录《性理大全》,潜心诵读,深有所得,着《读书录》。正统纪元,擢山东佥事,提督学政,首以朱子《白鹿洞规》开示学者,讲明理性,多所造就。杨文真公荐之,入为大理少卿,撰《大理箴》以自警。时太监王振专柄,锦衣指挥马顺附之。会有百户病死,其妾诬妻杀其夫,瑄白其寃。都御史王文譛之于王振,振怒,嗾言官劾之,诏逮之狱,处以大辟。兵部侍郎王伟申救,除名放归。正统己巳,给事中陈信荐起为大理寺丞,命督饷贵州。户部侍郎江渊荐之,升南京大理卿。苏州有饥民火富室之庐者,王文复往按其事,坐以谋逆,连及五百余家,瑄又白其寃。文谓人曰:“瑄崛强犹昔。”瑄曰:“辨寃获咎,又何憾焉?”既而执之愈力,頼以平反者甚众。天顺初,都御史杨善荐之,特召为礼部侍郎兼学士,入内阁。一日,英宗御便殿,召瑄入,语移时,谆谆启沃,皆有闗于圣学君徳者。是科命主考会试,瑄以复性为问,得刘定之为省元。时曹石冒功乱政,瑄曰:“君子见几而作,寜俟终日耶?”即上疏乞休。卒,年七十六。子四人。孙祺举进士。李文达公铭其墓曰:“昔有王氏鸣道,河汾流风,余韵以启休闻。乃若薛公,不以自足,濓洛闗闽,意向甚笃。稽其出仕,实始为亲敡厯中外,进学日新,学既日新,道亦有得,身体力行,至无少息,操履坚定,外物不移,中心自固,夫岂有私?富贵利达,患难贫贱,随处而安,曷有歆羡?成就后学,大小不遗。”由粗而精,以随其质。嗟!今之人,无公所好。公今已矣,谁臻其奥?廖道南曰:「予幼诵读《书録》,以为程朱语录之后,即有此书。及观国史,乃见刘文安公定议,谓瑄直躬慕古,谈道淑徒,进不附丽,退不慕恋,允为一代名臣。然论其于朱熹之学,未若黄干、辅广之亲承微言,金履祥、许谦之推衍绪论。推之从祀,似亦为过也。」彭韶赞曰:「力行好古,进趋有程。寤寐河洛,以究舂陵。敡厯中外,大棘之卿,缧绁非罪,复起而丞贰卿,掌制以弼以承。岂宝逺物而志可行?乞年以退,惟道之桢。」

文渊阁学士兼右春坊大学士吕原。

吕原,字逢原,浙江秀水人。父嗣芳,为万泉教官,卒于任。原孤贫,假馆养母。郡守黄懋举充邑庠生。正统辛酉,乡荐第一。明年进士及第,授编修。癸亥,预修《五伦书》,赐寳镪。丁卯,被选进学东阁,侍经筵。景泰初,遣祭于蜀,归充经筵讲官,转侍讲。壬寅,迁右中允兼侍讲。是秋,进侍讲学士兼中允。癸卯,预修《厯代君鉴录》,主考顺天乡试。乙巳,预修《寰宇通志》。明年,擢右春坊大学士,仍兼侍讲。天顺初,改通政司左叅议兼侍讲,主考会试。时徐有贞既黜,薛瑄请老,乃特用李贤,并召原与岳正入内阁,命原兼学士,总裁《一统志》成,有金带玉杯之赐。壬午,守制归,躬视母茔,哀毁踰节,期年卒,年四十五。赠礼部侍郎,谥文懿。子■〈常上心下〉为太常卿。廖道南曰:予观杨文懿公诔原之文,有曰:「繄檇李之锺秀兮,挺硕人其颀颀,植仁义以为本兮,横百行以为枝。」刘文安公挽原有曰:「君子非始之难,而终之难。若公之终孝不忘于其亲,则无愧于其君矣。」盖叹逢原之学所从来者逺矣。及国史所载,谓其为人寛厚,不立崖岸,事母抚孤,克尽孝友。其在内阁,多所禆益。郡志亦称其内端外和,与物无竞。程篁墩文葺遗事,谓居官二十年,家无田宅,为学务实践,不事多言。盖皆实录也

译文渊阁学士,官阶礼部右侍郎,薛瑄。

薛瑄,字德温,山西河津人。曾祖父薛常,祖父薛仲义,都精通经学,在乡里教授学生。父亲薛贞,考中乡荐,担任真定元氏县教谕,后来又调任玉田县教谕。母亲齐氏,梦见一个穿紫衣的人来拜谒,于是就在学舍中生下了薛瑄。刚出生时,肌肤像水晶一样透明,五脏都显露在外。祖父薛仲义听到他的啼哭声,说:“这一定是个非凡的人。”洪武己卯年,父亲薛贞改任马湖府吏目。薛瑄撰写了《平云南赋》,黔国公见到后认为他非常奇特。永乐己亥年,父亲薛贞又调任鄢陵县教谕。庚子年,薛瑄在河南乡试中解元,第二年辛丑年考中进士。宣德戊申年,被授予监察御史,派去监管湖广银场。他亲手抄录《性理大全》,潜心诵读,深有心得,著有《读书录》。正统元年,提升为山东佥事,提督学政,首先用朱熹的《白鹿洞规》开示学者,阐明义理,造就了许多人才。杨文真公推荐他,入朝担任大理寺少卿,撰写《大理箴》来自我警戒。当时太监王振专权,锦衣卫指挥马顺依附他。恰逢有一个百户病死,他的妾室诬告妻子杀了丈夫,薛瑄为其辩白冤屈。都御史王文向王振进谗言,王振大怒,唆使言官弹劾薛瑄,皇帝下诏将他逮捕入狱,判处死刑。兵部侍郎王伟上疏救他,薛瑄被削去官籍放归家乡。正统己巳年,给事中陈信推荐起用他为大理寺丞,命令他督运贵州粮饷。户部侍郎江渊推荐他,升任南京大理寺卿。苏州有饥民放火烧了富人家房屋,王文又去查办此事,以谋逆罪论处,牵连五百多家,薛瑄又为其辩白冤屈。王文对人说:“薛瑄依然像过去一样刚强。”薛瑄说:“辩白冤屈而获罪,又有什么遗憾呢?”后来他坚持得更有力,依靠他平反冤狱的人很多。天顺初年,都御史杨善推荐他,特别召入朝任礼部侍郎兼学士,进入内阁。一天,英宗在便殿,召薛瑄入见,交谈了很久,薛瑄恳切地启发开导,都关系到圣学和君德。这一年他奉命主持会试,薛瑄以“复性”为题提问,刘定之获得省元。当时曹石冒功乱政,薛瑄说:“君子见机行事,难道要等到整天吗?”立即上疏请求退休。去世时,享年七十六岁。有四个儿子。孙子薛祺考中进士。李文达公在墓志铭中说:“从前有王氏宣扬道义,河汾一带流传的风气,余韵开启了美好的名声。至于薛公,不以此自足,对濂、洛、关、闽之学,意向非常笃定。考察他出仕,实际上始于为亲尽孝,历任内外官职,学问日益精进,学问既日益精进,对道也有所心得,身体力行,直到没有片刻休息,操守坚定,外物不能动摇,内心自固,难道有私心吗?富贵利达,患难贫贱,随处都能安处,哪里有羡慕之心?成就后学,大小都不遗漏。”从粗浅到精微,随着他的资质。唉!现在的人,没有薛公那样的喜好。薛公如今已逝,谁能达到他的奥妙?廖道南说:“我小时候诵读《读书录》,以为在程朱语录之后,就有这本书。等到看国史,才看到刘文安公定议,说薛瑄正直慕古,谈论道义教化门徒,进不依附权贵,退不眷恋官位,确实是一代名臣。然而论他对朱熹之学,不如黄干、辅广亲自承受微言,金履祥、许谦推衍绪论。推崇他配享孔庙,似乎也有些过分了。”彭韶赞曰:“努力践行喜好古法,进退有度。日夜思念河洛之学,以探究舂陵之旨。历任内外官职,成为大理寺卿,蒙冤入狱并非有罪,复起担任副卿,掌管制诰以辅佐承受。难道因为珍视远方之物而志向可行?请求退休,只是道的栋梁。”

文渊阁学士兼右春坊大学士吕原。

吕原,字逢原,浙江秀水人。父亲吕嗣芳,担任万泉县教官,死在任上。吕原孤苦贫穷,借住在馆舍供养母亲。郡守黄懋举荐他充任县学庠生。正统辛酉年,乡试第一。第二年考中进士,授予编修。癸亥年,参与修撰《五伦书》,赏赐宝钞。丁卯年,被选入东阁学习,侍奉经筵。景泰初年,派去蜀地祭祀,回来充任经筵讲官,转任侍讲。壬寅年,升任右中允兼侍讲。这年秋天,进升侍讲学士兼中允。癸卯年,参与修撰《历代君鉴录》,主持顺天乡试。乙巳年,参与修撰《寰宇通志》。第二年,提升为右春坊大学士,仍然兼任侍讲。天顺初年,改任通政司左参议兼侍讲,主持会试。当时徐有贞已被罢黜,薛瑄请求退休,于是特别任用李贤,并召吕原与岳正进入内阁,命令吕原兼任学士,总裁《一统志》完成,有金带玉杯的赏赐。壬午年,守丧回家,亲自巡视母亲墓穴,哀痛过度超过礼节,一年后去世,享年四十五岁。追赠礼部侍郎,谥号文懿。儿子吕常上心下担任太常卿。廖道南说:我看杨文懿公诔吕原的文章,有说:“是檇李之地钟灵秀气啊,挺立硕大之人修长美好,种植仁义作为根本啊,横陈百行作为枝叶。”刘文安公挽吕原有说:“君子开始不难,而结束难。像吕公这样始终孝顺不忘亲人,那么对君主就没有愧疚了。”大概是感叹吕逢原的学问来源深远。以及国史所载,说他为人宽厚,不立严酷界限,侍奉母亲抚育孤儿,能尽孝友。他在内阁,多有裨益。郡志也称他内端正外和顺,与世无争。程篁墩整理遗事,说他在官二十年,家中没有田宅,做学问务求实践,不事多言。大概都是实录。

。赞曰:「檇李之域,龙渊是名;嘉禾之秀,虎观有人。惟陆宣公为唐内相,惟吕逢原为明人望。文懿所诔,文安所哀,于乎已矣,上烛中台。」

译赞辞说:“檇李之地,以龙渊为名;嘉禾之秀,虎观有人。只有陆宣公担任唐朝的内相,只有吕逢原成为明朝的人望。文懿所写的诔文,文安所表达的哀思,唉,罢了,上照中台。”

文渊阁学士,赠礼部尚书王一寜。

王一寜字(原阙)浙江仙居人。十三能诗。父峻,任国子监丞。一寜从侍时,仁宗在春宫,闻其善抚琴,召见,命赋《银河》诗,嘉之,俾就国子监读书。永乐戊戌,举进士,授吏部稽勲主事,于文华殿供事。秩满,改修撰。曹鼐荐教庶吉士。万安等预修《宣庙实录》成,转侍讲。两命为京闱考官。正统戊辰,迁礼部右侍郎。景泰初,勑往湖广督理军饷。明年召还,转本部左侍郎,兼翰林院学士,命入内阁预机务。以中官王诚軰尝受业,报其私恩也。壬申,易储,进太子少师,仍兼旧职。寻卒于官,赠太子太保、礼部尚书,谥文通。廖道南曰:古之豪杰之起也,固不拘其类;后世则不然。乃若王伾、王叔文、李训、郑注之俦,或以他伎进,卒败其身,而动摇宗社。故曰:君子未尝不欲仕也,又恶不由其道。王君始由狎客射策甲科,终由佞幸丝纶秘阁,君子奚取焉?亦以寓劝戒焉尔。赞曰:天台窈窕,赤城霞标;鴈荡摩云,龙湫喷霄。允矣王君,夙颕埀髫,皷琴潜邸,校艺京寮,卒阶崇秩,徳音奚昭。

文渊阁学士阶户部尚书萧镃

萧镃,字孟勤,江西泰和人。宣徳丁未进士,选庶吉士,授编修。正统初,预修宣庙实录,转侍读。未几,升祭酒。勤于训士,矩度整肃。尝欲乞归,监丞鲍相合师生三千余人慰留。如阳城,景泰辛未召入文渊阁,兼学士。寻擢户部侍郎,命议易储事。镃曰:「无易树子,霸者所禁,况天朝乎?」不听,加镃太子少师。因天变,上疏论时政甚切。修《寰宇通志》,充总裁官。书成,陟户部尚书,加太子太师,仍兼学士。廖道南论曰:「予观邱文庄赞辞,谓镃苍然古色,渊然徳光,进有所施,舍可以藏。知镃为可人也。」及读国史,称镃言动温雅,性多猜忌,遇事亦多退避。方景泰易储时,则显言以争;及加官秩,则又腼颜以受。是遵何徳哉?赞曰:「文江之源,灵气鬰蟠;仁山之麓,英又挺生。杰哉孟勤!幼抱巨志,继践金华。徘徊廊宁,时政有疏,秘省有书。力争易储,徳也不孤。」

文渊阁大学士陈文

陈文,字安简,其先湖广茶陵人。有名兰孙者,其仲子钦徙居江西之庐陵。文幼警敏,甫弱冠即魁多士。正统丙辰进士及第,授编修。癸亥被选东阁,进学士。己巳秩满,转侍讲。景泰庚午主考顺天乡试,以髙文毅公荐补云南右布政,转广东左布政。天顺改元,召旋拜詹事。癸未迁礼部侍郎兼学士,入内阁。甲申改吏部左侍郎,与李文达、彭文宪同心辅政。成化乙酉陟礼部尚书,总裁英庙实録,加太子少保,文渊阁大学士。卒年六十四,赠荣禄大夫少傅,谥荘靖,官其子璋为中书舍人。廖道南曰:予观刘文安所著《陈庄靖传》,邱文庄所撰哀辞,咸谓文出厯外藩,入长宫端,受密命,赞化权谟,谋毗益,眷注日隆。及观郡志,亦称为一时之能臣,而国史小传则寥寥数语。于乎!若人者,吾奚得而名状之哉!赞曰:文达之才如崇通变,文宪之介如璟守正。荘靖于时同心辅政,无言无争,惟寜惟静。出厯二藩,入践三台,周旋曲折,亦已焉哉!

文渊阁学士阶兵部尚书尹直

尹直,字正言,江西泰和人。景泰甲戌进士,选庶吉士,授编修,转侍读。直上言:“典章制度必大备于文明之朝,著述纂修当不废于承平之世。我祖宗神功圣徳,虽登于秘史,其仪文法制未载于全书。虽有诸司职掌,然遗畧尚多,更革不一。欲示永久,曷粹大成?”乃若《通鉴纲目》起自周威烈王,迄于五季,兹宜续修,以成巨典。上是其言,寻进侍讲学士。上言灾异修省三十二事,转吏部侍郎兼学士,入内阁,加太子少保,兵部尚书兼学士,主考会试,得程楷为第一。是科得人最多,如蒋冕、费宏、刘眷、毛纪,时江右李孜省用事,乡宦多附,诬之。直密与通,但其斥中使李毅之诬,辨御史吴珍之寃,人又称之。卒谥文和。廖道南曰:“予读直所撰《琐缀录》,力诋吴与弼之为人,及诸胜已者,悉加媒孽。心

译文渊阁学士,追赠礼部尚书王一宁。

王一宁,字(原缺),浙江仙居人。十三岁就能写诗。父亲王峻,担任国子监丞。一宁随侍父亲时,仁宗还在东宫,听说他善于抚琴,召见他,命他作《银河》诗,嘉奖他,让他到国子监读书。永乐戊戌年,考中进士,授任吏部稽勋主事,在文华殿供职。任期届满,改任修撰。曹鼐推荐他教导庶吉士。万安等人参与编修《宣庙实录》完成,转任侍讲。两次被任命为京城科举考官。正统戊辰年,升任礼部右侍郎。景泰初年,奉命前往湖广督理军饷。第二年召回,转任本部左侍郎,兼任翰林院学士,命他进入内阁参与机密政务。这是因为太监王诚等人曾师从他,报答他的私恩。壬申年,更换太子,晋升太子少师,仍兼任旧职。不久在任上去世,追赠太子太保、礼部尚书,谥号文通。廖道南说:古代豪杰的兴起,本来不拘泥于他们的出身类别;后世却不是这样。至于像王伾、王叔文、李训、郑注这类人,有的凭借其他技艺进身,最终败坏自身,而且动摇国家社稷。所以说:君子没有不想做官的,但又厌恶不通过正道。王君起初凭借狎客身份射策考中甲科,最终凭借佞幸身份进入丝纶秘阁,君子有什么可取的呢?也是借此寄托劝诫罢了。赞曰:天台幽深美好,赤城霞光高耸;雁荡山摩云,龙湫瀑布喷向云霄。确实啊王君,自幼聪慧垂髫,在潜邸鼓琴,在京师校试文章,最终登上崇高官位,德行音容如何彰显。

文渊阁学士,阶户部尚书萧镃。

萧镃,字孟勤,江西泰和人。宣德丁未年进士,选为庶吉士,授任编修。正统初年,参与编修《宣庙实录》,转任侍读。不久,升任祭酒。勤于训导士子,法度整肃。曾经想请求辞官回乡,监丞鲍相联合师生三千多人慰留他。如同阳城一样,景泰辛未年召入文渊阁,兼任学士。不久提拔为户部侍郎,命他商议更换太子的事。萧镃说:“不更换太子,是霸主所禁止的,何况是天朝呢?”不听,加封萧镃为太子少师。因为天象变异,上疏论时政非常切直。编修《寰宇通志》,担任总裁官。书成,升任户部尚书,加封太子太师,仍兼任学士。廖道南评论说:“我看邱文庄的赞辞,说萧镃苍然古色,渊然德光,进有所施,退可以藏。知道萧镃是可用之人。”等到读国史,称萧镃言谈举止温雅,性格多猜忌,遇事也多退避。当景泰更换太子时,就直言争辩;等到加官进爵,就厚着脸皮接受。这是遵循什么德行呢?赞曰:“文江的源头,灵气郁积盘旋;仁山的山脚,英才挺立而生。杰出啊孟勤!幼年就怀抱大志,继而在金华任职。徘徊在朝廷,时政有疏奏,秘省有书籍。力争更换太子,德行也不孤单。”

文渊阁大学士陈文。

陈文,字安简,他的祖先本是湖广茶陵人。有个叫兰孙的,他的次子陈钦迁徙居住在江西庐陵。陈文年幼机警敏捷,刚成年就魁夺多士。正统丙辰年进士及第,授任编修。癸亥年被选入东阁,晋升学士。己巳年任期届满,转任侍讲。景泰庚午年主持顺天乡试,因为高文毅公推荐补任云南右布政使,转任广东左布政使。天顺改元,召回拜任詹事。癸未年升任礼部侍郎兼任学士,进入内阁。甲申年改任吏部左侍郎,与李文达、彭文宪同心辅助朝政。成化乙酉年升任礼部尚书,总裁英庙实录,加封太子少保,文渊阁大学士。去世时六十四岁,追赠荣禄大夫少傅,谥号庄靖,让他的儿子陈璋担任中书舍人。廖道南说:我看刘文安所著的《陈庄靖传》,邱文庄所写的哀辞,都说陈文出任外藩,入朝掌管宫端,接受密命,赞化权谋,谋划辅益,眷顾日益隆重。等到看郡志,也称他为一时的能臣,而国史小传却寥寥数语。唉!像这样的人,我怎么能用言语形容他呢!赞曰:文达的才能如崇通变,文宪的耿介如璟守正。庄靖在当时同心辅助朝政,无言无争,只有宁静只有安静。出任两藩,入践三台,周旋曲折,也就这样罢了!

文渊阁学士,阶兵部尚书尹直。

尹直,字正言,江西泰和人。景泰戊戌年进士,选为庶吉士,授任编修,转任侍读。尹直上言:“典章制度必须在文明之朝完备,著述纂修应当在承平之世不废。我祖宗的神功圣德,虽然记载在秘史中,但其仪文法制没有记载在全书中。虽然有诸司职掌,但遗漏简略尚多,更改不一。想要示现永久,何不荟萃大成?”至于《通鉴纲目》起自周威烈王,止于五季,这应该续修,以成就巨典。皇上认为他的话对,不久晋升侍讲学士。上言灾异修省三十二件事,转任吏部侍郎兼任学士,进入内阁,加封太子少保,兵部尚书兼任学士,主持会试,得到程楷为第一。这一科得到的人才最多,如蒋冕、费宏、刘眷、毛紀,当时江右李孜省掌权,乡宦多依附他,诬陷尹直。尹直暗中与他相通,但他斥责太监李毅的诬陷,辩白御史吴珍的冤屈,人们又称赞他。去世谥号文和。廖道南说:“我读尹直所撰《琐缀录》,极力诋毁吴与弼的为人,以及那些胜过自己的人,都加以诬蔑。心

窃疑之。既而读国史状直之心,如其所撰者不爽也。”赞曰:“大江之西,吉水之滨,英才迭出,多为名臣。直负修能,屡有启沃,论史有疏,《琐缀》有录,显斥与弼,潜附孜省,国史如丹洞烛幽隐。

译我私下对此感到疑惑。随后阅读国史,发现状直的心志,与他所撰写的文章完全相符。”赞语说:“长江以西,吉水之畔,英才接连涌现,大多成为名臣。状直身负卓越才能,屡次对君主有所启发和辅佐,议论史事有疏议,《琐缀》有记录,公开斥责与弼,暗中依附孜省,国史如同丹砂般洞烛幽微隐秘。

文渊阁学士阶礼部尚书彭华

彭华,字彦实,江西安福人。景泰甲戌会试第一,选庶吉士,授编修。天顺中,以多支廪饩坐除名,頼大学士李贤救免。成化初,转侍读,充经筵日讲官,进侍读学士,预修《宋元纲目》成,升学士《文华大训》成,迁詹事兼学士。丁未,升吏部左侍郎,仍兼学士,入内阁。寻加太子少保,礼部尚书。先是,江右李孜省以小吏致位卿佐,华私附之,又与大学士万安结为心腹,以故肆谗投间,亟亟若狂。如尚书李秉、王恕、马文升、秦纮,侍郎邢让,祭酒陈鉴,与其同乡刘宣、罗璟,相继斥逐,华之力居多。未几,舆疾归,卒,谥文思。廖道南曰:「予观《吉安志》,谓华才识超迈,望重一时。及读国史,累千百言,皆极其丑诋。又谓罗伦之逐,张元祯之劾,皆原于华。予不敢尽信,姑存其著者。」赞曰:「汉之广受,咸事储皇;宋之郊祁,并擅文场。乃若二彭,盍簮玉堂?文宪何狷,文思何狂?既昧介石,犹惭复隍。彤管纪之,云胡不臧?」

文渊阁学士,赠礼部尚书刘定之。

刘定之,字主静,江西永新人。正统丙辰会试第一,明年进士及第,授编修。正统己未六月,定之上言十事:一曰谨号令,二曰察人才,三曰处降夷,四曰重守令,五曰杜奔竞,六曰训武官,七曰严考课,八曰惜名器,九曰遵服制,十曰禁淫奔。疏上留中。秩满,转侍讲。景泰庚午,定之上言:“自古边疆之祸,未有甚于今日者。昔晋懐愍陷于匈奴,宋徽钦陷于女真,皆因邉塞外破,藩镇内溃,救援不集,播迁无所。未有若今日举天下之大,合数十万之众,奉上皇于沙漠,委以与卫喇特者也。晋宋既遭此旤之后,元帝继统,髙宗嗣服,皆舍弃旧都,偏安一隅,尚能奋既衰之势,振方张之敌。未有若今日额森入侵,直抵京城,奉上皇以来,而天下之大,数十万之众,听其自来,又听其自去者也。”谨条上十事:一曰战陈,二曰守御,三曰通使,四曰降番,五曰练兵,六曰抚民,七曰选将,八曰赏罚,九曰议政,十曰徳学。景帝嘉纳。壬申,迁司经局洗马。定之又上请遣使奉迎,命礼部会议行之。丙子,转右春坊右庶子。天顺纪元,改通政司左叅议兼侍讲。是冬进学士。甲申,迁太常少卿兼侍读学士,充副总裁官。成化丙戌,简入内阁,叅预机务。明年秋,升工部右侍郎,又明年转礼部左侍郎,俱兼学士。卒,年六十一,赠资善大夫,礼部尚书,谥文安。李文正公叙其集曰:“譬之山焉,出云雨,产寳玉,生材木禽兽,而朽株粪壤亦杂乎其间,斯足为岳为镇。譬之水焉,吞吐日月,藏蓄鱼龙变现蛟蜃,而污泥浊潦受之而无不容,斯足为江为河为海。若句鍜字錬,探之有穷,取之无余,不过为孤峰絶涧而止,恶足以成其大哉!”文安伸纸运思,挥毫对客,正书旁窜,晷不移刻,稿不易幅。及登秘阁,析疑义,稽古训,或日咏百诗,或一挥九制。渟泓演迤,顿挫奔放,竒正并用,变化不穷。昔汉刘向,宋刘敞,皆博极羣籍未见于用,若文安晚始大用,用亦不久,功业未竟,而其文大鸣于时,固一代之盛哉!廖道南曰:「予自儿时,五洪家君尝诲以文安之受教于石潭君也,虽古人亦无踰焉。乃取果齐诸稿读之,郁郁乎盛矣!及阅国史,乃见其昌言直气,卓不可挠,沛不可御。昔人所谓『此皆节义文章可相屈耶』?惜乎用之既晚,未究厥施。西涯其知言哉!」彭韶赞曰:「天资絶伦,八面受敌,髙古浑雄,变化莫测。经筵讲官,太子洗马,三疏抗言,援笔立写。惟公之文,名重天下,岂但当时爱而不舍,至今后人词林定价。」

文渊阁大学士刘珝

刘珝,字徳温,山东寿光人。正统戊辰进士,选庶吉士,授编修。景泰丙子,预修《寰宇通志》,转修撰。天顺改元,迁右中允,侍东宫讲读。宪皇登极,以宫寮旧臣,擢太常少卿兼侍读,预修《英庙实录》,进太常卿兼侍读学士。甲午,升吏部侍郎,充经筵日讲官。乙未,简入内阁兼学士。丁酉,陟户部尚

译文渊阁学士,官阶礼部尚书彭华

彭华,字彦实,江西安福人。在景泰年间的甲戌科会试中取得第一名,被选为庶吉士,授职编修。天顺年间,因多领取粮饷的罪过被革除名籍,幸赖大学士李贤搭救而得以免罪。成化初年,转任侍读,担任经筵日讲官,晋升为侍读学士,参与编修《宋元纲目》。《宋元纲目》编修完成后,晋升为学士;《文华大训》编修完成后,调任詹事兼学士。丁未年,晋升为吏部左侍郎,仍兼任学士,进入内阁。不久加封太子少保、礼部尚书。在此之前,江西人李孜省凭借小吏的身份做到了卿佐的高位,彭华私下依附他,又与大学士万安结为心腹,因此肆意进谗言、找机会陷害他人,急切得如同发狂。像尚书李秉、王恕、马文升、秦紘,侍郎邢让,祭酒陈鉴,以及他的同乡刘宣、罗璟,相继被斥责驱逐,彭华出的力最多。不久,他带着病回家,去世,谥号文思。廖道南说:“我查看《吉安志》,上面说彭华才识超群,在当时声望很高。等到阅读国史,几千几百字,都是极力丑化诋毁他。又说罗伦的被驱逐,张元祯的被弹劾,都起源于彭华。我不敢完全相信,姑且记录下这些显著的事情。”赞语说:“汉代的疏广、疏受,都侍奉储君;宋代的吕公著、吕大防,都独揽文场。至于这二位彭氏,为何在玉堂聚集?彭文宪为何如此狷介,彭文思为何如此狂妄?既然不明白坚守节操的道理,还惭愧于复隍之失。史官记载下来,怎么能不认为不好呢?”

文渊阁学士,追赠礼部尚书刘定之

刘定之,字主静,江西永新人。在正统年间的丙辰科会试中取得第一名,第二年进士及第,授职编修。正统己未年六月,刘定之上奏十件事:一是谨慎号令,二是考察人才,三是安置投降的夷人,四是重视地方长官,五是杜绝奔竞之风,六是训练武官,七是严格考核,八是爱惜名位器物,九是遵守丧服制度,十是禁止淫乱奔逸。奏疏呈上后留在宫中。任期届满,转任侍讲。景泰庚午年,刘定之上奏说:“自古边疆的祸患,没有比今天更严重的了。过去晋怀帝、晋愍帝陷于匈奴,宋徽宗、宋钦宗陷于女真,都是因为边塞在外被攻破,藩镇在内崩溃,救援不能集结,流离失所无处可去。没有像今天这样,拥有天下之大,集结数十万军队,却将上皇送到沙漠,托付给瓦剌人的。晋、宋遭遇这种灾祸之后,晋元帝继承皇位,宋高宗嗣位,都舍弃旧都,偏安一隅,尚且能振奋衰弱的局势,振作正嚣张的敌人。没有像今天这样,也先入侵,直抵京城,将上皇带来,而天下之大,数十万军队,听任他自来,又听任他自去的。”恭敬地分条上奏十件事:一是战阵,二是守御,三是通使,四是安抚投降的番人,五是练兵,六是安抚百姓,七是选拔将领,八是赏罚,九是议政,十是道德学问。景帝嘉奖采纳。壬申年,升任司经局洗马。刘定之又上奏请求派遣使者迎接上皇,命令礼部会议执行。丙子年,转任右春坊右庶子。天顺元年,改任通政司左参议兼侍讲。这年冬天晋升为学士。甲申年,升任太常少卿兼侍读学士,担任副总裁官。成化丙戌年,被选入内阁,参与机密事务。第二年秋天,升任工部右侍郎,又过一年转任礼部左侍郎,都兼任学士。去世时,享年六十一岁,追赠资善大夫、礼部尚书,谥号文安。李文正公为其文集作序说:“拿山来比喻,它产生云雨,出产宝玉,生长材木禽兽,而腐朽的树桩和粪土也混杂其中,这才足以成为高山镇石。拿水来比喻,它吞吐日月,藏蓄鱼龙,变幻出蛟龙蜃楼,而污泥浊水也容纳而不排斥,这才足以成为江河大海。如果字斟句酌,探究它有穷尽,取用没有剩余,不过是孤峰绝涧罢了,怎么能成就其宏大呢!”文安公铺开纸张构思,挥毫面对客人,正写旁改,片刻不移,稿纸不换。等到登上秘阁,分析疑难义理,考证古代训诂,有时一天吟咏百首诗,有时一挥而就九篇制诰。深沉广阔,起伏跌宕,奇正并用,变化无穷。过去汉代的刘向,宋代的刘敞,都博览群书却未见于任用,像文安公晚年才得到大用,任用时间也不长,功业未竟,但他的文章在当时大显声名,实在是一代的盛事啊!廖道南说:“我从小时候起,父亲曾教诲我文安公受教于石潭公的事,即使是古人也没有超过的。于是拿来果齐的各种稿件阅读,真是郁郁茂盛啊!等到阅读国史,才见到他直言正气,卓越不可屈服,充沛不可阻挡。古人所说的‘这都是节义文章可以相屈的吗’?可惜任用得太晚,未能充分施展他的抱负。西涯真是知言啊!”彭韶赞语说:“天资绝伦,八面受敌,高古浑雄,变化莫测。经筵讲官、太子洗马,三次上疏抗言,援笔立写。只有您的文章,名重天下,岂止当时的人喜爱而不舍,至今后人也在词林中定下价值。”

文渊阁大学士刘珝

刘珝,字德温,山东寿光人。正统戊辰年进士,选为庶吉士,授职编修。景泰丙子年,参与编修《寰宇通志》,转任修撰。天顺改元,升任右中允,在东宫侍奉讲读。宪宗皇帝登基,因为他是东宫旧臣,提拔为太常少卿兼侍读,参与编修《英庙实录》,晋升为太常卿兼侍读学士。甲午年,升任吏部侍郎,担任经筵日讲官。乙未年,被选入内阁兼任学士。丁酉年,升任户部尚书

书,明年加太子少保,文渊阁大学士。《文华大训》成,加太子太保,光禄大夫,柱国。时妖人李孜省辈左道乱政,动摇国本,珝力争之,无少避,谋遂沮。然亦以此不安于位,或构以飞语,假俳优以中伤之,珝遂乞休,诏允之。卒,谥文和。子鈗,为太常卿。廖道南曰:「予观《东土志》谓珝事亲孝,母没庐墓,时父昺在,珝昧爽问安,毕复诣墓所。郡守李昂表其里曰『仁孝』,岂即昌黎所谓出则秉笏垂鱼,入则侍安问膳者耶?于乎,孙子之昌,固有本矣。」赞曰:「泰山蜿蜒,沧海滂洋,灵精灏气锺于寿光。惟彼文和,其徳不窳。孝以事亲,忠以遇主,抗疏辞荣,幽栖云门。令闻不泯,有徳斯存。」

译书,第二年加封太子少保、文渊阁大学士。《文华大训》编成,加封太子太保、光禄大夫、柱国。当时妖人李孜省等人以邪道扰乱朝政,动摇国家根本,陈珝极力争辩,毫无避讳,他们的阴谋于是被阻止。然而他也因此居位不安,有人用流言蜚语构陷他,借俳优来中伤他,陈珝于是请求退休,皇帝下诏准许。去世后,谥号文和。他的儿子陈鈗,担任太常卿。廖道南说:“我读《东土志》说陈珝侍奉父母孝顺,母亲去世后在墓旁结庐守孝,当时父亲陈昺还在世,陈珝天刚亮就去问安,完毕后又前往墓所。郡守李昂为他所在乡里题匾‘仁孝’,这难道就是韩愈所说的出门则手持笏板、佩戴鱼袋,回家则侍奉父母、问安请安的人吗?唉,孙辈的昌盛,本来就有根基啊。”赞辞说:“泰山蜿蜒起伏,沧海浩瀚无垠,灵秀精气汇聚于寿光。只有那位文和公,他的德行不坏。以孝道侍奉父母,以忠诚对待君主,上疏抗争辞去荣禄,隐居在云门山。美好的名声不磨灭,有德行的人就会长存。”

殿阁词林记卷三

●钦定四库全书

殿阁词林记卷四

(明)廖道南 撰

○院学

翰林院学士封姑孰郡公陶安

陶安字主敬,太平当涂人。幼颕敏有大志。通判马昂,夫令赋《喜雨诗》,立就,竒之。自是肆力问学,博极羣书,得程氏《读书日程》及吕舍人学规,益究心濓洛,沉潜道艺。元至正甲申,举浙江乡荐,为明道书院山长。再调髙节书院,讲明朱陆之学。乙未夏六月朔,髙皇帝渡江至太平,安偕耆儒李习率父老迎谒,惊相谓曰:“龙姿鳯质,非常人也,我辈今有主矣。”上召见,与语,安因说曰:“四海鼎沸,豪杰并争,悉多攻城屠邑,志在子女玉帛尔,非有拨乱救民,安天下之心。明公率众渡江,神武不杀,人心恱服,应天顺人,以行吊伐,天下不足平也。”上曰:“尔言甚善,吾欲取金陵,何如?”安曰:“金陵古帝王都,龙蟠虎踞,长江天堑,取而有之,抚形胜以临四方,所向无敌,何忧不克。此天所以资明公也。”上甚恱,乃改太平路为府,命习知府事,以安叅谋,拜左司员外郎。丙申克金陵,乃陟本司郎中。先是刘基、宋濓、章溢、叶琛来谒,上问安:“孰贤?”安曰:“臣谋不如基,学不如濓,治民之才不如溢,琛逺甚。”上嘉其让。已而克武昌,乃以安知黄州府事,寻改令桐城,知饶州府事。时闽冦攻城急,安谕众固守,援兵至,围解。诸将以民多从冦,欲屠之。安曰:“民被胁诱,非其本心,頼以全活甚众。”民为立生祠,上亲制诗劳之。诗曰(匡庐岩穴甚,济济水怪无端盈彭蠡,鳄鱼因韩去逺□陶安鄱阳即一理)吴元年,始置翰林院,开礼乐二局,首召安为学士,凡制度仪章,悉安草创。上锡之诰命,有曰:“国家之立,必有一心之臣,遵戴匡辅,用能张纪纲,植表仪,正名位,善辞命,基圗丕安。朕初渡江,卿安首谒军门,即期以帝王事功,赞襄兵务,多厯年所,宣号令则军民信,议礼乐则体要成,建陈以忠,出纳惟允,捍城御侮,劳绩茂着,朕甚嘉焉。乃者开翰苑以崇文治,设学士以冠儒英,重道尊贤,莫先于尔,擢居宥密,俾”职论思锡以宠章,用昭国典,尚勤献纳,赞我皇猷。综理人文,以臻至治。可翰林学士,嘉议大夫,知制诰,兼修国史。洪武元年,修《大明律令》,成为总裁官。上亲制春帖褒之(帖曰:国朝谋畧无双士,翰苑文章第一家)遂拜江西行省叅知政事。上谕曰:「卿安遇朕,敷陈王业,幕府军旅,禆益良多。继入翰林,日闻谠论。兹以江西地居上游,可代汪广洋者,宜莫如卿。安辞曰:臣恐付托不效,有孤渥恩。」上曰:「躬擐甲冑,决胜负于两阵间,此武夫之事,儒生非所能。若承流宣化,绥辑一方,此儒者之事,非武夫所能也。卿才宜是任,吾岂私一人,弗爱一方乎?」乃锡以诰命,追封其祖父为姑孰侯。秋九月癸卯卒,年五十九,追封为姑孰郡公。安为人外癯而内实,精于易数,为文纯雅疏畅,力追古人。一日侍上论学术,安曰:「道之不明,邪说害之也。」上曰:「邪说害道,犹美味恱口,美色眩目,人鲜不为所惑,非有豪杰之见不能决去之也。战国之时,纵横捭阖,类皆游说诸侯,急于功利者多从其术,事未就而国随以亡,此诚何益?夫邪说不去,则正道不兴,正道不兴,天下焉得而治安?」对曰:「陛下所言,深探其本。」上曰:「仁义,治天下之本也。贾生论秦之亡,不行仁义之过。夫秦袭战国习弊,又安知此?」安顿首谢,其所启沃类如此。廖道南曰:「汉初逐秦,羣雄纷扰,靡克定一。至董公说以仁义,其兴也勃焉。我髙皇起应昌运,逺超于汉。方其奋迹濠梁,取滁和,渡采石,定当涂,陶安谒见,期以王道,决计趍金陵,肆居帷幄,英谟密议,幽赞神明。且言邪说害道,其见逖哉,弘逺矣,可不谓一代儒宗尔矣乎?」彭韶赞曰:「濓洛闗闽,灼有定式。屏迹江南,授徒考徳。适遇天兵来皇斯域,谋犹无双,王业是职。鄱阳有成,翰苑之陟,律以表民,文以华国

译《殿阁词林记》卷三

●钦定四库全书

《殿阁词林记》卷四

(明)廖道南 撰

○院学

翰林院学士,封姑孰郡公陶安

陶安,字主敬,太平府当涂县人。他幼年聪慧敏捷,胸怀大志。通判马昂,命令他作《喜雨诗》,他立刻写成,马昂对此感到惊奇。从此他致力求学,博览群书,得到程氏的《读书日程》以及吕舍人的治学规范,更加潜心研究程朱理学,深入钻研道德学问。元至正甲申年,他考中浙江乡试,担任明道书院山长。后来调任高节书院,讲授阐发朱熹、陆九渊的学问。乙未年夏六月初一,高皇帝渡江到达太平,陶安偕同老儒李习率领父老乡亲迎接拜见,惊讶地对彼此说:“他具有龙凤般的姿质,不是寻常之人,我们如今有主君了。”皇上召见陶安,与他交谈,陶安趁机进言道:“天下动荡不安,豪杰并起争夺,大多攻占城池、屠杀百姓,志向在于掠夺妇女财物罢了,并没有拨乱反正、拯救百姓、安定天下之心。明公率领大众渡江,神武而不滥杀,人心喜悦信服,顺应天意民心,施行吊民伐罪之举,天下不难平定。”皇上说:“你的话很好,我想夺取金陵,怎么样?”陶安说:“金陵是古代帝王的都城,龙盘虎踞,长江是天险,夺取并占有它,凭借优越的地势来统御四方,所向无敌,何必担心不能成功。这是上天用来资助明公的。”皇上非常高兴,于是将太平路改为府,任命李习掌管府事,让陶安参与谋划,拜为左司员外郎。丙申年攻克金陵,于是晋升为本司郎中。在此之前,刘基、宋濂、章溢、叶琛前来拜见,皇上问陶安:“谁更贤能?”陶安说:“臣的谋略不如刘基,学问不如宋濂,治理百姓的才能不如章溢,叶琛则远远不及。”皇上赞赏他的谦让。不久攻克武昌,于是任命陶安掌管黄州府事务,不久改命他治理桐城,又掌管饶州府事务。当时闽地叛军攻城紧急,陶安劝谕众人坚守,援兵到来,包围解除。众将领因为百姓多跟随叛军,想要屠杀他们。陶安说:“百姓是被胁迫诱骗,并非本心,依靠他们保全活命的很多。”百姓为他建立生祠,皇上亲自作诗慰劳他。诗曰(匡庐岩穴甚,济济水无端盈彭蠡,鳄鱼因韩去远,陶安鄱阳即一理)。吴元年,开始设置翰林院,开设礼乐二局,首先召陶安为学士,凡是制度仪章,都由陶安起草制定。皇上赐予他诰命,其中有说:“国家的建立,必定要有同心辅佐的大臣,遵循拥戴并匡正辅助,才能张立法度,树立表率,端正名位,善于辞令,奠定宏大的安定基业。朕初渡江时,卿首先拜见军门,即以帝王事功期许,赞襄军事,历经多年,发布号令则军民信任,议定礼乐则体制完备,陈述忠诚,出纳允当,捍卫城池抵御外侮,功劳显著,朕非常嘉许。如今开设翰苑以崇尚文治,设置学士以统领儒者精英,重视道义尊崇贤才,没有比卿更先的,提拔居于机密要职,使卿职掌论道思考,赐予宠荣章服,用来昭示国家典章,尚且勤勉进献纳谏,赞襄我的皇业。综理人文,以达到至善的治理。可任翰林学士,嘉议大夫,知制诰,兼任修国史。”洪武元年,修撰《大明律令》,陶安担任总裁官。皇上亲自作春帖褒奖他(帖曰:国朝谋略无双士,翰苑文章第一家)。于是拜为江西行省参知政事。皇上谕示说:“卿遇到朕,陈述王业,在幕府军旅中,裨益良多。接着进入翰林,日日听闻正直的言论。现在因为江西地处上游,可以代替汪广洋的人,适宜没有比卿更好的。”陶安推辞说:“臣担心托付不能见效,辜负深厚的恩宠。”皇上说:“亲身披挂铠甲,在两军阵前决胜负,这是武夫的事,儒生做不到。如果承袭教化,安抚一方,这是儒者的事,武夫做不到。卿的才能适合这个职位,我难道偏爱一人,而不爱护一方百姓吗?”于是赐予他诰命,追封他的祖父为姑孰侯。秋九月癸卯日去世,享年五十九岁,追封为姑孰郡公。陶安为人外表清瘦而内心充实,精通《易经》数理,写文章纯正典雅、疏朗畅达,极力追摹古人。一天侍奉皇上讨论学术,陶安说:“道之所以不明,是因为邪说危害它。”皇上说:“邪说危害正道,就像美味悦口、美色眩目,人很少不被迷惑,没有豪杰的见识不能决然去除它。战国之时,纵横捭阖,大多都是游说诸侯,急于功利的人多采用他们的术数,事情未成而国家随之灭亡,这确实有什么好处?如果邪说不去除,正道就不能兴盛,正道不兴盛,天下怎么能得到治理安定?”陶安回答说:“陛下所言,深深探究了根本。”皇上说:“仁义,是治理天下的根本。贾谊论述秦朝的灭亡,是不施行仁义的过错。秦朝沿袭战国的习气弊端,又怎么知道这个道理?”陶安顿首谢恩,他启发开导皇上之类的事情都如此。廖道南说:“汉朝初年驱逐秦朝,群雄纷扰,没有人能平定统一。直到董公以仁义游说,汉朝兴起迅猛。我们高皇顺应昌明国运而起,远远超过汉朝。当他奋起于濠梁,夺取滁州、和州,渡过采石,平定当涂,陶安拜见,以王道期许,决计趋向金陵,身处帷幄之中,英明的谋略秘密商议,暗中赞助神明。而且谈到邪说危害正道,他的见识多么深远啊,弘大远略,难道不是一代儒宗吗?”彭韶赞曰:“濂洛关闽,确有定式。隐居江南,授徒考德。恰逢天兵来到皇土,谋略无双,王业是职。鄱阳有成,升任翰苑,以律法表率百姓,以文章华饰国家。”